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晟擦了一把眼泪,只见他抽泣道:“幸亏你平安无事,不然我和关将军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话间,我闻到在他手上传来一股辛辣的大蒜味道,呛得我也眼泪直流。我说道:“你们现在有何打算?”
刘晟垂泪道:“如今下面的将士人心大乱,恐怕生变,我也心如乱麻,不知如何是好。”
我干脆地说穿他的心事,道:“你是在想办法把我放出去,然后让我被将士们打一顿出气吧,反正你们当初任命我当副统领,就是用来当这个的。”
刘晟吃了一惊,说道:“你……怎么知道?不对,你怎么能这样险恶地猜测我和关将军呢?我们都是好人啊!”
我冷笑道:“你们当初在凉州军任命我当副统领,就是包藏祸心,你们的计划多半是一旦事情泄露,被郭祀他们发现,就把我推出来,说我是主谋,关将军全不知情,而你在走的时候用手铐将我们两个铐在一起,目的也是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就说是被我挟持而行的。还好平安无事到了长安,不然的话,薛某人此刻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晟吓了一跳,坐在地上,说道:“你!你怎么如此聪明?我还以为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呢!”
我露出狰狞的微笑,说道:“我告诉你,快叫关将军把我放出去,不然我就对王允说你们都是诈降的间谍!到时候只怕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刘晟大惊失色,说道:“薛大人息怒!我这就去叫关将军把你弄出来。”
关进的办公室里,关进舒服地躺在一个灌满热水的大木桶里,光头上搭了一块毛巾。对我说道:“你不简单啊?居然懂得要挟我?”
我微微一笑,说道:“下官的智谋虽然胜过刘晟,但是比起关大人还是远远不及。”
关进点了点头,说道:“嗯,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心腹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刘晟,你先出去,我和薛统领有些话要说。”
刘晟锐气已失,乖乖地跑了出去。
关进用花瓣擦了一下手臂,说道:“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是个人才,我从军已经五年了,之前能当到两营统领,除了靠累计战功之外,主要靠的就是深明官场之道,以及这种一眼就能识人的本领。”
关进此刻无权无势,还是崔烈的手下,但是我却不敢对他有丝毫的轻视,继续毕恭毕敬地道:“请关大人指点。”
关进点了一下头,慢慢地说道:“你说要去王允那里告发我是诈降的间谍,我一点都不怕,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确实是诈降的,任命你当副统领,也是郭祀大人的意思。”
我虽然感到有点震惊,但是更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不怕我去王允那边告发。关进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你可知道,我这次来,还带着郭大人给王允的信吗?郭大人让我先投奔过来,就是为了先做个铺垫,一旦战事不利,他就在凉州那边诛杀李榷,投靠并州军,而我们这两个营就是郭大人的投名状。”
我说道:“恐怕王允并不会这么想,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等郭大人杀了李榷后,马上反悔把郭大人也消灭掉的。”
关进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和郭大人在来这里之前都高估了王允的远见能力。如今之计,开城门让凉州军攻进来,才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我问:“王允真的看不破这点?”
关进摇了摇头,说:“王允今日能做到宰相,虽然一大半是靠运气,但是此人肯定会有一些小聪明,不至于连你都能够想得到的东西他会想不到。我想我们打开城门的事情,一定都在他意料中。他今天把吕布任命为守城校尉,便是这个目的。是要借此机会,借我们的手,把吕布也一并铲除了。”
我吃了一惊,说:“守城校尉不是崔烈吗?”
关进纠正道:“崔烈是城门校尉,吕布是守城校尉,两者虽然干同样的工作,但是守城校尉只是个虚位。理论上实权还是在城门校尉手上,当然,实际上现在实权在我手里。”
我被这种复杂的人事关系搞得头大如斗,想了一刻钟才完全想明白。我又问道:“你认为王允到底有什么信心和实力,能在我们打开城门后,还能把我们和吕布一举歼灭呢?”
关进哈哈一笑,说道:“小聪明和大聪明其实唯一的的差别。就是是否能在大方向上还能看清楚环境。王允已经写了加急信,叫袁绍和公孙瓒他们带兵前来帮忙了。他坚信这两个人都以忠义闻名,一定毫不犹豫地会来帮他。就算丢了长安城,也能很快的再夺回来,然而这两个人其实现在正在关东各自积蓄实力准备对打,才没空来管长安的事情呢。谁来帮长安,谁就一定会被另一方灭掉。所谓的保家为国,先是保家,然后才是为国啊,何况这国家是王允的,又不是他们的。”
我长叹了一声,说道:“关将军深明大义,给晚生上了深刻的一课。晚生现在真是百感交集。”
关进用毛巾盖住眼睛,躺在热水中,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叹气,我以前其实也一样,初刚当兵的时候,那可意气风发了,什么消灭黄巾,复兴汉室,但是直到有一天……其后几年不断的磨练,最后才终于明白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道理。代表着汉朝正统的长安城眼看几天内就要陷落了,我的心其实也有点难过,不过在乱世中也只能如此了。”
关进说道:“去把你的盔甲和武器收拾好吧,郭将军和李将军应该在很快就会大举攻城。到时候你就把崔烈杀了,然后打开城门。”
我心里百感交集,点头,退了出去,刘晟正守候在屋外,满脸媚态地奉上我的莫邪宝剑和两个饭团。
夜里,崔烈拿着两坛劣酒来找我,两人在城墙上一真一假地喝得大醉,崔烈在醉中不住的念叨着:“薛老弟,我们一定要复兴汉室,把高丽人,倭人,还有那些在国内作乱的坏人,都赶出去……还我大汉……”
我默然的坐着,直到城墙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金鼓之声。崔烈惊醒过来,看着城外,大声叫道:“各营集合,准备守城!”
我手握着莫邪剑的剑柄,听着四面的喧闹声,看着崔烈没穿铠甲的背影,心里不断地犹豫,这一剑到底是劈下去还是不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