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任后,在地中海海滨的一个国家任职。想起在南斯拉夫的日子,想起这位老人,写了一首小诗:
迎风挺立,傲霜斗雪,
你是高山上的青松;
云卷云舒,流霞荡月,
你是江河奔腾;
你头顶巴尔干星辰,
胸怀鼓荡着长城内外的雄风;
你踏着萨瓦河的波涛,
搭起横跨欧亚的彩虹。
我思念你啊,
多瑙河畔的老翁!
坚守岗位
祖国派来的专机,载着烈士的遗骨,载着伤员,载着使馆大部分人员,飞走了。
祖国派来的专机,载着我们对战友的深情,载着我们对祖国的思念,飞走了。
七个人留下来,在漫天的轰炸中坚守阵地。他们是:潘占林大使、李银堂参赞、李君副武官、陈立二秘、赵志祥三秘、张存良随员和工作人员董健。
在当时,留下来坚守阵地,这不是一件十分轻易的选择。炸馆之前,我馆同志已经在隆隆的轰炸中坚持奋战了一个半月,大家感到身心交瘁。加之北约轰炸使馆,给大家的身心造成巨大伤害,留守人员不可能在短短的两天里从噩梦中醒来。由于呼吸了许多有毒气体,一些人仍在不停地咳嗽,口中吐出来的是浓浓的黑痰。炸馆之后,同志们已经失去了使馆这个依托,已经“无枝可依”,没有了相应的工作和生活条件。生活和办公用品大部分被大火烧毁,甚至连笔记本、牙膏、牙刷及换洗的衣服等基本用品都没有。大家一方面要把生活安置下来,同时还必须恢复同南斯拉夫各方面联系。再说,留守人员虽然住在旅馆里,这个旅馆是西方和南斯拉夫的合资企业,但是大家感到这里并不安全。离旅馆仅几十米的地方,就是南斯拉夫能源供应总公司,它肯定已被列为北约的轰炸目标。美国和北约既然敢于轰炸使馆,轰炸总统府,轰炸宾馆,贝尔格莱德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身居战地,已无安全可言。留下,生死未卜;回国,则意味着安全。这也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抉择”。但是,祖国的需要就是命令。这七个人留下来,无怨无悔,留下来,坚守阵地,留下来,不辱使命,不负重托。
我馆随员张存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昨天领导找我谈话,希望我留下来。使馆遭轰炸后,工作环境变得更加险恶,我也没有什么工作可做,原本不想留下。但想到这里还有许多华人,他们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使馆帮助,所以我决定听从组织决定留下来。”
张存良是陕西人,现任使馆随员,负责领事工作,平时与华人打交道特别多,与当地华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北约轰炸的这50天来,华人每天给他的手机打电话,询问使馆撤不撤。尽管电话打扰,晚上睡不好觉,说话太多,嗓子嘶哑,但张存良还是耐心地回答每一个提问。许多人打电话发现张存良还在,使馆还在,就放心了。华人在使馆被炸后表现出非常强烈的爱国热情,不少人送来馆员急需的物品。张存良之所以留下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放心不下这里的中国同胞。张存良说,他现在晚上根本不敢睡觉,房间里似乎硝烟味总是无法散去,死去同胞的惨状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那天事件突发时还非常镇定,但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怕,恐怕这种感觉这几天都缓不过来。他说外交部来人之前已经决定让他留下来,并做了他在国内家属的工作。他的家乡陕西省电视台还报道了他在南斯拉夫的情况,说他是三秦大地的好儿子。张存良说他从不接受电视台的采访,他嘱咐家人也不要接受采访。他的父母盼着儿子早点儿回去,他们也为儿子成了新闻人物,为父母争了光而感到自豪。
赵志祥是随国内专机一起来南斯拉夫的。当记者问他,别人都回去,而他却从国内赶到这里并留下来,是怎么想的。赵志祥说,祖国的需要是他留下来的主要原因。临来之前,他已经知道自己会留下来。他爱人听说他去南斯拉夫,非常吃惊,也特别担心,但还是主动为他整理行装,并鼓励他说,领导让你去你还是去,要服从组织安排,要相信自己的能力。赵志祥是第一次来贝尔格莱德,当记者问他是否害怕,他说,这就像人坐上了飞机什么都不想一样,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就安下心来踏实工作。他说,送专门小组一行登上飞机时心里很不好受,一起来的那么多人都回去了,自己却留了下来,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到使馆被炸的惨状,他心里直扑腾,并提醒自己今后要尽量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