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晟又说了几句,那冶粟部的士兵点了点头,便快速地走了。
等刘晟也走远,我才走出茅厕,回到我的帐篷,假装无事人一样。直到熄灯号吹响,我仍然动也不动。果然,过了一盏茶的时分,旗杆处突然传来了骚乱声和兵器声,全帐篷的士兵都被惊起,我泰然自若地制止众人:“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一小股反叛者作乱,很快就会被擒获的。”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果然有传令兵拿着一张帖子来宣读:“一小股反叛者作乱,已经全部被擒获,现在正在清点名单,凡是小队里有人反叛的,则按连坐法,扣除该小队所有人2月薪饷。
我心里恍然大悟:“果然,最后一句话才是这次所谓的叛乱事件的精要所在。”
这最后一句话一宣读,全帐篷都喧哗起来,传令兵毫不理会,继续跑到下一个帐篷去传令。
帐篷里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再这样下去,老子真的要去投靠吕贼了!那边每个月的薪饷有2钱银子呢。”
另一个声音说道:“可是我们要为国尽忠的理想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这一点薪饷,就忘却了民族大义吧?”
我吃了一惊,想不到在这个普通的帐篷里,也有这么忧国忧民的人。
没想到附和者还挺多:“对!宁可饿死,也不能投靠并州军。并州军的薪饷虽然高,但是听人说并州军的长官都很严酷,在那里每天要操练两个时辰呢!累都累死了!”
另一个比较老的声音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都当兵三年了,还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家里都以为我在外面花天酒地,但是其实是我每个月都被克扣薪饷……我怎么说也是个中山靖王之后,想不到却落魄到这个地步。”
另外一个人说:“你是中山靖王之后?我也是中山靖王之后啊,虽然后来得罪了族长,被开除了。不过我们也算是同宗啊。”那两人便开始互相了解交流。
旁边有人羡慕地道:“你们就好了,都是名门之后,将来不当兵了,找别的工作也容易,不象我,我只是东海留候之后,还是庶出的。”
我虎躯一震,散发出王霸之气,可惜在黑暗中没人看见。我大声道:“在我们这个军营里,应该共同进退,不论门第!我们都是军人,为了国家而努力!”
这句话说出来,本来应该像前几个发言人那样受到附和的,但是周围却鸦雀无声。有几只手摸索地伸过来,拉住了我,问:“刚才说话的人是你吗?”
我大义凛然地道:“正是在下。”
拉住我的人说道:“我就猜到这里有告密狗,你说出这样肉麻的话,告密的人还不是你?大家上啊!”
说话间,一堆人扑了上来。打得我习惯性的在地上乱滚,我求饶道:“不能打,不能打,小将们,我身上有病,我身上有病啊!”
但是众人那里肯停手?有人喝道:“老韩!用铜头皮带来打!……”
我情急生智,一个翻身,装作按着某个人在打一样,对身下拳脚交加,口里还含糊不清地骂着:“告密狗,我打死你!”这一招果然有效,我后面的人一把将我拉开,抢进去一阵乱打,我乘机逃出营帐来。迎面撞见了刘晟,刘晟看见了我,也不禁大吃一惊,转身就逃,被我一把揪住。
我正举拳作势要打,刘晟忙摸出一个饭团递给我,口中叫道:“好汉饶命,且听我一言!”
我接过饭团,放进怀里,两个饭团放在怀里,胸前顿时高高隆起,我余怒未息,说道:“我就先听你如何解释,如果解释得不满意,我就打死你!”
刘晟整了一整衣服,突然严肃起来,散发出王霸之气,说道:“白日与兄相谈,见兄语言无常,误以为兄台并非智谋之士……”
我将拳头往他脸上一晃,喝道:“不许装得一本正经的!跟我说口语!”
刘晟忙点头哈腰地说道:“白天我看你傻头傻脑的,没想到你真聪明,竟然能通过关将军的考验,咱哥们两个都是聪明人,正好一起谋大事,我这就把你介绍给关进关将军,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我心想:“那个关将军据说是个贪官,我就先去看看在他身上能刮到什么油水。”
刘晟在旁边也说出了我的心声:“关将军爱兵如子,因此颇有积蓄,跟着他必然有许多好处。”
我吃了一惊,不禁对他动了杀机,此人竟能说破我的心思,若不能为我所用,定然要除之。但是我脸上却欢喜不尽,说:“刘兄愿意引见,薛某感激不尽。”
我们哈哈大笑,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如同断袖者一般温暖着对方的心灵。
到了关进的帐篷前,刘晟说道:“关将军最爱智勇双全的人,且等小弟进去通报一下。”我点了点头,刘晟便先进了去,过了一阵,帐篷里传来“进来”的召唤声。
我进了去,只见座位上坐了一名光头的将领,含笑地望着我,说道:“听刘晟说,你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的俊杰啊。”
我连忙说道:“是刘兄过奖了,我愿跟随关将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关进含笑打量了我一下,说道:“如果我要投靠吕布去,你跟不跟着我?”
我吃了一惊,说道:“关将军真会开玩笑……不知道关将军为什么要投靠吕布呢?”
关进点头道:“果然是个人才,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投靠吕布呢?”
我正要开始分析,却想起刚才我对刘晟起的杀气,心想:“万一我分析对了,这个关将军多半要对我起杀气。”于是来了个顺水推舟,说:“刘兄乃是关将军的心腹,如果刘兄都不知道,我就更猜想不到了,还是请刘兄代为解说一下。”
刘晟也推道:“关将军智谋神鬼莫测,我也只能摸到其中的边而已,也有很多不解之处,请关将军在此一并说破吧。”
关进点了点头,说道:“我吞没了两个营的粮饷,你们都知道了吧?”
刘晟点了点头,我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也点了点头。
关进又道:“这笔钱早晚要吐出来,如果想要这笔钱不吐出来,要用什么方法呢?”
我恍然大悟,刘晟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他的演技真的很差。
关进继续说道:“现在上头有人已经在怀疑我要投奔吕布了,所以我今天就叫刘晟找了一些笨蛋来当稻草人,我刚才把他们斩首示众,是为了让上面觉得我暂时忠诚不二,没想到机缘巧合,还发掘到了你这样的人才。”
我得到表扬,就像小学生得了大红花一样,有点脸红,忸怩道:“我(其实只是走运)不是什么人才了。那么关将军刚刚当上两营统领,想必也花了不少钱,为什么要马上走呢?”
关进微笑说道:“并州军财雄势大,又有政府撑腰,何况现在正是交战的时候,我以骁骑营和前锋营统领的身份投奔过去,肯定会加官晋爵。又何必珍惜这一点虚名呢?”
我彻底心悦诚服,拜伏下去,说:“将军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