韦凡扶着映雪进入主营帐,长老们正在营中连夜议事。
韦凡抱拳道:“在下来此是客,受各位款待多日,无以为报。听闻明日元军要来,愿意助一臂之力。”
伊玛目看看映雪,道:“阁下好意心领了,只是你是携有家眷……”当时回教的教长或首领被尊称为伊玛目,统领教众,权力极大。
映雪不想多话,道:“伊玛目,元军将至,不知阁下有何应敌之策。”
伊玛目看她虽是一个小姑娘,但说话镇定稳重,似乎有一股大将的风度,也不轻视于她,道:“我的小伙子们都以擦亮了战刀,喂好了战马,明日一战,自然是全力以赴。”
映雪道:“我们的小伙子们虽然勇武,但敌众我寡,即使全力一拼,也难免败亡。”
伊玛目道:“我们商议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难道姑娘你有办法吗。”
映雪盯着伊玛目看了半晌,妙妙波动的大眼睛闪动着智慧的光芒,俏嘴轻启,道:“只有一个字——逃。”
只听得扑通一声,伊玛目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草原的天似乎亮得特别早,不几个时辰东方天空一股透亮便慢慢散开,一望无际的灰蒙蒙野草渐渐染上了颜色。几队骑兵出现在草原上,鲜亮的衣甲在柔和的阳光映照下发出慑人的光芒。
一个千人队队长走在最前面,昨日他奉王保保之命来征讨这里不听号令的回回族人,元军在马上得天下,所以最重视西北产马的草原。现在朝廷昏庸,天下大乱。这里的一些为元军养马的小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不服号令。这次王保保出征西域,一为剿灭明教,二也是为了震慑这里的一些小部落,让他们不得起异心。
“不过杀鸡给猴看嘛,只是居然让我领几个千人队出马,真是杀鸡焉用牛刀了”千夫长自言自语,征战多年,他也学了不少汉语俗语,此时倒是活学活用。
这时,前方的一骑斥候过来,道:“大人,回回人的营帐冒起大火,四周无人,他们好象全逃跑了。”
千骑长并不惊讶,他出征时便已想到,以自己的铁骑,要踏平回回人自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怕他们逃跑,那就麻烦多了。不过,也没关系,茫茫草原,他们又能逃到哪去,以自己铁骑的速度,除了天上的大雕,草原上还有什么追不上的。当下提起速度,带着人马来到前方着火处,只见偌大一个营帐全陷入火海之中,看来回回族人是打定主意要逃之妖妖了。命令道:“斥候,分散各处观察敌踪。”十多名斥候立刻分散开来,有的登上小山坡眺望远方,有的在地上细看马蹄印。那名登高望远的斥候过来报告道:“大人,西面一处山口燃起大火。”观察蹄印的斥候也道:“大人,敌人往西方去了。”
千骑长思考一阵,想,定是回回族人连夜撤退入山谷,为免被追上,又在山口放大火阻挡我军,可不能让他们逃了。呼道:“向西边山谷追击,可别让回回逃了。”
数千人拍马飞速行进到山谷内,发现那山谷中段尽堆些能够久燃之物,大火烧得持续热烈。千骑长怕回回逃逸,不停催促,不少人下了马来参与灭火。只是并无灭火工具,仓促之间哪得灭得火来。突然一声号响。山谷口边的崖上落下百余个火球,堵在谷口。熊熊大火将这数千人分为两段,一段困在谷内,一段困在谷外,不少沾上火球的元兵,身上起火,哀号不断。同时,谷外草原出冲出一支军马,呼喊着向滞留在谷外的元兵杀来,正是回回人。其时正起西风,谷外的元兵被火雾迷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哪能战斗。而回回人则早以湿布捂住口鼻,借着战马的高速,在元军中往来冲杀。回回青年的勇猛,并不输与蒙古骑兵,不一会儿,外围的元军大溃,四散奔逃。回回骑兵也不追击,与先前埋伏在谷中山崖上的妇孺一道,继续往谷中扔引火之物,保持火势不停,一直烧了半日,只怕把里面的元兵的灰也烧没了。
大战完毕。山谷内一片焦黑,一股肉焦味弥漫在山谷之中。映雪捂着口鼻,只觉得胸口憋闷,心中内疚。当年诸葛亮在尚方谷火烧司马懿,无数生灵被活活烧死,。诸葛亮虽然胜了,却言道自己残害生灵,大哭一场。现在算能体会到武侯的心境了,这么多人,全是自己所杀的。老天看到了,是否要责罚我呢。
主将营内,伊玛目手捧一杯盛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向映雪敬道:“张姑娘,这是我们族每次战斗之后,给战功最大的勇士喝的。虽然你没有上战场,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挽救了我全族人的性命,你是我族的大英雄,大救星。请受我一拜。”说完跪倒在地上,双手捧起酒杯高高举起。二人与回回族人共经生死,也就不再隐瞒真实姓名,是以刚才伊玛目叫她张姑娘。
映雪知道这一杯酒是万不能推脱的,葡萄美酒夜光杯,古人饮酒的极品境界,自己遇到了,也是一大幸事。爽快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帐下的回回勇士赞赏她的豪爽,看她的眼光也多了分敬重。
这夜,众人在营帐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唱歌跳舞,欢欣不尽。映雪第一次如此高兴痛快,对众人的敬酒是来者不拒。一直喝到全身泛着酒的娇红,大醉不省人事,最后还是韦凡把她给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