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山发生雪崩,楚飞南被冲下悬崖的一瞬间,楚云龙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发生了什么事,两眼迷茫的呆立了半天。
几天之后,罗江市“武警黄金地质研究所”热闹非凡,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武警部队黄金指挥部授予楚云龙同志一级勋章一枚,以表彰他为黄金部队所做的贡献。
楚云龙的名字近日频繁出现在国内外媒体上,作为一位老黄金战士,当他面对这些荣誉时,心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面对战友们的祝贺之词,他似乎捧着一团团火焰,烧得心里发慌。
“恭喜你啊,你在报纸上的照片看起来真是越来越年轻啊,你这一辈子总算是没白活,看来我是不服你都不行了……”赵国庆从媒体上看到了报道楚云龙的大小文字和照片。
楚云龙在电话那边摇着头笑道:“你这是打击我还是夸奖我?呵……咱们也不提这个了,说点正事,战士们在阳山进展如何?”
赵国庆一听这个,忙说道:“很好啊,进展还挺顺利,都在按计划进行。”他说完这话,突然觉得楚云龙声音有些怪怪的,既而转移话题说道,“哎,老楚,我感觉你好象没什么心情,发生了什么事?”
楚云龙沉吟了一下,长叹一声说道:“老赵,我这段时间心里老堵,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
“哦,能有什么事?”赵国庆听了这话也愣了一下,但他原本没想将阳山雪崩的事情说出来。
楚云龙摇头道:“感觉吧。”
“你是多想了,呵呵……你这家伙,得了表彰还闷闷不乐的。”
“我能笑吗?”楚云龙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的绿树说道,“能有几人理解我啊!”
“难道不是吗?”赵国庆听到这些话感到吃惊。
楚云龙在电话那头点了点头说道:“老赵啊,我原来以为你是最理解我的,因为我们走过许多相同的路,我们还曾吃过一碗饭,喝过同一杯水,睡过同一张床……”他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我记得,永远记得我们一起在进入黄金部队时立下的誓言,那时候我们很年轻,很有激情,难忘啊。”
“哈哈……我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即使付出生命,我们也要永远为黄金事业而奋斗终生!”赵国庆听了这话,愣了很长时间,想起了一些往事,他一字一句的念出这句话时,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年轻时代。
“可是我曾经背负过自己的誓言……”楚云龙突然说道,赵国庆为这话疑惑不已,楚云龙感叹道,“有些话在我内心埋藏了很久,可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赵国庆在电话那头一边听着楚云龙的话,一边在记忆中搜索,他和楚云龙认识这么多年了,可都是以生死相称的兄弟,有什么事他能不知道吗?
“我第一次被派往大西北执行任务,在钻井的时候,地下突然发生坍塌,有两位战士被活活埋在了地下,永远也没有醒来。”楚云龙眼前浮现出惨烈的一幕,好象就发生在昨天似的,“其中有一位战士,他是我的兄弟,我的生死兄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当兵,一起走进黄金部队……”
赵国庆的记忆开始苏醒,他隐隐约约想起了那事,只是自己当时被部队派出去学习没有在现场,所以印象不是很深刻。
楚云龙接着说道:“其实我在那时候就已经死过一次了,是我的兄弟将我从矿井推了出去,所以我捡了条命,要不然,唉……这些年来,我这心里可一直没安静过,一想起人的生命好象草叶一样,随时都会有被风吹断的可能,我是再也不想在黄金部队留下来了,想一走了之,但我一想到我那兄弟为了救我而将自己的生命永远留在了矿区,我就发誓,一定要用自己毕生的时间来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
“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些,那两位牺牲的同志后来被追认为烈士,但我不知道这背后还有那么多……”赵国庆感到匪夷所思。
楚云龙点了点头道:“这事我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是我这辈子心中惟一隐瞒你的事情,也是最大的伤痛,从那以后,我比以前更加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实现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我一辈子所取得的成绩,有一半是他的功劳!”楚云龙的声音越来越灰暗,仿佛看到了当年那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作为老朋友,老战友,作为一名老黄金战士,赵国庆明白战友之间的这种感情,这种以生死相交的情感,能够明白楚云龙的心情,他也终于能够理解楚云龙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但当他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时,想起了楚飞南,想起了刚刚从阳山发回的消息,立即改变了主意。
“老楚,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马上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会感到高兴和自豪的。”
楚云龙听着电话没有说话,赵国庆接着说道:“阳山刚刚传来了新的消息,其实我本来是没打算告诉你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了主意。”赵国庆顿了一下问道,“你还在听吗?”
“嗯,你说吧。”
“阳山在几个小时以前发生了一次雪崩……”
“什么?那战士们……”他顿时就呆住了,眼神迷惘。
“你别急,先耐心听我说完。”赵国庆知道楚云龙担心什么。
楚云龙非常急切,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战士们都安全,我要说的是,飞南在这次雪崩中因为救一名身陷险境的战士而被大雪吞噬,但战士们已经找到他并救回了他。”
楚云龙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失去了任何颜色,嘴唇微微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他没有想过是否会失去唯一的儿子,但心里却流过幸福的泪水。
“老楚啊,你就别担心了,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为你有这么一个勇敢的儿子感到无比自豪,他继承了你的血统。”
楚云龙用劲闭上了浑浊的眼睛,眼前又浮现出了当年战友将他奋力推出钻井的情形,这一切都像发生在昨天似的。
“我也许老了……”楚云龙从心底发出一种连自己都难以琢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