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美人一听,怔了好半天,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管我?”
“篷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嫁益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敢把十指夸针巧,不敢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徐子陵冷冷地看着长发美人,淡淡地道。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长发美人听了大惊,颤着声音道:“你说的,你…说的…是我吗?”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徐子陵眼光一寒,迫视长发美人,看得她惊惶莫名。可是不知怎的,他的眼光忽然又温和下来,里面还带有一种淡淡的莫名的哀伤,他伸出血红的手,缓缓地抚上了长发美人让他打得红胀的脸颊,目光尽是怜悯。
长发美人先是一惊,可是不知怎的,没有躲避。
徐子陵的手没有真正抚上她的脸,只是在她的细滑凝脂的肌肤上面轻轻滑过。长发美人可以感受得到他手指散发的热力,可是,他没有真的抚上她的脸,而且,一下子,他的手就收了回去。
他不但把手收了回去,还转身就走。
“等等……”长发美人心中有着太多的疑团,有着太多的不解,她一看徐子陵转身离开,连忙急声道:“你等等…你到底是谁?你等等……”
“我从来不等人。”徐子陵一路也不回头,脚步不停,他的声音自缓缓又淡淡地响起,道:“你与其要我等你,还不如跟上来,我等得你这一次,还能等你多少次?”
长发美人抚着让他打过的小脸,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追出两步,忽然又站住,口中喃喃道:“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为他人作嫁衣裳,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个稍稍自恐惧之中摆脱出来的丑陋健妇冲到她的身边,打断了她的思潮问道:“小姐,你没事吧?那个恶贼没有伤到你吧?”
那个儒服男子也一脸青白,他也吓得不轻。
特别看到那个大头矮子和那个铁塔般巨汉现在的惨状的时候,他更是差一点没有吐出来。
他们两个人都还没有死,可是就连瞎子也看得出来,他们绝对没救了。一个全身骨头都碎裂折断了,可是还没有死,极其痛苦地活着,他想死,可是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他想死,想求儒服男子马上给他一个痛快,可是,他连眨一下眼睛也不可能。
这就是大头矮子的惨状。
那个铁塔般的巨汉不同。
那个铁塔般的巨汉的脑袋爆开了,头骨四分五裂,可是他不想死,他正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儒服男子,希望儒服男子救他。
可是儒服男子第一个动手杀的就是他。儒服男子相信,这样做对那个铁塔巨汉是最好的,因为儒服男子相信,一个人不可能在头骨爆开之后,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浆之后还能活得下来的,就算能活得下来,也绝对是一个永远痛苦的废人。
儒服男子无法忍受他的同伴日后要面对那种令人呕吐的恶梦一般的未来,所以,他杀了那个还奢望活下来的巨汉,亲手杀了他。儒服男子知道,自己这样做,对那个巨汉是最好的。
儒服男子狂吼一声,又一剑刺穿那个大头矮子的心脏,看着他带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不由痛苦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泥污弄得他整身是泥,整身是血,同伴流出的血。他的头脸不复儒雅,而是狼狈和扭曲。
他一边滚,一边呕吐,痛苦得长流出了泪水来。
在这一刻,那个血红身影血红的手仿佛正紧紧地扼着他的咽喉,正在将他紧紧扼捏,正在将他置于死地一般。
长发美人木然地摇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小山包下到处都是自己的部属在欢欣鼓舞地举着兵器,庆贺着胜利,庆贺着自己的生还,他们的欢呼一浪接一浪,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人加进来,齐声欢呼,声音轰天动地。
长发美人看到这一切,忽然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心中正闪过那个鲜血遍身的怪人那句说话:“这些,就是你所维护的士兵,这些,就是你属下的士兵。”
“小姐。”那个丑陋的健妇一看山下的战斗结束,自己一方大获全胜,不由惊喜地道:“我们胜利了。”
长发美人看了健妇一眼,神情忽然有一种古怪的呆滞,带点喃喃自语地道:“是啊,我们胜利了。”
“公子回来了!”黄脸大将一听那个叫虚先生的领头者如此说,连忙抬头,跟着看过去。他顺着那个虚先生所望向的方向,看见一道赤色的虹在草地上飞掠而来,惊艳得比现在东方天上那红红的霞还有鲜,还有耀眼夺目。
他更注意到所有人的表情。
尽管有两个头领模样的人一直在斗气和斗嘴个不停,可是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的,尊敬,发自内心的尊敬。那个满脸老相满面苦容双眼昏昏欲睡的老头子,此时也睁开了,眼中射出比年轻人还要凌厉的神光,整一张脸都鲜活都年轻起来,因为,他也看到了那赤色之虹的到来。
在自己面前耍诡计的年轻人就叫做查杰,在所有人之中,他的表情最是崇拜。
他的眼睛简直就泛起了小星星,在看着那道迅速掠近的赤红色的人影。
还不等黄脸大将将众人脸上的表情一一细看,那个赤红色的人影已经带着一身的血腥味破空而至。他的身法怪诡之极,在那种极速飞掠之下,竟然随意一站,就停了下来,并无一丝的惯性,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做去势不止似的。
他带来的那一股扑面之风,也在一刹那静止了,那风的头还只是刚刚吹过自己的脑后,可是那风尾就无痕无迹地消失了,怪异得诡异。
这到底是什么身法?这到底是什么人?
黄脸大将现在心中最想问的,只有这两个问题。
“怎么样?”那个浑身血红的人问那个虚先生,黄脸大将看见那个血红的人看向自己这边来,道:“都跟他说了吗?”
“说了。”黄脸大将仔细看看,发现那个浑身血红的人年纪其实不大,可是那个颇受众人尊敬的虚先生对他却很是恭敬,点点头道:“都跟他说了。”
“等等。”黄脸大将一听,连忙分辩道:“我还没有同意。”
“是吗?”那个血红之人一听,忽然笑了,拍拍那个虚先生的肩膀,向黄脸大将走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道:“人说秦叔宝不但脸黄,而且骑的马也是黄骠马,穿的衣甲是黄铜锁子甲,现在黄铜甲没看见,脸色也好像有一点点青白,黄骠马更是没看到,查杰,他真的是秦叔宝吗?”
“他是。”查杰高声答道:“属下看见他骑的就是黄骠马,不过让属下一刀砍翻在地上了。他身上穿的也是黄铜甲,可是让大哥二哥他们剥掉了,他的脸皮本来也是很黄的,可是估计气得不轻,所有带了点青白。”
黄脸大将听到众人哄笑,当然明白那个浑身血红的年轻人是调讪他的,更是气得不轻,脑门的青筋也暴爆起来。
“老子是秦叔宝没错。”黄脸大将没好气地哼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找上我来做?为什么不找别的人?你怎会知道我一定会帮你啊?你不说出个三三四四,不摆点大道理,休想说服我。”
“不因为任何别的东西。”浑身血红的年轻人微微笑道:“就因为你叫秦叔宝。”
“这根本就不是理由。”黄脸大将秦叔宝没好气地吼道。
“我做事用不着太多理由。”一身血红的年轻人摇摇头,又笑了,道:“我只凭自己的心,喜欢怎么就怎么,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只要你叫做秦叔宝,我就会找你做那一件事,就这样简单。当然,日后跟你做同样的事还有很多人,比如你的挚友程咬金。”
“你还要算计老程?”秦叔宝疑问道:“他那个人死牛一样的脾气,热水也烫不动,你说得服他?我不信。”
“程咬金是什么人我也很清楚。”满身血红的年轻人点点头,道:“不过对于说服他,我更有信心,比说服你还有信心,因为他虽然脾气倔,可是他是一个很粗中有细的人,眼光应该也不错的,最少比你还强点。”
“我的眼光又会差了?”秦叔宝一听自己比程咬金还不如,不由心中又有几分气恼,道:“说他粗中有细我不反对,可是说到他的眼力比我强,打死我也不服。”
“谁强现在不提,日后你们比比。”血红一身的年轻人笑笑,道:“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帮我做那一件事。”
“如果我帮你做了。”秦叔宝指着查杰他们道:“那我日后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如果你日后翻脸不认人那我怎么办?”
“只要你能完成那件事。”血红遍身的年轻人哈哈大笑,道:“那就恭喜你了,我敢保证,你跟是他们一样的,没有两样,你越是完成得好,功劳就越大,到论功行赏之日,他们日后有什么,你就有什么!”
“虽然你这么说了。”秦叔宝带点不放心道:“可是心里想想,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心有点悬啊!”
“富贵险中求。”浑身血红一片的年轻人大笑起来,指着天边正和他身上同样血红一片的东方,笑道:“做人总得有一个远大的目标对不对?你不觉得越向难度挑就越有快感吗?如果有日后的那一天,我让人把你的经历过程记下来,编成故事,印成书,让天下人尽知你的事迹,编成乐曲,让天下人都来传唱你的传奇经历,怎么样?这样心里是不是觉得好点啊?”
“真的?”秦叔宝一听自己可以有那么的一天,不禁也有些心动,道:“这是你说的,那我老秦可是记下了,到了日后,你可不准不对兑你的承诺啊?”
这一条小村子本来与任何的村子没有不同,同样屋舍稀落,同样杂乱无章。
可是它跟所有的村子又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它的静。天下间无论那一个小村子,都不会太静,只要有人居住,那就不可能会太静。大人们的劳作声,吆喝声,小孩子们的奔走声,打闹声,禽畜们的叫喊声,等等等等,交杂在一起,这就是每一个小村子都有的交响乐章。
可是这一个小村子没有这些。
因为它没有人。
这里没有人,所以一切都没有了,没有鸡鸣狗吠,没有炊烟袅袅,没有东家呼儿西家唤女,没有。
这里完全是一片的死寂。
在烈日暴晒之下,这一种死寂更是出奇的恐怖。一个没有人的小村子,完全死寂的小村子,简直有如鬼域一般恐怖,虽然现在还是青天白日,可是,这个小村子就像一个不知名的洪荒怪兽,正静静地张着巨口,准备择人而噬。一股恐怖的意味凉得能从骨子渗透进来,将人的魂魄吓得颤抖飞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在天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踏碎了所有的死寂。
一群人策马狂鞭,涌进村来。他们一个个劲装胡服,背负箭筒,模样更是额高目深,粗犷狂野,并非中原之民。
在这三十多骑之中,有一个人长得奇伟雄健,高大蛮壮无比,他的后面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约七八尺形见方的稍长形箱子,箱子远较其本身更加巨大,可是此人却负之无物,轻松自如。
一进村子,随着一个瘦高汉子的手势,众人纷纷甩蹬下马,四处破门搜索。而那个高大的蛮汉,则跃下马来,将那个巨箱举起,扛在肩上,搬进一所搜过的屋子里。待那些搜索的劲装异族搜索回来,那个瘦高的汉子又打手势让他们四面卫护在屋子的周围,然后用一种急速无比的古怪语言与那个高大的蛮汉相谈几句,又不时纠正周围卫护手下的位置,让他们对那巨大的箱子形成一种古怪的卫护状态。
此时村外又有急剧的马蹄声响起,那个瘦高汉子与那个高大蛮汉对视一眼,不经意地看看后门,让几个卫护的人跟着他们,一起出屋子去了。
村外也有数十骑飞奔而来,人数与先前这一批异族骑手相同,一个书生打扮的白衣男子排众而出,向那个瘦高汉子和高大蛮汉拱拱手,道:“本人是蒲山公麾下祖君彦,谨祝贵主始毕可汗安康。”
那个瘦高汉子拱拱手还礼,用一口流利的汉语道:“原来是蒲山公之下文武双全的祖君彦先生前来与我等交易,不知我等大汗要的东西,祖先生可是带来了?”
那个白衣的祖君彦微微一笑道:“原来尊驾听过祖某之薄名,不知两位将军又如何称呼呢?”
高大蛮汉眉头一扬,用一种极其雄壮响亮的声音低吼道:“祖先生与‘俏军师’沈落雁两人乃密公双臂之人物,眼力过人,又博闻强记,如何会不知道我们的颜将军啊?你故意拖拖拉拉,是否无心交易?”
“非也。”那个祖君彦微微一笑道:“原来是有‘双枪将’之称的颜里回将军,久仰,久仰,这一位将军想必就是有‘悍狮’之称的铁雄将军吧?两位大名如雷贯耳,祖某失敬了。”
“废话无须太多,我们还是转入正事吧。”瘦高汉子冷哼一声道:“我们要的东西在哪里?”
“东西就在祖某的背上。”祖君彦淡笑道:“不过两位得先让祖某见见小姐一面,才可出示宝物,这乃祖某之主密公之嘱咐,祖某不敢有违,两位将军见谅。两位将军还是先请出小姐让祖某见见,大家和气交易为好。”
“宝物到手,我们自会放人。”那个颜里回冷笑道:“这也是我们大汗所嘱咐的,而且我们大汗向来一诺千金,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不算数的。假若祖先生不肯出示宝物予我们,那么得回的只会是你们大龙头爱女的尸首,这一切责任,尽在祖先生身上。”
“一手交货,一手交人。”祖君彦哈哈大笑道:“这是大家早就说好的,颜将军为何突有变卦之举呢?这个责任,该由颜将军变卦一方所负吧?和氏璧乃为天下宝物,大汗虽然平时一诺千金,可是祖某又不曾听他亲自金口开言,不敢不小心以对也!”
“那你们是没诚意交易了?”那个颜里回狂怒道:“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们翻脸!儿郎们,准备好刀剑欢迎我们的贵客。”
他一声令下,十数个异族的武士登时刀剑齐出,遥指祖君彦这一边的众人,就连在屋里守箱的几人,也精神紧张地注视着门外,两个人还抢门而出,守住大门。祖君彦一方的人也剑举驽张,对持当场,双方的气氛就像一张绷得紧紧的巨弓,紧张到了极点,也许一丁点小变故,就会让双方暂时的对持崩溃。
就在此时,放着巨箱那间屋子的后门,忽然化作满天木屑爆破开来。
两只大手分取守卫在木门后的武士,快如闪电,劲如雷霆。那两名武士连惨叫也来不及,就让来人一手破胸,两个人比那木屑更快千百倍地弹射抛摔出去,胸口处肋骨森森,破体而出,两个人来不及倒地,登时气绝,甚至连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明白,就已经毙命当场。
箱子边上还有两名武士,他们在看到同伴飞摔在面前的同时,甚至还来不及扭头去看看背后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有两只手深深地陷入他们的天灵之上,对面另两名武士惊恐莫名的眼中,那一对夺命之手又闪电般伸了过来,捏上了他们的咽喉,深深地陷入,将他们的生命和魂魄自体内抽出。
这一切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虽然来人已经连杀数人,可是就算是抛飞空中的那两个武士倒地身亡,都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不论是他们自己,还是周围的环境。
来人就像鬼魅一般,整一间屋子都在他那极其阴柔的气劲控制之下。
所有人的飞抛,倒亡,或者木门的爆破,都无声无息,守卫在大门外的两名武士甚至没有发觉房屋里已经发出了此等变故。他们还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屋外正在对持的两方人马,深恐眼前两方对持的情形有半分的变动,岂不知,屋里早已经完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人操纵着气劲,将所有空中抛射的尸体和激射木屑都诡异地旋转起来,让所有的东西都随着一种惯性旋转,让所有的东西慢慢地滑落到地面之上,此时的周围,尚无一丝异响,屋外之人对屋里所发生的一切丝毫不觉。
来人的双手,此时已经无声无息地陷入那口巨大的箱子之中,如同锋利的刀子切入豆腐一般轻易。
可是未等来人将那个巨箱完全打开,箱子里竟然有东西破箱而出。
是一只手掌。
那只手掌玄黑如墨,在来人不敢置信的眼光中,重重地印在来人的胸腹之间。
“轰……”
在一声令人牙根发软的巨响之后,一个头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衣人破箱而出,有如一个黑夜降临的狰狞天魔,魔口森森,魔眼闪烁。来人一见,惊讶万分,身形一移,想夺门而出,可是那个天魔一般的面具怪人身形一滑,早已经抢在后门伫立,他的双掌如墨,正等着来人冲来的身躯。
来人也双掌齐出,与那个天魔般的面具怪人硬撼一记,随后又狂攻击数十记掌劲,攻向那个面带黄金面具的怪人,掌掌暴烈如山,意图像是跟对方一决生死。
天魔般的面具怪人当仁不让,双掌翻飞,跟来人一一硬接。
两人气劲爆发,手掌相接间爆发闷雷般的声响。来人掌力奇雄,一改刚才阴柔之劲,迫得那个黄金面具的怪人连连后退,最后一掌,更是雄浑如山,似乎在要将那个面具怪人震毙于掌下。两个人的打斗之响早惊动了门外的众人,那个瘦高汉子颜里回,那个高大蛮汉铁雄,还有那个祖君彦反应最快,远超众人之前,扑至屋子的门口。
来人忽然怪啸一声,那只攻向面具怪人的手掌一偏,击在一边的墙壁之上,穿出一个巨洞,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自破洞中消失,一路厉啸如雷,震得整个村子轰然作响。
“他受伤了!”祖君彦飞身进来,看了那个破洞一眼,忽然轻松地道,声音里有一种抑压不住的兴奋。
“相信翟让出道至今,还是头一回受创,这一下重创,可以使他以往所有辛苦经营的基业化为流水,付之东流。”那个瘦高汉子颜里回哼道:“可惜我们未能准确判断他逃逸的路线,不能将他置之于死。”那个高大蛮壮的铁雄狠狠地盯了那个破洞一眼,低吼道:“如此不识时务之人,哼,就看他能活得了多久?”
“虽然重创,可是翟让功力深厚,如果让他恢复一年半载,多半能恢复元气。”那个天魔一般的怪人的声音自那狰狞的黄金面具里透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极是悦耳,又极是温柔,让人听了心里舒畅,一点脾气也没有。
“这次虽然杀他不得,可是也取得计划之中的战果了。”那个阴柔悦耳声音又道:“此处不宜久留,大家还是照原来设想那样依计行事好了。”
一听此人说话,祖君彦马上低头应是,就连那个异族的颜里回和铁雄,也拱手答应。
众人各带自己的人马迅速撤离,那个天魔一般的怪人看了一眼那个空空如也的箱子,也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那个破洞,轻轻地哼了一声:“翟让。”
他一拂宽大的黑袍,举步欲行,身形刚刚飘飞而起,正欲飞掠而去。
忽然又在此时,一道赤色之虹自那破烂不堪的后门中滑入,一只血红色的大手重重地印在了那个天魔般怪人的后心,正如好像他偷袭刚来的来人一般,现在这一个浑身血红的来人也一掌重重印上了他的身体。
那个人的手掌很大,掌劲也吓人的凛烈,天魔般的怪人一惊,虽然他冷不防有人偷袭,可是本体的护体气劲自然爆发,气运全身,已经护住了后心的要害,准备硬受来袭的一掌。
来人的掌力极其古怪,他那一掌轰在天魔般男子的自然护体气劲之上时,却一丝威力也无,而且并没有突进攻击,而是完全静止下来,静如止水。更让天魔般的怪人惊恐的是,等自己那反震的护体气劲达到最强而且完全落空之后,对方的手掌才有一股极其细小极其锋利的气劲钻体而入,将天魔般男子那完全落空不实的护体气劲一下子洞穿,极其霸道地直射而进。
顿时,那个天魔般的怪人觉得,一丝丝由奇寒和极热,至刚又至柔,螺旋式相互缠绕相互旋进的寒热气劲在自己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身体的内部。天魔般的怪人尖叫一声,内息疯狂运转,整个身体内里的气劲变成了一个汪洋大海,彻底将那一丝丝细小的气劲淹没。
又像一只贪婪无比的饕餮巨兽,疯狂地吞噬着那一丝丝异己的真气。
可是那一丝丝真气出奇的顽强,也出奇的凶恶,它不但没有让大海一般的气劲淹没,没有让那拥有同化异种真气能力的气劲所吞噬,而且还蛮横地破体而出,自天魔般怪人的另一边身体,他的前胸。
带着一条细小的喷射血箭,那一丝丝寒热交加又相互缠绕的螺旋真气终于迫不得已地破体而出了。
不过它在那个天魔般的怪人身体里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天魔般的怪人双掌如墨,双眼如金,狂吼一声,蛇一般扭动躯体,回身将双掌重重地回轰向背后那浑身血红的来人。他在这一刹那已经疯狂,除了拼尽全力,杀死来袭者之外,再无他想。
无论如何,无论花上什么代价,这一个卑鄙的偷袭者都必须死。
就像刚才那个准备全力格杀他的来人一样,现在这一个天魔般的怪人完全明白被偷袭之后是怎么的一种心情,那就是恨,刻骨铭心的恨,溶金烁石的恨。
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一个偷袭者生吞活剥掉,如果他可以做到的话。
那个浑身血红的来袭者没有防御,他空门大露,任凭天魔般的怪人那双手掌还击在他的胸口,任凭对方的攻击,他毫无防御之意。他,只有攻击,无尽的攻击。当天魔般的怪人愤怒地反击的时候,他也在疯狂地攻击着,毫不防御,毫不留情。
无论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他都没有留情。
他的左手忽然亮了一下,血红的手变得有些妖魅般鲜艳,与那个天魔般男子漆黑如墨的手不同,他的手在发亮,更诡异的是,所有的亮光竟然还可以极速的凝聚起来,化作一丝,光亮闪闪地游离在那个来袭者左手的食指之上。
他的食指闪电般刺在天魔般怪人那宽大的黑袍之上,当那个天魔般的怪人那双漆黑的墨掌印在他的胸膛之上时,他的食指也重重地截在对方的腰间软胁处。遍体血红的来人让天魔般的怪人打得口血狂喷,整个人激飞而起,可是他没有飞走,他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掌。
而他的左手,那食指还深深地洞进对方的腰眼之中,还不曾拔出来。
一丝寒热交缠的螺旋气劲,再次在天魔般怪人的体里肆虐,这一下,伤害得远远较之前的伤势更重。
这一次,那个天魔般的怪人再也不能有任何的防御了,他的真气全攻向了他的敌人,在他本体之内没有太多的防御,因为,就算如那个天魔般的怪人那样的智慧,也断想不到对方竟然会毫无防御毫无保留以命博命地攻击,而不是防御或者躲避。
他那一击,主要是为了退敌,不是杀敌。
疯子!
天魔般的怪人心里一下子闪过这一个词。他开始有点恐惧这一个浑身是血的来袭者那种疯狂又不要命的打法,拼命谁都会,可是就算再拼命的人,也为了活命。如果一个拼命的人不是为了活命,而是将命拼光,拼尽,那么谁也会退避三舍的。
跟疯子打架不是一个正常人要做的事,疯子可以不要命,因为他是疯子。
可是正常人不会那样做,因为他们的脑筋很正常。
天魔般的怪人尖嘶一声,身形一震,整个人向后飞出,他双手一抖,甩掉那个遍体血红的来袭者的死命纠缠,他必须活下来,而不是和那个疯子继续拼命。那个疯子可以不要命,可是他不能不要。只要他脱离那个来人的纠缠,那么门口正在急掠而来的祖君彦和颜里回他们就会挡住那个疯子。
那个疯子一旦被围,陷入苦战,就是自己反击的最好时机。
天魔般的怪人是这么想的。
他想得挺好的,可惜事实并非像他想象中那样进行。那个一身血红的男子如影似随,甚至比天魔般的怪人那种极速的身法还要快上几分,他后发而先至,那右手高抬,又在闪闪地发着妖艳的光芒,仿佛不将面前这一个天魔般的怪人格杀当场就不善罢干休似的。
那右手如星火弹射般刺在了天魔般的怪人那眉心之上。
在那之上,有一个狰狞的天魔面具,黄金铸造。是它替它的主人挡开了死亡,因为有这一个黄金面具稍微的一点点阻力,天魔般的怪人终于可以在对方那手指刺入自己额头之前,几乎折断了自己的颈脖,向后仰躲开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那个黄金面具片片粉碎,在那个来袭者指劲的狂震之下,露出面具后一张英挺且成熟,带着一种莫明其妙的奇诡魅力的男子的俊脸来。那个英俊的成年男子一看自己的面具被毁,更加惊惶,他极力提升自己所有的功力,想拼尽全力,用自己最最最秘密的绝招,一举将面前这一个看见了他真正面目的来袭者格杀掉。
他的手不再变得墨黑,而是带有一种暗乌的银灰色,他的双手狂舞,口中大吼一声:“天魔!”
“乱舞……”等后面那两个字冲口而出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将整一间屋子变成了天空。无尽的黑暗中闪烁着满天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如同天魔的眼睛。
那个血红的来袭者一下子让这满天的星光淹没了。
可是很快,那个血红遍体的来袭者又自那满天的星光冲了出来,他的全身上下,除了头脸,几乎没有一丝空闲的地方,几乎每一处都在流血,都在爆裂,因为那个天魔一般的成熟男子最大的绝招,因为那个成熟男子的‘天魔乱舞’!可是,他双手护着头脸冲了出来。
他护着头脸并不是因为爱惜自己的脸面,而是保护着自己眼睛。
他的眼睛还在搜索着他的敌人,他的目标,那个天魔一般带有奇诡魅力的成熟男子。他还在攻击,还准备发动攻击,他的手还在闪闪发光,就算那个天魔一般的成熟男子已经退到祖君彦,颜里回还有那个铁雄的保护范围之内,可是他还在追击。
奋不顾身地追击。
那个天魔一般的成熟男子不怒反笑,双手合十,口中再次大吼:“天魔降世!”
他相信,只要这一式一出,配合祖君彦颜里回他们的牵制攻击,那个疯子一般的偷袭者一定会死在自己的面前。因为,这才是他最强的一招,才是他绝招中的绝招。
可惜,他的声音腰斩了,一下子就让刀斩断了一般,消失在他的咽喉之内,他冲口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鲜血。在这时,他身体里之前就开始破坏的螺旋气劲竟然再也压制不住了,它们竟然可以一分为二,一上一下,有如臂指地向那个成熟男子的天灵盖和丹田直冲过去,一路遇着的经脉统统横冲直撞而过,搞得成熟男子身体里一片血海。
他的气劲在运在半道之上就让那两股极细的寒热气劲截断了,他非但使不出最强的招式,而且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不可自控地摔向地面。
在这个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偷袭者的手。
那手一片血红,皮开肉绽,可是,却有一种代表死亡的光芒,在恐怖地闪烁着,闪烁在他的眼前。
祖君彦痛恨自己失察,累及那个成熟男子遇袭,又痛恨自己轻易地离开他的身边,不能卫护那个成熟男子的周全,不过他最痛恨自己的是,他竟然失去了理智,急怒攻心地向刺客攻击了。他最不应该出手攻击的时候,他出手了。
因为他的出手攻击,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成熟男子再一次面临死亡的威胁,来自那个血红刺客的双手。因为他的鲁莽出手,使得他无法及时救援那个正在失控倒地的成熟男子。
尽管那个铁雄的铁拳重重地轰在那个一身血红的刺客那头脸之上,尽管那个颜里回横枪狂扫在他的软肋之边,尽管祖君彦的短剑飞刺入他的右胸之上,可是那个血红的刺客,他依然强撑着运指向那个成熟男子的心坎刺下,拼尽全力,想博一个同归于尽。
成熟男子极力在地上打了个滚。
他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狼狈过,不过他现在根本就顾不得太多,死亡离他只有一丝之隔,如果他不是及时反应,极力躲避,那么心脏早就让那个血红的疯子刺客洞穿。
那个血红的刺客来不及拔出自那个成熟男子体内深深插入的手指,来不及扩大战果,来不及与那个成熟男子出归于尽,就让那个奋不顾身的祖君彦扑倒了。祖君彦在扑到那个血红刺客的一刹那,那口中同时在大吼着道:“撤。”
那个高大的蛮汉铁雄一听,马上奋力收回攻向那个血红刺客的拳头,差点没有一个踉跄摔倒,可是他马上扶起那个成熟男子,‘砰’一声破墙而出,那个颜里回则在他的后背飞踢了一脚,使那个扛着成熟男子的铁雄有如一支劲矢般激射出去。
血红的刺客赤鱼般游动着,轻易地自那个死死地压着他的祖君彦身下,游了出来,直向门口追出。
十数个反应过来的士兵用人海战术堆了过来,堵在门口,堵在那个血红刺客的面前,用他们的身体,来替那个成熟男子挡开死亡。可是那人血红刺客双手一挥,他们一一化作漫天的血雨飞散。
在那个血红刺客的手中,他们甚至连一招也接不下,不过他们没有退缩,明知前面就是死亡,可是他们没有后退,相反,他们在冲锋。这边的人头还没有飞出去,身体还没有倒下,那边就有人持着弯刀和长剑冲了上来。
等那个血红刺客杀尽所有护卫的武士,再看屋子里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人,那个祖君彦和颜里回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而村子外面,却爆发了阵阵的马蹄声,分别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响起,显然四个方向都有人策马狂奔。
虽然血红刺客的目标只有一个,可是方向却有四个,到底要追向那一个方向呢?那个血红刺客狂怒地急啸一声,飞上房屋,稍一打量,直向东南方追去。
屋里屋外一阵狼籍,无数的人尸骸堆叠,血流成溪,地面上到处都是人头滚滚,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整一个村子除了几匹受伤倒地不能动弹垂垂等毙的马匹,再没有一个活物。
整一个村子,又恢复之前的那种死寂了。
那一个血红的刺客极速而返,稍一打量,才又急啸而去,这一次,他追的方向是西北。
等那个血红刺客去远,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忽然有人走了出来,正是那个受伤极重的成熟男子。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不过神情倒还镇静,眼睛甚至还带着那一种奇诡的魅力,他缓缓地站到那个屋子的中央,缓缓坐下,开始慢慢地运气调息。
此时,又有一只手掌按上了他的后背心。
“你们说什么?”长发美人站了起来,微带惊讶地道:“你们发现那个秦叔宝的行踪了?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敢出现?等等,他身边还有多少人?”
“回军师。”一个黑瘦的男子鞠身道:“就他一个人,就连他最喜欢的黄骠马不在,他的双锏没有带,连甲盔也撕脱了,看样子十分狼狈。小人跟了他半天,没看见他跟任何人接确,奔逃的方向是洛阳方向,现在还有别的兄弟在跟着,请军师定夺!”
“好。”长发美人一听,马上点头道:“既然他出现了,那正好,我还盼着他早点出现呢!告诉大家,按原计划行事,务必生擒这一个秦叔宝。”
“经过上次一个红衣人一闹,小姐还是不要亲自冒险了。”那个丑陋健妇上前一步,沙哑着声音,道:“老爷他吩咐……”
“老爷处我会跟他解释的。”长发美人带点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这个秦叔宝乃密公必得之人,他是一个真将才,他的加入将来对我们非常的重要,这一次我必须亲自出手,否则心里根本就不踏实。那个红衣人行踪已经消失了,所有的兄弟们发散人手都找不到他,证明他已经远离此地,你们不用担心。”
“可是……”丑陋的健妇又举言欲止。
“没有可是。”长发美人坚定地道:“现在是非常时刻,你们不必再劝。”
伸手过来的人正是祖君彦,他的胸口最少有三处破洞,每一次都可以看见森森的白骨,鲜血涌流,正是他压住血红刺客时所受的伤创。他已经死了一大半,可是他却不顾自身地运气助那个成熟的男子疗伤。
那个成熟男子也没有拒绝,正是微微点头,然后配合着运气调息,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身体内部。他们的身边,站着那个异族人颜里回和那个蛮汉铁雄,他们神色戒备地卫护在那个成熟男子的周围。虽然他们的表面很是平静,可是他们眼中却有怒火在燃烧。
特别看到门外那一大堆人叠人的尸堆时。
在那里,有他们所有的族人,那三十多个武士,全部化作了冷冰冰的尸骸。
那个祖君彦舒了一会真气,身体再也支持不了,软坐在地上,胸口不住地起伏,喘着粗气。他的动作更令他的胸口那些伤创虽剧,那本来止了些的血口又爆裂开来,重新渗出了新血。
“那个人是谁?”那个铁雄带着无限愤怒地道:“他是如何知道我们在这里设伏的?他是如何知道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该问你们!”祖君彦反瞪着那个愤怒的铁雄,声音比寒霜还要冰,道:“你敢说不是你们的人出现了问题?走泄了风声?你们累得密公重创,还使整个计划发生了变故,你们有何解释?你们有何面目解释?”
“不是我们的人。”那个颜里回低吼道:“我们草原的汉子,都是铁铮铮的汉子,都是用金子收买不了的真男儿,你没看他们为了掩护我们,全部战死,一个也没有后退吗?”
“我们的人又何尝后退了半步?”祖君彦哼道:“我们的随行之人千挑万选,对密公忠心耿耿,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问题,要有,也是你们的人!”
“君彦住口。”那个成熟男子缓缓睁开眼睛,擦了嘴巴一把血污,柔声道:“你们谁也不要怪责对方,不是你们的错。我想,这一个亡命刺客是那个翟让的人。他根本就不会放心亲自来救人,一定有暗棋,他只是没想到我会在那个箱子伏击他,所以才让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记得当时他非常惊讶,也非常的生气,多次想把我迫得那个后门,意图等那个血红刺客来刺杀我。”成熟男子回忆道:“可是当时他的伤实在太重了,而且那个血红刺客一定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才没能合击于我。当时那个翟让走得非常放心,就是因为他知道,他有帮手留后,帮他阻击我们的追击。”
“他的伤重到了这种程度?”祖君彦微带痛苦地问:“如果他留下来和那个血红刺客联手,得手的机会不是更大吗?”
“他的伤绝对支持不了太久。”成熟男子摇摇头道:“我那一掌,已经震伤了他的数条经脉,他已经没有多大的攻击力了。再说,如果他不走,我未必会让那个红衣刺客得手,他先不是趁我分心之际偷袭我,也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
“那个人如果再回来,如何是好?”铁雄闷声问道。
“那个人回不来了。”成熟男子阴柔地笑笑道:“那个人已经伤重至死,他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想跟我同归于尽的,恐怕现在早已经死在追击的半道上了,就算不死,他受创极重,能活下来,一身功夫也完了。他是一个好刺客,可惜是翟让的人。”
“如果翟让还有这种刺客死士,那事情就不好办了。”颜里回哼道。
“你觉得可能吗?”祖君彦反驳道:“你以为这样的死士刺客那么容易训练吗?就算那种身手可以训练得出来,那么忠诚呢?还有斗志和死志呢?那些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训练可以达到的!那个人绝对会是翟让最后的杀手锏,不是刚才那种危险时刻,他根本就不会用!”
“希望如此。”颜里回点点头,又问道:“密公,您的伤势如何?”
“别的方面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伤了肺经,看来最少两个月不能恢复完全了。”成熟男子淡淡地笑道。不过在他的心中,却并非表面一般平淡,而是有惊涛浊浪在翻江倒海,那个血红刺客不但伤了他的肺经,还重创了他的肾脏,其中一只更是因为躲避心坎那一指而惨遭洞穿,也不知能不能再度恢复,另一只也受伤极重,经脉不通,里面一片乱七八糟,看来就算能恢复正常,日后的子侗恐怕也无望再有了。
虽然自己生命无碍,可是日后想与女人亲近,看来不是一年半年就可以恢复的事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永远变成一个只有眼睁睁美女在怀而无法正常办事的男人,成熟男子就暗恨得咬断牙根。可是他的表面却很平静,虽然心中苦透,可是他不能说,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人会可怜,只会在心底里暗暗地嘲笑。
“给我找到那个血衣刺客。”成熟男子尽量放轻自己的口气,尽量不让那个善于察言观色的祖君彦听出自己言语中的恨意,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什么条件,一定要找到他,我定要在他身上还回一百倍的伤害。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将他鞭尸,喂狗,然后挫骨扬灰。”
祖君彦看了一眼成熟男子还在慢慢地渗血的腰际,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打了个寒战,连忙低头应是。
徐子陵倒在一条小溪里面,他伤重得就快死去了,可是偏偏在哈哈大笑。
他全身的伤口都在溪水中浸泡得发白,而那小溪下游一点,尽是一片的通红。他半躺在溪水里,显得心满又意足,仿佛做了一件天下最得意的事一般,哈哈大笑。他的笑无法停歇,每当笑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总会有新的笑料想起,重新爆发更加厉害的笑容。
他笑得连泪也下来了,可是,他还在笑。
秦叔宝很不明白徐子陵,跑去刺杀别人,可是听说目标没有刺杀成功,可是自己却弄了一身伤回来,还如此得意地哈哈大笑,莫非他让对方轰傻掉脑袋了?他看了好半天,觉得徐子陵快将他一辈子的笑也笑出来了之后,不禁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好笑的?你怎么光顾自己一个人乐啊?你就不能先说出来再笑吗?你就不能让我也帮忙笑一下吗?你知不知道看着一个人哈哈大笑半天是多么痛苦的事吗?”
“哈哈哈…真是抱歉……”徐子陵半支起身子,强忍住笑道:“哈哈哈,我没有办法不乐,你知道吗?我在几个时辰之前,哈哈哈…我把一个很讨厌的家伙变成了太监!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什么?”秦叔宝让徐子陵吓了一跳,一看他看向自己,马上掩住自己的要害,带点惊吓地道:“想不到你还有废人子孙根的这种嗜好……不要看我!我很害怕!哎对了,让你废掉的那个凄惨的人是谁啊?”
“就是准备送你去让他抓住再收编的那个家伙!哈哈哈……”徐子陵爆笑道。
“李密?”秦叔宝一听,跳了起来,手指着徐子陵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不行吗?我就不能废了他吗?他不是很牛B吗?靠,我废的就是他!哈哈哈哈…这下,这一个老淫虫就变成死太监了!哇哈哈哈……”徐子陵越起越好笑。
“完了。”秦叔宝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喃喃自语地道:“听说太监都很变态的,在他的手下做事简直凶多吉少,如果他变成了太监喜欢上男人怎么办?这下…完蛋了……”
秦叔宝反背着全身都扎满绷带的徐子陵,一路沿着河岸向前走,一路苦着脸。
倒不是徐子陵的体重,而是徐子陵说已经李密弄成了一个太监,他一想到在一个太监的手下做事,心里就真发凉,可是早前答应了给徐子陵做那一件事,又不得反悔,所以才苦着脸。
徐子陵没有安慰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他背上的软兜上,不但舒舒服服地反坐着,而且还唱着小曲,吃着梨子,样子倒像是在游山玩水的公子爷一般。他身上的伤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处,秦叔宝觉得他没死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的奇迹,可是他不但没有躺倒在地上呻吟,反倒有心情唱曲。
如果不是看他脸上还有点失血过多的苍白,秦叔宝简直就怀疑他是不是可以去打死两只大老虎。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前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我什么佳人也没看见!”秦叔宝走了半天,也听了半天的曲子,可是连个鬼影也没看见,于是没好气地道:“不要说女人,就连一个女鬼也没看见。”
“女人这种东西很奇怪。”徐子陵装着很有经验地道:“有的时候你不去找她,她就会跳出来,吓你一大跳,可是有的时候你四处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想她,等她自己乖乖的送上门来。”
“我觉得这是最蠢的办法。”秦叔宝擦拭了额头上的一把汗水,喃喃自语地道。
他一看见下游有一只小小的风帆缓缓地逆水而上,眼前不由一亮,喜得以手加额道:“终于有船了,这个不用再劳累我的双腿了,喂船家,靠过来,载我们一程,少不了你的船钱。”
小风帆上有一个身穿宽袍头戴竹笠的船家,他正在船尾持舵。一听秦叔宝叫唤,微微抬起竹笠,自竹笠的阴影底下稍稍打量了秦叔宝一眼,似乎是发现了秦叔宝生得一副恶形恶相的样子,又在后面用软兜背着一个年轻人,更是惊疑不定。所以非但没有把船靠过来,反倒向河岸的另一边移去,又微微张起风帆,意想加速自他们身边离开。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秦叔宝急得跳脚,跑到大河边大吼道:“快靠过来,我有急事。快靠过来这边,我少不了你的船钱!如果你载我们一程,老子打赏你二十两纹银。”
似乎是银两的重赏打动了那个船家的心,他微微犹豫一下,似乎内心挣扎了好久,不过终于慢慢地将船泊了过来。
“他没有银子,他是骗你的。”徐子陵大拆秦叔宝的老底道:“他是一个败军之将,有个屁银两!这个年头当兵的会有什么好东西!保证他一上船就会杀了你,再抢你的船,不但霸了你东西,还会请你吃板刀面,最后甚至会扛你的大门去换麦芽糖吃,你还是不要靠过来的好!”
徐子陵的一番话差点没有吓得那个船家晕倒,他连忙把船定在了河中三四丈处,惊疑不定地打量面前这两人,显然不知听谁的更好。银两虽然好,性命价更高。他虽然喜欢银两,可是怕徐子陵说的是真的,到时不但银两没得到,还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求求你,好不容易来了一只船,你就不要搞乱了好不好?难道你就不想舒舒地坐在船上看两岸的风景吗?”秦叔宝一听徐子陵那样说,差点没有哭死,连忙制止徐子陵再胡言乱语,又自怀中掏出一锭大银向那个船家道:“船家你看,我有银子的,快把船靠过来,快啊!我这一个同伴喜欢说笑,你不要听他的,你快靠过来吧,我保证不伤你的性命,保证把银子给你!”
“……”那个船家虽然对秦叔宝的银两动心,可是心里还是很是害怕,还不敢行动,只是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不走,也不说话,不答应,也不马上走,他正要天人交战,正在犹豫。
“船家。”徐子陵又开口了。
秦叔宝连忙把他放下,然后回过头来对他道:“不要搞乱,坐船有什么不好?坐船一点气力也不花,还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等睡醒了,说不定就可以回到洛阳去了,你不要搞乱了,我决定了,我们坐船,从水路走。”
“我更喜欢坐软兜。”徐子陵扭动了下身子,舒服地叹道:“能够在别人的背上舒舒服服地坐着实在太过瘾了,我从来也没想过把人当马骑会这么过瘾的,坐什么船,我不喜欢!”
“坐船好,坐船不费气力,还很快。”秦叔宝解释道。
“费气力的又不是我。”徐子陵理所当然地道:“费气力的只是你,关我什么事?我不坐船,你自己去坐吧!你不用管我了,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走我如何放心,你还是让末将送你一程吧!”秦叔宝小声地劝解道。他一看那个船家想走,马上大叫道:“船家,等等,等等,我给你银子,你靠过来,接他上船,啊,接我们上船。”他一扬手,将一锭银子扔到船上去,然后又道:“如果你将船靠过来,我还打多赏你一锭银子。”
“如果我是你,白白得了银子就快溜人。”徐子陵唯恐天下不乱道。
“说什么呢?”秦叔宝急得跳脚道:“这位船家看起来心地善良,如何会是贪财之人!快上船吧,船资已经付过了,不坐白不坐,不要闹了,上船吧!”
那位船家捡起银子看了半天,又将那个银子收好,慢慢地将那只小风帆靠过来。
“上船吧!”秦叔宝看船驶来了,又去劝徐子陵。
“说请,语气再恭敬点。”徐子陵哼了一声道:“加上公子二字。”
“是是是,我的公子爷,我的老爷,我的老天爷,请上船,行了吧?”秦叔宝差点没有给气疯,不过为了让他上船,只好就着徐子陵的话道:“在外人面前,我们不能随便暴露身份,那样很危险,明白吗?这里可是有很多乱民的,我们要小心些,好了,上船吧!”
“坐船不是不行。”徐子陵道:“可是这船没有秀女拉船就算了,两岸没有杨柳扶风也算了,一路上没有行宫迎接歇息就更不要提了,就连酒水也没有,你就这样送我去洛阳?我快饿死了!你快弄点吃的来!再没有吃的,我就把你杀了,吃了你的肉!”
“好好好,就是末将的肉有点酸,恐怕不合公子你的胃口,酒水一时没办法,不过吃的东西还是一会看看船家这里有没有填饱肚子的东西吧!”秦叔宝一看船家把船靠近了,又见徐子陵不反对,生怕他反悔,于是急急地挟住他就往船上跳。
此时船只离岸边还足有三丈,可是秦叔宝挟着徐子陵,还安稳地跃上船来。
徐子陵还未站稳,就大吼道:“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出手挟持我?来人,给我拿下。”
“人来了。”秦叔宝马上恭敬地应道:“不知道公子您要拿下谁?”
“拿下你!”徐子陵冷哼道。
“已经拿下了。”秦叔宝小心翼翼地问:“就是不知如何发落。”
“先重打二十大板,再向我叩谢不杀之恩。”徐子陵大咧咧地道。
“板子没有,先欠着日后再打吧?”秦叔宝苦着脸道:“不过叩谢不杀之恩倒是现在可以做。”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徐子陵大发雷霆道。
“不敢。”秦叔宝恭敬地道:“公子不要生气,我马上去找些吃的东西来。”
那位船家看见两人这船模样,不由更是奇怪,一看秦叔宝大步向自己这边一来,忽然开口了道:“我倒是有合适这位公子吃的东西。”这位船家一开口,马上就暴露了身份,原来这一位船家是一位女子,声音还十分甜美,听了就像那清爽的江风入怀一般让人舒畅。
“是么?”秦叔宝大喜地问:“你有什么东西合适我们公子吃的?那是什么?”
“鱼。”船家女子娇声道。
“圣人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徐子陵掉书包道:“本公子虽然不太喜欢吃鱼,可是如果有秀女相伴左右的话,倒也可以将就些。”
“现在哪来里的秀女?”秦叔宝头疼道:“我们还是先看看鱼做得怎么样吧!船家,你的鱼呢?”
“在网中呢?”那个船家女子娇笑一声,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一点,秦叔宝的脚下一张铺在舱面上凉晒的鱼网忽然收了起来,将秦叔宝一下子吊了起来,直挂船桅之上。秦叔宝大力挣扎,可是越是挣扎,那古怪的鱼网就越是收紧,最后秦叔宝连一只手指头也动不了,狼狈不堪,他奋力想撕毁鱼网,可是鱼网在他的强力撕扯之下,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眼力不太好。”徐子陵奇怪地看着被吊在半空的秦叔宝道:“可是你用不着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找鱼吧?那里光线虽好,可是离水却远,我告诉,那里不可能会有什么鱼!”
“那里有鱼!”那个船家女子娇笑连连,最后一掀竹笠,如云的秀发飞瀑般飘洒下来,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绝世之容来,她的明眸似湖,雪肌如粉,长长的秀眉舒展入鬓,如瀑长发迎着江风飘飘,就如天上的仙子谪降尘世一般高贵,令人不敢正视,心中爱慕之余更是自生惭愧。
“他就是鱼,你不觉得这条鱼挺大的吗?”这一个有着沉鱼落雁之容的绝美女子笑问徐子陵道。
“沈落雁!”吊在上面的秦叔宝一看,大惊失色。
“这个家伙虽然长得丑,可是总算是个人类吧?”徐子陵不同意地道:“你该不会是准备把他煮了请我吃吧?他的肉那么硬,怎会好吃?再说,把他煮了,谁送我去洛阳啊?哎呀说了半天,还没看清楚,原来你还是一个小美人啊?长得……啊,小脸长得如花似玉的,可惜身材看不见,把宽袍脱了让本公子看看,如果本公子喜欢,说不定赏你一个妃子做做!”
“好啊!”绝美女子笑嘻嘻地走近徐子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抄起一根木棍,一棍子把徐子陵放倒在船板上,再扔掉棍子,拍拍手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先赏你一棍子。”
“沈落雁!”秦叔宝大吼道:“你敢伤他?你可知他是谁?你好大的胆子!”
“他是谁?我为何不能伤他?”绝美女子看着头顶的秦叔宝,笑嘻嘻地问。
“他是……”秦叔宝忽然收住了声音,好半天才闷声闷气地道:“他谁也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是我路上刚好遇到的,你要杀就杀我好了,不要伤及无辜。”
“我这个人什么也不喜欢,就是喜欢伤及无辜!”绝美女子自船尾轻轻地抽出一把长剑来,指着倒在船板上不醒人事的徐子陵,眼睛看着秦叔宝,缓缓地道。
“是吗?”绝美女子一听他那么说,更是奇怪了。
她俯下身好奇地对倒地不起的徐子陵打量了一番,然后摇摇头道:“敢情我的‘捕仙网’抓错人了,我应该抓他的,原来他才是一条大鱼,可是却抓了一条小鱼毛。秦叔宝,你骗得了谁啊?你在我沈落雁面前说那些话有用吗?不要说我,三岁的小孩子也可以看得出,他比你重要得多!”
“你惹不起他的,放了他吧!”秦叔宝小声地劝告道。
“惹不惹得起不试试怎会知道?”绝美长发的沈落雁笑嘻嘻地道:“我这个人很死心眼的,很多东西很喜欢钻牛角尖,你越说我惹不起,我就越想试试。秦叔宝,你来说说,我为何惹不起他?”
“他脾气不好,常常骂人。”秦叔宝说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他的脾气是不怎么好,可是睡着的时候倒很是安静,特别在挨了一棍子之后,尤其老实。”沈落雁笑答。
“他习惯很坏,爱好也不同一般人。”秦叔宝又说了一个似乎是理由的理由。
“他爱好又怎么会和一般人相同呢?沈落雁笑了,道:“他应是名门之后,堂堂一个公子,带点大家大阀的陋习那是正常的,关于这一点本人也许无法忍受,可是密公胸怀天下,一定会好好招持公子的。”
“他不是公子!”秦叔宝一听,急急地辨解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子,他,他只是我家族中的一位年幼长辈,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又没说他是大人物!”沈落雁狡黠地笑了,道:“我只说他是一位贵公子,没说他是什么大人物对不对?大人物只是你说的。原来还真是一位大人物啊!怪不得如此大架子,一个大将军秦叔宝,也甘心让他呼来喝去,一个两军对持的大将军,莫名其妙地在战场上消失,一个打败仗的大将军,不去收拾残部,反倒护送一位族中的年幼长辈回洛阳,不但不怕死罪,反倒心甘情愿地背着他赶路,他会不是大人物?他会是家族中的一位年幼长辈?秦叔宝,你这话能骗过三岁的小孩子么?”
“你敢伤他一根头发,小心抄家灭族!”秦叔宝怒吼道。
“谁说我要伤他一根头发了?”沈落雁笑嘻嘻地道:“我要伤他,也要一把头发一把头发地伤!”她伸出纤纤玉指,抚上了徐子陵的脸颊,又抚上了他的前额,抓紧一小蔟头发,在她的纤纤玉指上缠绕几圈,然后抬起头对半天高的秦叔宝冷然道:“我就是伤他,你又怎么样?我不但可以动他一根头发,我甚至可以把他的头发都拔光,我可是你们口中瓦岗寨的反贼!我动了他又怎么样?你能奈得我何?”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休想老子屈服于你!”秦叔宝怒道:“有种的你就把他杀了,把老子也杀了!”
“我没种。”沈落雁笑嘻嘻地放开手指上的黑发,站起来,道:“我是个女子,如何像你们男儿大丈夫一样敢作敢为?小女子只是口中说说而已,如何敢轻待公子呢?秦叔宝,你不如带着公子,投到我们密公帐下如何?像公子如此优秀之人,我们密公也许会奉公子为主,讨伐天下乱贼势力,把公子扶登大宝的,到时你也可作开国元勋之一,富贵指日可待,比起你这一次回去生死不明好得多了。就算我放了你,你丢了公子,回去又如何交差?还不如归顺我们,一起改朝换代。怎么样?”
“休想。”秦叔宝看了一眼还在晕睡的徐子陵道:“就算我愿意,公子也不一定愿意,你们就不用白费心机了。”
“是吗?”沈落雁笑嘻嘻地道:“关于公子你不必担心,他那方面就交给我这个小女子好了。”
“你不要以为用美色可以诱惑他,他看过的美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只是口中喜欢调讪人,你不要真的以为他会封你做他的妃子!”秦叔宝冷哼道。
“我也不在乎什么妃子不妃子。”沈落雁微微一笑道:“只要他肯答应跟我们走就行了。”
“我们?”秦叔宝一听,马上反对道:“沈落雁,你是你,我是我,大家说清楚,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少跟我扯关系。”
“现在不是一路人,迟些就是了。”沈落雁笑眯眯地道:“我可以给些时间你想想,等想好了,再答复我也不迟,你现在可以走了。”她的玉手一动,那张古怪的鱼网忽然松掉了下来,把里面的秦叔宝直摔得头晕眼花的,可是他还来不及呼痛,就着急地爬起来,想去抢徐子陵。
沈落雁身形微动,拦在秦叔宝的面前,微笑道:“公子就先留下做客吧!反正跟着你只有饿肚子,让人看了怪可怜的。”
“哼。”秦叔宝一掌击出,同时另一脚迅速勾向地面上的徐子陵。
可是他快,长发美人沈落雁的速度更快。她的素手先是啪一声与秦叔宝对了一掌,然后再用手一旋,把攻势未尽的秦叔宝旋倒在舱面之上,而她甚至还可以悠闲地用小手提起徐子陵的衣领,将他整个抽起,飘退船尾。
“如果你不想你的公子爷变成一只水下王八的话,你还是不要动的好。”沈落雁如此对还想冲上来拼命的秦叔宝道。
秦叔宝一听,只好垂下手,目光黯然地轻叹了口气。
“带兵打仗你很能干,可是论真正的武功,却还不是我这个小女子的对手。”沈落雁笑嘻嘻地道:“否则人家如何敢一个人孤身前来擒抓你们啊?人家也是跟了你们两个大半天,发现你们真正实力的确稍差我这个小女子一筹,才敢真正出手的哩!”
“我不走了。”秦叔宝一屁股坐了下来,粗声粗气地道:“我要留在这里看看你究竟想搞什么鬼!”
“有你在,就是想搞,也搞不出什么呢!”沈落雁嗔了秦叔宝一眼,可是白白浪费了表情,秦叔宝闭着眼睛,也看也不见这边一眼。
“醒醒。”沈落雁收了那古怪的‘捕仙网’,又打了些河水上来,洒在徐子陵的面上,笑嘻嘻地拍打着他的脸颊,道:“醒来,公子爷,有好吃的,啊不对,有美人伺候。”
徐子陵一听,马上一骨碌爬起来,四处寻找,一看秦叔宝正闭着眼睛坐在舱板上,不由奇怪问道:“秦叔宝,刚刚我明明听到有人说有美人的,美人呢?哎呀,我的头好疼,刚才谁打我?现在我的头顶都还有一个大包!”
“美人在这里呢?”一直以轻功跟在徐子陵背后的沈落雁身形一移,带着一阵香风,伫立在徐子陵的面前,盈盈下拜道:“民女见过公子,祝公子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啊不对,是长命千岁才对。”
“好好,小嘴挺甜的,免礼吧!”徐子陵一听,都笑不拢嘴了,可是一下子反应过来,道:“不对,你搞错了,我不是公子,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其实我叫做……啊,秦叔宝,我叫做什么啊?”
“徐子陵。”秦叔宝头疼地回答道。
“对,我就叫这个名字。”徐子陵冲着沈落雁纠正道:“快给本公子改过来,你知道吗?这里的乱臣贼子很多,随便乱叫是很危险的!让人听到了不得了!你以后不要乱叫,特别在人多的时候,知道吗?”
“知道了。”沈落雁一个劲地点头,笑着回答道:“我知道了,公子。”
“知道了就好。”徐子陵大咧咧点头道:“你不是刚才那个渔家姑娘吗?哇,越仔细看越是漂亮,越看越是动人,让本公子,啊不对,让本人真是……把宽袍脱了,让本公子看看你的身段!天地间竟然还有如此灵秀的美人,真是上天之恩赐也!”
“不知公子是否……”沈落雁问。
“叫我子陵就好。”徐子陵马上纠正道。
“叫你子陵吗?好啊!不知子陵你是否会愿意封本姑娘一个妃子当当呢?”沈落雁一边说,一边解下长袍,露出里面的素黄色的紧身衣束,那妙曼动人的娇躯之上,在中间最幼细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之上,束着一条花蓝色的宽腰带,更显得蜂腰纤纤,更显得窈窕的娇躯上下对比强烈,诱人心魂。
她迎风而立,长长的秀发如瀑飞降,在清爽的江风中,与飘动的衣带一同轻舞飞扬,她的身上有一种绝世的风姿,亮丽迫人,直教人疑为九天飞降之仙子。
“妃子不忙当,先做学学如何做一个妃子要做的事吧!”徐子陵不管秦叔宝还在船上,马上开始动手宽衣解带,一边道:“先伺寝吧!”
他的衣服还没有解下来,就让沈落雁又一棍子放倒在船板上。
这一回徐子陵没有让她一棍打晕,只是捂着脑袋,苦着脸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姑娘打我,看不出你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气力倒不小。我命令你,放下棍子,马上向我叩头请罪,如果你真心实意在悔过,请求我的责罚,我可能会原谅你不懂规矩……”
“我正在向你表示我的悔过!”沈落雁又一棍子兜头兜脑地打下来,可是徐子陵这回早学了精,没等她动手,早就一溜烟地跑开,躲到秦叔宝的身后去,大怒道:“秦叔宝,你在这里干什么?有刺客要刺杀我,你还傻呆在这里干什么?快把她拿下!不过不准你伤她,她可是本公子未来的妃子!”
“公子。”秦叔宝摇摇头道:“我打她不过。”
“我没有听错吧?”徐子陵惊讶地道:“你打她不过?你说你还当什么男人?连一个小屁女子也打不过还叫什么大老爷们啊?你说你还当什么大将军?连一个小娘们也打不过,难怪你会带兵打大败仗!”
“不如你来试试。”沈落雁笑嘻嘻地道:“你不来教训一下我这个小娘们,不来教训一下我这个小屁女子吗?你不来展示一下你大男子大老爷们的威风吗?”
“不好。”徐子陵摇摇头道:“你有棍子。”
“那我不用棍子。”沈落雁马上扔掉了棍子,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手无寸铁。
“靠,我马上让你这个小屁女子知道一个大男子的厉害。”徐子陵一看,马上开始动手,解衣服。他的举动让沈落雁有些傻眼,可是秦叔宝没有。
秦叔宝拍拍徐子陵的肩膀问:“公子,你会水吗?”
“会啊。”徐子陵奇怪地把脸转向秦叔宝,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真的会吗?”秦叔宝疑虑地道。
“废话。”徐子陵怒道:“就算不会,当着一个小屁女子的面前,我一个大老爷们能说不会吗?”
“如果不会。”秦叔宝一掌将徐子陵打到水里去,道:“现在学还来得及。”
他的举动让沈落雁大惊,她飞掠过来,眼看徐子陵挣扎也没挣扎一下,就让那河水没顶了,不由更奇怪了,看了一眼秦叔宝道:“你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秦叔宝面无表情地道:“我在送他脱险。”
“你在送他去死。”沈落雁冷笑道:“他根本就不会水。还有,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他送走吗?没有人可以在我沈落雁的手里溜走,只要我不愿意。”她一边说,一边作势向水里掠入。可是马上让秦叔宝拦住了,秦叔宝张开双手,一脸平静地拦住了她。
“你以为你可以拦得住我吗?”沈落雁冷笑道。
“拦不住。”秦叔宝道:“可是如果你敢追下水,我就自断心脉。公子和秦叔宝之间,你们只能选择一个。”
“你……”沈落雁看了秦叔宝半天,忽然怒极反笑起来,道:“你这个人哩!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可是知道,就算他没有让水淹死,像他那样的人,也绝难活着回到洛阳。就算让他真的活着回到了洛阳,再回到了长安,回到了属于他原来的地方,他也不会感激你的。他不但不会感激你,还会恨你一辈子,因为,是你亲手推他下河的。”
“我推他下河。”秦叔宝坦然道:“总好过在你们的手里做一辈子的傀儡要好,你们还不是想利用他的身份?等利用价值用完了,你们不但会杀死他,而且会让他死得更惨,与其看着他日后如此悲惨和痛苦,不如等我亲手送他上路!”
“你真的是送他上路。”沈落雁一字一句地道:“他没有再浮起来,他根本就不会水,他绝对死定了!”
“公子定会吉人天相的。”秦叔宝重重地跪倒在舱板之上,重重地连叩了三个头,低沉地道:“公子,一路走好。”
“秦叔宝,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哩!”沈落雁又看了秦叔宝好久,神色忽然温和下来了,道:“他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手下,就算死,也会死得瞑目了。一个无用的公子对于我们用处不大,有一个有用的秦叔宝加入我们瓦岗寨,我们就心满意足了。你,你日后就归于我的旗下管辖吧,不知你意下如何?”
“……”秦叔宝苦笑,半天也没说话,只是目光带点发直地看着河面。
河面很平静,一直在缓缓地向下流淌着,连一个水泡也没有。
沈落雁和秦叔宝两个人静静地站在小风帆上,两个人都静静地看着缓缓的河面,可是河面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波澜不惊,平平静静地流淌着。小风帆则不,它鼓足了风,慢慢地逆流而上,自船舷边,拖带出两道长长的水纹,慢慢地向上驶去,乘载着船上的两人。
徐子陵一进入水中,就变成一条活鱼。
他比鱼儿还要灵活,还要迅速地游走。
他生怕那个秦叔宝拦不住沈落雁,他怕她真的会追下水来,看穿他的计策,所以尽可能地加速离开。她太聪明了,他不指望能骗得了她很久,可是,只要现在能让她安心地收下秦叔宝,将秦叔宝收于她自己的帐下就够了。
她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人。
这一件事迟早瞒她不过,可是最少在现在,在现在让她心甘情愿地把秦叔宝尽快地收入瓦岗寨。日后就算让她识破,可是那时自己早已经拥有足够的时间把她策反过来,特别在现在种下了各种因素的因子之后,一定可以结出自己所需要的果实来的。
对这一点,徐子陵很有信心。
有了血红男子,疯狂刺客,神秘公子,江湖混混等几种身份,已经足够让聪明又好奇心重的她对自己发生兴趣了,把她说服,再收于帐下的可能性会提升至最大,特别在自己一再地打压李密之后,她一定可以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实力和智慧,她这只好奇心重的小猫眯,一定会对自己动心的。
徐子陵一记想她诱惑自己的样子,差一点没有笑得打滚。
他简直不能想像如果日后让她发现这一个傻傻的公子爷,就是那当天那个神秘的血红之人,就是刺杀李密的疯狂刺客,就是一个拥有天下野心的男子时,会有什么表情。
对这一点,徐子陵很是期待。
此后一天一夜里,他一直跟在李阀的三艘巨船之后,来回试探了好几回,才敢悄悄地摸上船去。不知怎的,他的心在接近这三艘船的时候,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就是面对生死之敌对战之时也从来没有过。他与宇文化及交手不曾如此恐惧,他刺杀李密时也没有这种不安,他的心智还从来没有这种古怪的失控。
除了在东溟夫人那里破过一次‘井中月’之境后,他的‘井中月’之境更加坚定了,而且提升到了‘星变’万变不变之境,可是这一次,他足足犹豫了几个时辰,就是‘井中月’心境,也是摇摆不定,再也难以像以前那种古井不波,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害怕这三艘船。
是因为船上有李世民?
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
难道那个李世民真的如此可怕吗?竟然能在无形之中就让自己的内心感到恐惧?
徐子陵跟了几个时辰,最后已经下了某种决定。如果可能,就刺杀死这一个目前还不是绝世高手的李世民!特别在他还想假惺惺地收买自己的时候,在独处相对的时候,将他一举格杀当场,一了百了。
他悄悄地溜上中间最大的那艘船,并在所有的窗口探了一遍,虽然这艘大船足有二十多个窗子,可是还是很快就找到了李世民所在的房间,不过他并没有和那个李秀宁在说话,而是在与另一个黑衣人说话。
徐子陵透过窗缝,偷偷地往里一看,心肝差一点崩飞出来,他死死地咬紧牙关,才让自己忍住已冲到喉咙的惊叫声。
那个李世民果然一表人才,雄姿英发。他不但身躯轩梧,而且长得方头大耳,正气凛然,双眸之中神光隐现,虽然没有看过来,可是却让人有直视内心那种感觉,在他的面前,一个人似乎根本无法掩饰自身任何的秘密。他神情自若,气势渊停岳峙,虽然没有故意做作,可是却有一股无形的正气扑面而来,让人简直想马上跪倒膜拜在他的脚下,愿意誓死追随他的左右一般。
这不是徐子陵吃惊的地方,他吃惊的是那个李世民的额头之上,有一个淡红色的菱形的印记。
这一个小小菱形的印记本来很正常,很多大阀中人都有额饰的习惯,以示其高贵的身份,可是这一个小小的菱形印记却差点没有让徐子陵心魂爆裂。因为,他以前看过这一个菱形印记,而且在他最悲伤最痛苦最内疚最愤怒的时候。
在死去的寇仲的额上,就有一个完全相同的菱形印记。
虽然寇仲来不及说,可是徐子陵知道,这就是那个神秘人在他身上实行夺躯移魂后打下的印记,虽然那个神秘人没有成功,让寇仲和石龙逃了回来,可是这一个菱形的印记,却永远铭记在寇仲的额头之上。
在徐子陵的意识空间里,永眠的寇仲和石龙两个人身上任何一丝的蛛丝马迹,徐子陵都不下千遍地观察和寻思。他一定渴望再遇上一个同样让那个神秘人看上的鼎炉之人,他一直在寻找,他知道,那个神秘人不可能会只是寻找寇仲一个人做他的鼎炉的,一定还有其它的人。
可是那么久的寻访发来,却一直都没有发现,想不到在今天,竟然会在李世民的身上发现。
如果说徐子陵感受到寇仲额上那个菱形印记散发的魔气是一条小溪的话,那么这一个李世民额上那个菱形印记显示的魔气就是一条大江,虽肉眼根本无法看见,虽然人类的六识根本无法感受得到那是魂魄散发出来的力量,可是,在徐子陵与光玉简所在的意识空间里,那些表面看起来正义无比正气凛然的气息,就是极其霸道极其恐怖的天魔之气。
那个李世民让人灌输的力量竟然是那么的完美,根本不是当日的寇仲相以相提并论的。
也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相抗的。
这一个李世民相比起自己,简直就像一个泰坦巨人相较起一个婴儿。虽然他绝大部分的力量都在静静潜伏着,好像不受他控制一般,可是,就只是那些受他控制的,在他体内环绕不息的‘正义’魔气,就足够轻易地将现在的自己一击而杀。
徐子陵相信,或许这一个李世民没有三大宗师的水平,可是那种力量已经相当接近东溟夫人甚至更超越于她,现在根本就是自己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如果自己想刺杀他,简直就像做梦一般虚幻。
不说他,就是他身边那一个黑衣人,也远超自己。
那一个黑衣人是一个相貌平庸的中年男子,在人群中随便扔块砖头,十有八九砸中的就是他这种相貌的人。可是,这一个黑衣人的武功绝不是他相貌那样的平凡无奇,虽然他没有那个李世民那样强大,没有李世民那些巨大的潜力,可是,在他平凡的身躯之下,也同样拥有着极强大的魔气。
虽然那些魔气不像李世民表现得那么正气,那么大义凛然,可是,也没有表现出邪恶和恐怖。
石龙,那个人有点像石龙。
不是说样子,只是说他体内的魔气。而且他的额上也有一个印记,不过不是菱形的,而是更细更小的一条小小的竖条,由双眉之间,淡淡地直达额顶的发际,其色暗紫。
就像石龙额上那一条暗紫色的细线一般,他也拥有一条同样的魔痕。不过,他现在体内的魔气,要比石龙更加强大数倍以上,他甚至要现在日夜不停苦练经年的徐子陵都要强大得多。
徐子陵一看他们两个,连心都吓得快爆炸了。
他一下子完全明白自己的心绪为何会如此的不宁了,原来,那个光玉简在警告他,他的劲敌,他一生的宿敌,他绝对要杀要为寇仲复仇的死敌,他一直苦苦追寻的神秘人,终于出现了。
他竟然就是李世民。
或者,那个同样将李世民变作他的鼎炉的人。
徐子陵无法确定,那一个神秘人有没有将他自己代替了原来的李世民,因为,这一个李世民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境界,如果他能控制他体内那些静静潜伏的力量,他简直要比东溟夫人强上太多,相信三大宗师也不过如此,甚至,三大宗师也没有这等恐怖的力量。
这种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力量。
如果说这一个李世民不是吸收了圣帝舍利或者别的什么能够积蓄前人功力的宝物,又或者是由不知谁人人灌输了无数份的功力,徐子陵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人的生命和时间就能练出来功力,何况,李世民只有二十左右。
这,就是李世民。
这,就是未来秦王。
这,就是未来的唐太宗!
这,就是慈航静斋为天下挑选的明主!
徐子陵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再是如何刺杀李世民,而是逃命。
面对如此的强敌,徐子陵的内心第一次感到莫名的恐惧。他没想到那个神秘人竟然如此的恐怖,竟然如此的能耐,他竟然把主意早早就打了李世民的身上,他竟然连慈航静斋为天下挑选的明主也可以做成自己的鼎炉,而且还做得那么完美。
在李世民的身上,没有一点点邪恶,没有一丝丝魔气,那些极恐怖的魔气完全转化成正义和正气,那些正气凛然又浩如烟海的气息简直可以让心智稍差的人跪倒在地上,向他顶礼膜拜。
相比起同样使用某种魔功又同样想隐藏真相的李密,李世民简直就像神明一般不容外人的置疑。
如果徐子陵他没有白无常送的光玉简,如果徐子陵他不是一个穿越之人,那么他……
徐子陵简直不敢想像自己的结局和下场。
走。
现在的自己不可能会是这一个李世民的对手,如果自己暴露了,那么一切都完了。
徐子陵极力按住狂跳的心,他记得,这一个李世民听心跳可是很牛的,原来的双龙就是让他听心跳发现的。他慢慢地滑下窗子,慢慢地滑向船上的甲板,他极力小心,不让自己的气息露出一丝一毫。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滑下半尺,那个李世民就好像知道了他的遁意似的,忽然抬起头,微微一笑对冲着徐子陵这边的窗子笑道:“这位仁兄,既然有缘相遇,何不进来一聚?”
那个样貌平庸的黑衣人也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徐子陵心中暗叹,同时心念急转,既然还是让人发现了,就拼一把好了,反正,有些事是怎么也逃不了的。如果自己执意逃避,那么心性定会大受影响,进境也会大受影响,那么这一辈子也就完蛋了,还谈什么为寇仲复仇?还谈什么一统天下?
李世民再牛又怎么样?
自己可是一个现代人,是一个知道历史的重生之人,是一个已经深知敌情懂得如何保护自身而不再是以前那个一无所知的徐子陵了。
徐子陵尽量放松心神,慢慢地自窗子外爬了进去,笑嘻嘻地道:“本来看见你们的船很大,还以为能捞到一点油水的,可是没想到什么没捞到就让人发现了……这位公子好英明神武啊!衣服也很光鲜,想必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吧?你们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小偷吧?严格算起来,我其实还不能算是一个小偷,因为,我还没有开始偷。”
“你的话很多。”那个样貌很平庸的黑衣人冷哼道:“证明你的心里一定有鬼。”
听了这一个黑衣人的话,徐子陵的心不由又狂跳一下,不过他马上嘻笑道:“谁的心中没有鬼?难道你没有吗?我就不信你活得如此坦荡荡!”
“我相信这位小兄弟什么也没拿。”李世民开口了,声音简直就像神明一般的仁慈和宽容,他没说偷,只说拿。如果徐子陵是普通人,一定会让他那种莫名的信任感到得泪流满面的,可是徐子陵不是原来那个徐子陵了,他除了在心里给李世民比一个中指之外,再没有想到别的更好的鄙视的办法。
“谢谢。”徐子陵表面马上感激地道:“有你这么一说,我这大冤就洗清了。”
“既然有缘相见,不必着急走,请坐下与世民喝杯茶吧!”李世民端起茶壶,给徐子陵倒了一杯茶,又伸手示意浑身还湿漉漉的徐子陵坐下。徐子陵也不客气,先是端过茶杯一饮而尽,大赞好茶,再一屁股坐下,坐在那张大师椅上,一点也不客气,一点也不像是个客人的样子。
黑衣人微微哼了一声,身形一闪,退后李世民身后站好,就像一具雕像,木口木面,再不开口。
“小兄弟身手似乎很是不错,不知是何门何派的高徒呢?”李世民微笑道:“请勿怪世民唐突,只怪世民心中实在太好奇,到底是何等之名师,才能育出像小兄弟如此的良才呢?”
“你也觉得我的身手不错吗?”徐子陵高兴地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一点,我们倒有同感。不过什么名师谈不上,我这功夫可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当然,也常常去偷看别人练武,可是没有交过学费也没有拜过师,嘻嘻,虽然功夫学到手了,可是要称他们是师父,我可是不会承认的!”
“敢情小兄弟还是一个偷师的高手啊?哈哈,好玩!”李世民哈哈大笑道:“真是羡慕小兄弟这么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像世民可不行,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稍稍做偏一点点,都会有人提点,一点儿也不好玩,倒不如小兄弟般洒脱快活。”
“可惜洒脱快活不能填饱肚皮。”徐子陵也哈哈大笑道:“不然就更妙了。”
“洒脱我没有,可是填饱的东西多得是。”李世民呵呵笑道,他微微向身后打一个手势,那个黑衣人无声地鞠一下身子,无声无息地出去了,就像一个幽灵。
“你要请我吃饭?”徐子陵微带惊喜地道:“不过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我虽然是个饿鬼,可是却不是吃白食的,你说个什么难办的事吧?我来帮你做好它,咱们两相抵过,算是两清好了。”
“哈哈,想不到请小兄弟吃饭还有这种好处。”李世民一听,哈哈大笑,又给徐子陵倒了一杯茶,微带好奇地部道:“小兄弟真是太有意思了!好好,世民最喜欢小兄弟这样有意思的人了!不知这么有意思的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呢?”
“寇仲。”徐子陵大着胆子,说出了这一个禁忌的名字,他想看看李世民的反应,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害死寇仲的那个神秘人。
“寇仲?”李世民没有别的表情,只有欣喜,大笑道:“好名字,好名字,我一听小兄弟寇仲这个名字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很让人兴奋的感觉,世民好久也不曾有过了。好好,一会世民定要跟寇仲小兄弟你痛饮两杯!”
“还有酒?”徐子陵惊喜得眼前一亮,不过又疑惑地道:“看过吃这一顿不简单。”
“吃饭还有不简单的吃法吗?”李世民奇问。
“不是。”徐子陵苦笑道:“我的意思是,吃了你这一顿不容易,也不知能帮你做什么才能两相抵过。”
“寇仲小兄弟何必如此执念。”李世民摇头微笑道:“我叫李世民,现在跟你认识了对不对?既然我们两个认识了,那我们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了,那世民请自己的好朋友吃一顿饭有什么好计算的?来来来,寇仲小兄弟,想必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看看他们都弄了些什么,看看小兄弟喜不喜欢!”
李世民亲热地拉着徐子陵的手,带着他一路前行,其意实在极是诚挚,如果换作普通人,看见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对刚才还是小贼的一个自己如此客气,想必那眼泪早下来了。
可是徐子陵不是普通人。
他是徐子陵。
而且是重生后的徐子陵。
一个拥有现代人灵魂的徐子陵。
一个恨不得马上就杀掉李世民为寇仲报仇雪恨的徐子陵。
“吃得好饱。”徐子陵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感叹道:“好久没有吃得像今天这样饱了,更好久没有吃得像今天那么满意了,酒是好酒,肉是好肉,连陪吃饭的人也‘好人’,真是谢谢世民公子,请我寇仲吃了这么的一顿,我真是太高兴了。”
“看来请小兄弟吃一顿饱饭也不是太容易。”李世民看着堆得小山一般高的碗碟,微带惊讶地道:“如果不是世民亲眼所见,世民还不敢相信小兄弟的肚子能装下如此多的食物呢!小兄弟身上好像受伤未愈,吃那么能行吗?”
“小意思。”徐子陵摇摇头道:“人在江湖走,那能不挥刀?挥刀江湖行,那能不挨刀?所以说,受伤那是小意思了!倒是吃饭事大,如果天天能这样的饱饭吃,我宁可天天受伤。”
“想吃饱饭还不简单!”李世民长笑道:“我们虽然不算富裕,可是就算再多一百个像小兄弟那么能吃的人,也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寇仲小兄弟,不如你留下,别的虽然不敢说,但是饱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的能力有限。”徐子陵笑嘻嘻地谢绝道:“我也知道自己吃多少东西,天天吃饱饭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还得清债务,那怕是人情债!谢谢世民公子的好意,如果世民公子偶尔可以请我吃一个饱饭就可以了。”
“请叫我世民,不要叫什么公子那么见外。”李世民诚恳地道:“世民可是真的有心请寇仲小兄弟留下来的,寇仲小兄弟还是再考虑一下?”
“我这个小混混懒散惯了,喜欢疯玩,喜欢到处去,天天呆在一条大船上可不行。”徐子陵轻轻摇头拒绝。
“世民也喜欢疯玩,也喜欢到处去,可惜……我们并非船上人家,而是在太原长住,此次出来只是为了办一点别的事情,寇仲倒不必担心要天天呆在这条船上。”李世民又轻轻地解释道:“世民一看寇仲小兄弟,高兴得不得了,这些天来,从来也不曾笑过如此之多,也不曾笑过如此多次,与小兄弟一见投缘,心中极是渴望小兄弟能留下呢!”
“要不。”徐子陵出了一个主意道:“等我再在外面玩多些日子,等我玩得差不多了,就到太原去找世民公子你?就是不知道到时你会不会欢迎我这个饿鬼投胎的小贼呢?”
“怎么会不欢迎?”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如果小兄弟去找世民,世民一定要学曹孟德倒履相迎的雅举来欢迎小兄弟!那么就这样说定了?世民可是一直会在太原等着你,小兄弟一定要来啊!”
“有这么一个吃喝不愁的朋友,我怎么不去?”徐子陵笑嘻嘻地道:“做我们小贼这一行的,有不能空入宝山而回的规矩,否则要一辈子倒大霉,世民公子不要怪我,牙签也罢,都要拿走一条的。”徐子陵叨上一根牙签,笑嘻嘻地道:“今天能让世民公子请如此一顿好吃的,而不是一顿打,真是高兴,如果有什么事要我这个小扒手帮忙的,尽管开声,否则,就不当我这个小贼是朋友!”
“有不能空入宝山而回的规矩吗?”李世民微微一笑,自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把它塞到徐子陵的手里,笑眯眯地道:“世民本来不想寇仲小兄弟帮什么忙,可是如果既然小兄弟如此的说,世民倒有一件事想请小兄弟帮忙的。”
“说吧!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寇仲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徐子陵一边说,一边轻轻打开钱袋,露出一片的金光来,不由惊叫起来道:“这是……金子?这全是金子?哇,世民公子,你这是……”
“全是你的。”李世民微微一笑道:“这是一个朋友请他的一个好朋友吃饭的钱,还望那个好朋友收下。”
“哗,你的出手真大方!”徐子陵大惊小怪地道:“我还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多的金子,哗发达了!哎呀不行,这怎么行?我怎么可能收你如此多的金子?我又不能帮你做什么?”
“你可以帮我!”李世民微微一笑道:“我一会写一封信,请你帮我送给东溟派的东溟夫人好吗?请你亲手交给她,可以吗?”
“只是送一封信?”徐子陵大叫道:“只是送一封信,我怎么好意思收你那么多金子啊?再说,如果我一出门就把信扔了,再骗你说送到了,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你不会的。”李世民哈哈大笑道:“世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要不这样吧,反正你有那个空手不入宝山的规矩,你就帮我拿她们船上不值钱的一样东西回来证明一下好了,记住,不要拿什么值钱或者重要的东西,否则她们会着急的。”
“拿什么呢?”徐子陵带点苦恼地问道:“你知道她们船上有什么不值钱又可以证明是她们的东西吗?”
“这个嘛……”李世民思量了一会,微笑道:“我想到了。”
“快说。”徐子陵着急地问。
“就拿她们记帐的帐簿。”李世民轻描淡写地道:“她们有一本写满了与我们李家做交易的帐本,上面记住的全是我们交易的内容,还有很多我的亲笔签名,你把它拿回来好了。”
“拿那个就可以了吗?”徐子陵摩拳擦掌地道:“拿一本帐本简直太简单了!不足显出我的功夫,不如我帮你把她们的大床搬来吧?”
“不不不。”李世民一听,看见徐子陵如此自告奋勇,马上制止道:“你只要拿那本帐簿就可以了,这东西只跟我们有关,而且不是很重要,而且也足以证明你把信送到了。那个大床就不要搬了,不然世民有何面目去见东溟夫人?”
“那么,那个东溟夫人有没有回信要带还给你啊?”徐子陵又问。
“寇仲小兄弟真是细心。”李世民夸奖徐子陵道:“不过,东溟夫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回信,你只要把那本帐簿拿回来就好了。”
“虽然做贼人人能做,可是做一个义贼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胆大,心细,厚脸皮一样也少不了,跟那个男人泡妞的秘诀一样。”徐子陵得意洋洋地道:“虽然我胆子不算大,可是心眼却很细小,脸皮也很厚!”
“心眼很细小?”李世民奇怪地道:“心眼很细小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吧?”
“不是吗?”徐子陵一听,忽然震怒道:“白老夫子,该死的,这个老鬼说我心眼很细小,我还以为他在夸我呢!谁不知他是损人的!难怪当时我听起来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的!”
“心细是好事,可是心眼很细小就……”李世民听了差点没有笑得肚痛,大呼好笑。
“既然世民公子如此厚待我这个小贼,又给我金子,我也不好意思真的拿世民公子的东西。”徐子陵手一翻,把一个玉佩递还给李世民道:“不好意思,刚刚拿的其实不是牙签,而是你的玉佩,现在还你了,你可不要生气,我们这一行真的有不能空入宝山这一规矩,所以我们熟归熟,规矩却不能坏,否则你也不想看我倒一辈子大霉的是不是?”
“你的手真快。”李世民由衷地感叹道:“我的功夫还过得去,可是却没有发觉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你没有提防,再说,我是等你笑得最得意的时候才动的手。”徐子陵笑嘻嘻地道。
“是吗?那看来一个人笑得不能太得意。”李世民哈哈大笑道。
徐子陵站起来,走到那个相貌平凡的黑衣人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番,忽然道:“如果你说很佩服我,佩服得不得了,我听了一高兴,也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好了。”
李世民一听,奇道:“你什么时候拿了他身上的东西啊?他一直都没有靠近你的身边?”
“还一直很提防!”黑衣人补充道。
看见两个古怪的眼光,徐子陵贼嘻嘻地解释道:“我想偷,不是你想提防就可以防得了的,你越是提防就越容易得手。说佩服我吧!不然休想我把东西还你!”
“这,也是那个……义贼的规矩吗?”李世民奇问。
“这是我的规矩。”徐子陵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李世民一听,连连摇头,笑得直打跌,简直站不住。那个黑衣人则不,他伸出手,木口木面地,一脸平静地道:“佩服。把我的金牌还给我。”
“金牌,唔,金牌让我想到什么呢?”徐子陵微微一笑道:“金牌让我想到奥运,唔,还让我想到金牌杀手,再由金牌杀手想到金牌师奶杀手,再由金牌师奶杀手想到‘姆形’金牌杀手!”
在徐子陵说奥运的时候,李世民和那个黑衣人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心跳也很正常,气息更是平稳,徐子陵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总算好点了,如果这一个李世民再是一个知道历史的现代人那自己就是寡妇死了独生儿子,没指望了。
幸好,他不是。
现在,只希望那个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神秘人也不是。
“金牌杀手?”李世民哈哈大笑道:“这个名字我喜欢,看来我日常定要成为一支金牌杀手队伍,让他们人人挂着金牌,如要杀不了人,也可以用来吓人,哈哈哈……”
黑衣人却没有李世民那种洒脱,让人扒了东西还可以哈哈大笑,他一把抢过徐子陵手中的金牌,一闪身离徐子陵远远的,仿佛徐子陵的身上带有瘟疫一般。看见黑衣人的反应与举动,李世民更是大乐,他指着徐子陵直乐,不住地点头,又不住地摇头,直笑个不停。
“我看我还是早早离开的好。”徐子陵笑嘻嘻地道:“否则你们这里的宝贝如此的多,我又会忍不住手拿的。”
“是偷。”那个黑衣人更正道。
“是拿。”李世民再次更正道:“不论小兄弟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世民没有什么东西是比朋友更加重要的。需要什么尽管拿,看上什么尽管拿,你不用跟世民客气!”
“好好。”徐子陵连连点头道:“交到像世民公子的朋友真是寇仲的福气,不过这一次拿了金子,再拿就贪多了,还是等下一次拿了帐簿回来再拿吧!”他又对站在角落里一脸阴沉的黑衣人道:“这位黑柴大哥,不要以为你长得黑,就以为别人看你不见,下次多准备些东西吧,我还对你身上的东西感兴趣些。”
“我不叫黑柴。”那个黑衣人木口木面毫无表情地回答道:“也不是你大哥。”
“妈的。”徐子陵怪叫道:“老子要是有你一个死眉死眼就是用大棒也打不出一个屁的大哥,早就上吊自杀了!不过你说话的味儿合我的脾胃,够劲,够绝!”
徐子陵又转身,冲李世民抱一抱拳,微微拱手道:“世民公子,请把书信交给我吧,我得告辞了。”
“其实不用那么着急。”李世民笑道:“请稍等一下,世民马上动笔挥书,寇仲你再坐一会吧!还有,不要叫公子,就直叫世民吧!我看你比世民小点,就叫你小仲好了。”
“世民公子真是毫无架子!”徐子陵点点头,恭维道:“跟一般眼高于顶的贵公子根本不同。”
李世民微微一笑,也不回应,自顾到另一边的案桌上挥笔疾书,一会儿功力,就将一页雪白的宣纸写得满是墨迹,他微微抖抖,让字风干,又小心折起,收入一个特殊的防水信封里,封好,点上朱漆,然后交给一旁探头探脑的徐子陵。
“你写的都是什么啊?怎么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徐子陵眼大不识字,反倒怪李世民写得草。
“我写的是行书,摹学自王右军。”李世民谦逊地道:“学得不好,小仲不要见笑。”
“你是得好好练练。”徐子陵一本正经地道:“我看在乡下教书的白老夫子写得都比你好,最少,我认得他写的不少的字,你写的,我却一个也不认得。”
“哼。”黑衣人冷哼道:“那是你不认得。”
“废话。”徐子陵接过李世民递给过来的油布,包好密信,放入怀中揣好,然后冲着黑衣人怒道:“我不认得难道你认得?我告诉你,我足足认得接近一百个字,连白老夫子也夸我聪明,你那么拽,又能认得几个字啊?”
“哼。”黑衣人却不回答,哼了一声,因为李世民正用眼神微使了个眼色,他连忙缩了回去,再不开口。
徐子陵得意洋洋,仿佛就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那样,耀武扬威地自黑衣人面前经过,又向李世民拱拱手,再一溜烟穿窗而出,溜下甲板,再‘咚’一声跳入水中,像一条鱼儿那样游走了。
李世民一直看着徐子陵离开。
好久,才转过身回来,微笑地问黑衣人,道:“你有什么看法?”
“这一个小子表面浮夸,可是骨子精明无比,看来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黑衣人微一停顿道:“他武功不高,可是手脚极快,连你身上的玉佩也能偷得了。如此之人,如果不能为己所用,留着给了别人,多半会坏事,不如早除之。”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李世民微微一笑道:“你除了打打杀杀,就不能想点别的了吗?这一个寇仲如果真能为我们所用,日后必是一定有才之士,虽然他目不识丁,可是机智天生,假以时日,必定大放异彩!你不可像以前那样随意出手,手上过多血腥,正道中人不喜,日后道路不可能没有正道中人的支持,你以为还是以前吗?”
“正义之事小主人做就好了。”黑衣人毫无表情地道:“我也只办好我的事。清除小主人的障碍是我的最大目的,等小主人登上大宝之日,也是我这等血腥嗜杀满身罪恶之人丧命之日,这是老主人的安排,我记得很清楚,小主人也莫要忘了。”
“小主人此言日后不要再提起。”李世民微微一叹道:“师父是那样安排没错,可是,日后的事还是等日后再算吧!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顺利,特别是近年来,我的心魔隐隐有些波动,似乎要出什么乱子似的。”
“放心。”黑衣人平静地道:“那帮人已经正式决定选定公子为天下之主了,只有她们的传人一出,到时拿了‘传国玉玺’在江湖上一宣告,天下谁敢不从?谁敢不服?”
“希望如此。”李世民点点头,好久,才如此应道。
徐子陵一路潜游出十里,来来回回查探,发现的确没有人追踪而来,自己的的确确地骗过了那个李世民和那个黑衣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一个李世民的武功简直要比原来那个李世民要强上不知多少倍,可是心智却一点也不逊色,他的那种态度如果不是徐子陵这种早就知根知底,早就心里反感的人,想必定会让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他简直就天生是一个领导者,天生就有那一种特殊的气质,看起来宽容又善解,慷慨大方又细心入微,如果他不是李世民的话,如果他不是装腔作势装出来的假仁假义,如果他不是跟寇仲的死有很大的关系。
说不定徐子陵还真恨不下心来对付他。
他实在太能让人感动了,简直就像天上降临人世间神明一般伟大。
不过他越是这样,徐子陵的心就越是冰寒,这一个李世民如此的可怕,如此的工于心计,自己跟他斗起来,恐怕……现在就不用说了,肯定远远不如,还是等日后苦练好武功,等日后势力的根基有成,再向他发了挑战吧!
徐子陵咬咬牙,给自己鼓鼓劲。
有了这样的敌人,看来自己还得加倍努力才行,否则,将会输得满盘落索。
知道自己日后有如此强大的强敌之后,徐子陵花几个时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他抛弃了初见李世民时的那种恐惧,决意与他一分高下,不死不休,反正现在面前的阻敌也少不到那里去。毕玄,傅采林,宁道奇,伏难陀,大明尊教众人,魔门中人,八大高手,邪王阴后,四大圣僧,真言了空,还有慈航静斋,强敌多得数不胜数,现在再加上一个李世民没有什么分别。
反正现在左是死,右也是死,蚤子多了身不痒!想到这里,徐子陵也不觉得李世民有多么可怕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徐子陵此时忽然很想喝一杯,找一个朋友。
可是他哪来的朋友呢?
彭城。
去看看那个单琬晶还会不会装扮个假小子到那里的酒楼喝酒好了,徐子陵一念及此,不由心动如潮,他猛想起当日离别之时的小脸,那上面不但有泪,还有笑,她在用微笑送别自己。徐子陵一时感触,终于忍不住长啸一声,飞身而起,急急地向彭城狂掠而去,如归家之游子,心急如箭。
他很心急想看见单琬晶。
彭城的一个大酒家之内,二楼尽是客人,少有空余。
一个身穿青衣儒服的俊秀少年,正无精打采地四处张望,面前摆着的碗筷却丝毫不动。两个同伴看也不敢看他,更不敢劝,只是低头不停地吃饭。
那个青衣儒服的俊秀少年一双灵动无比的明眸四处打量,可惜似乎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想看的人,不由气闷地把气撒在两个同伴的身上,恼怒地道:“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说看到他的影子吗?怎么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到啊!”
“我们只是看到影子有点像…可能没看清…”一个身材高大彪悍的同伴小小声回了一句。
“公…公子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另一个同伴也小小声劝道。
“我不想吃!”俊秀少年气不打一处,郁闷地道:“我憋气,吃不下,少管我!”
忽然有一个声音笑嘻嘻地响了起来:“谁气坏了我们的小公主啊?”
接着有一个人伸手拍了拍俊秀少年的肩膀道:“人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三位相格不凡,特别是这位俊秀的公主,啊不对,是公子,更是天仙似的,真是一见三生有幸啊!在下卫晶,请问可以坐下跟三位交个朋友么?”
此人的声音一起,那个俊秀少年登时跳了起来。
他回头一看,惊喜莫名,也不说话,只是用手狠狠地去拧那个人的手臂,后来发现不解恨,又张开口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下。可是来人却笑嘻嘻道:“怎么几天不见,怎么有人变得喜欢咬人了?是肚子饿坏了?还是脑筋气疯了呢?”
“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有没有做梦。”俊秀少年笑嘻嘻地拉着来人坐下,惊喜地道:“如果在手臂上咬了一口也感觉不疼的话,那证明就是做梦。”
“那你感觉怎么样?”来人笑嘻嘻地问:“在别人手臂上咬了一口的你,感觉疼吗?”
“不。”俊秀少年的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极力忍住笑道:“一点也不疼。”
“那你一定是在做梦!”来人下定语道。
“很有可能。”俊秀少年一看来人笑得贼兮兮的,忍不住又伸手去拧他的手臂,道:“所以我决定一会儿再咬一口试试,看看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你咬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来人点头同意道:“看你咬得那么高兴,我也想咬一口试试。”
“好啊!”慷他人之慨的俊秀少年大方地道:“如果你也咬的话,我可以让你一点点位置,甚至可以跟你比比谁咬得更加大力一点。”
“位置不用让。”来人忽然拉起俊秀少年的手,露出他雪玉一般的玉臂皓腕,把它轻轻地放到嘴边去恐吓道:“这里的地方足够多,我喜欢咬那里都行。看看这手臂,天哪,又白又嫩,粉玉似雪,真是完美,我都舍不得下口,这如何是好呢?”
俊秀少年一看来人在众人面前亲吻自己的手背,不由小脸飞红,连忙缩了回去,带点羞意地道:“你这个坏蛋,你见面就只会欺负我。徐子陵,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化名卫晶啊?”
来人正是徐子陵,他哈哈大笑道:“叫卫晶不好吗?你是晶儿,我叫卫晶不就可以保护你吗?”
“是吗?”俊秀少年自然就是东溟公主单琬晶,她微带羞意可是喜意更盛地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唔,我喜欢你叫这个化名,你以后去哪里都用这个名字好了。”
一看边上两个同伴正奇怪又羡慕地看着徐子陵时,不由微带生气地道:“你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告诉娘亲,说徐公子回来了?快走啊?傻坐着干嘛?”
“原来是徐公子,失礼。”单琬晶的两个剑手同伴连忙向徐子陵施礼问好,又小心翼翼地对单琬晶道:“可是公主,夫人交待过要我们寸步不离地跟着…不过我们留下一个人保护公主……”
“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失!”单琬晶怒道:“我用得着你们保访吗?快走,好不容易看见子陵了,你们却要在这里搞乱,帮我跟娘亲说,就说我晚些才回去,一切有子陵在,不用担心。你们两个都走,不用留下来,你们那三脚猫功夫,能保护谁啊?我用得着你们保护吗?”
“是是是。”两个剑手连忙狼狈地起来,可是徐子陵也站了起来,拱拱手,带点歉意地道:“两位不好意思,因为徐某的事,累得两位还没有吃饱就要去通报,这里有些别人打赏我的零碎,拿去卖些酒菜,回去再好好补吃回一顿吧!”
徐子陵随手塞了个沉甸甸的钱袋给那两个剑手。
两个剑手接着,可是没敢收,只是看着单琬晶。
单琬晶伸手过去一拨,随手一翻,一片金光泄露了出来,掩住小口止住了自己的惊叫声,一把抢过了钱袋,还回给徐子陵道:“子陵,你不是很穷吗?哪来这么多金子啊?你给他们那么金子干吗?就算给,随手给他们一锭不就好了吗?你不留点自己花使啊?”
徐子陵还是将那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塞入其中一个带点惊呆的剑手怀中,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道:“之前多次打扰都没有请大家喝酒,你们就帮忙买些上好的酒菜回去,等我回去一定跟大家好好喝一杯!对了,顺便帮忙回去告诉夫人一声,公主和我迟些就回,不用挂心。”
金子没有人不爱的。
徐子陵塞到那个剑手怀中的金子如果全用来买酒的话,不但能把人喝醉死,还能用来把人淹死!
两位剑手就是猪脑袋也知道徐子陵言外之意了,看见自己的公主又不反对,更加狂喜万分,连忙大声称谢,火速下楼而去。
看见如此情形,单琬晶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有了金子,我这个公主也扔一边去了。我说了那么多句都没有用,你一袋金子就把他们打发了,真是……”
“如果用一袋金子就能换得你我二人的独处。”徐子陵笑嘻嘻地拉住了单琬晶的小手,道:“那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占便宜的事,你说呢?”
“我只觉得你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单琬晶无限欢喜地嗔了徐子陵一眼,小手在桌子底下偷偷地反握紧了徐子陵的手指,又调皮地伸一只小指在上面轻挠,逗弄徐子陵道:“你平时连饭也舍不得吃,对自己好像是对外人似的,可是真正对外人却出手就是一袋金子,好得像对自己一样,我还真不明白你这个人!”
“你不问问我的金子是哪里来的?”徐子陵让她挑逗得没办法,也伸出手指去挠她的手掌心,问道。
“反正不是偷就是抢的。”单琬晶小脸飞红,她让徐子陵挠得浑身发热,发软,口中嗔怪道:“你这个小贼最喜欢偷东西了!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你的金子从哪来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一会要带我去哪……坏蛋,这里这么多人……”
“那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徐子陵哈哈大笑,拉起浑身软绵绵的单琬晶,把一锭银子扔在桌子上,大声道:“店家,结帐。”
“子陵,你为什么看着那一个人?”单琬晶半个人挨在徐子陵的身上,悄悄地问。
虽然男风之道在此时非常盛行,可是却很少人敢如此张狂大胆地当街亲热,众人看着徐单两人手位着手肩挨着肩,不由都有些惊讶。再看两人样貌俱是上上之乘,一个长得高大英挺,剑眉星目,好一个气质翩翩的浊世公子,另一个也生得眉清目秀,玉脸朱唇,好一个神魂牵引神为之夺的清秀少年。
众人大呼可惜的同时,又觉得两人如一对璧人,看上去非常舒心悦眼,非常合衬。
“那个是我必杀的人之一。”徐子陵淡淡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过些日子,等我玩够了他之后,我就会将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喂狗,再将他的肉剥下来,喂猪,就是他的皮,也做一件衣服,送给他的老爹做贺礼,你说好不好?”
“我听得连鸡皮也起了。”单婉晶听得不寒而怵道:“你那么恨他吗?你为什么不现在一剑杀了他?”
“现在我还没有玩够他!”徐子陵微微一笑,解释道。
单琬晶看着远处正在朝这一边缓缓走过来的年轻公子,看见他毫无特别之处,只是脸色特别苍白些,似乎大病初愈,又像失血过多,看起来脚步稍稍虚浮,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样的人,他又怎么会得罪了徐子陵呢?
“他在你以前乞讨的时候骂过你?还是打过你?”单琬晶猜估地问道。
“都不是。”徐子陵笑着拍了拍单琬晶的小脸,道:“除了你的那个尚明,还没有谁打过我骂过我呢!”
“尚明不是我的!”单琬晶看见徐子陵一提起尚明,马上着急地道:“娘和尚公他们讨论过,大家都已经赞成和决定给我重新选取未婚夫婿,你到时只要打败尚明就可以过关了。虽然说准许别人也来挑战你,可是你如果连尚明也能打败,谁又敢挑战你呢?娘为你这个家伙可是费尽了苦心,还有我也帮忙劝过尚公他们的,你却什么也不知道,还乱编排人家!告诉你,现在人家跟那个尚明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是吗?真是个好消息!你也不错,真是个乖孩子,一会儿让我好好疼你吧!”徐子陵一看那个身体羸弱的贵公子越走越近,不由厌恶地皱了皱眉,一把拉过单琬晶,一边与她悄悄地说着话,一边自那个贵公子的身边走过去。
在临走过去的一刹那,他咬着牙忍了无数次,才忍手没有把那条‘金刚钻线’套在那个贵公子的脖子上。
“那个人是到底谁?”单琬晶等那个贵公子和从人走远,不由又好奇地问。
“叫香玉山。”徐子陵就像说起一只绿头苍蝇一样厌恶道:“是一个专门替杨广买卖妇人的人口贩子,也是巴陵帮的少主,天下间不知多少女子就是命丧他们父子之手,他们开的妓院遍及全国,他们迫害的妓女,千千万万不计其数!这样的人,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抵消他身上的业债!”
“这样的人你还留他干嘛?”单琬晶一听,马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待本公主助你一臂之力,力战四方八面,降妖伏魔!”
“不急,你倒不如花点心思想想一会儿如何伺候我更好!”徐子陵探过身子,在单琬晶的耳朵边轻轻地呵了一口气,把她整个人都呵得差点没融化掉,整个人都软倒在徐子陵的怀里了。徐子陵哈哈大笑,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抱起浑身软绵绵的单琬晶,飞奔向远处的一个大客栈。
“子陵…现在…还是白天。”单琬晶又羞又喜,小脑袋伏在他的怀里不敢见人,小声地哀求道:“不如出城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晶儿…便让你…亲个够好了……”
“放心。”徐子陵小声安慰道:“我们开间房间好好聊一会,哪能如此轻易就要了你的身子,我要是对你乱来,你娘也不会饶过我的!我们只是聊聊,还有亲亲……”
“不准你再说!”单琬晶羞涩难忍地用小粉拳打着徐子陵的肩膀,小脑袋钻里他的怀里去,躲了起来,再也不敢见人。
她的耳根,还有粉嫩的小脖子,正有绯红的霞,火一般燃烧,烧得她浑身发烫,浑身无力。
“店家。”徐子陵抱着单婉晶,旋风般冲了进来,随手扔下一锭银子,对那个正在打瞌睡让响声吓了一大跳的店伙计道:“我的朋友好像病得很厉害,我需要一间上好的房间帮她医治!”那个店伙记还睡眼惺忪反应不过来,可是正在楼梯上走着的店老板连滚带爬飞奔而下,一把抢起桌子上的大银锭,笑得见牙不见眼道:“这个病…真是很重啊!请两位跟小人来,我给客人准备天字第一号房,全店里最好最好的房间,保证两人满意,百病消除。”
“唔。”徐子陵满意道:“不愧是一个做大老板的,反应不错,服务也不错。”
三个时辰之后。
此时天色已经近晚,夕阳西下,一缕阳光投在窗台之上,显得格外温和。
单琬晶腻在徐子陵的怀中,正在呼呼大睡,其状如海棠春睡,娇柔欲滴,长长的睫毛弯弯,密密麻麻地交织着,显得那紧闭的眼睛格外甜美,和满足。
徐子陵看了看天色,刚想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可是他刚一动,单琬晶就睁开了一双美目,娇声道:“你去哪?再陪人家多睡一会好吗?”徐子陵俯身在她的光洁小额头轻轻一吻,又笑嘻嘻地道:“你倒睡得安稳,可是难为我,我一点儿也睡不着。”
“你为什么会睡不着?”单琬晶奇怪地问道。
“因为有人无时不刻地在诱惑我,我想一口把她吞进肚子里去,可是又没办法真做,一直憋得难受,又怎么睡得着?”徐子陵凑近单琬晶的小脸,轻轻亲吻着她的小脸,又把手自被子下面探进去,缓缓地滑下那绸缎般的柔肩,抚上那让人心魂俱消的堆雪,一边轻轻地抚弄着雪丘上面那绽开怒放的红梅,一边轻轻地对着单琬晶的小耳朵呵着热气,直把一个本来就慵懒的睡美人融成一团柔水。
“大坏蛋…人家不是没力气了吗…谁叫你…噢…子陵…晶儿真的不行了…你先放过人家…下次……”单琬晶让徐子陵吻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也颤动不已,她一把抓住徐子陵的坏手,连声求饶道:“下次好吗…晶儿这回真的够了…晶儿一点气力也没有了…”
“可是我现在能打死两只大老虎!”徐子陵郁闷地道。
“谁叫你那么久?”单琬晶嗔怪道:“人家的手都酸了,可是你…你快一点不就好了…”
“方法不对能快吗?”徐子陵更郁闷了,探过手去抓住单琬晶身后的两瓣丰盈的半月用力一捏,让单琬晶惊叫一声,不依地给了徐子陵好几句粉拳,不过也奉上了红嘟嘟小嘴让他吮吸个痛快。
“方法不对吗?”单琬晶羞红着脸,问道:“我不是按你教我的…那么上下地动…不对吗?”
“你还需要多多练习!”徐子陵下评语道。
“手不对。”单琬晶声音更小了,那脸红得比窗外的晚霞更加鲜艳,她颤着声音,道:“后来…人家不是帮你…亲…了它吗?还…不行吗?”
“不止是亲。”徐子陵抓狂道:“我不是让你再用小嘴帮忙那个…吮吸一下吗?”
“人家本来也想……”单琬晶把小脑袋藏进了徐子陵的怀里,腻声道:“可是你…你…你把人家的魂都弄掉了…人家怎么还有气力……下次好吗?下次晶儿一定帮你……”
“下次不如现在。”徐子陵是一个‘人生得意须尽欢’和‘及时行乐’的支持者。
“现在不行。”单琬晶的小脑袋在徐子陵的怀里乱摇动,道:“人家现在还没恢复气力,全身都还软绵绵的呢!人家的魂儿…还飞在外头…没有回来哩!”
“你的战斗力急需提升!”徐子陵头疼道:“其实都还没有办正事,只是刚刚热身,你就一下子结束战斗了,真让人郁闷。不要说贞贞,就是素素,不,就是高丽大棒那个对这种东西完全傻冒完全不懂的傻女人也比你好得多!”
“人家不是第一次这样嘛!”单琬晶分辩道:“加上人家这些天想你可苦了,你又乱来,人家怎能忍得住?”
“还不是第一次。”徐子陵更正道:“严格来说,我们只是亲,还停留在初级阶段的前奏,还没有正式做别的事,要是正式做别的事,保证你更不如!”
单琬晶抬头一看爱人正郁闷无比,再偷偷一看他的宝贝正愤怒不已地朝自己耀武扬威,直吓得手足有些发软,一想他为了自己,宁可忍受这等难忍之苦,不由心软了大半。她张开双臂,将自己的雪玉之躯尽量贴近些,尽量贴近他的身躯,给予他更多的安慰,又用柔荑轻抚着他的脸,同时轻轻地吻着他的嘴唇,柔声道:“要不,晶儿让你再亲个够好了……”
“亲又怎么会够?”徐子陵狂吻了一通,将单琬晶吻成一个软面人,叹息道:“真想把你吃了,可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晕,我们还是先回去跟你娘亲交差吧!等我打败了那个垃圾尚明,到时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第一次了!”
“我不想回。”单琬晶撒娇道:“子陵,你再陪人家睡一会儿嘛!”
“乖。”徐子陵哄小孩子般哄道:“我晚上还有些事要忙,现在先送你回去我更安心一点。还有,你这个小懒猪,你都睡了近一个时辰了,还不够吗?”
“哪里能睡得好。”单琬晶咕哝道:“常常有人偷偷地伸两只坏手过来,怎么睡得着嘛!”
“那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一亮,你一睁开眼睛,就能又看见我了。”徐子陵爬起来,道。
“我没气力了……”单婉晶看了徐子陵那虎虎生威的雄躯,忽然心里一动,媚声道:“反正人家的衣服是你给除下的…人家要罚你给穿好…”
“乐意之极!”徐子陵一听,心火大盛,征服欲狂爆,扑上去狂吻那个媚眼如丝动情不已的小美人。
待送完软面似的单琬晶上船,交到那个嗔怪地看着自己的东溟夫人手里,又在她塞过来的一大包食物里随便掏了几个包子出来狂吞掉,再接过那个美婢如茵递过来的茶一口干尽。他来不及说上太多的话儿,只是张狂地放开胆子,拥抱了一下东溟夫人,虽然让她嗔怪地打了一下脑袋,可是也乐得哈哈大笑而逃。
徐子陵回到城中,不过没有直接跑去那个什么翠碧楼,而是准备先跑回自己原先住下的那间房间化一点点妆。
他这回去是准备杀人又放火的,保持原样让别人看见了可不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他决定易一下容。虽然他的易容术跟他别的东西比起来简直天与地,不过,他相信在唇上沾上两撇胡子总好过没有。
可是等他噔噔噔地飞身上楼,正准备伸手推门的时候,忽然整个人都呆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他的房间里竟然有人,还是一个女人。
虽然房间里还尽是单琬晶的体香味,可是房间里那一个人那体香也包裹不住,一起混和着渗出房外,两股香味加起来极淡,可是极是缠绵,既有单琬晶动情的气息,也有那个女子身体的清香,让徐子陵本来就不曾熄灭过的心火更是狂冒三丈。
因为那个女子故意掩饰了气息,又有单琬晶的香气作掩护,就算敏锐如徐子陵这种触感的人也无法判断房间内的女人会是谁。特别在这种情况下,会有谁?会有那一个女人来找他呢?
贞贞和素素不可能。
罗刹女回高丽去了。
青青和喜儿是两人。
单琬晶刚刚才送回。
沈落雁?
在他认识的女人当中,只有沈落雁最有可能有空。
可是她应该让自己骗过了,然后带秦叔宝回瓦岗寨的才对啊!怎么会来这里呢?难道是那个自己还没有见过的李秀宁?是李世民那个家伙派她来监视自己的?还是任媚媚走错了房间?她听到自己和单琬晶胡天胡地听得动情了?自己跑到房间来等他回来?
这怎么可能!
一刹那,徐子陵心中闪过无数中可能,可是一一让他排除掉。
现在再想已经来不及了,徐子陵装着粗嗓子,冲着里面问一句,道:“客人,要不要添些茶水?”
“要。”里面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
令徐子陵奇怪的是,这一个动人的声音他似乎听过,又似乎从来没有听过,似乎很是熟悉,又似乎极是陌生,总之,让徐子陵完全分辨不出里面那个女人究竟是否他熟悉的,还是素不相识的。不过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想,他马上用了十秒的时间由上到下换了一身短装粗布衣服,又在地上抓印了些泥灰在自己的脸上,甚至变出了一个大茶壶在手里提着,收起全身的气息,低着头,故意带点贪婪地用鼻子抽着空气中的香味。
如果这一个女子性格孤傲清高,肯定会大怒,将他马上给赶出去。
就算一般女子不会表现得那么厌恶,也会让他留下茶壶快快离开。
女人也许能容忍好色的男人,可是还没有女人能容忍猥亵的男人。
屋子里没有亮灯,可是徐子陵相信,屋里的那个女人能看清他所有的表情,就是看不清,也能感觉得到。
虽然徐子陵已经将一个猥亵男人已经表演得淋漓尽致了,但是在黑暗的中坐着的那一个女人,却无动于衷,好像没有看见他那些猥亵的行为似的。她一直没有吭声,一直静静地坐着,一直静静地看着徐子陵。
徐子陵的心里有些发凉,他想不到还有女人能占他的先机,稳占他的主动。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徐子陵好奇得要命,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破迷的最佳时机,他得赢回那个主动,他得自那个女人的主动中挣扎出来,他必须离开,让那个女人毫无怀疑地离开。他放开茶壶,装着恋恋不舍的样子站着,一双星光尽收神光内隐的眼睛骨碌碌地四处乱瞧,想让那个女人发脾气赶他走。
可是那个女人没有。
她没有出声赶他走。
她不出声,可是徐子陵得出声,因为,他现在是店伙计。
“客人还有什么吩咐?”徐子陵硬着头皮问。
“本店招牌菜酱板鸭多少钱一只?”黑暗中那个女人问。徐子陵知道她开始怀疑他了,可是根本不敢抬头,隐隐用眼睛的余光感觉她面上蒙着黑纱,整个人都罩在一个大黑袍里,格外神秘,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不由连头也疼了。
“八十文钱一只,如果客人要半只,可要四十五文钱,如果加五文钱,本店送鸭架子骨头汤一份,汤不白不收钱,客人要不要来一份?”幸好徐子陵在扬州吃过酱板鸭,也曾到厨房偷过师又偷过吃,否则今天非露出个大破绽不可。
徐子陵暗叹自己好运,如果问别样,自己未必答得上来,特别是价钱,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菜式,如何叫得出价钱来?
“要一只酱板鸭,不过加一份鸭架子骨头汤。”黑暗中那个女人缓缓地道:“再要一份酱牛肉,再来一份酱水蛋,来一份炸酱面,来一份酱辣鸡块,来一份酱……”
徐子陵听了半天,全是酱什么的,敢情自己住在一间用酱来做特色的客栈里,要不是就是这一个女人特别喜欢吃酱的什么东西,说的除了那个鸭架子汤之外,全是酱什么的!等她十几个菜名说完,徐子陵超强的记忆力都差点记不住,所以带点头疼地劝道:“点那么多你吃得完吗?”
“你管我?”黑暗中那个女人蛮不讲理地反驳道。
一个如果店家劝任何一个客人,说他们的菜点多了,可以少些,保证会得到客人的赞许,虽然不一定会减少菜式,可是一两句衷心的赞扬还是不会吝啬的,绝不会像这一个黑暗中呆着的女人那样古怪。
“吃那么多酱的东西,咸死你!”徐子陵小声诅骂道。
“你说什么?大声点!”黑暗中那个女人耳朵不是普通的灵,徐子陵的声音连他自己也几乎没听得清,可是她似乎听到了。
“我说,客人口味真特别!”徐子陵连忙把头低一点,小声道。
“咸死我也不用你管!”黑暗中那个女人果然听见了,怒哼道:“出去,马上让厨房给我做,还有,让那个叫做徐子陵的小王八蛋坏蛋混蛋臭蛋皮蛋松花蛋给我端上来!”
“**!”徐子陵现在明白让人耍了半天,自己却没发现,怒极,生气地将自己的自己头上的那顶破毡帽摔在地上,再一脚踏扁,指着那个黑暗中人女人大怒道:“你***到底是谁?敢如此消遣老子!**,让女人打死无所谓,可是让女人玩死真是丢人了!不但丢人,还丢人丢到了姥姥家里去!出来,让老子看看你***又是那一个好蛋鸡蛋鸭蛋鹅蛋麻雀蛋鹌鹑蛋!”
“我不出去。”黑暗里的那个女人忽然声音里充满了哭音道:“你打死我也不出去,你打死我好了!”
徐子陵一听,不由有些奇怪,这一个女人明明是认识他的,可是,他怎么会不认识她?
她戏弄了自己好半天,本来生气恼火和委屈的是自己才对,可是她让自己气哭了,徐子陵想破了脑袋也一点也不明白。也许,这就是女人。
女人本来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
“不要哭!”徐子陵虽然心软下来了,可是余怒未消,他走上去看了那个正坐在黑暗里默默垂泪的女人好半天,看见她那美目中两行泪水涟涟,不由口气软了下来道:“该哭的应该是我,我让你玩了好半天,却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只不过骗你一次,你就如此生气!”那个黑暗中的女人生气地一把扯掉自己的黑面纱,露出一张绝世娇颜来,她冲着徐子陵哭喊道:“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沈落雁!”
徐子陵差一点没有让面前这一个绝美女子吓晕!
她竟然就是沈落雁。她竟然这么快就能识破了他的计策,她竟然能如此之快就追到来,还能追踪到他刚刚和单琬晶一起亲热的房间里,甚至坐在自己还有余温的床上等着他回来。
沈落雁脸上化着一种淡淡的妆,半遮起脸看起来跟平时根本简直是两个人,而且声音也不同了,难怪徐子陵感觉到她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徐子陵一看是这一个俏军师,心里不由往下沉,要说斗智,别的女子来多少个他也不惧,可是这一个沈落雁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的小脑袋可不是一般的聪明的。
“秦叔宝呢?”徐子陵微带愤怒地探手,闪电般抓向沈落雁的黑袍,他想马上制住她,再跟她谈下面的条件,没有一点东西在自己的手里抓着,跟她打交道可没有什么好结果。最少,现在证明了一件事,秦叔宝定是让她看穿了,他绝对有危险。
如果不马上将她制下,他说不定就让自己给白白送掉了性命。
沈落雁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那脸上只是无声地滚着珠泪。
徐子陵的手已经快探到她的小脖子上,双手一合就可以将她像一只小鸡般捏住,可是他却捏不下去,虽然明明知道她是一个敌人,可是,他却无法下手。
“你为什么不动手?”沈落雁悲声问。
“你怎么来了?”徐子陵讪讪地收回双手,一屁股坐在沈落雁的身边,紧挨着她坐下,双手抱头,倒在床上,叹了口气道:“我认输了,我可以放你走,不过你要把秦叔宝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