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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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来到办公室,黎萧美已经在那里了,一张扭曲的脸,两只无可奈何的眼睛,围着她的是几个学生,全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黎萧美训道:“怎么?又是你们几个?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谁跟你们嬉皮笑脸了?我如果是你们的妈妈,早知道这样,生你们下来的时候,就一个一个把你们掐死算了!……”
一个学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黎老师,如果你是我妈,你疼我都来不及呢,我妈不知多疼我,只有你们老师才整天地教训我。”
另一个又说:“咳,老师你是我妈,我岂不是可以向你要零花钱了?”
再一个接着说:“老师,你是我妈那我爸在哪里?”
黎萧美有些想笑却笑不出:“去,去,去,我真要是成了你们的妈,我早就被气成残废了……”
一个说:“残废?那断手还是断脚?”
另一个说:“缺鼻子还是耳朵?”
再一个又说:“应该是吐血吧?”
黎萧美再忍不住了,两只眼睛喷出了火,勃然大怒:“就你们这副猫样狗样,真活该以后去街边做乞丐!你们就那么狠心?你们就真的想老师变成残废?我成了残废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说话呀,刚才不是很能说吗?说呀,有什么恶毒的话你们就都全说出来了吧,说完了你们就滚出去,也别回教室了,滚你们的妈那里去,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们这些垃圾、废物!”
黎萧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给我滚!滚!……”
中午,要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到气氛有些闷,黎萧美一改平时吱吱喳喳的样子,一声不吭闷头不语,任凭我们在一边放声说笑。
我们都坐好了,韩涛才到。这时候,黎萧美刚好到厨房里洗手去了,韩涛一踏进门来,见到空位置就坐下。那其实是黎萧美的位置,我们想说什么,韩涛已经捧起了饭碗了,又夸张地说:“怎么又是猪肉?”
黎萧美走出来,当时就显出很不满了,抽起桌子上另一碗饭,重重地把碗掼到桌面上,在另一个位置坐下。大家都禁不住抬起头来,黎萧美讨厌地瞪了大家一眼,我们都赶紧低下头。
惟有韩涛,大大咧咧地对所发生的异常不理不顾,照常大咀大嚼,看见大家停了下来,好奇地瞄了大家一眼,奇怪地说:“吃饭嘛,怎么不吃?”大家缓过神来,也就开始吃饭。很久了,谁都不说话,只听得此起彼伏一片咀嚼的声音。
韩涛突然又说:“青菜太淡了,豆腐烂了一点,猪肉好象太熟了,大家觉得不?”众人还是不敢说话,小心地扫了黎萧美一眼——这一顿饭可是黎萧美下厨的呀——看到她眼窝里含着的泪水,就是掉不下来,大家马上转过眼睛,更低下头地吃饭。场面突然又陷入了死寂。
韩涛还是那么活跃,一边说着:“让我揩些猪肉汁。”一边用筷子夹起一片青菜,放到猪肉汁里游了几圈,扬起脖子把青菜吊进嘴里,有些做作地闭上眼睛,两腮帮鼓胀了几下,喉咙又跳达了一下,把青菜一把咽下了肚子,才又睁开眼睛,装出重见天日的样子赞叹道:“爽死了!”这是他平时的做派,虽然不免有作秀之嫌,但只有他这种性情的人才会表演得这么好,大家就想笑,却又不敢笑,但越是忍就越想笑,何立先是“叽吱”地笑了一点,接着我也轻微地笑了一点,然后连李振雨也笑了一丁点,只有曹山烽没有笑。
黎萧美哼一声:“讨厌!”把碟子拉到自己面前。韩涛自感很冤枉地摊开双手,“我得罪谁啦?嘻嘻。”众人又被他逗得欲笑不能,欲罢还休。可是,也许正是他的满不在乎,使他看上去更让人觉得讨厌——要是你心里本来就对他就憋了一肚子气的话。
黎萧美又把碟子往韩涛一推,恶气地说:“撑吧,撑死你!”
韩涛还感到自己无辜,嘟哝着:“用得着这么狠毒吗?”
“我就是狠毒,能比你狠毒?”
“我……我到底怎么啦?我……我……我可没得罪你呀!”看来韩涛还真不是有心的呢。
黎萧美的眼泪已经线一样掉下来了:“我难道又得罪你了吗?用得着一进门就针对我?我这个人的命是不是特别贱,活该被人当出气筒?”
韩涛皱着眉头:“这真是……我不明白……这话怎么说起?……我进来坐下就吃饭,我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呀……”
黎萧美看来也是太委屈了:“我的菜是做得不好,不能讨你们的欢心。难道你以为你就很好吗?吃饭要人等你,来了就大爷一样侍侯你,吃完了甩甩屁股就走人。你不是说青菜淡就说豆腐烂,不错,你有你的口味,可是,你问过我的口味没有?你倒花生油象倒水一样,油腻得简直要人恶心,你注意过我的感受没有?你爱大鱼大肉可是我爱青菜豆腐呀,为什么我就得按你的意思?”
“哎,天呀,青菜豆腐的事情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你?……”
“你不爱吃鱼你可以告诉我呀,你不爱油腻我怎么从不听你提过?”
“我……”
何立插话说:“韩涛,欺负一个弱女子,你还算是男人吗?给一点男人的风度出来行不行?”
韩涛说:“我什么时候……”
何立说:“还不闭嘴!”
韩涛立刻闭了嘴。
黎萧美却指着何立:“你才给我闭嘴!你是什么东西?自恃着有几分姿色,就到处招蜂引蝶!如果不是你私底下给了这些男人好处,怎么他们就只针对我不针对你?你顿顿腊肉炒荷兰豆怎么就没有人说你半个不字?每次收拾桌椅的是我,洗碗洗碟的是我,倒垃圾的还是我,你做了什么?”
李振雨说:“一人少一句吧。”
黎萧美把矛头一下直指李振雨:“你以为你就很好吗?你以为你就可以置之局外了吗?说起话来不知道有多伟大,内心里其实最不干净,牢骚就数你最多!”
我觉得也应该说句话了:“其实每天能有豆腐猪肉吃,那已经是天大的享受了,在以前,这就是过节了……”
黎萧美拦腰打断了我:“你其实最让人讨厌,自以为清高,天下就你最有才华,我呸!”
唉,平白地邀一鼻子灰。
曹山烽说:“算了,火气发出来就好了,吃饭吧。”
黎萧美瞪着曹山烽:“你更窝囊,平时就装出很有骨气的样子,遇上事情就做缩头乌龟!你以为你是谁?”
曹山烽对黎萧美有好感,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因此,平时吃饭,我们总是有意无意地让他们两个坐到一块,还不时地开他们两个的玩笑。曹山烽呢,对于我们的照顾,每次都很顺从,但又显出拘束。黎萧美呢,好象对一切无所谓似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只是看不透她心里想什么。
这一下,被黎萧美堵了个正着,曹山烽整个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一顿饭,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