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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不速的“客人”——违反纪律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一个班六十多个人,就有六十多张嘴巴、六十多双手脚、六十多种个性,事情虽然不大,但纷繁缠乱,诸如:迟到、早退、旷课、缺交作业、起同学的绰号、上课讲小话、攀爬围墙、奇装异服、乱写乱画、乱丢乱扔、吵嘴打架,等等等等,真是层出不穷,不一而足。
这不,下午第一节课,黎萧美就又叫了三个男生到办公室里来。这几个男生也是办公室的常客了,连我没有上他们课的,都对他们熟识了。那个裤子松垮垮的,叫周××。矮小得还象是念小学三年级的那个,叫封××。头发把耳朵都全掩盖了的那个,叫邹××。三个男生围在黎萧美身边,叉手的、搔头的、别过脸去的,神态各异,却又一律的不知所为。
黎萧美气喘吁吁的,叹一声,该是有些失望了,狠狠地说:“怎么又是你们几个?……”后面就长久地没了话,是无边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黎萧美才又说:“说呀,怎么不说啦?你们一直不都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吗?”语气是很平静的,不象是发火,倒象是企求。
又是无边的寂静。
又过了一会,黎萧美说:“封××,你来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封××说:“老师,你这么凶,我怎么敢说?”
黎萧美愣了一下:“哎,我凶吗?我怎么想对你们凶呢?你们告诉我,这是第几次了?我总是跟你们说,犯了错误不要紧,但是要改正。你们呢,是学生,就要认真读书,多学点科学文化知识。特别是你封××,个子小小的,以后到社会上,挑呀抬的你干不来,就更要靠脑筋了。周××,你不要老是惦着去游戏机室……当然有时候去玩一下是可以的,可是你得掌握分寸,该学习的时候就学习嘛。我说邹××,你爸爸是堂堂的村长,有头有脸的,如果我告诉他他儿子整天无所事事东游西荡,他会怎么想?旁边的人又会怎么想?你就不怕丢你爸的脸?你一天进办公室几十回,你就不怕在同学面前丢脸?”
三个男生似有所动。
“站得累了吧?那里有几张空凳子,搬过来坐下。”黎萧美又叹一声。
三个男生坐好,黎萧美又问:“老实说,我真的很凶吗?”没有学生回答,“封××,你说,我真的很凶吗?”还是没有人回答,“跟你们说心里话,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咋就不能理解呢?我知道你们都长大了,要面子了。但是我不得不说啊……周××,能不能保证以后都不迟到?”
周××说:“要绝对不迟到吗?”
黎萧美说:“那当然了。”
周××说:“可是,我做不到。”
黎萧美迟疑了一下:“那就不要经常迟到,一个星期只准迟到一次,能做到了吧?”
周××说:“一次?太少了吧?”
黎萧美说:“好,那就两次。一个星期不准迟到两次,记住了?”
周××说:“可能记得住吧……”
黎萧美转向邹××说:“邹××,你的保证书还在我这里放得好好的,现在你亲口对我再说一遍,以后上课,能不能认真点?课本不带,笔也没有,这哪象个学生的样子?上课铃响了,就该拿出课本、笔、草稿本,等待老师进入教室,这才是好学生嘛。你说说,以后改不改?”
邹××说:“或者可以改吧。”
黎萧美说:“好,我相信你,男子汉,说话要算话。”
邹××又主动说:“如果我做不到,就任老师你处罚……”
黎萧美说:“也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只要你好好地读书,老师又怎么会为难你们?我跟你们说呀,一个人呢,要想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就得先读好书。比如封××,你每天都在那里写呀写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多大,就情呀爱的。要是你赚的钱多,还愁没有女孩子?可是怎么才能赚钱呢?好好读书呗。现在这个时代,发展是很快的,以前不懂写字是文盲,现在,不会电脑不会英语就是文盲了。以前,初中、高中毕业就很了不起了,现在,大学生捞起来一大箩一大筐的……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了,知道吗?……”
封××说:“嘿,老师,既然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读书还有什么用?”
黎萧美真想不到自己的话竟让学生抓了把柄:“这?……反正我的要求是很低的,只要你们好好的听话,不违反纪律,我就心满意足了——咳,都回去吧,回教室去上课。”
三个学生走到门口,黎萧美又叫住了他们:“还有,邹××,你的头发,长得都盖住眼睛了,回去要剪了。王学虎级长可是说了,如果你还是不去把它剪了,他就动手给你剪。你以为王学虎级长真的是理发师傅?到时候头发剪成了草垛,你可别后悔了。周××,你又穿拖鞋回来了?早上才缴了你一双,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我就不明白,穿拖鞋有什么好呢?这次就不收缴你的了,穿回家去,明天就不要穿回来了……都回去上课了吧,不要再说小话。封××,你不要老是小儿多动症似的……记住,进教室时要报告……”
三个男生刚出了办公室门口,就已经有说有笑的了。
等那三个男生走了,黎萧美摇着头,象是对谁说又象是自言自语:“哎,我呀,对着这几个小鬼,真是没办法了。我是班主任呢,他们也不听我的。我该怎么办呢?”停了一下,转向周卓荣,“冯老师,你经验丰富,一定有很多心得,你就教教我吧。”
周卓荣说:“很简单,你要是能对他们不客气,真正地板起了面孔,在气势上压住了他们,他们就不敢爬到你头上了。”
黎萧美说:“那还不吓坏他们?”
周卓荣说:“你放心,他们吓坏了你,也轮不到你吓坏他们。”
程富祥说:“依我看,还是‘拳头’里面出政权,你看我们的政教主任谢和声,也是够杀气,多嚣张的学生到了他面前,最后都得低头。他的方法无他,先惩罚你,灭了你的气焰,再跟你讲大道理。他的惩罚还分等级呢,一等罪抄《中学生守则》,二等罪跑步,三等罪扫厕所……学生受罚后,要是有异议,一等罪变二等罪,二等罪变三等罪,三等罪变四等罪……再有异议就加倍,问你怕还是不怕?”
我和黎萧美都说:“这不是体罚吗?”
程富祥说:“先不论他是不是体罚,反正你不能教的学生,到了他的手里,他能教得服服帖帖的。你还别不信,还真有不少坏学生改邪归正了。就凭这一点,你就不得不佩服他……”
黎萧美说:“我是女的,那些男生中,除了封××,随便挑一个都比我高;比如周××,站到我面前,我跟他说话还得仰着头呢。”
周卓荣说:“你要注意方法嘛,那些高大的牛脾气的,你不能吓唬他,要多跟他们说道理;那些胆子小的,你就用吓唬的办法,而且要搞得全班同学都知道,这样就能起到一个杀一儆百的作用。”
我说:“这不是欺善怕恶吗?”
周卓荣说:“咳,人还不都是欺善怕恶的?学生是一样,老师也是一样。”
黎萧美说:“不过,学生真的就坏成那样了吗?”
程富祥说:“当然,所谓坏学生,也有好的一面,等他们毕业了,请你吃夜宵的,一定是那些坏学生,好学生全都不记得你了。因此,话说回来,我们还是应该对坏学生好一点啊。”
一直没开口的王学虎级长说:“慢慢就会好了,谁当初还不是一样?你们刚从大学毕业,突然从学生变成老师,你们会觉得学生很亲切,就会跟他们走得近,这样当然容易相处得融洽。但往往也会走过了头,太接近了,学生就会跟你套近乎,到你要严格要求他们时,他们就不听你的了。因此,那个分寸还是要处理好……”
黎萧美说:“王级长一席话,真使我胜读十年书啊。”
王学虎说:“其实,说到教学,还是我们的陈冬梅老师最成功,向她请教,你们一定能够学到不少东西。”
陈冬梅说:“也说不上请教,不过是个人的体会。我认为,教学的方法有很多种,关键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我的做法是这样的,先给班上的后进生圈定一个范围,然后再缩小范围,找到几个典型的,作为突破口,跟他们商量,要他们自己定一些小目标,比如,这个星期交多少次作业,记住哪一首诗,会做哪一道题目……做到了就给予鼓励。我认为,老师的权威当然要,但有时候对学生又不一定总是绷着脸,也可以给他们开开玩笑,适当表扬他们。不过,要是他们违反了纪律,该惩罚的一定要推行,给他们一个不能以身试法的感觉。就象王级长说的,关键就是应该掌握尺度,不能过于苛刻也不能过于宽松。你觉得他们放松了,就严格些;你觉得他们怕你了,你就宽容些。平时多与他们谈话,有必要地进行家访。不过说回来,不可能有一种方法是万能的,要多种方法结合。根本的一句话,我们做了工作,但别奢望问题就此一劳永逸了,只要有学生的地方,问题还是会重复出现的;问题再出现了,我们还是要继续想办法去解决。做老师,就是得有爱心、细心、耐心……”
黎萧美说:“原来当老师,还真不容易啊!”
陈冬梅说:“是不容易,但因为不容易,有时候也许反而有些乐趣呢。”
黎萧美说:“这倒是真的,我也这样觉得,虽然有时候是苦点,但苦中有乐。”
周卓荣突然插进来说:“咳,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反正,我也该退休了,有空喝喝酒、打打牌,甭操那个心,也许会长寿些!”
程富祥说:“我看啊,我们这些当小卒的,操那个心顶个屁用?反正学校是领导们的,又不是我的……”
突然,程富祥的手机响了起来,他马上在裤腰上摘下手机,一边急步走出办公室,一边接了:“你好哇,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