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默得像一面镜子,反照着天幕,透视着人间的一切欢乐与痛苦。
阳山的夜,此刻更像悬挂在宇宙的幕布,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飞南的思绪正在天马行空的翻飞,突然被一阵断断续续的争吵声打断。
“嘘,大家小声点。”
可是争吵声越来越低,既而便什么都听不见了,楚飞南感觉视线越来越朦胧,不久便进了梦乡。
过了很久,萧辉回来时,有战士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没你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雾还未散开,大家便被一阵哨音从睡梦中惊醒。
“天哪,我还以为做梦呢。”
战士们从被窝中爬起来,急匆匆的冲出门,萧辉和马东强已经站在门口了。
“快、快,都给老子跑快点。”马东强声音里充斥着不快。
“报告。”张魁最后一个冲出宿舍,当他来到门口时,战士们都排好了队。
“真不知道你小子的军事素质是怎么过来的,归队。”马东强扫视了队伍一圈,然后厉声说道,“当兵的没个兵样,上战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们别以为出了黄金部队的大门就可以自由了,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必须按部队作息时间作息。班长,出列!”
“到。”
“带领所有人沿着林子来回一趟。”
萧辉喊起了口令,战士们在宁静的树林中噼里啪啦的跑远了。
马东强望着远去的队伍,直到看不见踪影了,才收回目光。
“怎么了,先给战士们点个三把火?”
马东强回头一看,见是秦进,他摸了摸稀疏的头发,说道:“这些兔崽子是不打不成材,不炼不成钢,老子得好好治治他们的惰性。”
“哈哈……是要炼,是要炼啊,好兵就是这样炼出来的。”秦进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哎,昨晚我听你又耍脾气了,怎么回事,有分歧意见吗?”
马东强缓缓的点着头说道:“意见是有啊,这支队伍不好带,兵员素质相差太悬殊了。”
“你指的是……”
马东强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
秦进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早料到了……”
昨晚,他就是为人员分配问题与萧辉产生了分歧,按照部队规定,每个班人员都被分为两组,一队负责采集黄金,另一队负责守卫黄金。
问题的关键在于,马东强想把张魁分给萧辉带,一起负责黄金保卫,让楚飞南担任副班长,专门负责黄金采集。
萧辉坚决不接受和张魁一组,而且也不同意把楚飞南分到黄金采集组,因为他了解楚飞南的过去,认为他负责黄金守卫更为合理。
半小时后,队伍回到了原地,马东强把结果一宣布,如他所想,楚飞南第一个闹了起来。
“吼什么吼,老子就给你个机会,不能说服我的话,乖乖的滚回去。”
“我……我认为。”楚飞南突然卡了壳,马东强的脸色象一张白纸似的。
楚飞南确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说自己曾是一名出色的狙击手,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卡在喉头了。
“报告。”
楚飞南听见这个声音时心头一振。
“说。”
“我认为楚飞南应该留在守卫部队。”
楚飞南眼神奇怪的瞟了一眼萧辉,确切的说,他不明白萧辉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你认为?你很了解他吗?他自己没长嘴吗?”马东强似乎想止住萧辉的发言,但萧辉从队伍中跨前一步,直视着马东强说道:“报告队长,我想我作为班长,我必须对这支队伍负责任。”
“呵……你的意思是说我作为队长,就没对大家负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东强内心里其实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性格,但他有自己的想法,此时却装作一副冷漠的态度吼道:“马上归队,收回你刚才所说的话。”
萧辉当即愣了几秒钟,站在原地半天没有移动脚步,就在他决定退回去的一瞬间,楚飞南从队伍中迈了出来。
马东强终于看见了楚飞南的动作,他就是想把他逼出来,此时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他依旧紧绷着脸,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马上给滚回去,老子不想再听到你们的声音。”
“队长,我有话要说。”
“没听明白老子的意思吗?”
楚飞南凝视了马东强半晌,倔强的说道:“我希望公平,我们需要公平。”他说完这话,目光和萧辉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他看出了一种不屑的态度,他还想再说什么,萧辉却退了回去。
马东强盯着楚飞南,楚飞南以同样的眼神回应着他,两个人像两只老虎,谁也不示弱。
马东强突然笑了起来,他缓缓点了点头才说道:“我忘记了,有人告诉我,你曾经上一名优秀的狙击手,哦,你自己也说过,你很擅长‘打枪’……”
楚飞南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马东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东强冷冷一笑,然后呵斥道:“拿枪来。”
楚飞南脑袋里像被炸弹炸开花了似的,“砰”一声血肉模糊。
“来吧,咱俩过过招。”马东强把一把步枪扔了过去,楚飞南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
马东强指着远处,比试了一下,然后收起枪,冲楚飞南道:“怎么比啊?”
楚飞南虽然心里不服气,但现在要真是遇到这事,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不敢?”
所有人都等着看热闹,楚飞南握紧了枪,一时心血翻滚,正要提枪上前,却被秦进一把拉住了。
“哎,老马,我说两句。”在一边的秦进恰到好处的走了出来说道,“楚飞南,你先归队吧,这事再慢慢说,不就是个职责问题吗?我有个想法,咱们不把规矩定死,大家换着来,实行两班轮流制。”
此言一出,队伍中间立即有点头称道者。
“怎么,大家都觉得这注意不错?”马东强的声音此时高了八度,他扫视了战士们一眼,还没等到回答,又立即说道,“那好,就这么办,这件事以后到此为止,不过,这枪既然拿出来了,咱们可不能又直接放回去,来,咱们还是比划比划。”
“老马,我看算了吧。”秦进知道这两个人的性子,要是真动起来,谁也不会服输,但关键问题是,马东强这家伙固执得很,要是呆会输了,这结局可怎么收场?
秦进还准备劝说一番,马东强已经拉动了枪栓,随即一抬手,只听见一阵枪响,一群小鸟被惊得冲天而起。
楚飞南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目光似乎有些痴呆。
“该你了。”马东强提醒了一句,楚飞南慢慢抬起枪,却感觉不听使唤,他瞄准了一下,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大家都看着楚飞南,等待着比试的结果。
马东强把枪丢给了身边的战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传来,不远处一棵大树像被人拦腰割断了似的,轰然倒地。
几乎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队伍中响起了嘘嘘声。
楚飞南脸上没了任何表情,眼睛里只有那棵已经倒下的大树。
“这树怎么这么不结实?”马东强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队伍散后,楚飞南仍旧站立原地不动,他有些想不明白,刚才短暂发生的事情,使他如坠云雾。
“想什么呢?”
“秦工……”
秦进笑道:“怎么了,还有意见?”
“不是。”楚飞南连连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开枪?”
“我……”楚飞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进笑了笑,扶着他肩膀说道:“老马这么做是有用意的,你还不明白,他是在激将你啊。”
楚飞南愣了一下。
秦进“呵呵”笑了几声,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年轻人啊,好好想想吧。”
激将我?楚飞南没明白秦进这话的意思,望着马东强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沉了桶水似的,左右晃荡。
“还告诉你一个秘密。”秦进在离开时说,“老马当年可是一名出色的狙击手,曾有‘狙神’的称号。”
楚飞南真正呆住了,大脑一片眩晕。
他曾经也是一名狙击手?难道……我们有相同的遭遇?楚飞南懵了,那棵倒地的大树,此时就像一个正在嘲笑他的敌人,弄得他精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