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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我的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常常涌上来。从流言浓酽的汁液里,我提炼出了一个我错过了,却很可能是真实地存在过的美满的故事。我不能劝服自己,我对母亲所处的那个时代羡慕起来了,那会是怎样一个动荡不安、却激情摇曳、轰轰烈烈的美好时代啊。而反观我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竟多么的具体琐碎、静如死水,这样的时代,怎么可能产生美好的故事呢?我是贫乏的,母亲才是富有的,虽然这种富有可能曾经、正在导致她痛苦;可是,我愿意承担那种痛苦,只要让我享有那富有。
我甚至会幻想,如果我回到了母亲的那个年代,和少女的母亲在一起,我一定也会加入父亲他们的行列里,去追求母亲的。我总是无限次地遐想,少女的母亲,会是怎么样的呢?当然,她有着仙女一般的容貌,这是肯定的,村里的人们都是这样说的。不过,从小的方面说,她一定有着两根发辫,闪闪发亮的,走起路来一蹦一跳。她的脖子白皙而细长,让我想到洗干净的葱苗。她有着一双大眼睛,黑色的瞳孔会说话;因为眼睛代替了嘴巴,所以一般的时候她都是不说话的,显得安闲沉静。她还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入神地看书……
然而,经常地在遐想的美好之后,我会变得特别地诅丧。因为母亲的少女时代已经过去了,而当年的那个少女,今天成了我的母亲;我是母亲的儿子,却去追求母亲,这不是极其荒唐的吗?
然而,每当看到母亲,我又总是禁不住想到那个美丽的少女,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母亲就是少女的错觉。渐渐地我发现,我对母亲的感情,在悄悄地超出一个儿子对母亲应有的范围了。这让我在面对母亲的时候,常常显出困窘来了。
我想我还是应该离开,这样也许就会好些了。
“我要到外面去了。”我再次向母亲提出来。
母亲没有看我,满屋子地走来走去,忙这样忙那样:“去吧,你去吧……”母亲说得很平淡,然而我却听出了她的忧伤。
我有些不忍了:“我真的走了。”
“去吧,去吧。”
“等我找到了那个世界,我就会回来的。”
“去吧。”
然而,我真的要走了吗?就这样丢下那些热腾腾的饭菜,夏天里的蚊帐冬天里的棉被,朝夕相处和温言软语吗?前面一片茫茫,我离开了家,又将去哪里、能去哪里呢?那么,不走了吧。然而,我不是一直都在谋划着离开这里吗?……
正是在这个时候,母亲突然喊:“鸣鸣,你走了,妈妈怎么办?”
这句话,一下子让我心都碎了。我再不能走了,转过来,看见母亲的两汪泪眼,象两口水波粼粼的湖。
母亲突然抱住我,低泣着,象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他已经走了,你不能再走了。”
他走了?他是谁?管他呢!我用头轻轻地磨蹭着,还是母亲的怀抱里温暖啊!
“再过些时候吧,再过些时候,我就会让你走,好吗?”母亲又说。
这样的时候,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呢?
突然,我那美好的错觉又生发了,我以为把我抱在怀里的,不是现在的母亲,而是一个过去的少女,她复活了,整个地代替了母亲了。我感到了一阵激动,却又一阵颤栗,几乎昏眩……
然而,当那短暂的错觉飘然而去,我醒悟过来: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少女,而却是母亲。我急忙挣脱出来,一阵怅然若失!
很快,我就上了初中了。
中学在镇上,距离村子有八公里多,骑自行车也要大半个钟头,因此在学校里住了宿舍。开始的时候,我不太习惯。可是,两个星期后,我就喜欢上住宿舍了,因为我突然有了一种逃离的感觉,逃离了村子,逃离了家,甚至,逃离了母亲。
天气真热,中午的时候,大家在宿舍洒了些水,才凉快了些。睡觉的时候,我却发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中,一片油绿的青草地绵延地向四周舒展,草地上漂浮着芬芳鲜甜的菜籽味。我在草地上不停地狂奔,似乎有一个目的,但又摸不着是怎样一个具体的目的。突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仙子,她长袖挥舞,一身素白——她一直背对着我,因此我没能看见她的面容——我之所以知道她是个仙子,是我追赶她的时候,她飞了起来。她飞过了草地,突然就不见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条河,(怎么那么像村子前面的原河?)原本架在河上的桥,不知什么时候被洪水冲走了,只剩下几个桥墩,在浑浊翻滚的河流里瑟瑟颤抖。我感到我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什么呢?我却弄不明白。后来我弄明白了,原来我想过河的对岸去。可是,没有桥,怎么办?我焦灼万分,总觉得不立刻过到桥的对岸,就要跌落万丈深渊一样……
突然,河对岸有一个人向我招手,我看清楚,竟是母亲。我高喊:“妈妈!”声音还没有收住,母亲竟然又不见了。再看河里,河水退了,河上出现了一座桥,桥上站着一个女子,不正是刚才的仙子吗?我急急地走上桥。才到了桥头,桥突然就变成了一道彩虹,美丽极了。我也顾不得欣赏了,飞快地向仙子奔去。突然仙子变成了童因,她拉起我的手就跑。跑呀跑,把我带到了一间房屋。一进了屋,童因竟然要给我脱衣服。我大惊失色,想逃跑,却又想留下,有两个鬼影在我的心里纠缠不休。突然,仙子堵在了我的面前,而童因早不见了。仙子也不害羞,已经伸手抓住我的裤头。我挣扎着,仙子又不见了,赤裸裸的我面前的,不是谁,竟是母亲,她还用手抓住我的那根东西呢。我感到自己陷入了沼泽地里,想深陷其中,又很想找到出路。突然,我看见自己回到了遥远的童年时代,正坐在天井的澡盆里,母亲在轻轻地给我擦洗。我感到一切是那么熟识,然而又是那么陌生。
突然,天井、澡盆和母亲全都消失了,那个伢伢学语的我,长成了翩翩少年,正站在花坛边,在我的身旁,竟是一个美丽的少女,我不知道正跟她说着什么,她微微仰着头,幸福地看着我。那个少女,我好象在哪里见过,我一定见过的……我记起来了,我在村子的谣言里听过她,我在哪一本书上读过她,我在某个黄昏的路上见过她——上课铃响了,我和她手牵着手一起回到教室。我的天,原来是她,就是那个坐在我隔壁前一个位子的她。她是谁?噢,她叫……郭玉珍,对,她就是郭玉珍,这名字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是她,一点没错!她的头发分开两边,在后脑上扎成两束,也不是绕成辫子,只是用两根绳子束起来,前额上还插了两个别致的发钗,简单里自有万千的韵味。一定是她!正在上课呢,老师正说什么?我听不到。可是她竟然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坐到我的身边来了。我的妈呀!我一下子就把她压在身下,那种感觉多么美妙啊;她还紧紧地抱着我,太美妙了!这种感觉,我盼望了很久很久了。
突然,我的下身一阵喷射,我感到了从来没有的通畅。同时,在我的灵魂里,一轮太阳冉冉地升了上来……
突然地,竟听到有人在说话,我猛乍一下糊涂地醒过来了,却不敢睁开眼睛。
“你说,他在干什么?”模糊中一个声音说。
另一个说:“还能干什么?在玩他的鸡巴呢。”
“哦,是呢,哈哈……”
从声音我知道了,他们是班上的“小黑脸”和“小白脸”。“小白脸”家在镇上街道,十足是个好逸恶劳的家伙,他的脸色,白得就象纸一般,因此被叫做“小白脸”。相反,来自农村的“小黑脸”,脸却黑得象碳一般,开学才第一天,这“小黑脸”就讨好上“小白脸”了,出入不离左右。因此,为了跟“小白脸”配对,就取绰号为“小黑脸”。
当时,我简直就无地自容了,因为立刻地我就知道了,我竟然真的抓住了自己的那根东西,粘乎乎的,有一股燥热精湿的气味。看来,我必须继续装睡了。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就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看电视,或者早上醒来的时候,鸡巴突然就会鼓胀起来,很难受哦!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是“小黑脸”的声音。
“何止这样,甚至有时候你在走路,也会突然就鼓胀起来的。”这是“小白脸”了。
“你说,这家伙鼓胀起来是要干什么?”
“你说呢?”
一阵低笑,象针一样划过我的耳朵:“也许是……它饿了吧?嘻嘻……”
感谢老天,这个时候,铃声到底还是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