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雪球顺着沟壑向阳山下滚去,像永远也停止不下,已经逃离危险的战士,像刚从地狱门口出来一样。
战士们沿着沟壑奔跑着,想救出被困的战友。
楚飞南咬紧牙关紧紧抓着冯峰的身体,就在雪球滚落身边的一瞬间,他用劲将冯峰推了出去,冯峰摔在坚硬的石堆上,从地狱门口捡回了一条命。
楚飞南做完这些,自己却失去了逃生的机会,他感觉一阵窒息,忙闭上了嘴巴,用手紧紧捂住鼻子,在那一瞬间,他想起教官曹正权的话:“如果遭遇雪崩,尽快捂住鼻子和嘴巴,以免雪水进入气管造成窒息……”
他的身体遭到雪浪的巨大撞击,像在海浪中颠簸一样,时而飞起,时而又落下,对于疼痛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他脑海中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滚落悬崖之前逃出生天。
冯峰躺在石堆里,目光怔怔的盯着那仍未停止滚动的雪球,他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身体和灵魂正在飞向无尽的深渊
“南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冲破云霄,他明白,楚飞南是为救自己才被雪水冲走的,前面是万丈悬崖,他还有活命的希望吗?
马东强表情僵硬了,这个从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男人,经受了如此多的磨难,但此时此刻,他感觉像正在做一场噩梦似的。
经历了与死神擦身而过的恐惧,眼泪已是多余的。
“***阳山!”萧辉无力的瘫坐在一片乱泥中,眼前像电影似的闪过战士们那一双双惊魂未定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只是想要发泄心中的苦闷。
秦进的身体有些发抖,浑浊的视线望着楚飞南被雪水冲走的方向,泪水在眼眶中回旋。
在大西北这个地方,雪崩是经常的事,往往是从宁静的、覆盖着白雪的山坡上开始的,突然间响起的喀嚓声,便是阳山顶雪层断裂的声音,而这次雪崩正是由钻机的震动引起的。
雪崩持续了近半个小时,当这一切都过去时,阳光又洒满了阳山,除了一道道被雪球冲洗出来的沟壑,一切又恢复了原貌。
楚飞南感觉自己头脑昏沉,视线模糊,当他强打起精神终于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悬挂在悬崖上的一棵大树丫上,稍微一动,身体下的大树就剧烈摇晃起来。
他忙闭上眼睛抓紧了两边的树杆,那一刻,他想起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雪崩,要是没有这棵树挡住他,自己可能早已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楚飞南仰望天空,几朵白云从头顶悠然飘过,那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他痛苦的叹息了一声,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有消息了吗?”马东强脸色阴沉,有气无力,这位钢铁般的男人似乎已经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
秦进摇了摇头,五味俱全,在心里为楚飞南默默的祈祷。
“机器呢?”
“机器……没了。”
马东强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一拳砸在桌子上,厉声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进和马东强接触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看到过他这种表情,一种揪心的痛楚传遍全身。
战士们沿着雪水冲下来的方向找去,经历这场浩劫之后,阳山到处一片荒凉的景象。
“飞南,你在哪里啊?”战士们一边搜寻一边呼喊着楚飞南的名字,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他能安然无恙,可是这样找了好几公里,依旧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南哥……”冯峰禁不住一阵嚎哭,一想到楚飞南可能已无生还的机会,当下跪倒在地,仰望苍天。
“站起来。”萧辉一把抓起冯峰,脸色冷峻的说道,“我们会找到他……”萧辉眼中此时掠过一道道浮云,心里的血液便冷如冰雪。
“班长……”冯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相信我,他可能只是暂时晕过去了,来,大家一起叫他的名字!”萧辉厉声命令道,战士们的声音顺着阳山传入了楚飞南的耳朵,他一阵激动,感叹道:“天不亡我也!”
“都怪我,我为什么没早点通知大家。”张魁的话使萧辉心里窝火,他狠狠的瞪了张魁一眼,他讨厌这种放马后炮的家伙。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楚飞南紧紧的抓着树丫,突然感觉大树向下一沉,像要断裂了,他重重的呼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动一下。
战士们被悬崖割断了去路,每个人都开始绝望。
“在祖国的每一克黄金,都有黄金战士的汗水和灵魂!”
张魁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他似乎慢慢明白,这句话出自一位老革命之口,究竟蕴涵着怎样的意义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