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特别小组前来南斯拉夫留下未走的还有陈立。他是学塞尔维亚文的,当时是二等秘书。他事先毫无思想准备,把他留下是突然决定的。当通知他这一决定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服从组织决定。他事后说,因为事先毫无思想准备,一些必需的东西也未带来,他心爱的女儿的照片也没有带来。熟悉他的特别小组的成员得知他要留下,把自己带来的旅游鞋以及其他一些必备的东西留给他。他说,留下来也是一个机遇,和其他同志一起经受一次战斗的洗礼。
李银堂参赞这次留下来是组织上根据我的建议决定的。他是南斯拉夫专家,多年在南斯拉夫工作,熟悉这里的情况,又讲一口流利的塞尔维亚语,是我在这一段时间各项工作的得力助手。他经过多年工作的历练,颇有见地、做事沉稳。对于这次受命于危难之际,他处之淡然,认为没什么了不起,已经挨了一次炸,最多再挨一次。
李君留下来,是作为使馆武官处的一员。他是一名军人,有国外工作的经验。董健是留守人员中最年轻的一个。他刚来使馆工作不久,对后勤的各项工作已经开始熟悉,这次在炸馆事件中也有突出表现。我找他谈话,决定他留下来,他二话没说,表示服从组织决定。
在南斯拉夫幸存的记者全部留了下来。《人民日报》记者吕岩松和夫人小赵也经历了这场炸馆风暴,在特别小组的专机返回祖国时,我曾特意问小赵是否愿搭专机回国,她表示要留下来,支持吕岩松的工作。其他电台、电视台以及新华社记者住在馆外,这次炸馆没有波及他们,留下继续工作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几乎和每一个记者聊天,都发现他们最大的心愿是立即回国,和家里人团聚,但没有一个提出来回国。有的记者说,每次重大事件的报道都要出“彩”,这次没想到,这个“彩”出在轰炸自己使馆这个事件上。
送别战友后,留守的外交官和记者们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再次遭到北约轰炸的担忧时刻笼罩在大家的心头。我心里暗想,这些人已经挨了一次炸,而我的责任是尽量不要使他们挨第二
次炸。
在当天晚上研究工作的会议上,就如何分配住处问题出现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大家的住处应相对集中,便于召集会议,便于互相照应。另一种意见认为,鉴于炸馆的经验和教训,大家应当分散居住。正是由于大家住得分散,这么多人才得以活下来。我听取了后一种意见,七个人分别住在不同层次,住在不同方位,好在旅馆客人不多,空房间容易找到。大家通过电话可以随时取得联系。
北约轰炸我驻南使馆,不但造成人员伤亡,馆舍破坏,国旗也受到严重损毁。于是,我们决定举行庄严的升旗仪式。5月16日晚,北约再次轰炸了南斯拉夫多处军事目标和民用设施,贝尔格莱德的空袭警报至17日清晨才解除。17日上午8时,我带领坚守岗位的外交官们来到中国大使馆。虽然炸馆这场噩梦已经过去了十天,使馆内外仍像是经过恶战的战场,轻风吹过,仍带有刺鼻的焦煳气味,夹着爆炸过后的烟尘。
我们留守的外交官衣冠整齐,站成一排,随着国旗的冉冉升起,大家向国旗行注目礼。鲜艳的国旗升到旗杆顶端,在湛蓝的天空中迎风飘扬。
我曾在各种场合参加或观看过升旗仪式。天安门广场上升国旗,象征着中国人民已经站起来了,象征中国已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学校广场上升国旗,那红旗与朝霞齐飞,青春与祖国同在;在奥运会场上升国旗,象征着中国已经把“东亚病夫”的帽子甩到九天之外,昭示着祖国与人民的骄傲与自豪;今天我们留守的外交官升旗,显示我们“虽九死而未悔”的坚强不屈的精神,表明我们中国外交官是打不倒、压不垮的英雄汉,象征着我们的国家在海雨天风中巍然屹立。
升旗后,我接受了《人民日报》记者吕岩松的采访。我说,我们的五星红旗依然在使馆上空飘扬。我们要踏着烈士的足迹继续坚守岗位。我们纪念烈士是为了激励生者。我们今天再次升起国旗,就是要让五星红旗在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上空高高飘扬,永远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