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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里突然传出来一条爆炸性的新闻:成自有老师和某男老师打架了!而打架的原因,是为了争夺某个女老师。听说,两个男老师都受了伤。

    晚修过后,我决定去看望成老师。宿舍的门紧锁着,却听见里面响起“哗哗”的流水声,同时有人正高声地吟诵,听清楚,竟是这样两句:

    我要漂洋过海到欧洲去

    把大师们睡过的女人统统再睡一遍……

    那吟诵声毫不避嫌,有些放肆、有些癫狂、有些苍凉,在夜里听来,让人心潮滚烫,又不禁毛骨悚然。

    吟诵的人,自然就是成老师。我敲了一下门,等了很久,里面没有反应。我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我犹豫着正要走,吟诵声嘎然而止,门却开了,出现在灯光下的,正是成老师。也许刚才他是在洗澡吧,头发湿漉漉的,我还注意到,他左边的眼角上,交叉贴了两张止血贴。

    我跟进了屋里,成老师却不说话,转来转去的仿佛很忙,气氛很是凝重。也许得主动打破沉默,我张口结舌地说:“老师,你……没什、么事吧?”

    成老师只是轻轻一笑,很漠然,似乎还带着讥诮。

    我也来不及细想了:“有什么,不能商量着呢?要到打架这个地步。”听起来,倒象我是老师,成老师是学生了。

    成老师又一笑,高深莫测的。

    我继续没头没脑地说:“后悔了吧?”

    成老师终于说话了:“也许,我应该首先让你成为一个男人,然后才是其他。”

    我纳闷了:“我不是男人么?”

    “你是男孩,可你还不是男人。”

    我不明白了。

    “你想成为男人吗?”

    我傻气地点点头:“可是,要怎样才会成为男人呢?”

    “象我一样,为女人打一架!”

    我没听错吧:“打架?”

    “准确来说,是为你心中的女人彻底地打一架!”

    无论怎样,“心中的女人”和“打架”也扯不到一起吧。我茫然地摇摇头。

    “你想成为大作家吗?”

    我又点点头。

    “那你首先去找到一个女人吧,一个你可以为她打架的女人。”

    一个可以为她打架的女人?这听起来是多么野蛮,却又多么具有鼓动性呀!然而,我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她呢?

    成老师又说:“象你这样的人,热情有余却又冲劲不足,如果没有你心爱的女人在身边,是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作家的。”

    我依稀感觉到成老师话里的道理,但是这样极端的说法,总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其他的老师可不会象你这样说,你的话好象越来越反动了。”

    “是反动了点,可是,我要你记住,话越反动,才越接近真理。世人多看不惯真理,所以就给它冠以反动的罪名。”成老师牢牢地看着我,“一个想以文学为终身事业的男人,就得有一个可以为之钟情的女人。你看厚厚一部文学史,大凡大师,都是些多情种。心爱的女人,就像是电,能随时触动灵感的神经,维持涌动不熄的激情。没有心爱的女人的作家,必定是二、三流的货色,他们创作出来的作品,必然也是无情的苍白的。一个作家,如果连对女人都不能萌发出美好的爱,我们又怎么能奢望他创作出情感深厚的作品来?一个作家之需要去深爱一个女人,就像江河之需要流水,大地之需要泥土……”

    我为这样的言论惊呆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看到了我的影子。”

    我又多了一桩心事:到哪里才能找到,那个我可以为她打架的女人呢?

    测验课的课堂上,我一眼又看到了郭玉珍了,她正埋着头,静静地做着题目。她静静地做题目的样子多么迷人呀,她的安静里自有一番无法言说的美。这样美好的女子,我真应该和她相守一生一世。

    然而,这个学校我已经呆不下去了,我真恨不得现在就离开。但是,如果我离开了,剩下她一个,她怎么办呢?也许,在离开之前,我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她;她有权知道这一切。也许,我还可以直接地向她询问,问她是否愿意跟我走;我真的很想带上她,到世界上的每一个地方啊……

    恰在这时,郭玉珍桌子上的透明纸掉到地上了。试卷上有了错误,男生们会用墨迹大力地涂呀涂,直到把错误掩盖了。爱整洁的女生们却不会这样,她们会用一种卷成一圈的透明纸,轻轻地拉出来,往错误的地方轻轻一粘,再轻轻地往回撕,错误的字迹就被粘到透明纸上了,而卷面却还能保持着白璧无瑕。当时,郭玉珍用过透明纸后,肯定是没有放好,它掉到地上了,那圈儿就“咕嘟咕嘟”地滚起来,一直滚到了我的脚边,拐了半个圈,停住了。我喜出望外,弯下腰把透明纸捡起来,郭玉珍刚好转过来朝我这儿看,我就讨好地向她笑。但是,到底隔了好几个座位的距离,不能直接递给她,我只好扬了几下手,示意扔给她,她难为情地双手并拢做个准备接着的姿势,我轻轻地扔过去,她双手慌慌张张地左右摆动着,透明纸没有接住,又掉到地上了。郭玉珍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仿佛犯了弥天大错。她的怯弱叫我可怜呀,我赶紧跳出座位,跑过去,帮她把透明纸捡起来,轻轻地放到她的桌面上。那一刹那,我看见了她眼里露出了感激。我心里那个美呀!

    “你干什么?”班主任走近来。

    我骄傲地说:“我捡透明纸了。”

    “那用不着跑来跑去的呀。”

    “我不跑出来我捡不着。”

    “捡不着你就不要捡啦——坐到位置上!”班主任拿起我的试卷,厌恶地啐道:“你看你,你看你的试卷……”

    试卷除了印刷的字,一片空白,我没有了话。

    郭玉珍回过头,一脸的不安。她是替我难过呢,我满足地想。

    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走了。然而,郭玉珍却没有走,我看得出她是有意拖在后面的。我兴奋得想跳,也装作有事要做,留了下来。等到人们都走光了,喏大的教室只剩下我们俩,我却紧张起来了,空气似乎被抽干了一样。郭玉珍轻移莲步,悄悄地向我挪过来了;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她终于挪到我的旁边,保持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半低着头:“对不起,害你被老师骂了。”

    “那没什么……”这是郭玉珍第一次跟我说话,我告诫自己一定要慎重。

    可是,我才说了半句,郭玉珍却转过身就走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我赶紧追出去。我的心里还有许多的话没有说呢,你怎么就走了呢?我跑到郭玉珍的前面,伸手拦住了她。

    “你要干什么?”她怯生生地说。

    我真怕吓着了她,急忙把手收回来:“我没恶意的。”

    “你让我走。”

    “你不能走。”我急忙又把手伸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已经说对不起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手又收回来:“我要离开这里了,可是我舍不得你啊,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

    “你说什么?”

    我跟上一步:“是真的,我要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可是,我一个人很孤单啊,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你胡说些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你要跟我走。”我记起了这最关键的一句,而同时我才醒悟了,我想寻找的那个我值得为她打架的女人,不就是郭玉珍吗?

    郭玉珍却呜呜地哭起来了:“你无赖,你流氓。”也不管什么了,拼命就往我冲过来,我赶紧闪开,郭玉珍就小跑起来了,一路掩着鼻子,看着都叫人怜惜。

    这是怎么啦?我竟然把她弄哭了?情况原来不是这样的呀。我成了罪人了,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看。可是,我应该再说些什么呀,她一定是把我的意思理解错了。

    我远远地喊过去:“你相信我,我会好好地为你打一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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