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开始还以为会看见两个人以武会友,点到即止,然后意气相投,打着打着就会识英雄重英雄,结为好友。
谁不知两个人打得狠辣无比,一点也不像会手下留情的样子,是真的在以性命相搏。她看得心也揪了起来,她担心徐子陵会打不过这一个名动天下的‘袖里乾坤’杜伏威,可是她来不及多想,徐子陵就将劣势扳回了,打得那个就连她也觉得如雷贯耳大名鼎鼎的杜伏威狼狈不堪。
素素看不清两个人的打斗,可是她看到那个杜伏威不时痛极而嚎,又多次让徐子陵打倒在地上,而徐子陵却相对更少一些这种情况,她不由暗暗欢喜。
原来他这么厉害,就连杜伏威这样的高手也可以力敌,素素现在的心虽然还有点担心,可是更甜。
她记起了刚才徐子陵刚才真情流露地拥抱了她一下,当时因为太激动了,又紧张,浑身都僵木了,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心砰砰砰地蹦得厉害,头脑一片的空白,可是现在回想一下,心里却满是甜蜜。
徐子陵赤着上身,满地打滚,正躲着杜伏威的‘天残脚’。杜伏威先前让徐子陵打出火气来了,他再也不顾什么总管什么高手风度了,使出几十年前小混混打架那一套,脚脚都向徐子陵的要害踢去,看起来不将徐子陵的子孙根踢断是不罢干休了。
如果徐子陵真让他踢中一脚,看来不进宫也得当太监。
徐子陵滚得一身是泥沙,狼狈不堪,可是他也顾不得这些,他现在可是逃命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宝贝要紧。杜伏威紧追不舍,几乎每一次都是差之丝毫,吓得徐子陵亡魂俱冒。
久守必失,徐子陵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他向后翻跟斗躲避的时候,让得势不饶人的杜伏威追上了,一脚飞中。幸好踢中的地方是徐子陵全身最多肉最厚肉的地方,他的八月十五,他的屁股。徐子陵整个踢得飞了起来,砸向不太远处的一棵树,比碗口还要粗的树木让徐子陵整棵砸倒,从中折断,粗大的树杆轰然倒地,连同边上另一棵树的部分枝叶。
徐子陵就如一只山鬼一般,满身树叶满身狼狈地跳了出来,并没有冲向对手,而是向远处一棵树冲去。
高冠男子莫名其妙,莫非这个小子想溜?莫非他打傻了脑袋?莫非他又想玩什么诡计?
不过就算现在已经将徐子陵打倒在地上了,他还不是会放心的,因为徐子陵在他的心目中,已经不是狡猾两个字可以形容得了的。击倒面前这一个年轻人,是高冠男子最大的心愿,当然,在别的方面,比如诡计或者智谋,口才或者理论,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他唯一可以胜对方的,就是野蛮。
这个徐小子很狡猾,可是再狡猾的人也比不了野蛮的人。
高冠男子曾经是一个小混混,对于这一种小混混的真理,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树只有四五丈的高度,如果不会飞,那就算窜再高,他也终有落下来的一天。
高冠男子根本就不担心徐子陵上树,他追到树下,也跟着顺树而上。他想迫死徐子陵,将他堵在这一棵树上,只要他逃不了,他必将倒在自己的铁拳之下。徐子陵的轻功不错,逃命的功夫更好,高冠男子正有点头疼如何快一点收拾他,现在见他自己跑到树上去了,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对于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高冠男子不想错过。
就算这一个徐小子有什么诡计,那也有相当大的局限,至于,在这一棵树上可以施展的诡计会比在地面上可以施展的诡计少得多,也安全得多。所以,高冠男子无法拒绝这一个机会,他冲了过去,向徐子陵追了上去。
一来,他真的很好奇,这一个徐小子准备在用这一棵树做什么文章呢?在一棵树上又能施展什么样的诡计呢?这是高冠男子想不明白的东西。二来,他想挑战一个自己的能力,就算对手再多的诡计,如果实力不及自己的话,还最后还一定会败在自己手上的。
徐子陵沿着树杆一路向上飞跳,等冲到树顶最高处时,再猛然回身向已经追来的高冠男子重拳轰下。
高冠男子还怕他溜走,所以一见则大喜,比拼内力当然自己要胜上很多,拳头大的还还怕拳头小的硬来?他笔立如枪,双脚直直地钉在树杆上,单拳捣出,与徐子陵的重拳相撼。另一只手则在小心提防,防备这一个徐子陵的诡计。
可是徐子陵什么诡计都没有,他就像一个疯子一般,与高冠男子相拼,由上向下,每一次震飞,马上再向下重拳攻击。高冠男子震开他十几次,震得徐子陵口鼻之间鲜血汩汩,可是他依然如同疯虎下山般,一次次地扑入高冠男子的拳劲之内。
高冠男子手中滴洒了不少徐子陵的鲜血,他忽然意识到有一点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一个徐小子要这样做呢?他为什么肯吃这么大的亏呢?他是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占了大便宜的?他这样做,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至少,这种打击对自己越来越不利了。
自己由下向上,双脚必须钉实树杆,再也不能自由地移动了,他封住了自己的双脚,他将自己放在一棵树上,放在了一个劣势的位置之上。他可以每一次通过震飞半空消去自己的大半劲力,可是自己不能,自己如何想把他迫死在这一棵树上,就必须钉在这里。
如果自己退下树底,那么说不定就会让他追击。
高冠男子想起了先前徐子陵在空中自由地加速的身法,还有那巨力的偷袭,心里还有些发悸。
可是老是这样下去不行,高冠男子忽然觉得自己落在了一个尴尬的局面。退,不敢退;守,不好守;攻,不能攻。如果自己身处树顶,那样会好得多,可是偏偏在树中间,上下不得。如果自己反攻上去,这一个徐小子一定有什么诡计等着自己,高冠男子越看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可疑。
怎么一下子就由自己的追杀变成守成了呢?
高冠男子头疼了。他现在开始觉得徐子陵这一招来化解他的混混打法简直没话说,现在自己就是想用脚撩他的下阴,也撩不到了。高冠男子第一次觉得脑袋还是聪明的人要比聪明不够聪明的人还要好一点点,最少自己就没有能想出一个办法来破解他的那些什么武功,或者那个‘金刚钻线’,可是他却在短短的几下打斗之中想出了如何破解自己招式的方法。
最厉害的是,他还能诱得自己上当。就在自己小心提防的时候,他竟然还能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上当。
高冠男子心中暗叹,这一个徐小子看来的确不是一般的狡猾,他那是相当的狡猾!
徐子陵一看高冠男子已经有退意,马上攻击一变,双手柔和如绵,温顺如柳,无痕如风。他并没有与树杆接触,整个人就飘浮在高冠男子的上空,高冠男子每震他一下,他那双手就往内一收,将那些实质如墙般的气劲消去,让它们从自己的身边掠过,并借助这种上升的气劲继续飘浮在高冠男子的头顶。
高冠男子急得跳脚,可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手不断的攻击,不得不防御,不得不反击,可是再猛烈的气劲,也伤不了对方。那个徐小子现在就像一根羽毛似的,简直一点重量都没有,双手也柔软如绵,一次次地化解着自己的重拳出击。可是一等自己准备退下,那柔和的手掌马上就会由极柔变成极刚,有如雷霆一般的重掌轰顶而下,可是自己一反击,那雷霆万钧的重掌又由极刚化为极柔,有如一道轻烟。
高冠男子很佩服面前这个徐小子的控制能力,在他那样的年龄,以他练了几十年没落下的功力,想控制自己的真气还不能如此如意,还不能如此极限,还不能如此的逆反。
徐子陵再一次重掌轰下的时候,高冠男子忽然放弃了防御,他眼睁睁地生受了徐子陵的一掌,虽然双手完全有可能将徐子陵的重掌防住,可是他根本就没有那样做,他只是一动不动,等着徐子陵的手掌印在他的胸膛之上。
“轰……”
一声巨响之后,高冠男子口鼻间也有几丝鲜血汩出,可是他却在笑。
他已经看穿对手的招式,想出了对策。那就是,根本不作防御!只要他不防御,那么对手的攻击一定会打中自己,一旦打中自己,那么两个人的距离会变到最近,对自己最有利,而且,在一掌之后,他就算再快再能由刚化柔由慢到快由攻到守,也一定需要时间来完成。全力攻击之后不可能会马上变成防御,不可能马上由前进变成后退。
高冠男子付出了如此的代价之后,终于换来了他想要的战果。
徐子陵的手。
徐子陵那一只攻击的手,印在高冠男子胸膛上的那一只手,已被高冠男子紧紧地锁住 。
高冠男子一只巨手抓住徐子陵的手腕,另一只手马上还以颜色,重重地轰向徐子陵的胸腹之间。所谓现眼报,还得快!徐子陵一招被擒,马上就付出悲惨的代价,赤裸的胸膛边上有一个巨大的掌印,触目惊心。他口鼻间的鲜血喷涌,有如一道血瀑。
徐子陵无法挣扎,他虽然拼命来回相逆地旋转自己的身体,减弱对方的攻击,可是‘袖里乾坤’杜伏威的重掌不是那么好挨的,更重要的是,对方的重掌根本就不因为他的来回相逆旋转身体而迷惑,那重掌沿着被抓的这一条手臂向上,就在手臂的根部,在那肋间的软胁边上,重重地印了一记,根本就无法躲避。
这种伤害也难以化解,所以徐子陵一下子就陷入最恶劣的情形,一击而重创。
等高冠男子再来一记重掌的时候,徐子陵防御了。
他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卷曲着身体,当高冠男子那重掌轰来的时候,他只留出双脚去阻挡。他的双脚曲膝,单臂环抱,意图将高冠男子的重掌硬接,然后再作还击。
高冠男子看见他的鞋底尽是泥污,甚至在上面有几个不小的破洞,简直就连叫花子的鞋子也比不上,他竟然就是穿着这样的一双鞋子做出那种诡魅般的身法的,高冠男子心中大为惊讶,可是对于他这种乌龟的防御却大为欢喜。别人也许不会用手去揍一双满是泥污的鞋子,可是他是谁?他是杜伏威,一个曾经吃过千万般苦头的小混混,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这种东西,虽然他现在是‘袖里乾坤’杜总管。
高冠男子的重掌爆发了他最大的劲力,他知道久攻很难保持不失,为了保证胜利,他想将这一个狡猾的小子马上收拾掉,所以用上最大的功力。
全身功力聚于一击。
如果徐子陵不做出这种乌龟一般的防御的话,高冠男子根本就不敢放弃防御,全力进攻的。
可是机会出现了。而且这种机会不会太多,在这一击之后,如果对方还有能力,就一定会作出反击,就算不作出反击,也会想办法逃走,他根本就不会一直这样挨揍下去,他不会是那样的人,高冠男子虽然才刚刚认识徐子陵,可是他坚信。
这一个徐小子最厉害的东西是脑袋,他可以随时随地想出什么可怕的诡计来;然后是他的双手,可以由极静变成极动,由极慢变成极快,极轻变成极重,极柔变成极刚,他那些操控真气的能力简直就像是宗师级别高手的水平。
还有厉害的是什么呢?
是他的腿。
高冠男子很细心地注意到了,徐小子的身法极其诡魅,快捷诡变无定不说,他甚至可以通过别人攻击的气劲飘舞在半空之中,高冠男子生平还从来没有看过这种身法。他知道轻功卓绝的人可以飞掠数十丈,一些特别擅长的人还能御风而飘,或者踏波而行,这些都是可以的,可是他从来没有看过可以通过对方攻击时的气劲飞舞在空中的,这种身法,这种对真气地操控,这种将对方气劲柔化转换的奇门心法,高冠男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看到过。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如果只是耳闻传言,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这个世上有人会有这一种能力。
如果不打断他的腿,自己是绝对无法拿下他的,相信他还有无数的宝贝没有拿出来,比如那个‘金刚钻线’。所以,高冠男子暗暗下定决心,抓住这一个机会,全力一击,将这个溜滑的徐小子双腿震断,只要他断了脚,那样就不怕他会飞天了。
“轰……”
巨力轰在徐子陵的双脚之上,那双鞋子在一刹那化为灰尘飞散,因为超强巨力的震撼。
徐子陵的双脚也同时爆裂,高冠男子的真气强蛮地破体而入,将徐子陵的双脚爆裂开来,血肉炸碎,骨撕裂,徐子陵两个脚掌化成一片血海,鲜血四溅。
傅君婥一连近月的奔波,换马乘舟,日夜不歇,终于在这天踏上了本国的土地。
望着这一别两年的土地,还是那样的荒凉,还是那样的悲创。大隋的战火刚刚熄灭,男儿们的伤创还没有愈合,他们流出来的的血还没有干涸,女人们的泪还没有来得及擦拭,绝望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可是战火又起了。
这一次,不是异族的入侵,不是大隋的东征,而是自己族人的相互残杀。
难道君主与君主之间的仇冤,他们同族血亲之间的争斗,就非得要扯上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吗?他们为了争权夺位,他们之间兄弟相争,手足相残,一个个都为王权王位而谋而动,可是这些与普通的农民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团结在一起?他们为什么不爱惜他们的子民?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当子民们的王?他们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
在归国的途中,她早就听到那个船夫说起本国的大事,说起本国的战乱。
一别数年,可是它还是那个样子,它还是那样的悲创,还是那样的荒芜,还是那样的令人痛心。
如果没有师尊,相信那些愚蠢的国王们早就大开杀戒大肆动武全面开战了,完全也不顾现在是如何的国弱民贫,完全不关心他们的子民衣食无着血泪未干,他们还不等汉人的大军退去,就开始争功夺利,就开始争权篡位,就开始再燃战火了。
在这片让战火蹂躏得一无所有一穷二白的土地上,他们不顾他们的子民流离失所,不顾他们的子民温饱不继,却只顾着他们的王位。
这些君主,这样的君王,难道真的值得自己为他们效命吗?等到那个他有一天来征的时候,自己真的要去刺杀他吗?为了这样的君王,去刺杀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吗?难道自己被征服的族人,过得就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差吗?难道我们就一定要拒绝汉人的教化吗?
我们一直学习着他们的文字,学习着他们衣饰,礼仪,言行举止,起居饮食,一切一切,难道这些不是汉人的东西吗?
我们为什么要拒绝比我们更好的东西?我们为什么不能像那个他所说的一样,为什么不能成为汉人的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些君王自己的自私自利,他们不舍得自己的权势,不舍得他们的王位,而将所有的族人都置身于死地,让他们流尽血汗,却又不顾他们温饱,不顾他们死活,只是像牛马一样任意奴役他们,难道我们要保护他们这一种王权而让所有的族人抛弃未来和希望吗?
如果不用战乱,如果能在他的领导管理之下,相信族人会比现在富裕一百倍一千倍,他们的脸上一定不出只有饥饿的菜色,而是洋溢着像那些重获新生之后的流民那种快乐的笑容,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反抗这一种美好的未来?
傅君婥一路上看着疮痍满目的故国,看到家破人亡的族人,看见一路上饿死的枯骨,看到四处弥漫的战火,看到四处逃亡的平民百姓,看到四处抢掠的失控军队,心里一直这样喃喃地问着自己。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拒绝希望?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拒绝未来?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拒绝富裕?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拒绝美好的生活?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拒绝汉人的同化?
徐子陵震得整个飞起,不过他的手臂还让高冠男子的大手捉住不放,他只能在半空之中翻一个跟斗,根本就无法真正地逃离开去,至少,在高冠男子放开之前不行。高冠男子没有放手,他重掌之后,虽然达到一定的效果,可是他不想就这样放开这一个狡猾的徐小子,他怕会有什么意外。
他怕有意外,可是意外偏偏发生了。
徐子陵整个人翻了跟斗,最后身体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之后重新迫近了原点,等待他的,又是高冠男子毫不留情的重掌。就在这一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徐子陵那双血淋淋的脚忽然变了,虽然上面筋骨爆裂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可是它忽然化作了一种致命的杀人武器,就如一个雷神之锤般重重地砸在高冠男子的头顶之上。高冠男子此时无从抵御,因为他的一只手正捉着徐子陵的手腕,另一只手也轰印在徐子陵的胸膛之上,他的双脚钉实在树杆,他全身上下,一点防御也没有。
当他只想尽快击倒对方的时候,徐子陵忽然攻击了,完全不顾防御的攻击。
他的双脚重重地轰在高冠男子的头上,将那一顶高冠轰得粉碎,将高冠男子的头发炸开,如瀑披散。他在脚重重地爆在高冠男子的头顶之上,用尽他全身的气力,还诡异地加上高冠男子刚才攻击他的两次掌劲,由他双脚的传递,化作三叠浪般的气劲轰入高冠男子的头顶,由他的百会穴直贯而入……
高冠男子杜伏威现在已经没有高冠了,那顶高冠在一刹那就化成粉齑,化成千万碎片飞舞消失,高冠之下的头顶,受到了最严重的打击。杜伏威他自己两次全力的攻击,加上徐子陵自己本身的劲力,通过徐子陵的逆转,将这些本来在徐子陵身上爆发的力量,会部贯入了杜伏威的头部。
这冒险的一招不但逆转了杜伏威的真气,还逆转了整一个战况。
杜伏威再强也无法忍受如此的重招,他五官七窍爆裂,鲜血飞溅,顶上的天灵盖上也有鲜血不住地汩汩而出,染得他满面是血,一片血红。
杜伏威在攻击之后的一刹那,双手只来得及做一个抱头痛嚎,就身不由己地坠倒在地上,砸得地面陷凹下去一大片。就连原来供两人打斗的那棵树,也轰然倒地,重重地翻倒在大地之上,不见天日的须根,愤怒地高高翘起,直冲向上。
徐子陵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的功力也透支到了极限,只能勉力翻几个跟斗,翻落在地上。他四肢伸展地躺倒地上,虽然一身是血,可是却在笑。
无声地笑。
鲜血不住地于嘴角滑出,滑下脸颊,渗红了一小片泥土。
素素一看两个人最后竟然打成这个样子,不由惊叫失声,尖嘶着冲向徐子陵,断线珍珠般的眼泪在空中飞洒一路。她看见徐子陵浑身上下都是血,简直就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他的胸口有几处深深的印痕,一些地方还爆裂了开来,鲜血不止地涌出,更可怕的是他的双脚,上面皮开肉绽,鲜血模糊,有些地方还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吓得她差一点没有昏了过去。
徐子陵却不。
他在微笑,一边微笑着爬坐起来,一边向素素摆手示意她小心,甚至还来得及伸手接住因为惊惶失足倒了下来的素素。他半扶着她,还带点得意地冲着她笑,就像一个获胜后得意洋洋回家看见亲人时准备讨赏的大孩子。
素素尖叫一声,紧紧地拥着他。
虽然这样做并不能减软他的痛苦,并不能帮他什么,可是她想通过这样告诉,她很紧张他,她不希望他有事,她不愿意他有事,她不愿意看见他这样,她怕失去他,她想他好好照顾自己……
反正此时素素的心乱如麻,她又是焦惶又是惊吓,她很担心他。
徐子陵却嘻嘻地笑,他也坐在地上拥着扑倒自己怀中的素素,甚至还有心情在素素的秀发边上长长地嗅一记,大赞道:“真香,有你这些香气一熏,我的伤马上就好了大半,呵呵。”
素素急得珠泪掉个不停,痛哭失声,打湿了徐子陵大片后背,她用双臂紧紧地拥着他,她害怕自己一松开,他就会在自己的手中离开,她没有徐子陵那种心情,更笑不起来。她听见徐子陵故作轻松的调讪,哭得更是伤心,声音震耳。
“徐子陵!”一声暴吼冲天而起。
大地震动不止,一个人影在天崩地裂般的威势中扑出,杀神般冲来,轰地扑到徐子陵的面前,震天狂吼道:“徐子陵,我还没有输,我们再来!”
此人正是杜伏威。现在的杜伏威当然没有了之前高冠于顶大袖翩翩那种潇洒自如的气度了,他现在高冠早碎,披头散发,面目鲜血纵横,口鼻滴血,身上的衣服撕毁,双手大袖不再,露出袖里他的独门兵器‘铁护臂’来。他现在的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要有多愤怒就有多愤怒,赤红的眼睛喷着怒气,大口之中牙齿沾血,森森若噬,简直就如一头受伤的狂虎,要马上将两人一口生吞吃掉似的。
他凶神恶煞,有如一头疯虎。
可是徐子陵却一点也不害怕,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道:“杜总管,我累死了,这次就算作和好不好,下次我们再打过吧!”
“打下去我一定会赢的!”杜伏威不知怎么回事,一听到徐子陵说了这些话,忽然整个人就像泄气皮球一般软了下来,不过,他还固执地回驳道:“虽然你小子诡计多端,可是打下去我一定会赢的。”
“那你让我这一次不行吗?”徐子陵哈哈大笑道:“你现在身为一个大总管了,难道让一下还是一个小混混的我不行吗?”
“什么?”杜伏威抓狂地道:“我这个大总管是自己封的,本身根本就没有变化,还不是跟你小子一样?”
“好了。”徐子陵招招手示意杜伏威坐下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好了吗?坐下休息一会吧,不要死撑了,还是赶紧运气调息一下,理顺一下经脉,免得日后留下旧患就不好了。我们又不是生死仇敌,干嘛非要一定要分出高下分出生死呢?混混打架可以性命相搏,可以拼命,可是你看过那个混混打架是真把命拼掉的?除非你不是一个真正的混混。”
“我是。”杜伏威冷哼道:“这一次我先让你一次,不过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了,我定要与你分出高下。”
“那就当我欠你一次好了。”徐子陵笑嘻嘻地道。他一边撕开自己的裤腿,一边随手接过素素她撕下的衣幅衣带包扎起自己的伤脚来。
素素一看他包扎的手法简直和卖肉的摆弄案台上的肉没有什么两样,随意得比包扎别人的伤创还要马虎十倍,吓得不轻,急得连忙抢过他的衣带,小心地为他仔细包扎起来。
素素轻手轻脚,还恐弄疼了他,可是徐子陵却满不在乎,他还有心情跟正在怒瞪着眼睛有如一头蛮牛一般的杜伏威说笑。
“老杜,你这个样子要比你装高手的样子是顺眼多了。”徐子陵笑嘻嘻地对着正在闭眼运功不能开口说话的杜伏威调讪道:“你知道吗?你戴那顶高冠真是一点也不衬你的发型,你的发形又一不衬你的头型,你的头型也不怎么衬你的身形,你的身形再撞回你的发型,简直就撞得‘嘣嘣’响……”
杜伏威连续几度运转真气,觉得全身经脉稍一通畅,马上收功,冲着徐子陵大吼道:“徐小子,你这个狡猾的家伙,老子还从来没有让人打得如此窝囊,如此憋屈,妈的,如果不是老子心情特好,早就屠掉你这个小子再砍成十八块喂狗了,还跟你在这扯屁?”
“说你顶高冠不好看也不用那么生气吧?”徐子陵怪笑道:“你明明是一个混混,偏偏要学人装斯文,老杜,别的可以,这就是这一点看你不是顺眼!现在不好吗?披头散发的,如果再乱一点,再像一个鸡窝就更加像了……好好好,怕了你,不说你的发型了,说别的。老杜,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一定会还你的。”
“什么人情?”杜伏威本来不想再理会这一个家伙,可是忍不住问。
“她。”徐子陵指了指正在忙碌包扎伤口的素素道:“如果你打她的注意,我一早就输了。”
“那你记住了。”杜伏威大咧咧地哼道:“欠我的人情可是要还的!”
“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徐子陵点点头,带点嘻笑又带点正经道:“如果有那种机会的话。”
“这一次算打和了。”杜伏威站起来,重重地哼道:“下一次,我一定会收拾你的,徐小子,如果你赢不了我,你就别想爬过我的头!有老子这个大混混一天,你还是一个小混混!你想出头,除非你干得过老子,除非你的拳头硬得过老子,否则你有说通天的大道理也没用,老子只相信拳头硬的人。”
“老杜。”徐子陵忽然带点认真有点感动地叫了杜伏威一声,看着杜伏威,好久也不说话。
就连素素都以为他准备敞开心扉说些什么感人的话,可是他一开口,就差点没有把素素和杜伏威两个人放倒在地上:“迟早有一天我会将你揍得满地找牙的,你如果没有吃过老牛筋炒蹦豆,就快去试试,不然日后小心没牙吃,问你怕未?”
“老子怕个屁!”杜伏威怪笑道:“老子下次就准备一道那个什么老牛筋炒蹦豆,把你这个小子打得满地找牙之后,再在你的面前放开胃口吃,妈的,谗死你!哈哈哈……”
杜伏威放声狂笑,声音冲霄响起,他一挥手,一扭头,转身就走,再也不理徐子陵和素素两个人。
徐子陵看了一路远去的杜伏威好半天,才失笑道:“原来杜伏威倒不算太差劲,大唐有了他果然也会生色不少,有这一个老混混也是挺不错的,就留着他吧,呵呵。”他的话让素不比莫名其妙,不过她没有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奇怪地道:“你为什么要弄成这个样子啊?子陵,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打不过他技不如人,弄成这个样子已经算好了。”徐子陵拍拍素素的小脑袋道:“如果那个杜伏威真要下杀手,我恐怕还要比现在伤重十倍不止。”
“你不是会用你那个金色的剑刺他吗?”素素不解地道:“你那个金色的剑不是很厉害吗?如果偷偷刺他一剑,他哪里会打得过你啊?”
“嘘……小声些。”徐子陵将手指放过嘴边,示意素素小声道:“那个金剑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知道吗?那是用来保命的东西,一旦让人知道,就会不灵光了。其实那不是真的剑,而是我的真气,现在还不足用来对敌,只能用来作保命时的最后一击,千万不要让人知道,这是你我的秘密,知道吗?”
“唔。”素素一听是他和自己的秘密,心里甜丝丝的。
“你包扎的手势真好。”徐子陵大赞道,听得素素眉开眼笑的,可是下一句就让她差点没有以为听错了耳朵,因为徐子陵一本正经地道:“看来今天晚上完全可以逛青楼了。”
青楼?
青楼是什么地方?
青楼就是女子悲惨的苦地,也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场所,在那里,只要一个男子有钱,那么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得到。
女人,欲望,兽性,发泄,欢乐,美酒,自尊,赞美,伺奉,这一切,都可以在那里买到。一个男人无论样貌才能如何,只要他有钱,在那里,就可以高高在上,就是大爷,就是帅哥,就是大少,就是才子,就是猛男!他可以纵情欢乐,声色犬马,他可以尽显一个男子的威风,这一切,简直就如梦似幻般美好,他可以穷奢极侈,享尽人间富贵,这,就是青楼。
男子最喜欢最心动最留恋最快乐的地方,青楼。
“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素素带点负气地问。
现在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去青楼?他不是一个正人君子吗?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啊?他跟自己也一直守礼如宾,怎么会?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有……所以很难受,他是不是憋不住了啊?可是他一去青楼那自己怎么办?自己是个女子,是不可能进去的,难道就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去找别的女人发泄吗?
还有,他要去就偷偷地去好了,跟自己说是什么意思啊?
他是不是想暗示些什么啊?素素想到这里,小脸有些飞红,神情开始不自然起来。
徐子陵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还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我不会落你一个人不管的,我去哪你去哪,我一定会带上你的。”
他要带着自己逛青楼?素素听了差一点没有晕过去。他要去青楼找女人发泄,带自己去干什么啊?难道要自己在一旁看着他?难道也要自己服伺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素素心里带点怨气又带点怒气,她很生气他的这种举动,可是却表面故作平静地道:“我不去了,你自个去吧。”
“那么好玩的事你怎么可以不去?”徐子陵大叫起来道:“你当然得去了,很好玩的!我保证。”
“好玩也不去。”素素大力摇头,她的眼中开始积蓄泪水,可是她拼命忍住。
“真是小傻瓜!”徐子陵现在马上醒悟过来了,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并不是准备去青楼叫姑娘,而是去救人!再顺便偷东西,你想想,多少有钱人跑去青楼大洒银子啊?我们是去搞乱一把,悄悄地把他们的银两偷了,到时再看着他们给青楼的保镖打出去,那样多好玩?你得去,你一定得去!不过呢?你首先得换一身衣服,所谓人靠人装,只要你稍一打扮,哗,一个大帅哥去青楼,还不把那里的姑娘迷死?”
“救人?原来是去救人…呜呜……”素素明白自己误会子陵了,心里后悔得要死,原来委屈全部变成了欢喜,那眼泪情不自禁,哗啦啦流了下来。
她扑在徐子陵的怀里,放声大哭,让徐子陵摸不着头脑。
天刚刚有点昏暗,还没有全黑,飘香院就来了两个华服的美少年。一个稍高一点的衣着打扮高贵,头戴珠冠,身穿锦袍,脚踏云履,腰间束玉带,挂着一块精致的玉佩,手持白折扇,气质高雅脱俗,一股上位者的尊贵让人不敢正视。
如果不是他的脸皮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脚步没有一点纵欲过度的虚浮,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翩翩公子。
稍矮一点的脸容更是清秀,肌肤凝玉,嫩滑得连女子也要嫉妒不已。他白衣如雪,质地上乘罕见,虽然一身小生打扮,可是更让人惊叹他的绝美之质,其人更有一种淡香,人未到香先扑鼻,泌人心脾,他的大多打扮与高贵公子相仿,只是腰间稍有不同,他腰间挂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香囊。
此人秀美如女子,柔手如绵,那个高贵的公子哥儿亲热地拉着他,一路缓缓而来。
看见两人衣料上乘衣物华贵,又见两人气质非凡,翩翩美少年简直就是王孙之后一般高贵,看门的护院哪敢阻拦,一个看起来是头目的高大汉子连忙点头哈腰对着两人道:“两位少爷,欢迎来到我们飘香院,不知两位公子是否有心水姑娘,不知是否要小人给您介绍一番……”
“叫什么少爷,我们很小吗?”高贵的公子看也不看护院头目一眼,生气地哼道:“叫大爷!”
“是是是,大爷,两位大爷里面进。”护院头目那里敢得罪此等贵客,连忙陪尽笑脸,意恐不周。
“给我打!”高贵的公子哼道。
“是,公子。”那个更文弱的美少年大声应道,一边拉起袖子准备动手。
几个护院一听,面面相窥,不知哪里惹这位公子爷生气了。可是一看两个人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心想让他们打一拳还比不上让蚊子叮一口,为此得罪这等贵人根本不明智,所以一见那个稍矮的文弱少年准备动手打人,没有谁愿意反抗。
再一看那个美少年皓腕如玉,柔手如绵,让他打一拳简直是十辈子的福气,几个护院心里就更不抗拒了。
那个文弱少年轻轻一拳,朝那个护院头目的脸上打去,连一丁点风也没有带,比一只蚊子飞过还有柔弱无力,如果不是要板着脸配合他的攻击,护院头目简直都要大笑起来。
那一只小小的拳头在护院头目鼻子三寸的地方停住了,没有打到护院头目的脸上,那个小小的拳头晃了晃便收了回去,没真打,让那个护院头目心中一阵可惜。
那个文弱少年向那个高贵的公子道:“公子,我已经出手代公子试过了,他们胆色过人,对公子更是敬重如山,不敢有半点违逆。在公子神威之下,他们就像牛马一般,任凭公子处置,听凭公子的差使,公子请您消消气,此等下人乃公子之奴仆,不必过重责罚。”
“是是是,我们是公子的奴仆,听凭公子吩咐。”护院大汉一听,知道两人的身份高贵得不得了,可是肯定是初走江湖,不知道隐晦身份,还摆着家族或者豪门大阀那种公子的架子,所以才会如此。护院头目一看两人身份极为尊贵,更是不敢开罪,连忙恭敬地附和道。
“给我打……”那个高贵公子还是老样子,开口就是喊打喊杀的,可是他后面话锋一转,缓缓吐出一个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又欢天喜地甚至感激于胸的字,那就是:‘赏。’
那个清秀文弱的少年一听,即从袖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包,再在里面取出一张小小的金叶子来,在众人傻了眼的面前晃了晃。
众人一看,神魂立震,惊喜莫名,一个个口水马上变成了瀑布。
天哪,让人打试得多了,赏也不少,可是从来没有试过打没真打可是赏却真赏的好事,而且赏的还是一张金叶子!天下有用金子赏人的,可是绝对没有用金叶子赏人的,用金子打成叶子使用的人不但有钱,而且雅量不浅,相信身份更是尊贵得不可思议。
护院头目差点没有狠狠地打自己一耳光,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文弱少年那玉手上闪闪生光的金叶子,光会傻笑都不会伸手接了。等了一下,那个文弱少年看见几个人没动静,生气了,恼声道:“公子的打赏你们敢不要?不要命了吗?”
众人一听,如梦初醒,连忙伸手去推那个护院头目。护院头目连忙堆起他认为最动人最真诚最感激的笑容,连忙伸手向那个文弱少年递出自己粗糙的大手,可是马上让那个文弱少年喝斥一声道:“你们还不快跪下谢公子的赏赐?”
那个高贵的公子大怒,想拂袖而走,可是那个文弱少年拉住,小声安慰两句,言及不必与此等乡下野民一般见识。吓得几个护院连忙下跪,‘通通通’地磕头,如果早知道磕头就可以完事,几个人别说磕几个头,磕头磕到天亮都可以。一张金叶子最少也值一百两银子,是几个人生平看到最大的一笔赏赐,不敢说磕头了,就是叫两人做亲爹也愿意。
一来是感激如此丰厚的赏赐,二是不敢得罪那位身份尊贵可是脾气很怪又来历不明的公子爷,几个护院狠命地磕头,想博得他欢心。待几个护院争先恐后如同竞赛一般磕完了几个头之后,那个高贵的公子哼道:“算了,今儿就饶你们几个奴才一命,我们进去。”
那个文弱少年随手将那张金叶子扔在地上,发出叮一声清响,让几个捣头如蒜的护院惊呆了。
闪闪的金光影花了众人的眼睛,几个人贪婪地看着那张小小的金叶子,口水止不住地奔流,嘴角乐得怎么也合不拢。那个护院头目这里清醒得最快,一把抢在手中,塞入怀中,快如闪电,又向那个高贵公子的背影高声大喊,磕头不止道:“恭送公子。”
几个护院随着喊了一声,连忙围住护院头目,怕他独吞金子。
护院头目狠狠地盯了几人一眼,马上低声道:“金子先由大哥我保管着,人人一份,谁也不会少。你们这些猪头,现在财神爷就在里面,伺候得他们舒服了,你们还怕不发财?猪头,快帮我看好门,看好了,不要让本镇任何混混进来,坏了公子爷的玩兴,不然老板娘打烂你们的屁股的!就算不,那个公子爷也会让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你呢?”一个护院傻傻地点头,可是又有疑问道:“你去哪?”
“猪头!”护院头目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得马上去报老板娘,让她派出最好的红姑来服伺两位公子。”
“你跟我们废话什么,还不快去!”一个护院看见两位公子已经没影了,连忙着急地催促道。
高贵公子打扮的徐子陵拉着文弱书生打扮的素素进入了这间飘香楼大厅,虽然现在华灯初上,可是这间飘香楼已经热闹非常,人声鼎沸,显然生意不错。
一身男装的素素很是不好意思地跟着徐子陵,她看见大厅里面的男人无不放形骸浪,放肆对身边的女人上下其手,更有甚的,将女人抱在怀中,如猪般拱食,丑态百出。那些姑娘却没有一点身处苦地的惨样,一个个媚眼如丝,嘴角含春,巧笑如花,欲拒还迎,个别火热的还投怀送抱,骑坐男人大腿之上喂酒,看得素素眼睛差一点没有掉了出来。
这跟传言中根本不同,这里那有一丁点女人苦地的样子?看她们的样子,简直比谁都要快活,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过素素不敢细看多想,她的小脸飞红,只敢紧紧地抓住徐子陵的手,低头小脑袋不敢再看。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让那些男女狂放的浪样吓昏。徐子陵则呵呵大笑,他拉素素一路前行,一边小声地在她的耳边道:“青楼就是这个样子的,外面大厅一般都是没有钱的人坐的,他们大多狎妓只为了发泄心中欲望,所以能有放多尽就放多尽,这个样子小意思啦。一般自认为高雅一点的,有钱一点的,就会包一个雅间,然后叫上一些更高价钱更加漂亮的姑娘,陪坐饮酒,谈风论月,一边显示才华一边……”
素素一看不远处有人招呼,不由急得马上用手去扯徐子陵,不让他再说。
“两位少爷好眼生,想必是头一回来我们飘香楼吧?不知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呢?两位公子请奴家来,奴家保证找最好的姑娘来陪两位公子,保证公子满意。”一个满面脂粉唇如赤血的老鸨一见两位衣着华贵的美少年进来,惊喜莫名,满脸堆笑,急迎了上面,故作骚态地甩着红手绢,大献殷勤道。
徐子陵看着她脸上那粉不知抹了几尺厚,人也长得老妖怪似的,人长得丑也就算了,还敢出来献世,出来也就算了,竟娇滴滴地自称奴家,简直想吓死的人,再把死人从棺材里吓得给跳出来。
他一手拉住吓得不轻的素素,皱着眉头冲着那个鸨婆冷冷地道:“给我们找一间最好的雅间,把你们的头牌叫出来,还有,你马上就在我们的面前消失。”
“是是是,老身马上消失。”老鸨一听客人要最好的雅间和最好的头牌,欢喜得也不计较太多,她带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徐子陵,扭身扭势地转身离开,一边大声喝人招呼徐子陵素素两人,一边跟边上的熟客打情骂俏。
那个护院头目冲过来,拉住她耳语两句,听得她的眼睛也发了青光,再看向正在上楼的徐子陵,简直就要把他整个人吞掉一般。她不无可惜地喃喃自语道:“这个公子口味很特别,看来我得出绝招才行了!对了,阿远,我们那几个兔宝乖儿子今天谁在楼里啊?”
“一个病了。”那个叫阿远的护院头目道:“一个让张大户包去了,另外两个也让去邓将军带走了,老板娘你问这个干嘛?”
“傻瓜!”那个鸨婆用手指先是用媚态点了一下那个阿远的额头,再在上面狠敲一记道:“那个公子爷带着的那一个秀气的少年,一看就知道是他的男宠,所以那位公子定是极喜男风之道,如果我们能投其所好,说不定……”
“就算我们的那几个兔宝儿,也比不上人家的一只小指头。”叫阿远的护院头目没好气地道:“你看人家那脸,那手,那腰身,那圆月……哎呀,你打我干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嘛,照我说,那个公子爷极宠溺那个少年,你找我们那些兔宝去,丢人不说,说不定还惹他们生气。反正他们是来找姑娘的,我们把最好姑娘给他们不就行了吗?”
“说得轻松。”那个鸨婆摇摇头道:“我们的头牌姑娘,青青乖女她去陈大爷家祝寿席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你让我给他们上什么?再说,卢大爷下了定银,包定青青乖女,如果我们给了那位公子,卢大爷可是我们这里的地胆,得罪不起啊!”
“我看如果你敢得罪那位公子,不说你,就是整间飘香楼都有难!”护院头目阿远自怀中掏出那张金叶子在老鸨面前一晃,极速收了回去,道:“他们打赏我们看门的都用金叶子,我看你可以把卢大爷的什么定银马上扔掉,只要你好好服伺得那两位公子满意,还怕没有金子?”
“真的是金子?他们打赏竟然用金子?”老鸨探手向护院头目阿远的怀中,想取出金叶子看个清楚,可是那个阿远早已经躲得六尺开外,连连摆手道:“这可是我的赏钱,你还是好好服伺公子吧!”说完一溜烟走没影子,直谗得那个老鸨差点没有流出口来了。
一看徐子陵和素素不见了,简直急得团团转,火速冲上楼,抓住人就问:两位贵公子在哪?
徐子陵正和素素坐在一处雅间,正在小声地说话。
素素红着小脸,带点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来青楼啊?是不是都喜欢…女子…坐着…给喂酒啊?”
“大多数男子都喜欢的吧。”徐子陵呵呵笑道:“因为在这一个地方,男子会很放松,很放纵,一些自卑的男子可以找到自尊,一些平日朴素艰苦的男子可以享受一下难得的奢侈,一些胆怯或者表面正派的男子可以除了面具或者褪变身份,在这里找到另一种自己,尽情地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欲望或者什么阴暗面。”
“你呢?”素素关心的自然不会是别人,而是徐子陵一个人,她只想知道徐子陵会怎么样。
“我不怎么喜欢。”徐子陵拍拍她的小脑袋,安慰道:“不过目前这种地方是探听消息或者刺杀敌人最佳的选择,我不敢说自己不会来,可是应该会很少来吧!”
“那你会找姑娘陪么?”素素又问。
“会。”徐子陵哈哈大笑道:“如果来到这里不找姑娘陪,马上就会露出破绽的。还有,就算叫姑娘陪酒陪坐,也并不代表会有什么,你明白么?”
“我明白…可是…”素素小手绞了绞衣服,低着头小声道:“那你会不会…让人…唔让她们坐在你的腿上来…喂你喝酒啊?如果你喜欢,你也可以让你的妻子那样做啊,根本就不用来找她们,这些人看起来…总之如果你想那个……根本就不用来这里找的……”
“哈哈。”徐子陵高兴地大笑道:“听出来了,你不喜欢别的女人搂着我那样做对不对?哈哈哈……并不是所有的姑娘都会那样的,大厅里的那些只是一些低俗妓女。如果在高级一些的大青楼里,有很多伎女只是艺伎,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也不会陪客那样做,而且有的还会是很出名的名人,比如你们小姐准备去看她才艺的那个尚秀芳,她虽然舞姬,可是也是这一个行业中最顶尖最高级的人物,就是典型卖艺不卖身的名人。”
“可是天下就一个尚秀芳。”素素不太放心地道:“子陵,你的样子谁看了不心动?我不相信有青楼里那个姑娘会不对你动心……你没看那个老鸨,她何等年纪,可是看你的眼光都像狼一样……”
“放心。”徐子陵坐近一点素素,伸手轻轻地抚一下她的小脸,道:“这一次只是例外,如果不是为了掩饰我的伤,用这个身份不随便让人靠近我,不让人闻到我身上的血腥味,我根本就不会穿成这个样子的。如果我穿成一个叫花子那般模样,又怎会讨人喜欢呢?”
“不。”素素还是摇头道:“就算你穿成什么样子,还是你,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不同。”
素素抬头了徐子陵一眼,小脸忽然有点羞涩难忍的晕红,她用低微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道:“如果你喜欢…女子…那样,我也可以的……啊我在说什么,不,我是说我也可以给你倒酒的……”
“是吗?”徐子陵一听,更是大乐道:“那就给我倒一杯酒吧。”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杯子,示意素素倒酒,素素大喜,连忙轻抬皓腕,给徐子陵倒了一杯,一看徐子陵没动,又会意地端起来,带点羞意地举到徐子陵的嘴边,手指微颤,显然心情正在激荡不止。
徐子陵哈哈大笑,先是那如玉的小手上亲了一口,然后接过那杯让素素惊颤后洒了不少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动作让素素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她用黑白分明的剪水秋瞳偷偷地看了徐子陵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亲过的地方,忽然连耳根也红了起来。徐子陵斜过身子,附在素素耳边说一声,让素素更是羞涩难忍地侧身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小脑袋直摇晃,就像拨浪鼓一般。
此时雅间的大门开了,那个老鸨婆带着四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进来,一边满脸堆笑,一边介绍说几位姑娘的艺名,分别是什么春花夏雨秋月冬雪之类,听得徐子陵不厌其烦,大吼一声道:“马上将这些恐龙赶走,还有你,老妖婆,你也马上滚出去,我来这里,只是找一位叫青青的头牌,别的人不要在这里献丑,滚!”
那个老鸨连连点头,一边让众女出去,一边带点为难地解释道:“两位公子,青青姑娘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不如先让别的姑娘……”
“我等一个时辰。”徐子陵大咧咧地道:“如果她没回来,我就拆了你的飘香楼。”
素素则演白脸的角色,她劝解道:“你们还不要在这里惹公子生气,还是快快找青青姑娘回来吧。”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自袖里掏出一个香包,随手在里面掏出一把金叶子出来,金灿灿的光耀影花老鸨的双眼,她向那个目光发直嘴角松动的鸨婆道:“这是公子的赏金,如果你们能讨公子满意,公子还重重有赏。”
“谢公子赏赐。”鸨婆一见,欢喜得连祖宗也忘了,正想学护院头目他们那样下跪磕头收钱。
可是徐子陵大吼一声道:“且慢。本公子看不见青青姑娘,这些金叶子还不是你的。你马上滚,不要在这里坏本公子的心情。”
“是是是。”老鸨惊惶地退出,可是她的眼睛简直一点也不舍得那些金灿灿的金叶子,可是她更加不违逆徐子陵的意思,痛苦万分地退了出来,关上雅间的大门,用力擂了几下胸膛,跳着脚冲着边上的几个妓女大吼道:“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找青青回来。你说这个青青到底哪儿去了啊?那么多金子,只能看得眼谗,可是没有办法,真是心痛死我了……”
“谁找我啊?”
大厅下忽然有一把清脆如莺的声音轻问道。
老鸨闻言一看,大厅下面站着个身材妙曼清灵秀气白皙幼嫩的娇美人儿,正带点奇怪地向上看来,一双美目巧笑如倩,笑问:“陈大娘,是谁找我呢?是郑公子还是宋公子啊?”
鸨婆一看大厅这个俏生生的美人儿,惊喜得差一点没有从楼梯上滚下来,她几乎是连滚带爬,自楼梯里赶下来,冲到那个美人儿的面前,连气也不喘一口,马上拉着那个美人儿上楼,一边高兴到极点地喊道:“青青乖女你回来就好了,太好了,两位贵公子等很久了,他们可是远道而来的王孙公子,你可以好好伺候他们,青青乖女,就看你本事的了…天哪,你还站着干嘛……”
“什么王孙公子?”那个叫青青的美人儿用力挣用老鸨的手,奇问道:“我认不认识的?”
“你能认识什么贵人!”那个老鸨着急上火地道:“那可是真的公子,真正的贵人,出手打赏门人的都是金子,你认识的什么郑公子宋公子全扔一边去吧,今晚,你就只属于那两位公子的…快走吧,迟了得罪了这两位公子可不得了。”
“这么说,是两位陌生的公子?”叫青青的那个美人儿还是不肯移动脚步,她眼睛一闪,语带点不喜地道:“陈大娘,你明知我是不接生客的,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让别的姐妹去吧!”
“如果不是他们点名要你这个头牌,我用得着破这个例吗?”老鸨好话说尽道:“熟客还不是由生客做成的?如果你今晚能讨得两位公子的欢心,大娘我让你以后休息十天半月也行,乖女儿,现在你就不要再使小性子扭计了,现在大娘快让你急死了知道吗?他们准备了一整袋的金叶子,看得我心也痛了,可是……总之无论如何,你马上跟我走就对了。”
“那你也得让我梳洗打扮一下吧?”那个青青稍稍迟疑了一下道:“我刚回来,连大气也没喘一口。”
“那就快去。”老鸨急得团团转,无奈之下只得先依从青青,一边温声叮嘱青青道:“记住不要太久,让两位公子生气,一会儿就好了,知道吗?乖,快去快回啊!”又一边冲着青青身的一个俏婢女大吼道:“喜儿你这个丫头片子,还不快送你们小姐去梳洗,找打吗?如果一会我不见你们小姐整齐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吓得那个俏婢一哆嗦,连忙扶着那个青青姑娘向后面的走去。
老鸨急如星火地喝斥着众人,一边擂胸顿足,一边左右相顾,看看有什么可供发泄的地方。
众人一看,连忙躲开这个风头火势,一个个装着忙活自己的事去了,急急走开,只剩下鸨婆一个站在大厅中间不知如何是好,想了半天,猛一顿足道:“不行,我也去梳洗打扮一下才好。”
那个青青一进后面的大院,就轻声地问那个俏婢喜儿道:“喜儿,看见黄公子来了吗?”
徐子陵正轻搂着素素的纤腰,正用酒杯给素素的小口喂酒,素素羞得双眼紧闭,再也不敢去徐子陵,她只浅浅喝了一小口,身子就一直在退缩,可是后背早徐子陵的手拦住了。她拼命摇着小脑袋道:“子陵,我不喝了,这样好羞人……我的酒量不行,唔……”
她还没有说完,徐子陵看见她那柔柔的香唇微开,忍不住把自己嘴唇轻轻地印在上面,尽情地享受着上面的柔软香滑。素素让他这么一袭,整个人差点没有软倒,心神俱震,她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心上人正近在眼前,正在亲吻着自己,不由又羞又喜……
等徐子陵那舌头灵巧地自那几乎不设防的檀口中探入,尽情地挑拨着里面的小香舌,尽情地吮吸着那里面灵泉的时候。素素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自己的心魂都让那个冤家吸去了,整个人模糊模糊地飘了起来,飘到一个虚不受力的空间,只剩下甜蜜和快乐包围着她,托乘着她四处飘浮……
她的手不知不觉地已经环绕在徐子陵的头颈之间。
她开始显得被动,可是很快,她就以女子特有的本能很快地学会了回应,她完全凭着本能行事,她在热烈地回应着,火烫的热情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直把徐子陵的鼻息激得沉重起来。徐子陵的手突然变得大力而且霸道起来,他紧紧地圈拥着她,将她整个抱到自己的怀中来,用双臂将她紧紧拥抱,挤压着她的身心,让她快乐得那心魂都飞了出来。
两个也不知相到亲了多久,可是谁也舍不得放开。
四片带点红胀的嘴唇还在相互纠缠着不放,直到外面有人敲门,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素素羞得简直不敢再看徐子陵,她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现在她的心比起刚才更加狂跳一百倍,刚才在迷醉之中没有感觉,现在一松开,马上觉得自己的心打鼓似的。
徐子陵一边示意进来送酒菜送瓜果的女婢放下,一边随意问道:“你们的青青姑娘回来了没有?让她马上来!”
“青青小姐正在梳洗,请公子再稍等一阵。”一个婢女低声回应道,她一边回答,一边自眼帘下偷偷地打量徐子陵,似乎是很好奇。徐子陵一看她,忽然心中一动,又问道:“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小婢叫喜儿。”那个俏婢一看徐子陵问她的名字,心中一慌,小脸‘通通通’地红起来,连忙恭声答道。
“喜儿?”徐子陵哈哈大笑道:“好名字。你去告诉你家小姐,让她快点来,而且,一定要带上你。”
“带上我?”那个叫喜儿的俏婢不解地问,可是她马上点头,鞠身退了出去,临出门,又抬头偷偷打量了徐子陵一眼。
等那个俏婢掩上门走远,素素小声地问徐子陵道:“就是她吗?你要试的人就是她吗?”
“还有那个叫青青的女子。”徐子陵拍拍素素的小脑袋道:“一会儿还按照我教你的说就是了,你之前已经做得很好,真是聪明的乖孩子,让我再亲一个,就当是赞赏一下你吧!”
“才不。”素素大羞,顽皮地躲开,可是她哪儿也不躲,偏偏躲进了徐子陵的怀里,让徐子陵抓个正着。
听到那个喜儿带点喜羞的回报,那个叫青青的美人儿奇道:“有这么英俊的公子?我不信,你定是骗我的。”
那个小婢看青青不相信,她又小声道:“喜儿怎敢骗小姐,那个人的确比黄公子好看多了,黄公子跟他简直没得比,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要说了。”那个青青生气地道:“你懂什么,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黄公子对我一片情深,我已经决定了,绝不反悔,你看黄公子也对一切安排好了,你要是不舍得这里的富贵,就留下陪那个什么公子好了。”
“小姐去哪里,喜儿自然也去哪里的。”那个俏婢喜儿连忙恐惶地道:“小姐不要扔下喜儿啊!”
“小傻瓜。”青青拉着喜儿的小手,安慰她道:“喜欢,你我情同亲姐妹,我又如何会舍得扔下你在这里不管啊,你放心,只要我们逃出虎口,我就让黄公子收了你做二房,我们一起伺候他好了。”
“可是……”喜儿担心地道:“你要是不去那个公子那里,是没有办法那么容易脱身的,陈大娘还派人在外面等着你呢?”
“那就先去坐一会。”青青不在乎地道:“等一下你装作出去拿吃的,我就装着去补妆小解什么的,等黄公子马车一到地头,我们马上悄悄离开,那个陈大娘恶妇,让她去死吧!喜儿,所有的东西你都收拾好了没有啊?”
“放心吧。”喜儿点点头。
一身淡妆一身丽装的青青由喜儿打开雅间的大门,款款而入,人未到而香先袭,她用最娇柔最温顺最悦耳的声音轻轻地道:“青青让公子久等,无礼之处还望公子恕罪。”她深懂进退之道,一般的大男人心态她完全明白,就算一个火气最燥的粗鲁男子,只要听到一个小女子在温柔地向自己示弱请罪,特别在这一个小女子还是个大美人的情况下,那火气也只会哈哈一笑了之的。
可是这两位公子不。
他们没有客气地说虽然久等,可是为了美人很值得,也没有说如果自己罚酒三杯,就用大男子的胸襟原谅自己。
低眉顺眼地等了好半天,青青听到一个男子清澈的声音似乎有些不满地道:“好像不怎么漂亮。”
“这位小姐已经很漂亮了,她好像一个仙子般动人,公子你将就些吧!”这是另一个声音。
另一个声音更加比自己的声音更加温柔更加动听更加让人迷醉,虽然青青心里对自己的声音很满意,可是听了这把声音之后,简直就像骂人。这把声音如一阵清灵的轻风吹拂进人的心胸,使人整个心神一爽。他肯定不是个男子,天下间要有说话这样好听的男子才怪!
这是谁啊?
带着女子来狎妓!带着女人带狎妓也不要紧,他还说自己长得不漂亮,说自己长得不漂亮也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可是一听那个女扮男装的家伙要那个什么公子将就些的话就简直火爆了。青青火冒三丈,她简直就像将一边喜儿端着的酒壶摔在那两个家伙的脸上,可是她没有那样做,她是个聪明的女子。
她知道正面的冲突对她不利,而且,她不是来斗气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而影响整一个日后。所以,她忍了。
她只是更加低眉顺目,声音更加温柔,恭敬地道:“小女子长得丑陋卑微,不入公子之眼,如果公子不喜见我等乡下庸脂俗粉,还望公子准我等退席。”
“不必。”
那个什么公子哼道:“还在躲在门口的老妖怪,你怕我少了你的赏钱?是不是?你敢用如此无耻之心思量本公子?大胆之极!”
公子边上那个文秀少年连忙劝告道:“不要生气,青青小姐不是来了吗?如果公子喜欢,就把她留下来陪公子喝两杯好了。门口的那个谁,那个大娘,你先不要进来惹公子生气……公子,请看在这个下人如此忠心耿耿的份上,赐她一颗沧海明珠吧,好吗?”
“随你。”那个贵公子大手一摆,道:“赏赐之后让她马上滚,我一看她就上火。”
文秀少年在腰间又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自里面倒出两颗通体透明闪闪发光的宝珠,随手拈起一颗递向那个叫喜儿女婢,然后温声道:“给门外那位大娘送去吧。”
那个喜儿一看那颗宝珠通体晶莹清明透亮,在灯光之下还隐隐有七彩的光芒闪动,心知如此之物必是宝贝,简直连手也颤了。她放下手中的食盘,就如接过一颗烙热的铁珠般烫手,急急地接过宝珠,转身步快奔出门口,把它递给正在门口偷看的鸨婆。
鸨婆早就看到了此宝,一接过,也不敢细看,怕招人耳目,急急塞入怀中,一手按住狂跳的心,一边草草跪下磕几个头,高喝几声连她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感激话。她急如星火地爬起来,冲下楼梯,转身冲入自己的房间,一连撞倒了几个人,再撞碎了几件物品,可是她顾不得心疼,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疼痛,风一般冲进自己的房间,一连插上十几道门栓,才无力地背靠在门上狂喘大气。
宝贝,绝对是宝贝。在灯光之下竟然可以透过珠子清晰地看见任何东西,比任何的翠玉珍珠之类更加通明透亮,更加晶莹,更加闪亮,它在灯光之下甚至还可以散发着淡淡的七彩之光。
入手也冰凉清心一片,沉甸甸的厚重真实感简直连心也要坠压得欢喜,还有感动,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舒适,从来没有过的欣喜,这不是宝贝是什么?
这个宝贝到底叫什么?
刚才太狂喜了,没听清,好像叫做什么沧海明珠吧?不管了,先藏起来再说,这等宝贝,简直多放一刻在身上都是罪过。
鸨婆旋开墙内的机关,小心翼翼地将这一颗宝贝得不得了的‘沧海明珠’放入她财富宝盒的最下面,用外面的箱子上那十把锁枷上,还觉得不够安心,简直坐立不安,可是又无法告诉别人分担,差点没有让又喜又忧的心情弄疯掉。
此时的青青正用美目偷偷地打量着这一个脾气暴燥架子大得怕人的年轻公子,她简直一下子让这一个年轻公子惊晕了过去,她第一感觉是自己现在到底有没有失礼,衣服有没有不整齐,面上的妆有没有画好,她一看这个年轻公子,心中的火气马上就消除了大半。
这一个公子实在太优秀了,虽然他的脾气有点坏,可是这根本无损他的气度,还倒增加了不少男子的气概。特别在边上那个文秀少年的陪衬之下,他简直就像神明一般俊秀,那英气的脸颊如玉似璞,有一种看不见的光芒在闪闪发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天上的谪仙人降临一般。
青青连忙规规矩矩地坐下来,随着那个年轻公子的吩咐,乖巧得像一只小猫。
喜儿一看,挨着她坐了下来,用小手轻轻碰她一下,又轻轻附在她耳边地道:“黄公子刚才来了,他让我们按计划行事。”青青看了一眼正在饮酒的年轻公子,看着他那潇洒风度,神色不由有些许微动,不过还是对喜儿坚定地点头头。
素素此时也附在徐子陵耳边低不可闻道:“子陵,你可是已经探到那个大娘的钱柜了?”
“当然。”徐子陵浅饮一口酒,轻轻地道:“我在那颗玻璃珠上留下的真气已经很准确是告诉我它所在的位置了。现在它已经不动了,证明那个鸨婆已经将它将成宝贝收起来了,那个地方,一定是她平日藏金藏银的钱柜!”
“我们怎么办?”素素还是小声道:“她们真的会马上走吗?如果太久,万一你留在那颗珠子上面的那些真气消失了,我们连那颗宝珠也会失掉了。”
“那不是宝珠。”徐子陵在素素的耳朵里呵了一口气:“它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珠。”
“可是它看起来像个宝贝!”素素拼命忍住那钻心的痒痒,小声地抗辩道:“我很喜欢,你什么时候也送我一颗好不好?”
“下次我送你一串比那个漂亮一千倍珍贵一万倍的宝玉项链,我的素素怎么可以戴那些破烂的玻璃珠子啊?乖,等我做好了就送你,现在,还得继续演下去。”徐子陵小声道,一边在案下偷偷伸手抚素素的玉手,素素让他的无礼羞得脸上殷红得快滴出血来,可是表面却得装着平静,不敢乱动,看见那个青青小姐和喜儿小婢看过来,还装着无事地微笑一下。
“这位青青姑娘。”素素先是对青青和喜儿她们俩微笑一下,又温和地道:“虽然在这里衣食无忧,可是终不是女子长留之地,我家公子很爱怜天下女子,所以,想请青青姑娘和这位喜儿姑娘去他家中的常住,过上从此锦衣玉食的无忧生活,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公子,你…你想帮我们赎身?”青青一听,心中简直莫名其妙,刚才还说自己不漂亮,现在却…她奇怪地问道:“为什么?我们只是刚刚见面啊?”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徐子陵作出蛮横的样子,大声道:“你管得吗?你难道敢不愿意吗?”
青青看着徐子陵,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小女子很感激,很感激公子的美意,可是这个事太突然,不如公子容小女子退下,稍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再回答公子如何?”
“快去快回。”徐子陵喝道:“本公子的耐性有限,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一柱香之后,你不来,就表示放弃恩宠,以后也就不用再来了。”
青青脸上出奇地没有什么表情,很是平静,她站起来,向徐子陵和素素福了一福,带着俏女婢喜儿退了出去。她们这边一出门,一关上那扇门,那边的徐子陵就和素素相视一笑,还朝她伸了一个大拇指,素素则喜孜孜地给徐子陵酌酒,一边慢慢地偎入他的怀抱。
“怎么样?”喜儿带点着急地问道:“到底是选黄公子还是先那个贵公子啊?那个贵公子样貌和财富要比黄公子好得太多了,可是就是脾气有点大……”
“胡说什么。”青青忽然带点生气地道:“黄公子与我们相识已经数月,相识相知,他对我,更是情意深重,不息甘冒大险,那个贵公子再有钱又怎么样?他有钱关我什么事?难道随便看一眼就把女子带回家的男子会是好男子吗?你少胡思乱想,等没人,我们马上自后门走。”
“可是。”喜儿还想说什么,可是马上让青青打断了。
“相信我。”青青搂着喜儿道:“喜儿,相信我一次,相信我的眼光一次。黄公子虽然样貌和钱财不及那个家伙,可是他会是一个好丈夫,他会好好对我们的,他会是我们托付终身的理想人选,而不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家伙。你出去看看,后门到底有人没有?”
在雅间之内,此时只是素素,不见了徐子陵。
素素带点着急地看着窗户的外面,仿佛黑暗之中随时都会跳出一个人似的,她小手绞着衣袖,银牙轻轻地咬着樱唇,着急地看着。
此时门外又轻轻地响起了敲门声,素素带着受惊地问:“谁?”
“公子们可是还要添些酒水?”门外有女婢恭敬地问。
“不用了。”素素一听不是那个青青和喜儿回来,心中定了大半,连忙放稳声音道:“如果需要,我们会叫你们的,公子现在不想人打扰。”
门外脚步声一起,即没有声息。
素素轻轻拍了几下还在狂跳的胸口,闭了闭眼睛,放松地吁了口气……徐子陵忽然出现了,他无声无息地自外面进来,如同一条游鱼,毫无阻碍地自那窗口进来。素素一见,大喜过望,不顾许多,一把扑上去将他紧紧拥着,娇声道:“子陵,你怎么去哪么久?吓死我了!事情都办好了吗?”
“东西已经得手了。”徐子陵笑嘻嘻地道:“那个老鸨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藏宝地点呢!可是让我隔着墙将她东西悄悄地拿走了,呵呵,还有,我想,那个青青和喜儿不会再回来了……”
“她们走了?”素素听了点点头,又问道:“那颗珠子拿回来了没有啊?”
“都说那只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珠!”徐子陵笑道:“虽然有点透明,可是并不值钱,如果不是我的真气使它淡淡发光,根本就哄不过别人的。要它有什么用啊?有空我教你做一大堆这些东西,你喜欢做什么都行,就连小鸡小鸭,小猫小狗都可以做得出来的。”
“真的?”素素一听,也不去计较那颗好看的珠子了。
“我已经在下面放了一把火。”徐子陵拍拍素素的脑袋道:“火就要烧起来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如果现在追去,还有好戏看!”
“还要好戏?”素素惊喜地问道。
“当然。”徐子陵笑道:“我给你准备了一根棍子,一会我说打,你就给我真打,好不好?”
“好。”素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道。
马车自黑暗中驶出来,激动的青青拉着带点慌张的喜儿,两人一手一个大包袱,急急地赶过去,七手八脚地上车。那个架车的汉子直埋怨道:“青青,你们真是太慢了,差一点没有把我等得……快啊,让人看见可不得了。”
“快走。”青青上了车,心魂一定,连忙示意汉子快驾车起行。
她掀起一点点车窗的黑布,看了一眼灯火正旺热闹非凡的飘香楼,嘴角轻蔑地露出了一丝嘲讽,又不屑地轻呸了一口,美目中既是解恨又轻松。
这车虽小,可是载着她的全部希望,载着她的未来,载着她的人生,任那个驾车的人,驶向远方。她把她自己托付给了那个驾车的人,那个她心中认定是有情有义的郎君。
等驶出镇口,转入官道之后,马车忽然一偏,驶入路旁的原野,青青在车厢坐了一会,探出头向那个驾车的汉子柔声道:“怎么回事?怎么走得这么慢啊?让他们发现不得了,他们的马快,很快就可以追上来的。”
“东西拿到了没有啊?”驾车汉子反问道。
“当然。”青青带点得意地点头道:“这些金银珠宝都是我赚回来的,不能白白便宜了她们,自然该由我拿走啦。”
那个驾车汉子点点头,不再言语。
好半天,又指指边上的风灯,示意青青点着认路。
“我们要去哪?”青青点亮风灯之后,看着一路黑暗,地面甚是崎岖不平,马车震动得厉害,马车已经偏离官道,驶向不知什么地方的原野,驶向一片不知是何处的黑暗,不由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不是官道呀?你到底准备怎么走啊?”
“我们到前面那个小树林躲一躲,等躲过了追兵,再继续走好了。”那个汉子提议道。
“咦?”青青更奇怪道:“我们不是要坐夜船到鄱阳去的吗?你难道没有准备好船只?”
“都准备好了。”那个汉子一边控制着缰绳,一边尽量放轻声音,道:“不过我们得躲过他们的搜捕,我们先到前面躲一阵,等他们搜索地了,我们再上路。”
青青虽然心里有奇怪,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终身都托付给他了,还有什么担心的,于是也不再细问,收回小脑袋乖乖地坐回车厢,看见喜儿望自己的眼中有些许惊惶不定的怯意,不由拉着她的手轻拍两下,安慰她一下,后来干脆张开双臂,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像是对她,又像对自己道:“相信我,没事的,相信我……”
马车走着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只知道后来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青青坐在车厢里等了一下,后来实在忍不住探出头去奇问道:“怎么?到了?”
“我们就在这里躲一会。”那个汉子扔掉缰绳,回过身来对青青道:“这里很安全,你放心。你真的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在飘香楼吧?”
“怎会!”青青摇摇头道:“我和喜儿为了这一天都准备了多少天了?就等你带我们逃离那个虎口……现在真想快一点坐上鄱阳的船离开,我现在很担心哩!”
“那我给你点安慰好了。”那个汉子掀掉遮阳笠,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来,他伸手抱住青青,张口就亲,一边道:“反正现在没事,不如我们到车厢里亲热亲热……”
“现在人家怎会有心情。”青青大发娇嗔道:“现在人家的心都还有七上八下的,这心惊胆跳的,怎么有那等心思,等到了地头,还不任你……再说,喜儿还在里面呢!”
“喜儿迟早也是我的人,让她一旁服伺正好。”英俊男子把青青推倒在车厢里面,就扒她的衣服。
喜儿一看,连忙躲在角落里,整个小脑袋都埋在自己的双膝之间,再也不敢去看。
青青心里实在不愿在这等地方,又在喜儿面前做那种事,稍稍挣扎了两下,那个英俊的男子经她这么一推,不知怎的火气就上来了,‘啪啪’给了青青两巴掌,打得青青莫名其妙一片愕然。
那个英俊的男子指着青青痛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只是一个婊子!你装什么?平日你不是都是张开双脚任别的男人上的吗?为什么老子上不得啊?臭婊子,你要记住,你永远是一个婊子!”
“你说什么?”青青一听,简直就像晴天霹雳,整个都震傻了。
“老子说你是婊子!”那个英俊男子伸手捏住青青修长的小脖子,道:“妈的,在老子面前装?老子忍你很久了,**你妈,你不是装高贵吗?老子现在马上送你上西天,看你拿什么装?老子等你死了,不将你全身上下奸个痛快就不姓黄!”
“……”青青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所托非人,那头还没有脱离虎口,现在又进狼吻。
她没有时间作太多的思想,她全部的挣扎只为了呼吸,呼吸一口代表自由和生命的空气。
自由?生命?任何一个人都拥,可是偏偏这两样东西,对自己是那样的矜持,是那样的遥远,根本就不属于自己,从来也没有属于过自己。
青青的眼中情不自禁地流出两行清泪,她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淡薄,越来越轻。
她忽然觉得,也是,死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喜儿先是抱着头捂着耳朵不敢看不愿听青青和那位黄公子做那种事的,可是后来猛发现不对劲,抬头一看那个黄公子正扭曲着脸奋力扼着青青的咽喉,吓得尖叫一声,拼命用手去打那个黄公子,大叫道:“你,放开小姐,你住手,快放手!”
“小贱人!”那个英俊的黄公子面容扭曲着瞪着喜儿,他腾出一只手,用力甩了一巴掌给喜儿,将她打飞一边,不过也让青青及时吸进了一口保命的空气。
青青来不及呼出来,马上就再让那个黄公子扼断了,她看着上面扭曲着脸的黄公子,望着这一个她曾经托付终身将所有希望放在他身上的人。忽然心里有种深深的悔意,她很后悔相信了这个人的花言巧语,她很后悔相信了他,最终连性命也赔上了。
这,就是她的选择。
正当青青觉得意识在渐渐迷糊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清晰地透过黑暗透过迷糊透过痛苦传过她的耳朵里,在她的脑中轰响起道:“早叫你跟我走的,像我这么优秀的人都不跟,却偏偏去挑个烂灯盏!”
是谁?是谁在说话?
青青的意识很模糊,可是根本就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声音,可是这一个声音虽然很嚣张很骄横,可是听起来格外亲切,就像是……
一只手忽然自黑暗伸出来,缓缓地穿过车厢的布幔,化掌为拳,一拳揍在那个正在死死地扼着青青咽喉的黄公子头上,那个黄公子两眼一翻白,整个人忽然无力地软了下来。那只拳头又化拳为爪,抓住那个黄公子的头发,一把扯了出去。
“妈的,学人食拖鞋饭已经够贱,还学人谋财害命!真是少打。”
徐子陵看着手中一滩烂泥似的什么黄公子,随手扔在地上,就像扔垃圾一般,看了不看一眼,然后对素素道:“给我打,等你打过瘾了,我再来打,等我打过瘾还换你来打!”
素素此时手里正拿着一根木棍,她本来有点跃跃欲试的,可是一看那个什么黄公子倒地上直吐白沫,显然已经让徐子陵揍得不轻,她有些胆怯地道:“子陵,这个人只剩一口气了,再打就会给打死了,我……还不打了。”
“你的心怎么软得跟豆腐似的啊?”徐子陵奇怪地道:“我们一路追来追得那么辛苦,我们在车顶风凉水冷,他就在下面狎玩女人,还想谋财害死,我靠,我打死简直就当学雷锋做好事!你不打我来,棍子给我。”
素素一看,没办法,只好把给递过去,不过同时小声地道:“不要给打死了。”
“我自动将你这一句解释成不要一下子打死行不行?”徐子陵拿着棍子,也不运用内力,只是抡起棍子满头满脑地狠揍,连打数十棍,棍棍带血,最后连棍子也打折了,可是还不够解气,还准备去搬树林里的一块深陷在泥土里的石头。
素素连忙拉着他。
那边,喜儿早搀扶青青出来了。
青青粉嫩的脖子上有着几道紫青伤痕,她抚着喉咙,不住地咳嗽,直咳出连泪水也出来了。她看着徐子陵用力地痛打,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可是眼睛却看得很解恨。她咳了好一会,慢慢地回复着气力,等徐子陵走开准备去搬石头时,她忽然推开喜儿,捡起一截带血的断棍,也学徐子陵那样,狠头狠命地乱打一通。
直打得那个什么黄公子气息奄奄,浑身冒血,也不知生死为止。
四个人八目相投,谁也没说话。
那个喜儿最高兴,她高兴地用小手碰着青青,示意青青救命恩人是那个飘香楼看见的贵公子和他的那个同伴,可是她是小婢,不敢发话。
青青最尴尬,她一看是徐子陵和素素,心里更是难受,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什么事最难堪什么事最丢人什么事最没面见人,就是瞎了眼睛相信一个衣冠禽兽是好人,让他骗情骗心谋财害命时让最不想看见的人看见,甚至是他出手帮忙的,青青一想起刚才徐子陵的话,狠不得马上在地上钻一个地洞进去躲着。
素素最宽容,她不知如何安慰好,可是却过来把自己的手帕递给青青。
徐子陵最忙碌,他趁机拖着死狗一般的黄公子进入树林的深处,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想必是黄公子大难临头的日子到了,碰着了徐子陵这一个煞星。三女本来相对无言,可是正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阵好像鬼哭狼嚎之声,好像一只什么野兽让一群地狱地放出来的饿鬼正在撕食身体一般,吓得三人毛骨怵然,相视一眼,俱发现对方眼中的惧意。
“子陵,你在干嘛?不要吓我,你在吗?”素素怎么听那些声音都不是人类发出来的,心里怕极了,一看徐子陵不见了,连忙高声喊叫道。
“不要怕。”徐子陵的声音在树林深处传了出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里,道:“我出来了。”
等徐子陵悠悠地走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以为他会一身是血,然后嘴上手上也满是鲜血,甚至在牙齿里还有那个黄公子的骨头什么的,可是那是以为。徐子陵的身体上上下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头发丝也没有乱,更别说什么鲜血什么骨头了。
“你把那人怎么了?”素素本来有点害怕的,可是看见徐子陵身上没有血,不由奇怪问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没事,刚才我去扔垃圾。”徐子陵轻轻巧巧地道。
“不是垃圾,那是人。”喜儿惊道。
“垃圾一样的人。”徐子陵也不否认,微微一笑道:“扔掉了耳目清净,不好吗?”
“你没杀他吧?”素素疑问道。
“瞧你说的,我怎么可能杀死他,我是那样残忍的人吗?”徐子陵大叫冤枉道。三女一看,都不太好意思起来,正准备给徐子陵道个歉,谁知徐子陵下一句话差点没有吓破她们三个的胆子。
徐子陵补充道:“我只不过扭断他的双手折断他的双脚捏断他的肋骨砸断他的脊梁撬断他的牙齿罢了,我敢保证,他还活着,最少能活到我们完全忘记他为止。”
“你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青青哑着声音悲悲地问。
“我们只是路过。”徐子陵摊摊手道:“没想到会碰到你们,青青姑娘,看来你看人的眼光不怎样。”
“要你管!”青青一听,一点也受不了面前这一个英姿飒爽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她一咬牙指着黑暗处,哑着声音,嘶叫道:“你滚!你们滚!我不要你们管!你们去做你们的贵公子,我不用你们可怜!”
“疯女人。”徐子陵耸耸肩,也不看青青一眼,拉了素素就想走,可是让善良的素素大力反拉住了。
“子陵,这位姐姐她……”素素拼命摇头,表示她不想走。
“我们不要你管!”青青一看徐子陵那得意的模样,不由眼泪又下来了,气苦地冲着喜儿道:“喜儿,我们走,我们回飘香楼!”
“飘香楼回不去了。”素素上前拉住青青的小手,轻轻地道:“那个地方让子陵一把火烧掉了,现在可能已经烧成白地了。再说,你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能再回那种地方呢?”
“这位公子爷其实是小姐吧?”喜儿高兴地道:“喜儿当初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姐和那位公子爷都是好人。”
“你这个马屁我喜欢。”徐子陵听了眉开眼笑地道:“快说说,我如何是个好人,如果说得本人,啊是本公子高兴,我打赏你。”
“赏什么?”不知怎的,喜儿一点也不怕徐子陵,虽然徐子陵衣着华丽尊贵,可是她的感觉他就像自己的一个大哥哥那样,她不但不怕他,反而喜欢跟他说话。
“一个饼。”徐子陵伸出一只手笑嘻嘻地道:“五指印饼,好不好?我把它印在你那里好呢?是左边小脸还是右边小脸呢?”
“才不要!”喜儿小鼻子一皱,朝徐子陵做了个鬼脸。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笑嘻嘻地冲着徐子陵道:“不如把小姐那个好看的珠子赏给喜儿,好吗?”
“听子陵说这个东西根本不值钱。”素素笑了,掏出那个香囊,整个递给喜儿道:“不过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那个喜儿得了此宝贝,欢呼一声,高兴得小脸笑得如花灿烂。
青青则不,她气冲冲地瞪着徐子陵。徐子陵理也不理她,只是在扳着手指计算,一边自言自语道:“这笔加上这笔,再加上这笔,啊哈,雷九指,你这个家伙,我最少得收你一千万两,还是黄金,否则想娶美人,别做梦!呵呵,这一样,你这辈子就是卖身给我打工都不够还债了。发达了,雷九指的弱点已经完全控制在我的手中了,啦啦啦……”
徐子陵越想越开心,最后甚至开口唱起歌来。
三女则听得稀里糊涂的,一点也不明白徐子陵到底在说什么。
“谁是雷九指?”素素好奇地问。
“一个姓雷的,手上有九只手指的人。”徐子陵答道:“因为他有九只手指,所以大家叫他做雷九指。”
“他是你朋友?”青青忽然这样问。
“他怎么会是我朋友呢?”徐子陵摇头道:“现在我连认都不认识他,他就是站在我面前,我也一点儿都不认得他,他怎么是我的朋友?你有不认识的朋友吗?”
“你不认识他?那你为什么要说他?”青青根本就不相信。
“我喜欢!”徐子陵哼了一声,道:“我喜欢行就行,喜欢走就走,喜欢停就停,喜欢站就站,喜欢坐就坐,喜欢卧就卧,喜欢说就说,我不但可以说雷九指,还可以说雷十指,可以说雷八指雷七指雷无指。你管得着吗?”
“那么雷九指是那些雷七指雷八指雷十指的兄弟?”喜儿猜问道。
“不是。”徐子陵摇头,道:“也可能是,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些人。谁知道?”
“不对。”素素经过多天和徐子陵相处,当然知道徐子陵是什么人,她不相信徐子陵道:“也许没有雷七指雷八指雷十指,可是一定有雷九指。不然你怎么知道他有九只手指?”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徐子陵笑嘻嘻地道:“我有一个可以测量人智力的问题,如果谁能答出来的话,我就告诉你们关于雷九指的事。问题来了,听好了,站稳了,说:有一妇人十月怀胎,可是一朝分娩,当时天空雷电交加火蛇乱舞,异象横生,结果那个妇人生下一个只有一只左手的婴儿,可是婴儿的父亲一看那个只有一只左手的婴儿,不但不痛哭流涕,反倒哈哈大笑,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他吓糊涂了。”素素猜估道。
徐子陵把头摇。
“那人很豁达,看儿子那样也没办法,所以看开了。”喜儿猜估道。
徐子陵更是大力摇头。
“他是个疯子。”青青猜估道:“要不,他就是迷信神鬼,以为这是天地异象得来的造化,所以高兴。”
徐子陵看了一眼青青,正当她以为自己猜对了,准备拿出姿态说声小意思的时候,徐子陵大吼道:“大错特错!你们三个是三只小猪,一个字,笨!”
“那你说说看!那是为什么?”三女同声共忾地问道。
“你们看我这是什么?”徐子陵伸出左手,示意大家看。
“左手。”喜儿马上就回答道。
徐子陵给她一个赞赏的大拇指又问道:“我有几只左手?”
“一只。”喜儿不假思考地回答道。
“那不就得了吗?”徐子陵笑嘻嘻地道:“那个婴儿就像我一样,是一个正常人,他只有一只左手,他是要有两只左手才是怪胎才值得痛哭流涕呢?”
“可是,你不是说他没有右手只有一只左手吗?”素素反过来了,觉得徐子陵骗人了,不服气地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徐子陵哈哈大笑道:“我只说他只有一只左手,又没有说他没有右手,只得一只左手。你们自个误会了,与我何关?”
“你狡辩!”青青让面前这个狡猾的男子气得脸也红了,分明就是他误导大家的,还装无辜,实在可恶了。
“公子好聪明。”喜儿拍烂手掌道:“可是这跟那个雷九指有什么关系啊?等等,你不是想说那个雷九指本来有十只手指,可是说他有九指手指也没错,是不是?你说的雷八指雷七指也是这个道理,对不对?”
“小喜儿实在是太聪明了,这么聪明如何是好啊!”徐子陵虚假的感叹让喜儿差点没有乐得上天。
“你糊弄人。”青青不肯承认错误,她很好强。
“我什么也没说。”徐子陵大笑道:“只是你们自作聪明自个要那样想的,不关我的事。”
三女一听,从此再也不提这一个雷九指的事,她们对于一个有十只手指的雷九指没什么兴趣,可是徐子陵却偷偷擦把冷汗,幸好用急智用IQ题糊弄过去了,否则这件事对日后有重大影响也说不定。
此后几天,徐子陵脱下公子锦衣,换上一副叫花子般的破烂打扮,他披头散发还用泥污擦污脸颊,看得青青和喜儿莫名其妙,问他,回答说欠了人很多赌债,怕人认出。
当然青青和喜儿是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的,她们知道他是一个大富翁,有使不完的金子和银子。青青多次跟徐子陵闹起别扭,多次使性子想赶徐子陵走,可是都让素素拉住了。
青青和喜儿她们无处可去,徐子陵也不点明,随她们乱走,随便驱车走了几天,到了一个小城,徐子陵卖了马车,然后在城里买了一处住所,让青青和喜儿住下。青青开始还不肯,可是素素做了和事佬,几个人又住了十几天。
徐子陵神出鬼没地忙了十几天之后,忽然有一天早早回来了,还买了一大包食物和衣物,弄得三女莫名其妙的,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喜儿还特地跑出院子的天井口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平日徐子陵早出晚归,回来有东西就吃,有衣服就穿,没事就回自己的房睡觉,简直无视三女,如果不是有素素这一个和事佬,青青早就翻脸了。
徐子陵等三女吃过大餐,宣布青青和喜儿在这里暂住,直到有人来接为止,而自己,则要上路忙活了。
素素,可以留下跟青青她们做伴,也可以跟自己上路,随她喜欢。
青青想反对,可是徐子陵直接无视了。
喜儿想跟去,徐子陵马上摇头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素素可以顺路回瓦岗寨,所以她们不能跟着去。
青青当场摔了碗,冲回房,还将两女锁在外面不让进。两女去求的徐子陵,望他帮忙劝两句,徐子陵摇摇头,也不说话,最后拍拍喜儿的小脑袋吩咐几句,再‘顺便’经过青青房间的门口时小声说了句走了,然后拉着素素拿了包袱就想走。
刚走出子陵的门口,就看见满脸是泪的青青张开手拦着,她拦着不让走。一向好强好胜的她落泪了,大哭道:“你准备扔下我和喜儿不管了吗?你当我们是什么?想救就救,想丢就丢,我们是人,不是货物!”
“我没有丢下你们。”徐子陵带点苦笑道:“其实我有很多事忙,在这里十几天已经很多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你明白吗?有些事我是必须要去做的。”
“我不明白你忙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忙,这样我都不管。”青青痛哭失声道:“我只知道你嫌弃我们,你嫌弃我,虽然你不说,可是我知道。如果你瞧不起我,当初何必救我?我好伤心,我好难过,这样还不如死了更加好些…呜呜…我不求什么,我只想你正眼看我一眼…呜呜…我只想你不要扔下我和喜儿……”
“我没有要扔下你们不管。”徐子陵生气地道:“我对你们没有偏见,我对你和喜儿还有素素都是一样的明白吗?我都当你们是我的妹妹,是我们亲人,我要是瞧不起你,我根本就不会去救你!”
“不。”青青指着素素大哭道:“不一样。你对我们都很好,可是对我们并不一样,至少,你对素素是不一样的。”
“她也一样。”徐子陵强硬地道。
“她不一样。”青青听了,更是放声大哭,固执道:“你可以接受她的关心,可是却拒绝我和喜儿,我虽然笨,没你聪明,可是我又不是傻瓜,我怎么会不知道?”
素素一听,连忙拉一把喜儿,两人悄悄地离开,让徐子陵和青青两个人单独谈妥。
“我当初去救你,本来可以无声无息无痕无迹,你根本就连是谁救的都不会知道。”徐子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我想看看你的本性,想考验一下你,看看你要贵公子和旧情人之间会选择谁,你做得很好,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真爱,相信这个世上有真情,不嫌贫攀富,有自己的理想。虽然让人骗了,可是那些并不是你的错!相反,你做得很对!”
“这些我都知道,素素也都给我说了。”青青大哭道:“既然你明白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你嫌弃我是残花败柳吗?难道你嫌弃我是风尘女子吗?你明明看得通这些,你明明理解我,可是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啊?我真的不明白!”
“这个世上有着太多说不明白的东西。”徐子陵摇了摇道:“我以前做对了,可是后来救你的时候,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不应该,我明明知道不应该现身去救你,可是我怕你担心,我怕你灰心丧气,我怕你会绝望做傻事,所以才忍不住……”
“是不是因为那个什么雷九指?”青青擦拭着自己眼泪,疑问道:“是不是他?当初你一说,我就觉得奇怪了,我知道你在拿话来点我,虽然素素和喜儿听不明白,可是我听明白了,你话中有话。本来我很生气很生气的,可是后来想通了,这根本就没有关系……素素说你会神仙之术,能知过去未来,天上地下无所不知,你一定是知道关于我的事对不对?”
“知道一点。”徐子陵纠正道:“我不会神仙之术,虽然知道一点事,可是只是一个正常人,会受伤会老会病会死的正常人,我不会什么神仙之术。”
“我又不是稀罕你会不会神仙之术!”青青大力地摇头,那泪如雨下,道:“就算你是一个叫花子,一个小混混,那也没有关系,那个姓黄的根本没有什么本事,我还不是一样喜欢过他。你知道我的事,所以来救我来帮我对不对?你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你想帮我安排对不对?你让我们住在这里,按照你知道的去做,根本就不用理我们的感受对不对?”
“徐子陵,我告诉你,我们是人,我们不是你想怎么就怎么样的货物!”青青拼命地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可是一旦爆发,她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她冲徐子陵大声嘶吼道:“你以为那样帮我们安排好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吗?不,我们为什么要最好的?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我们为什么不能胡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你所知道的去做?”
“你的思想倒是挺先进的。”徐子陵苦涩地笑一下,道:“可是我的思想不怎么开放。”
“你觉得雷九指会给幸福我,对不对?他会是我理想的夫君,对不对?”青青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悲声道:“就是因为那样,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应该按照最好的去做,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对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我为什么就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哪怕他不喜欢我,哪怕他连正眼也不看我一眼,哪怕他是那样的无情,可是我喜欢,你管得着吗?我就是喜欢这样…呜呜呜……”
“……”徐子陵呆立一会,忽然叹了口气道:“我没有权利安排你的命运,你有权利去做你喜欢的想去做的任何事,我没有资格去阻拦你。不过,这件事现在不能再提了,我没法给你一个答案,也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就让上天来做决定吧!”
“如果上天改变了呢?”青青惊喜地擦拭着眼泪问。
“……”徐子陵叹了口气道:“如果上天改变了,那就按照上天的意思去做。”
“上天一定会改变的。”青青捏着自己的小拳头,跑出门口,在小院子抬头向天,放开喉咙,大声地冲着天空呐喊道:“上天,你会不会改变?上天,你会不会因为一个小女子而改变你的心意?上天,您来告诉我,什么人可以帮我一把,什么人让您改变心意,什么人让一个可怜人得到幸福?”
虽然后来青青没有再拦着,可是徐子陵还是留了下来,和素素又住了两天,再一起上路了。
青青和喜儿一直送到城门口,才与素素依依惜别,对于徐子陵,则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有一个白眼。自从那次大哭之后,她又变回平时那个好强的青青了,特别在人前,她对徐子陵毫不客气,跟以前那个任性的青青毫无分别。
可是在背后,喜儿不止一次看见青青一个人躲着落泪。
她,虽然再好强,可是毕竟也是一个女子。
她在等待,她在等待奇迹,她在等待一些也许可以安排她命运的人的感动,如果这些万能的操控命运的人愿意帮她一把,她也许就会守得云开月明,也许也可以松一口气,也许就可以重新露出舒心的笑容。
不过在那命运逆转之前,她还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素素一路跟着徐子陵,一路无言。
徐子陵问她,她也不说话,自从青青哭闹那件事之后,素素整个人都沉默下来了。徐子陵知道,她有心结,可是自己无法帮她,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开,只有她想通了才能解开,才能回复以前那个素素。
跟着徐子陵走了一天,在夜上休息的时候,素素终于开口了,问道:“你是不是有很多东西忙?”
徐子陵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我不跟你走了。”素素忽然这样道。
徐子陵听了一奇,问道:“为什么?你不愿意跟着我么?你如果要留下,为什么不留下跟青青她们在一起呢?”
“我如果留下,如果青青看见我想你念你为你做些什么的时候,会更加伤心的。”素素轻轻地道:“虽然她看起来很刚强,可是其实她很脆弱,就是喜儿也比她要想得开,也比她强多了。所以,我不能跟她们两个住在一起。”
“那你是要回瓦岗寨?”徐子陵急道:“瓦岗寨现在急流暗涌,你如果不愿回去最好不要回去,你那个什么崔娇大小姐现在还让人俘虏着,你回去有什么用?还有,你为什么要回去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是…我对你和青青喜儿她们是不同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素素坐近一点,轻轻地偎过来,抬起头看着徐子陵道:“这些天我也很想你,天天想,可是我不能在青青她们的面前对你好一点,我怕她们伤心。我一定要回去,不过,我只要跟小姐说清楚了,就一定会回来的,你放心,小姐会放我走的。她虽然凶,脾气急一些,可是对我很好,就如姐妹一般。”
“我会送你回去,再带你走的。”徐子陵摆摆手道:“瓦岗寨很危险,不是现在的我可以对抗得了,我必须小心些,所以,你听我的没错。你要跟崔娇告别,没问题,不过我不会让你在瓦岗寨长住的,你回去时我会送你回,再接你走,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事在你的身上发生的,明白吗?”
“我一个小小的婢女会有什么事?”素素奇怪地问道:“是不是你知道什么?是不是我回瓦岗寨就会有危险啊?”
“你不用知道,免得担心。”徐子陵微笑道:“相信我,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也不会让任何的坏事发生在你的身上。乖,瓦岗寨现在不要回了,等有一天,我会送你回的。”
“我又没说现在回。”素素奇怪地道:“我只是想去那个还从来没有见过的贞贞姐姐那里,你不是说她现在就在扬州吗?我想去看看她。”
“啊,原来你是想去见贞贞呀!”徐子陵松了一口气,道:“贞贞她现在正在带一帮小孩子,如果你去了正好,两个人有伴。”
“子陵。”素素忽然叹息了一声,问道:“问你一个事,你不要生气,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青青呢?”
“她未来会有她的幸福的。”徐子陵也轻轻叹息一下,道:“可能是我们做得太过了,有些东西偏差了原来的轨迹。可是我真的不忍心看见她们两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上路,本来身世就够可怜,又刚刚让人骗完,还差点送命,我真的……她对我的也许不是感情,你明白么?也许是一种感动,一种感恩,一种仰慕,总之可是不是真的感情……唉,反正,我做得有些过了,我做错了。”
“不。”素素伸出玉手封住了徐子陵的嘴唇,摇摇头,很坚定地道:“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对。虽然我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子,可是我知道,在这一件事,你做得很对。如果青青没有你拉她一把,她也许会伤心很久很久,也许会自暴自弃,也许会寻短见,以她好强的性格,她很有可能走回老路,去报复天下的男子,所以呢,子陵,你没有做错!”
“我真的没有错吗?”徐子陵喃喃地问,不知是问自己,还是素素。
“至少我认为没有。”素素双手捧着徐子陵的脸颊,轻轻地地将自己的小脸贴上去,温柔地道:“青青也一定认为你没有做错,还有喜儿,我们都认为你做对了。”
“可是我却伤了她的心。”徐子陵带点苦恼地道:“现在的我无法给她一个承诺。”
“总有一天可以的。”素素轻轻地安慰道:“我相信,青青也相信,我们都相信,有那样的一天。所以大家都在等,无论多久,我们都可以等的,我们一直等到那一天为止。”
“好。”徐子陵吐了一口气,好像吐掉什么心中的不快似的,小声地咕哝道:“最多日后给雷九指那个家伙好好补偿一个大美人好了,一个不够,补够他十个好了,妈的,老子又不是故意抢他的,这可是意外……”
“你在说什么?”素素没听清,问道。
“没什么。”徐子陵拍拍素素的小脑袋,把她抱在怀里,让她舒适地躺在自己的腿上,轻轻道:“好好睡一觉吧,这些烦人的事等我来处理就行了,你只要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就好,明白吗?反正不着急,长命功夫长命做!我还有大把时间,慢慢来好了……睡吧!”
傅君婥回到自己的家,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人。
听说傅君婥修行结束回来,傅君媮和傅君嫱两女飞身出迎,年纪小的傅君嫱像一个小乳燕般投入傅君婥的怀抱,欣喜之意尽言于表。就连稍沉静稍冰冷的傅君媮也一改常态,面带笑容,上前执着傅君婥的手。两人四目交投,俱勉力强笑了一下,可是热泪却在两人的美目中滚动。
傅君婥一把拥着面前的傅君媮和傅君嫱,紧紧地。
这就是她的两个妹妹,虽然并非亲生姐妹,可是一同由师父抚养成人,一同随师尊习武,一同成长,虽非骨血,却胜亲生。经过与徐子陵相遇之后,傅君婥心中的孤独和冷傲已经大大消除,她觉得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自己去珍惜,如果自己还像以前那样,则会让仇恨,自傲,孤独,冰冷,排外……等等这些东西蒙蔽自己的眼睛,让自己变得目光短浅心胸狭隘。
“师父呢?”傅君婥此刻最想的,是马上拜倒在自己敬爱的师尊脚下。
她渴望在他的慈祥和庇护下解放自己心中的郁结,在他的智慧和明心之下辨识真相和疑惑,她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想对他倾诉,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他求知……
“师父在剑阁等你。”傅君媮偷偷地背过身,轻轻地擦拭去几个珠泪,轻轻地道。
“姐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呜呜呜…”相比之下,年纪还小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傅君嫱则没有那么矜持那么自制,她随心所欲,放声大哭,将傅君婥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她紧紧地抱着傅君婥不放,将小脑袋埋着傅君婥的怀里,像一个八爪鱼般缠着她。
傅君婥没法子,只好抱着她,和另一边的傅君媮一同去拜见师尊。
巨鲲帮的副帮主卜天志今天心情有很好,不但得了好几天的休息,还在赌场赢了不少,所以他决定去喝一杯,再找一个漂亮的姑娘放多少出来。他本来长得就凶恶丑陋,加上今儿心情特爽,咧着大嘴,让左脸上那道紫蚯蚓一般难看的刀疤更显得狰狞怕人。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所有的人都吓得四处躲闪,连忙让道,让卜天志更是得意洋洋。一个身体不便的老者躲闪不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有跌了一跤。卜天志抢上去扶了他一把,本来是想做好事的,可是没想到活生生把那个老头子吓昏过去了。
卜天志带点苦笑地把那个老头子放在一处墙角,唉了口气,转身就走,可是想了想,停下来,随手在腰间掏了几颗碎银子,抛在那个老头的身上,再转身哈哈大笑走了。有一对小孩子正在一个窗口看着他,卜天志朝那两个小孩子做了个鬼脸,吓得其中那个小女孩惊叫一声,马上把小脑袋缩了回去,倒是那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点儿也不在乎,还冲着卜天志做了个鬼脸。
卜天志走进一家青楼,找了一个最丰满的红姑,然后狠狠地在她的身上耕耘了一番,将那个劲浪的女人十数度送了极乐之天,然后心满意足放出来,舒服得差点没有连魂也一并射给了那个女人。
卜天志哼着小曲,心情愉快都了极点地在大街上四处走着,他在想,今天的运气不错,是不是再去赌档赢多几手呢。如果他不是突然发现有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大街上等他的话,相信他会一路朝着街尾那间赌档去的,就像他平日一样,吃饭,睡觉,赌钱,喝酒,召妓,非常有规律地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就是卜天志?”
街中的那个黑影静静地问。
卜天志听了一楞,他并不认识面前这一个人,很显然,这一个人并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否则以他这个巨鲲帮的副帮主,没理由不认识面前这一个人的。巨鲲帮最擅长的是什么?消息!天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只有他们不想知道的东西。
可是卜天志从来也没有听说过面前这一个年轻人,更别说看过。
可是照他的经验,照他的眼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也不可能不认识面前这一个年轻人。
他是一个奇怪的人,很年轻,让人捉摸不了他的真实年龄,可是他很奇特,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幼嫩和稚气。他站在哪里,自自然然,不带一丝火气,声音温和得像一阵风,可是卜天志听了之后却冒出了一身的大汗。他虽然比他高不了多少,可是卜天志却感觉他在俯视着自己,对,他在俯视着自己说话。
他站在街道上,随随便便,可是就像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俯视自己一般,卜天志头一回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卑微,有点儿渺小,特别在他的面前,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是。
而在他的面前,卜天志发现自己需要仰视他才能回话。
“朋友你是谁?”卜天志极力想扳回气势,他觉得自己在对方无形的气势无形的威压之下,快挤压成一只小蚂蚁了,他努力想自己强硬一点,涌现多一点气势出来。于是,卜天志大声道:“深更半夜,这位朋友找本人何事?”
“你不用那么大声。”那个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我耳朵很好,听得见。”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卜天志不知怎的,一听到这个年轻人的温和声音,心中的怒火怎么也爆发不出来,他极力想自己的态度强硬一点,可是偏偏顺从地压低声音,问道:“你认识我?”
“看来你还不坏!”那个年轻人忽然这样评价卜天志,他上下看了卜天志一眼,又道:“如果你今天没有去扶那个老头子,如果你今天扶了那个老头子之后没有留下银子,你就不会看到我。日后看到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而是对手,或者敌人。”
“那个老头是你设的局?”卜天志忽然有一种让人愚弄的感觉。
“对。”那个年轻人不否认道:“如果我想收一个有用的人做手下,一定会试试他能不能为我所用的,是不是还有用,恭喜你,你合格了,虽然是刚刚合格,可是,你总算合格了。”
“你在说什么?”卜天志让这个年轻人弄得一头雾水,他奇怪地问道:“谁要做你的手下?我可是巨鲲帮的副帮主,巨鲲帮你听说过吗?整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八帮十会之一,我是其中的一个副帮主,我为什么要副帮主不做去做你的手下啊?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难道你一辈子就光想着做一个副帮主吗?”那个年轻人笑道:“看来你虽然叫卜天志,可是志气却不怎么样!你跟着我,虽然现在一无所有,可是日后别说一个副帮主,就是一个八帮十会的副盟主,总盟主,甚至更大都可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样?”卜天志问了平生一辈子中最聪明的一句话。
“一边在巨鲲帮做副帮主,一边做我的小跟班。”年轻人淡淡地道:“如果你报名早,我就收下你做第一小跟班,让你排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好了,虽然他不愿意,可是我倒觉得你做跟班更合适一些。”
“什么?”卜天志差点没有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疯了,可是他身居巨鲲帮副帮主之职那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他多少听出了一点东西,他古怪地问道:“谁?还有谁?还有谁跟了你?是不是我们巨鲲帮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竟敢跑来我们巨鲲帮挖角?你是那方势力的人?”
“不愧是副帮主,没白当。”年轻人笑嘻嘻地道:“如果你刚才翻脸动手,多少也会吃一点苦头,可是你的脑袋似乎和你的样貌成反比,还不错。老谋,出来,你来跟他说,我很忙,懒得跟他废话。”
在街边一处黑暗之中,走出了一个身材佝偻的长须老头,他身穿一身破旧的长衣,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孤家老人似的。他皮肤深皱,满脸苦容,风霜在他的脸上刻下斑斑痕迹,留下无数的印记,他的面色灰败,如同一堵斑驳的老墙。
可是他的眼睛在笑,特别是看见卜天志的时候,就像一只老狐狸看见了一只掉进陷阱里等着自己去‘救’它的小鸡一般。
“是你,陈老谋,竟然是你?”卜天志一看,差一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尊,徒儿回来了……”傅君婥一进大厅,看见里面那个背对着自己坐着的高大的身影,不禁泪如雨下,马上拜倒在地上,喉咙间呜咽不止,悲声连连。
“好。”那个高大的背影那古井不波的气息在傅君婥进来的一刹那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只听有一把柔和清澈的声音缓缓地道:“回来就好。”
“师尊……”傅君婥又大哭一声,再拜倒在地里,一连三拜,恭恭敬敬,还意犹未足,又久久地趴在地上,不愿起来。傅君媮和傅君嫱连忙过来扶起她,拉她到一边的蒲座上坐下,傅君媮还给傅君婥端上了一杯热茶。
“此番一去中原,不知不觉已经两年。”那个高大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又缓缓地道:“你的两个师妹君媮和君嫱,也长大成人了。光阴似箭,岁月如风啊!你……好吗?”
高占道坐在上首,捧着一碗酒牛饮了一口,打了个饱嗝道:“妈的,真霉气,连连碰到硬钉子,又折了几个兄弟,再这样下去,看来我们日子有点难熬了。三弟,你脑子好,有啥好点子?”
查杰抓抓头发,献计道:“此等时候,船只几乎全部都是大帮大派照着的,小商小贩又没有什么油水,做海上的生意不合算,我看我们干脆转入江中,专抢江中的来往船只,以我们昔日大隋无敌水军的本事,连纵横大海也不在话下,何况一条大江?”
“呸!”坐在查杰边上的牛奉义往地上吐了一口,骂道:“大隋无敌水军?就算无敌又如何?还不是让自己人坑了?我们在高丽所向无敌,可是那些王八蛋却在后面捅娄子,别说粮草兵器援军,连一根毛也没有,**那个昏君的祖宗十八代,我们打胜,可是却害得我们无家可归,如果不是大帅惨死,我早就想杀进去砍下那个昏君的狗头来……”
“好了,二弟,这种话少说为妙。”高占道拍拍牛奉义宽厚的肩膀,沉声道:“我们现在身在陆上,此时还是杨广的一亩三分地,耳目众多,我们还是少说两句,有什么冤气回去再骂!我们入江不是不行,只是入江必须是小船,我们的全是大船,如果是那样,得卖掉……说真的,那些船是我的心头血,想当年还曾和大帅一起同船远征,现在如果要卖掉真是有些舍不得……”
“大哥,你要想清楚!”牛奉义道:“船卖掉的话,得了银子也是花了,就算日后有钱,船也回不来了。”
“可是你说叫我怎么办?”高占道带点苦恼地道:“近三百张口等着吃饭,还有些家里有人的兄弟,他们要托人寄钱回去养儿养女养老父的,不是大家都咬紧牙关不吃饭就行的。”
“那我们还是入江吧。”查杰又抓抓头皮道:“反正我们抢的又不是正经商人,我们抢的是那些贩运私货的无良商人,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对得起昔日大帅的教诲……如果大帅还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
“大帅武功整个大隋中数第一,如果不是那昏君派人来害死他,他早带我们攻下高丽了。可惜大帅他早早去了,就连昔日号称神威大军的我们,也无家可归落草为寇。”高占道痛苦地捏坚拳头,在自己的掌心狠击一下,道。
“你们的大帅杨玄感死了,可是还有少帅。”
一个声音忽然在酒馆门外响了起来,三个人一惊,同时回头去看,可是却没有发现人影,三个人整时虎立而起,各抽出兵器在手。
“不要慌,如果我有恶意,你们三个根本就不及起来。”一个年轻人坐在三人桌子空余的那个位子上,自己拿起了酒壶,自酌了一杯酒,缓缓地道:“你们三个就是东海三义,分别叫做高占道,牛奉义,查杰对吗?坐下来,我找你们有点事。”
高占道等三人大惊失色,这一个年轻人是如何进来的,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是什么时候坐下来的,他们完全没有察觉,诚言如那个年轻人所说,如果他有恶意,看来自己三人的确是凶多吉少。
“朋友你找我们三个有什么事?”高占道大恐,他因为巨力捏着双枪的手有点发白发麻,这是他从来也没有过的感觉,一直以来,这双枪都像他的双臂的延伸一样,和他骨血相连,根本就没有沉坠的感觉。
高占道感觉不到这一个年轻人的内息,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深浅,他的气息完全像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那样,可是他的眼睛没有向自己的双手看过来,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迫得他的双枪发沉,几欲脱手,他拼尽全身气力,也只能勉强握紧。
这,是什么武功?如此的惊世骇俗!
那个年轻人一仰头,干掉杯中酒,缓缓地道:“我可以让你们三百多人衣食无忧,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胆量和拼劲,还可以恢复你们以前无敌水军的气势,扬威天下,你们可以恢复军籍,洗脱罪名,可以光宗耀祖,可是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往家里托人带钱,可以追封你们无辜惨死的家人族人为国之哀恤民,可以立衣冠冢让后世奠祭……”
“你们可以再次出征,去征服我需要征服的任何地方,可以掠夺他们的财产,可以提升战功,可以加官进爵,甚至可以觅地封候,在你们征服的地方,可以用你们官阶命名,可以用你们的战功封地,可以管辖你们受封土地,可以在上面起建以你们喜好命名的城池,可以让你们名扬千古。怎么样?三位,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件好玩的事啊?”最后,年轻人淡淡地问道。
“君婥,我整整想了三天。”那个高大的背影凝重地道:“这一个叫徐子陵的年轻人的确不简单,单单是你所见所闻,已经远远超出为师的想像之内。一个会爆炸可以令数十个精锐士兵粉身碎骨的神秘物品,如此凶狠霸道之物,他一旦大量制造,则高丽无人能敌,无人可阻。”
“师尊也不行吗?”傅君嫱嘟着小红唇不服地道。
“君嫱,为师不是这个意思。”那个高大背影带点宠溺地笑道:“我是指这一种物品如果能让普通士兵所用的话,则此军队将无敌于世,万一他带兵攻来,为师一己之能,面对千军万马都可以使用此物凶霸之物的军队,又能做得了什么?”
“师尊,也许这个东西根本就不能大量制造。”傅君媮一脸寒霜地道:“也许这个东西只有那个混蛋他自己才能用!”
“君媮,你不可对子陵无礼。”傅君婥劝解道:“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哪里好!”傅君媮愤怒地道:“我们高丽战火未熄,鲜血未干,他竟然又说要攻打过来,简直岂有此理!大姐,你当初那一剑为什么不狠一点?你为什么不补他一剑?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汉狗如此心软?”
“你不要对子陵无礼。”傅君婥摇摇头,带点哀伤地道:“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我很好,由我用剑刺他也不还手,也不躲闪,他看着我的时候,就像你们看着我一样,充满关切……他一点也不轻视人,他就算对一些从来也没有人喜欢的流民,也一视同仁,无论男女,无论老少,他都同样怜悯和爱护。有了他那种真心的尊重和帮助,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绝望的流民重新焕发了生机,每一个都活了下来,每一个的面前都有了笑容,在几个月之内,他们变得从来没有过的强壮,变得从来没有过的团结,变得从来没有过的谦虚,变得从来没有过的自信……”
“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那个高大背影的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如此的俊杰,如此的少年,竟然不是我高丽的后辈才俊,而是中原之子。中原是一个福地,宝地,人杰地灵,我高丽确难以相提并论。”
“我高丽少年英雄无数,也许有比他好上千百倍的人也不一定!”傅君媮抗声道。
“子陵是个很特殊的人,不要说我们高丽,就是在中原,也绝没有第二个。”傅君婥缓缓地摇摇头道:“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没有听过那一个人可以像他一样,什么都不用,什么都没有,就可以使数千一无所有的流民活下来的。你们无法想像,在前一天,那些流民还会因为他扔在地上的银子而哄抢,还会因为食物而撕打,可是过了那一天,到了第二天之后,所有的人都视金银珠宝如无物,所有的人都会将最好的食物让给最弱最老最小的人,如果是现在,就算有人把金子堆成山,相信那些人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说说他是如何做的。”那个高大背影的男子听了,身形微微一震,道。
“是。”傅君婥点头应道:“我和他找到那些流民的时候,那些人已经饿了好几天,许多有力的男人都扔下自己的妻儿老父逃了,还有后面路上,有一路的死尸,都是遗弃后活活饿死在路上的。”
“你到底是谁?”高占道惊恐万分,连声音也颤动了,道:“你…你要谋反?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个可以给予你们刚才那些承诺的人。”年轻人抬起头,看了高占道等三人一眼,微微一笑,声音就像一股温风,吹进了他们的心,溶解了他们心中的坚冰,道:“相信我,你们可以有美好的未来。不相信我,你们可以继续做你们的海盗。你们的本事如此差劲,没有了杨玄感竟然连饭也吃不起,真是悲兮哀兮,如果九泉之下的杨玄感看见你们的样子,想必都会让你们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相信我,你们杨帅没有做到的事,就让我这个少帅的弟弟来完成它。”
“少帅的弟弟?”高占道惊喜地道:“你是大帅的遗子?你没死?”
“不是。”年轻人摇摇头道:“我的大哥叫做寇仲,他因保护我而死,我答应过他,一定要让他成为天下间最独一无二最威尽天下的少帅,我要把所有的外族都变成他的封地,我要将中原变成他的房子,我要将江南变成他的花园,我要将大海变成他的澡盆,我要将跟有决心帮他完成这一个心愿的人统统加官进爵,名垂千古永载史册,我要将所有反对他这个心愿的人统统消灭,打进地狱!”
“你们决定跟我干,还是继续当你们的海盗?”年轻人冷冷地道:“我给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们要是拒绝了,永远也不要来找我,我讨厌目光短浅不思进取的人。”
“你发一个誓言。”高占道看见跃跃欲试的查杰和牛奉义,咬咬牙道:“你发个毒誓说日后不会反悔对我们兄弟所说的话,不会反口今日的承诺。”
“我用不着做这种无聊的事。”年轻人摇摇头道:“我不相信毒誓的约束力,就像我没有要你们向我宣誓效忠一样,那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吧,为了最大限度表示我的容忍度,我容许你们跟我半个月,我给半个月的时候你们看,看我做的事都是什么,再决定是不是跟我。不过,你们的官阶,会在这半个月内每过一天就削减一级,希望你们眼睛雪亮一点,舌头也灵活一点。”
“我们三兄弟现在加入了。”牛奉义最着急,连忙大喊道。
“不行。”年轻人竟然摇了摇头道:“现在不能准许你们加入,你们必须在半个月内最少明白我做一件事的意思,你们必须说得出我那样做的用意,你们才算真正加入。另外,你们三个,只能说自己的想法,不得帮忙。你们想要官阶,那就用你们的能力来得到,是高是低,得看你们自个的本事!”
高占道牛奉义查杰三人面面相窥,完了,稍一迟犹竟然还弄了这一出。
这么看来,在半个月一定得通过,不然官阶就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