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次的成功,以及对抗关中联盟不落下风,大大助长了董卓的嚣张气焰——虽然《三国志》上讲董卓面对这些正义之师是“恐惧不宁”,仅仅在二月份就迁都长安,但是在我看来这很有可能是陈寿同志的春秋笔法,惩恶扬善嘛,把坏人写的太厉害了,好人怎么办?事实上,董卓并没有处于下风,刚刚对河内太守王匡取得一场大胜,玩了一个漂亮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把精锐的泰山兵杀得伤亡殆尽,怎么会如此轻松的就示弱?分明是有目的的战略转移,再把除掉弘农王、杀掉内奸周毖等行动联系起来更加可以看出董卓的急智以及胸有成竹。
正因为有这份把握,董卓才得意的召开代表大会,让这些摄于自己淫威的知识分子讨论迁都的事情。其实就是准备来一次表面文章,堵住别人的嘴巴,反正都是一群软骨头,只要我在场,看谁敢不指鹿为马?哼哼!
但是出乎意料,看似软蛋的士大夫们集体爆发了,以至于计划中的一边倒表决成为一场辩论大赛。
首先站出来反对的是司徒杨彪,他引经据典的是盘庚迁都的例子:大佬,做事不要太过啊,当年盘庚迁都引得下面的子民十分不满,盘庚不得不写了好几篇告示,又是恐吓,又是假借上天的名义才算才算成行,现如今呢?海内安稳(我靠!都是这个鸟样子了,还在装大尾巴狼啊!),没有缘由的迁都的话,老百姓不会高兴的啊,何况洛阳城内那么多的产业,不是说搬就搬的,钉子户一定很多,还是算了吧。
董卓听了一撇嘴,这算什么借口啊,嫌我书读得少吗?真是的!马上接下话来:关中肥沃,当年的秦就是凭借这里吞并六国的,这次迁都就是为了对付那些不服统治的关中豪强的!不要再说了!(就你会拿古人说事吗?我也会啊!)
我靠!杨彪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说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吗?我偏要说:什么事情都是动起来容易,稳定下来困难啊,洛阳好不容易发展到今天,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更何况长安很久没有经营了,宫殿有些残破,不适合我们居住啊!还是不要得瑟了。
没有出息!董卓心里暗笑,越说越没有素质了,还是读书人呢,整日里关注着吃喝住,太让我失望了,于是接着说道:这算什么啊,原来杨司徒担心的是这些东西啊,放心,当年武帝居住在杜陵南山下,只不过瓦窑数千处,结果呢?以凉州木材东下,没有多久,宫殿就出来了,不要低估人类的潜力哦,眼光高一些,不要只盯着吃吃喝喝!
一下子气氛搞僵了,杨彪自然不会说服董卓,董卓呢?计划落空了,毕竟是你说大家讨论的,骑虎难下啊,所以只好凭借权力,鼓动司隶校尉宣蟠上了一个灾异奏章,暗中弹劾杨彪,逼着他下台了事。
但是阻力不仅仅是杨彪一人,太尉黄婉、司空荀爽也是强烈的反对,黄婉认为定都洛阳是光武帝的决定,天意是不可随便更改的;河南尹朱骏说这件事只会让天下人失望,(就差说会导致股票崩盘了),另一位大员陈纪则是直言不讳的指出:老总啊,还是歇歇吧,您的本职工作是军事,政治上还是交给我们吧,不要再无中生有了。
这些唠叨的话在董卓的耳边响个不停,虽说勇气可嘉,可惜说辞都是苍白无力,不是把古人搬出来就是大谈经济和住的不舒服,最后被董卓各个击破。
对于古人,董卓采取的是以毒攻毒,你谈我也谈,对于经济,宫殿残破,好办,孝武帝的故居底子很好啊,即使现在不是很适合居住,但是“一朝可办,宫室官府,盖何足言!”,国计民生?老百姓的意愿?狗屁!你们什么时候关注过了,这时候想起来了?告诉你们!“百姓小民,何足与议?!”,说我不懂政治,管好军事就可以了?好吧,我承认我不懂政治行了吧?迁都就是为了军事,“关东方乱,所在贼起”,而迁都呢?“淆函险固,国之重防”,懂吗?!
而且董卓还知道拿当时的谶纬之说讲话:当年高祖皇帝都城关中,十一世而中兴,现在呢?从光武帝开始,也有十一世了,按照《石苞室谶》的启示,改回到长安了。
朝堂之上的辩论不落下风,下面的小动作也不少,凡是反对的,诸如黄婉以及杨彪全都落马,弄得百官一个个“恐怖失色”,最后迁都计划终于成功了,结局呢?真是人间一片惨象啊“兵烧洛阳城外面百里,又自将兵烧南北宫及宗庙、府库、民家,城内扫地殄尽,又收诸富室,以罪恶莫入其财物,无辜而死者,不可胜计”。
迁都成功,董卓也完成了一次趁火打劫,肥了自己的腰包,一代古都变成了人间地狱,就连杀人如麻的孙坚看了以后都黯然泪下,可见董卓有多么残忍了,估计在今天早就以反人类罪行送上国际军事法庭了。
不过不管事情本身的对错,再抛却立场感情因素,一贯以武人自居的董卓表现十分出色,完全不像个大老粗,这可真让那些饱读诗书的家伙们汗颜不已啊!只不过完成这一步的董卓也成了强弩之末,也可以说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他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虽然说士大夫阶层搞不定他,袁绍们拿他没有办法,但是应了那句话: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