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大地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萧辉趁此机会,猛的从车上跃了下去,楚飞南见状,牙关一咬,也跟着跳了下去。
飓风夹杂着沙石铺天盖地的袭来,一阵阵巨痛撕裂着他们的身体,他们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萧辉顺着飓风蹒跚而行,楚飞南在后面慢慢移动脚步。
飓风疯狂的舞动着沙石,像发怒的野兽似的怒吼着,嚎叫着……
萧辉紧紧抓着汽车,再也不能前行一步,他看着前面近在咫尺的汽车,却始终无法接近。
楚飞南转过身去,背对着风的方向,眼睛才稍微睁开了些,世界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当萧辉想继续前进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抓住了。
“你给我滚回去。”萧辉的呵斥声却被风沙淹没了,楚飞南从他身边继续向前移动,终于离那些马匹越来越近了。
“兄弟们,顶住了,顶住了。”他对着车里的战友大声叫喊起来,突然,飓风的威力似乎又增加了,只听到一声怒号,车顶的油布向两边撕裂。
楚飞南这时候几乎把持不住,但他不能松手,松手就会失去性命。
窒息,甚至恐惧,这飓风、沙尘,此刻就是死神!
楚飞南回过头去,却不见了萧辉的影子,一股不祥的征兆向他袭来,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即松开了手,但立即又抓住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飓风中被卷起又被重重的撞击在车上。
“班长,班长……”楚飞南只得使出全身解数,双脚像刹车似的蹬在车轮上,整个身体紧紧贴住车厢,一步一步向萧辉所处的位置移动。
在此之前,萧辉为稳住身体,只得蹲下身去以减轻飓风的冲击,他此时恢复了些元气,才又慢慢起身,想继续前进。
楚飞南终于看见了一个影子,这一刻,他再也坚持不住,慢慢贴着车轮蹲了下去,闭上眼睛急速呼吸着,强大的风沙使他无法思索……
怎么办,已经没有时间了,再等待多一秒钟,赶马人离死亡就更近了一步。
“快,快把手给我。”
楚飞南回头一看,一名战士向他伸出了手,他再向后望去,见所有战士都下了车,一个个手拉着手,用肉体搭成了一座人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赶马人,马的嘶鸣声像绝望的号角,他迎着飓风,艰难的爬了起来,然后紧紧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准备向前移动。
但正在这时,一个影子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抢在他前面向赶马人移动过去。
是萧辉!楚飞南没有时间多想,和战友们手拉手一直将萧辉送到了赶马人面前。
“老乡,把手给我。”萧辉看见对方已经在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抓住对方的手。
所有马匹以自己的身体顶住了来自飓风的压力,如果没有他们,赶马人可能早已被飓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终于接近了最前面的一匹马,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阵对死亡充满恐惧的颤抖。
楚飞南尽力向前面移动着,他心里明白,死亡可能是一瞬间的事。
飓风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它像发怒的魔鬼一样将世界搅动起来,死亡的被撕裂成碎片,活着的被带入地狱。
萧辉已经无法继续前进,在离赶马人不到一巴掌远的距离,在生存的门口,他却无法超越死亡的界线。
“怎么办?”楚飞南站在萧辉身后,已经非常明白目前的处境,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向下一沉,回头一看,内心深处如被刀割了似的,已经分不清出疼痛还是感动。
所有士兵都倒了下去,他们用自己的身躯构筑成了一道防线,后面的士兵用手紧紧抓住前面战士的双脚。
萧辉终于抓住了赶马人的手,在那一瞬间,他内心如火焰似的燃烧起来……
沙尘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等飓风终于褪去时,黑色的天幕像裂开了一个口子,一道刺眼的光亮从口子间撒遍了这个世界。
一片荒凉,一片破败不堪!
世界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终于又轮回了。
楚飞南和萧辉双双靠在前后两个车轮边,闭着眼睛,像熟睡了似的。
没有人说话,世界一片寂静。
突然,又一声马嘶将他们从这种状态中唤醒,当他们看见那种情形时,内心的震惊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所有马匹安静的倒在地上,嘴边都渗透出了血迹。
“啊——”赶马人看着这一切,突然像疯了似的狂叫号哭起来,他在马匹中间穿梭着,然后跪倒在地,紧紧的搂抱着它们,像抱着自己的亲人似的。
在场的战士无不动容,大家以肃穆的表情凝望着这些为主殉命的烈士,内心像被火焰点着了似的。
一匹马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挣扎了几下,头动了动,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敬礼!”
战士们以自己最严肃最诚挚的军礼,表达了他们对这些马匹的敬佩,它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主人的精神,在战士们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在继续前行的路上,大家都沉浸在无言的悲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