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勿语》
作者:北溟神话 ,最后更新:2008-11-7 9:09:05

    

  1916年6月6日,北京城里热闹非凡——袁世凯刚刚挂了。大多数的人们举杯相庆,这袁大头真是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但也有些当权人士担心中国的高层领导又要重新洗牌而使既得利益消失,因此忧心仲仲。

  袁世凯之死使中国从政界到民间都乱哄哄的,然而,在距离北京以北一百多里的一个叫做四平镇的地方,却丝毫没有受到这种混乱的影响,显得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安宁。

  四平镇本来只是一个普通村落,前些年北京到东北铁路的从这里修过,因此也慢慢的繁荣起来。此时已是晚上十时,从北京驶往沈阳的火车在四平车站停了几分钟,一个孤独的人影拎着皮箱慌慌张张地下了车,站台上昏黄的白炽灯光下,看出这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少年姓俞名航,字可扬,刚从北京逃出来的——别误会,他可不是犯了什么事,而是为了逃婚才离家出走的。

  俞可扬家在北京开着个大绸缎庄,家境殷实,他从小就读于现代的学堂,接受了一脑子新思想,雄心勃勃地想学了知识救国救民。谁料到晴天霹雳,父母亲居然要刚满十六岁的他退学娶亲,然后到铺子里学着做生意。

  俞可扬当然不肯,绝了两天食,发现父亲根本就没当回事,照样筹备婚礼,于是打定了主意,趁老妈不注意,偷了她的私房钱,胡乱装了个皮箱,逃走了。

  他平时非常仰慕胸怀天下的孙中山先生,此次就准备乘火车逃到南方投奔革命党,然而年纪幼小,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火车开动才知道坐错火车。又因肚子饿在火车上买吃食,钱财露白,没走出多远,钱夹就被扒了,车票也在钱夹里一同丢失,结果在最近的一个车站,他被查票员赶下火车。

  离家还不到一天就连番受挫,站在人地两生的四平镇站台上,俞可扬一腔少年热血尤如被兜头浇盆冰水,这个时候别说参加革命救国救民,连自己现在去哪里都不知道。

  考虑半天,他拎着皮箱,走出站台,不管怎么说,先得找个地方落脚,这种小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当铺,明天可以把衣服当了,换点路费。换了路费回北京吗?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回去成亲然后当一辈子卖布的,还不如死了呢。

  四平镇是个小地方,也没有什么夜生活,人们还保持着农村的习惯,天一黑就关门闭户,男男女女嘿咻嘿咻自找乐子了。所以俞可扬举目忘去,到处一片黑漆漆,前边山脉的巨影在黑暗里显得狰狞而诡异,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镇哪里是效外。

  好容易看到站台左侧远处百丈开外似乎有一星灯光,也许是个客栈吧?他立刻举步向着那灯火的方向行去。

  那地方看着很近,俞可扬走了半个来时辰,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头:怎么这灯火还是在前边距离百丈的地方呀?他皱皱眉,想着也许这户人家是在山坳里,所以看着虽然就在眼前,走起来却不知道隔着几重山呢。

  正在琢磨要不要继续往前走,猛地发现那灯光一闪,聚然熄了。“呀!”他失声叹息,在这样的黑夜里,是那一点豆大的灯光支撑他前行,而现在,没有那点火头,他一下子迷失了方向,不知道何去何从。

  茫茫天野间,只有他一个人,一种没来由的孤独袭上心头。风吹树叶声、各种虫子的鸣叫和其他各种各样的声音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安静,反而勾起无边恐惧。身边两侧的长草哗啦啦的,总象是有什么人或者东西在里面趟过。

  俞可扬虽然一向自誉为崇尚科学的时代青年,但当此时,在学校学的那点科学知识一点用处也没有,反而是小时候听家里的奶妈、管家和下人讲的各种妖魔鬼怪故事一个个涌进脑海……

  他越想越怕,急忙用力摇摇脑袋,勉力定定神,借着朦胧的星光,打量周围的环境。虽看不清脚下的路,但却发现右前方有间大房子,孤零零地伫在那里。

  当下,他来不及多想,提着皮箱奔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楚,这间房子是一间废宅,很多地方的砖坯都脱了,墙上和屋顶的草两尺来高,门掩着,上面全是窟窿,门楣上似乎有块缺了半边的匾,也看不太清楚写没写字。

  俞可扬大皱眉头,心想:也不知这房子是庙还是人家,看上去很久没有人住了。唉,这些年兵荒马乱的,老百姓过不下去,都逃荒了,我们中国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安居乐业!

  他都落地这地步了,居然还惦记着中国百姓,实在有点搞笑。

  反正也是荒宅,不用讲什么礼数,伸手在门上一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于是拎着皮箱走了进去。

  这房子盖的真不讲究,居然连个窗户都没有,里面阴森森的吓人,空气中也弥散着一股说不清的陈腐味道,好半天眼睛才适应光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陈列着什么东西,俞可扬好奇地凑过去一看,顿时魂飞天外。屋子里竟然摆放着数口棺材!

  “棺……棺……棺材!”他结结巴巴地嚷道,本能地想转身逃跑,可是腿竟然不听话,软软地说什么也不肯动地方。

  怪不得这房子如此荒废,竟然是义庄。

  俞可扬挣扎着拖动双腿,可是只走了一步,足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向前趴了下去。他双手胡乱一撑,正按在一口棺材上,也不知道这家是没钱还是怎么着,棺材居然没有上盖,两只手“呼”地一下按进去,“噗哧”一声,手臂陷入一个软烂滑腻的东西里面,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捏住了。

  俞可扬几乎吓尿了裤子,拼命往外夺手臂,“哗啦”棺材里飞出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向他扑来。俞可扬大叫一声,翻身栽倒。那个东西砸在他身上,倒不很疼,咕噜噜地滚到一边。

  借着门口的淡淡星光,俞可扬发现那是一颗腐烂的人头,呲牙咧嘴,脸上的肉都烂掉了,眼窝黑洞洞的,一个眼球不知道哪里去了,另一个被一条肉系着在脸上晃悠,湿答答地滴着粘液,人头正对着他,烂掉的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咯吱、咯吱、咯吱……”义庄里所有的棺材都发出响声,好象里面的东西正在爬起来,掺杂着挠棺材板的刮抓声,刺耳又惊心动魄。

  俞可扬怕虽怕,但还有点胆量,他一努力,终于站了起来,也不管两手刚才在死尸肚子抓的是肠子还是心肺,一古脑地向那人头扬去,那个人头“吱”地一声,咬住了他的鞋尖,俞可扬大叫一声,一脚踢在旁边的一具棺材上,将人头踢烂,可是那具棺材却也被踢翻了,里面弹起一具尸体,直直地向他跳过来。

  俞可扬抓住旁边的一块棺材板,用力一掀,没掀动,一着急,在棺材边绕了过去,忽觉得足踝一紧,回头一看,右脚被一只七分白骨三分腐肉的爪子牢牢的钳住,他大力缩腿,想要挣脱鬼爪,但却渐渐地被鬼拖向棺材。情急之下,他去掰鬼手指,如何是那鬼的对手,整个上半身都快被鬼拽进棺材里,奋力用手一撑,,只觉中指一阵刺疼,似乎流血了,也顾不得去看是什么扎了手,正待再加把劲和鬼拔河,只听“喀嚓”那只鬼的手被掰断了,棺材里发出一声低嚎。接着,许多棺材都剧烈摇晃起来,里面有东西发出嚎叫应和,仿佛一瞬间就能出来。

  眼看着先一具死尸向自己扑来,俞可扬用尽全力窜向门口,只听义庄里“扑嗵扑嗵”的声音此起彼伏,也不知道有多少只尸体正在乱跳乱蹦,他可不敢回头看,只是拼命向前跑。

  不知跑了多远,前面又出现一座院落,他再也不敢上前,刚要绕过去,只听那院门轻轻打开,从门里探出一只红红的灯笼。见到火光,俞可扬心稍微定了一些,他放慢脚步,只见灯笼的后面,闪出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

  


  


    

  “咦?你是……”女人惊讶地问。

  “我……我是路过的!”故事里都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俞可扬偷偷地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女人在身影在灯光下晃动着,刚轻轻舒了口气,蓦然眼前一花,似乎那影子对他笑了一下。一惊,用力眨眨眼睛,仔细再看,并没有什么异状。难道自己是落下见鬼后遗症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赶路?”

  “我……迷路了!”担心这女子会害怕,俞可扬撒了个谎,不敢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她。

  “现在不太平,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赶路可不安全哪!”女人上下打量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到我家将就一宿,我家男人进镇去了,刚才还以为是他回来。”

  “你家……”俞可扬现在是又饿又累又吓,巴不得能够有个地方休息,不及细想,立刻道谢:“如此谢谢婶婶了!”随着女人进了房内。

  这是一处典型的北方农家,进院是三间房,中间的是堂屋,垒着两口大灶,既可以烧水做饭,冬天还能点火暖炕,还有水缸、米箱、碗橱什么的。女人撂开左间红红的门帘,让俞可扬进去。屋里靠窗户是一盘大炕,上面铺着大红大绿的被褥,地上放看两口长长的红柜,俞可扬看到这柜的的形状就想起义庄的棺材,他慌忙移开眼睛。

  “哎,我说,你坐吧!”女人指指炕。

  俞可扬看看自己一身泥土,手臂上还挂着烂肉碎骨,恶臭扑鼻,实在不好意思坐,女人让了半天,他才挨着炕沿坐下。

  女人上上下下看着他,抿着嘴笑,“小哥,你贵姓啊?”

  俞可扬给她笑得很不自在,“我……姓俞!”

  “姓俞?”女人笑眯眯地说:“巧了,我也姓榆呢。”

  “婶婶也姓俞?”俞可扬问:“但不知婶婶姓哪个俞字?”

  “我呀——”女人拉长声音道:“姓榆树的榆!”

  “呵呵,这可真是巧呢,我姓榆树的榆字去了木字边!”俞可扬说,他还真没听说有姓这个榆的。“婶婶,我能不能冲洗一下?”

  “院子里有井,我去打水给你!”

  “不不不,还是我自己打水好了!”俞可扬说着站起来。

  “那么——俞少爷饿了吧?我去作些吃食给你!”女人也不等他回答,径自挑帘出去。

  俞可扬自己去院子打水冲身。他的皮箱早丢了义庄里,没有什么衣服可换,而且在别人家里,也不能尽兴洗澡,因此只是草草洗去身上的汗渍泥尘和秽物,然后将外衣洗了洗,拧过之后湿着就穿上了。

  一回头,发现那女人正倚着门框望着他笑。

  俞可扬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跟着那女人回了屋

  炕上已经放了一张炕桌,上面摆着四个小菜,咸蛋、拌黄瓜、炸小鱼和炒鸡蛋,还有一壶酒。那女人笑道:“俞少爷快请坐,几个小菜不成敬意,还请不要嫌弃。”

  听她忽然说话文绉绉的,俞可扬更觉得不自在,呐呐地道:“哪里哪里,小生冒昧打搅,已觉不安,又幸得婶婶关照,实在感谢不尽!”得,一紧张,他也给拽上文言文了!

  女人变戏法一样,从桌下拿出个酒壶,斟满两个小酒盅,抿嘴笑道:“来,俞少爷,奴家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俞可扬头上冒汗,“婶婶,我不会饮酒!”

  “你是大城市里来的人,哪能不会饮酒?莫非嫌弃我们乡下人不成?”女人眼睛瞟呀瞟,嘴里嗔怪着,眼睛里却全是笑。

  “不是不是,我……”俞可扬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哪里碰到过这个,脸上一红:“婶婶莫要笑我,我……我就喝一杯,谢谢婶婶!”他拿起杯,“咕咚”一口把一盅酒倒进嘴里,酒一入喉,辛辣无比,顿时满脸通红,呛得咳了起来。

  “啊哟!看你这样大的个子,还是个银样蜡枪头!”女人俏笑着换了位子,坐到俞可扬身边,轻轻地帮他拍打着后背。

  俞可扬这叫一个晕!这婶婶看来还不是普通的农村老娘们,居然知道“银样蜡枪头”这个词,最起码也是乡村学堂私塾先生的女儿吧?肯定没少偷看过老爹的黄色小说。

  他好容易止住咳,猛然发现有点不对,这个婶婶的大半个身子贴在自己的身上,软绵绵的胸脯正压着自己的胳膊,他慌忙挪了开去。

  那女人也不以为意,提壶又倒了一盅酒,“酒这东西呀,喝第一口又辣又呛,第二口第三口就觉得美妙难言,俞少爷,奴家再敬你一杯!”

  “不……我真的……”女人不待他推辞,已将酒杯递到他的嘴边,眼睛水汪汪的盯着他,白生生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的摩着。

  俞可扬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打小在北京城里长大,这种女人勾引男人的风月手段听也听得滥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给自己碰上了。他头都不敢抬,只得再将这杯酒喝了。脑子里又晕又乱又怕,被这个村妇青睐,实在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女人吃吃地笑着:“哎,今天晚上好热呀!不晓得会不会下雨!”她抬起手解开胸前的两粒纽扣,从俞可扬的角度,刚好看以看见衣襟里面。

  她没穿肚兜,只是一层薄薄的夏衣,两个白馒头样的大乳房颤悠悠的,上面两粒红红的樱桃,在他的目光注意下渐渐的凸了出来,硬硬地将衣服顶起……

  俞可扬脑子轰然一响,长到十六岁,除了小时候吃过奶妈的奶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成年女性的胸部。只觉得全身血脉贲张,一股热血从上到下打了个转,汇集在小腹下面,顿时涨得难受。

  那女人手有意无意在落下去,在他胯下一按一扭,格格一笑。

  俞可扬触电一样,身子弹了开去。结结巴巴地说:“婶婶,我……我……告辞了!”

  “为什么要告辞呢?”女人笑嘻嘻地身体又挨了上来,外衣已完全散开,胸前大大的奶子一晃一晃的。

  “我……我要赶路了!”他慌慌张张地去推她,不料手正按在那对大乳上,顿时如被火烧,“婶婶,你……你的衣服开啦……”

  “是~~吗?”女人双手轻抚着胸前,慢声低吟,声音沙哑充满诱惑。

  俞可扬现在的恐惧比在义庄见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跳下炕来,撒腿就想向外面跑,那女人格格笑着,雪白的手臂已缠在他的腰上。俞可扬大力挣扎,可是那女人力气竟然大的出奇,一把将他拖到炕上,骑了上去。

  “你放开我!”俞可扬拳打脚踢想把这女人从身上掀下去,可她却纹丝不动。他灵机一动,大喊:“你老公回来啦!”

  女人吃吃地笑:“今天,你就是我老公哟!”她伸手一拉,腰带开了,裤子滑下去,映入俞可扬眼帘的,是两条肥肥白白的大腿和其中一丛黑黑的茸毛。

  俞可扬几乎背过气去!从前在学校也和同学们偷看过裸体女人的图片,对女人的那话儿也充满着奇异的憧憬,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真人的。而这真人秀在此时的他看来,是如此的丑陋与恐怖。

  女人毫不客气地去扯他的腰带。谁知俞可扬的腰带是购自洋行的西式环扣腰带,女人不会解,扯了两下不开,恼将上来,一发力,竟然将纯鳄鱼皮的腰带拉断了。她三把两把将他的裤子和内裤撕掉,俞可扬又羞又气,拼尽全力地挣扎,同时大声呼救:“救命啊!来人呀!救命啊~~~~”

  女人皱皱眉:“人都说我们是榆木疙瘩死心眼,我看你才是。人生至乐的事情不过如此,你有什么好不愿意的?”她红红的嘴微张,喷出一股青色的气息,俞可扬顿时觉得四肢如被重物所压,再也不能动弹。喉咙也似被什么堵住,光张嘴发不出声音来。

  眼看着那女人淫荡地笑着,在自己的小弟弟上又搓又拨,俞可扬悔恨交集,真他娘的晦气,难道要被一个女采花贼强奸不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乖乖留在家里,听老爹的话和那个大饼脸的未婚妻成亲呢!

  虽然不能言也不能动,但他仍然感觉到自己的小弟弟已给揉弄得笔直站起,这女人格格一笑:“好一个童子鸡呀!”大白屁股一抬,黑须掩映下的红唇流着口水对准他的弟弟吞去。

  无尽的屈辱和绝望之下,俞可扬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现在,他竟然想起古代的贞洁烈女——如果下巴能动,非咬舌自尽不可!

  眼看自己的处男之身就要毁了,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孽障,贫道在此,安能容你害人!”

  只见眼前红光一闪,身上那女人尖叫一声摔出窗户。

  俞可扬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过被撕成布条的裤子,先将PP围上再说。然后才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个中年男子。

  这男子一袭蓝布长衫,面容清瞿,上唇留着微须,双目闪动如电。

  俞可扬看着有些面熟,想起这是白天在火车上碰到的人,当时两个人坐在一排,自己买了食物还请他一起用。后来,自己钱夹丢了被赶下火车,这男子还跟自己告别来着。

  中年男子看他注视自己,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然后又注目到女人身上。这女人刚才要强暴俞可扬的时候已把全身的衣服都脱光了,现在光腚叉腿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羞耻。

  女人双手插腰恶声痛骂,“你是什么人?敢坏老娘的好事!”

  


  


    

  

  中年男子冷冷地道:“你修行五百多年,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居然如此不知自爱,竟然强采这孩子的元阳,如今被我碰到,你算是活到头了!”

  女人哈哈大笑:“你管得着吗?要想替天行道,先亮亮你的本事吧!”话音未落,夜空中忽然青雾缭绕,她的身上长出无数枝手臂,暴涨如蛇般蜿蜒而来,向这这中年男子兜头罩去。

  俞可扬心突突乱跳,这女人不是人,是妖精啊!见这中年人竟然不闪避,大叫:“小心啊!”

  中年男子又是微微一笑:“不要紧!”声音一顿,双手结了个奇怪的印,大喝道:“天雷地火,疾疾风行,去!”一团栲栳大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升起,越长越大,一眨眼间就达数十丈方园,腾空向女妖射去。

  女妖惊呼一声,火焰到处,那些手臂如干柴逢烈火,顿时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烧木头的气息。

  女妖惨叫着,在地上打了个滚,但此非凡火,沾身既如吸骨附髓,不燃尽不灭。她一见熄不掉,仰天厉啸,从口中喷出一大篷青色的液体,分一半攻向中年人,另一半浇在身上,火势渐渐的小了。

  中年男子微一皱眉:“我念你修行不易,本来只想将你打回原形,如果改过从新,将来仍有大成,但你竟然妄动本命木元精髓,岂不是自己找死!”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掌一引,那篷攻向他的青液竟似受到什么吸引似的,向他双掌投来,转瞬化为了个青滴滴的圆球,落入他的掌中。

  那女妖哀叫一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白嫩丰满的躯体突然抽缩,颜色变得枯黑如炭,一块一块的掉皮。

  中年男子笑道:“你就这点伎俩也敢来世上行恶?”

  女妖伏在地上连连求饶:“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小妖自从能幻化为人形,一直深自警惕,远离人居修行,今天若不是碰到这位小哥是九阳归元的异体,也不敢妄动邪念。真人慈悲,还请放过小妖,小妖再也不敢害人啦!”

  中年男子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刚才你妄用木元精髓,至少损失了二百年的道行,也罢,我便不斩尽杀绝,就放你一条生路,这点精髓还你,你好自为之吧!”

  他手一扬,将那青球掷了出去,那女妖已变得奇丑无比,身子一展,将青球衔在口中吞了下去。“多谢真人手下留情!”身形一闪,人已不见。

  小院、房屋也随之消失,身边,是一棵粗壮的榆树,胸径两人也合抱不来。只是这树烟薰火燎的,枝枯叶萎,看上去气息奄奄。

  俞可扬早已经目瞪口呆,这一切如在梦中。神怪小说也看了不少,可没想到,世上还真的有这种事情!这中年人,会发雷火,还会降妖,难道是神仙?

  那中年人看看他,开口道:“好了,你没事吧?”

  “我……我……”俞可扬忽然福至心灵,跪在地上:“俞可扬谢过仙人救命之恩,求求仙人收我为徒吧!”

  中年人扬眉:“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就想当我的徒弟?”

  俞可扬大声说道:“你是仙人,能够拜您为师是我的福分。”

  中年人哈哈一笑:“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你起来吧!”

  “那——你是答应收下我了?”

  “呵呵,你这孩子是难得的九阳之体,继承我门派衣钵是最适合不过。”中年人一顿,“不过,能不能真正入我门中,还要看你的悟性和造化如何。”

  “是!师傅!”俞可扬毕恭毕敬地回答。

  俞可扬的表现令中年人很是满意,一高兴,说溜嘴了:“哎,其实在火车上我就看出你不仅根骨不错,而且心性善良,但又不知你的根底,所以当你被赶下车,我也跟着下来了。看你满山乱走,进了义庄,居然在群鬼的攻击之下逃了出来,可见有胆有识。可你这小子今天实在是诸事不宜,这不又碰到这个榆树精,要不是为师,差一点失去元阳之身。”

  俞可扬一听,觉得有点不对,原来自己显些遭那个什么榆树精强暴,他都在旁边看着哪?妈的!这老不死的也太缺德了吧?如果能早一点蹦出来救人,自己又何必受辱!

  中年人也察觉自己失言,急忙补救:“啊,那个,我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定力如何,所以出手的晚了些,而且你是九阳归元之体,那榆树精拿你当补品,实在是自寻死路,好在你只是受了点惊吓,这些磨难对你将来在我门中的修行大大的有好处。”

  这老家伙一点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对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造成怎样的心理影响,简直成了俞可扬心中永远的噩梦。

  俞可扬心中虽然不爽,但事已至此,埋怨也没有用,总不成刚拜了师就反出师门吧?他苦笑一声,转开话题:“师傅,什么叫九阳之体?”

  “你是不是出生在五月初五正午时?你的父母生辰是不是和你同一天同一时刻?”

  俞可扬吃了一惊,“师傅怎么知道?”

  “你和父母都是一年中阳气最旺时出生,所以你一人占聚九阳,八字刚阳有力,不屈不折,是九阳归元,命势奇崛,少年、中年主奔波多劳,半百之后方可如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俞可扬虽然听不太懂,可也知道师傅所说,自己的命似乎比较奇特,脸上露出思索之意。

  中年人看看天,“天不早了,我们走吧。”

  俞可扬问,“师傅,去哪里?我的行李全丢了,您看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哪!”他现在是风吹PP凉,无时不在提醒刚才的耻辱,估计都有心理障碍了。

  “你的皮箱我拾回来了,刚才如果不是收拾义庄那些不成气候的小鬼,也不至于耽误时间,让那树精欺负你!”中年人说着,在路边拎出一个东西,交给俞可扬。

  俞可扬一看,正是自己掉在义庄中的皮箱,心中对他的钦佩又加多三分。当下急忙在里面找出干净的衣裤换上,跟在中年人的后面。

  “徒弟,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儿的?还有什么人?”

  “师傅,我叫俞航,字可扬,北京的家,父母兄弟姐妹都有……”俞可扬说完自己的情况,“师傅,您老人家怎么称呼?你是道士吗?咱们是什么门派?”

  “师傅我呀,叫施轩宇,咱们是天机门的,非佛非道非俗,但是又与这三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天机门?好象没听说过呀!”俞可扬有些失望,“您的本事这样大,我看少林武当什么的也不一定比的上。”

  “傻小子,我天机门是千年来华夏最神秘的门派,怎么可能象武当少林那样张扬呢?要说啊,茅山、龙虎山这些门派你又知道多少?何况是天机门……”

  两个人在谈谈说说中走远,东边的天际,慢慢露出鱼肚白色,朝阳悄悄地伸出头来,新的一天,终于来到了。

  


  


    

  2006年10月12日,晚11时48分,北京某小区十六楼的一间三居室里,我正在第N次翻阅大爷爷的笔记,刚看到他老人家投入天机门,拜了天机门的当代掌门做师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会有谁来电话?我心中突然生起不祥的预感。急忙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是师姐林茉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师姐,这么晚了还没睡?”

  手机里传来急促地喘息声,师姐的声音断断续续,非常微弱:“俞越……小越……快……快来……”

  “怎么了师姐?”我吃了一惊,林茉一向是铁人,怎么会这样要死不活的?

  “小越……我……我好象……不行了……好多……多……的……血……”

  我跳了起来,大声吼:“林茉你在哪?你别放电话,我马上就到!”一只手抓起外衣,飞快地穿上,冲出家门。

  “我……家……家……”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我都要疯了!“林茉你别睡,我就来了,就来了……你等我……”

  “嗒”地一声,似乎是对方的电话掉到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林茉新买的房子,刚装修完不到半年,与我家住的并不算远,开车大约只要十五分钟左右。我将自己的二手车开的飞快,脑子也象油门踩到底一样,跑的非快。

  林茉是我大学的师姐,比我高两界。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学生会工作,接触很多,师姐为人爽朗义气,我们很投缘,由于两人常常一块出现,有一度学校传说我和师姐在恋爱。实际上我们的感觉中,大家是感情非常好的哥们儿,是不惜两肋插刀的那种。

  师姐比我早毕业两年,由于文采出众,轻易就被北京某新闻单位录取了。她工作舍得拼命,而且精明干练,几年来抓了很多重要新闻,成为行业内小有名气的记者,虽然资历尚浅,却在一次单位公开竞聘中,夺得社会新闻部主任的位子,可谓功成名就。

  我大学毕业之后,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师姐托同行介绍,才来到这家杂志社,工资待遇不低,而且时间充裕,随便自己可以做什么,在平时的工作中她也没少利用手中的人脉帮我的忙。

  别人家就算是亲姐姐也不过就这样了吧?

  我胡乱地想着,昨天还和林茉通电话,她很高兴的样子,怎么今天就出事了?

  车子已驶进师姐住的丽悦别苑。我泊好车,冲进电梯,很快来到她家门前,按按门铃,如我所料,根本就没有人应门。不过我这里有她家的钥匙,因为她前阵子装修,有一半时间是我跟着监工的,所以也给我一套钥匙,一直没还她。

  我打开门,一股淡淡地血腥气扑鼻而来。房间幽暗,落地窗帘紧紧的拉着,我在墙上摸到开关,将灯打开。客厅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乳白色的沙发上一大片黑红的血迹,一行血的脚印穿过客厅,直通卫生间中。

  “林茉!”我大叫着奔向卫生间,只见林茉躺在血泊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好象已没了呼息,鲜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林茉!”我哽咽着,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终于发现还有脉膊,虽然已弱不可查。太好了,她还活着!可是,究竟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伤在哪里,我也不敢随便移动她,立刻拨响了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急救电话,同时拨打了110。

  现在,她的血已不流了,这样大量的流血,估计全身的血液都喷尽了。当务之急,是要维持林茉的生机不断,等医生来诊断输血急救。

  可是怎么样才能维持林茉的生机呢?着急之中,脑海涌上一段话:“救命之术,在乎于人,若命当绝,虽生机不灭,亦不可救,反之,即命已断,仍可夺回……于病者印堂、人中、膻中、寸关、丹田、会阴、涌泉九穴,下锁阳印,可维持生机三个时辰……”

  这锁阳印……管用吗?眼看着林茉的手越来越冷,我心一横,决定试试。

  “天机门各代祖师爷在上,二十九代弟子俞越参悟门中秘宝《天机不泄录》已达三月,今天是第一次尝试,灵不灵就看各位老人家的了!”我双手拇中二指相扣,左食指锁天,右食指定地,心中默念:“天地仁心,万物有灵,锁阳结印,法外容情!咄~~~”

  还真的反应!只觉得左手食指微微一冷,右手食指同时一热,我不敢待慢,迅速地在林茉的九处道穴,照着在书上看到过的图形,下了锁阳印。

  林茉一点反应都没有。

  “师姐,你可要坚持住!”也不知道这个锁阳印是不是骗人的,或者根本自己用的不对?“医生马上就到了,再坚持几分钟,几分钟就好……”我忍悲絮絮念叨,每一秒钟都象一生那么漫长,急得我恨不能跟武侠小说上写的,咬破手腕,把自己的血灌到林茉的肚子里——如果这样做真的有用的话。

  仿佛听到我的话,林茉的身子微微抽动一下,鼻子里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大喜,看来这锁阳印还真的有点用啊!

  医生和警察终于来了。警察把我拘到一边问话,医生则进去浴室抢救林茉,看来警医常常合作了,配合倒挺默契。

  我正象警察讲述事情的经过,医生抬着林茉出来,我抢上前去:“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老婆宫外孕你不知道啊?怎么不检查检查就乱吃米非司胴?现在大出血啦!由于失血过多,心脏、肾、肝、脑等器官衰竭,生命垂危,能不能抢救回来还难说呢!”

  我大吃一惊:“什么?宫外孕?米非司胴?那……那不是堕胎药吗?”林茉什么时候有了身孕?没听她说过有男朋友啊!

  医生板着脸吩咐:“你拿上钱跟我们去医院!”

  警察见不是什么刑事案件,也帮着医生教训了我几句,收兵了。

  我没心思辩解,摸出皮夹,银行卡正好在里面。于是二话不说,驾车跟上医生救护车,直驱医院。

  林茉被推进急救室,我办完所有手续,看看表,时间已是13日的凌晨二点钟了。于是坐在急诊室外苦等,看着医生大夫出出进进,一直到早晨六点多钟,急诊医生才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医生,我姐怎么样了?”我焦急地问。

  医生现在已经知道我不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态度和蔼了许多。他遗憾地摇摇头:“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你姐姐的生命已没有危险了,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但是,她已经再也不能生育,你还要劝她想开些!”

  我又喜又悲,虽然林茉命保住了,但却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不知道她醒来以后,会怎么样伤心呢。

  先假托去外地采访,替林茉和自己都请了假,林茉的家在湖南,我也没敢通知她的父母,所以只有我一直陪在医院里。按说这个时候她男朋友应该出现,可是我在她手机通讯录里查了半天,也拿不准哪个是,于是只好作罢。

  下午的时候,林茉终于睁开了眼睛,脸色因为失血过多,依然苍白。

  “师姐,你醒来了!没事了,没事就好!”

  “俞越!”她轻声叫我。“我是流产了对吗?”

  “呃……医生说是的!”我埋怨她:“师姐,你怎么不小心些,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

  林茉嘴角一牵,露出歉然的神情,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语声一顿,又问:“我的宝宝还在吗?”

  我迟疑一下,没有回答。

  林茉默然不语,脸上突然露出无比怨毒的表情,吓了我一跳。急忙叉开话题:“师姐饿了吧?我让我妈熬了些米粥,我喂你吃。”

  林茉苦苦一笑,神情间一片郁色。

  


  


    

  林茉大约住了半个月的院,她真是坚强,得知自己终生不能生育之后,竟然一颗眼泪都没掉,不过我知道,她把所有的苦都吞在肚子里。

  比较奇怪的是,这个半月里,她男朋友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她也一字不提,我本来想要问问情况,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不出口。

  林茉出院之后回家静养,雇了个小保姆侍候,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恢复了正常的作息。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忙的不可开交,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林茉得救,难道真的是那个所谓的锁阳印起的作用?这……也太扯了吧?这个年代,中国人都可以飞去看嫦娥姐姐了,怎么还有这些巫毒神怪的事情?

  这锁阳印是我从一本书上看来的,提起这本能使活人见鬼的书册,还得从我大爷爷那儿说起。

  我这位大爷爷,不知道算不算得是一个奇人。

  我祖辈家里做着买卖,挺有钱,可惜大爷爷是“不肖之子”,十五六岁时为了抗指腹之婚,偷了太***私房钱逃跑了。(聪明的读者早就猜到了吧?没错,我大爷爷,就是前文中那个险遭榆树精强暴的少年俞航俞可扬,这事虽然说起来有损大爷爷的光辉形象,但为了把事情说清楚,俞越我也只得“家丑”外扬了。)

  这一跑就是三十多年毫无音讯,解放初回到老家时已是年过半百,仍然孑然一身。谁也不知道他这三十多年做什么去了。

  大爷爷身上有不少的刀疤弹痕,于是族人有的说他离家出走之后参加革命党了,还当了不小的官,后来看不惯老蒋发动内战,于是挂冠跑路。

  也有人说他在东北给一个大胡子(土匪)当军师,后来又加入杨靖宇将军的抗日部队,杨将军牺牲之后,大爷爷带着一部分人冲出重围,转战在东北的大地上和日本鬼子打游击,日本投降之后,又打蒋介石,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被党清除出革命队伍,因此只得回老家来了。

  可是还有人说,大爷爷是跟着一个武林高手江湖奇人学功夫异术去了,学的是把脉捉妖、画符驱鬼、风水地理、阴阳八卦、看相摸骨……总之是一个没出息的老神棍——为这,文化大革命那些年他没少被折腾。

  大爷爷对他从前的经历一直讳莫如深,随便人家怎么问怎么审(包括十年动乱中小将们无数革命铁拳皮鞭的拷打),他也只是淡淡一笑,随便别人猜去。(我也是在大爷爷过世之后,才从他的笔记中简要了解了他的生平过往。)

  正因为大爷爷的神秘过往,在家族里辈分虽高,却基本没人跟他走动。因此多少年来,都是住在北京城北的一间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里,一个人过日子,只有我的父母逢年过节会去看看他。

  听我老爸说,我打出生就不太平,三天两头闹毛病,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高烧不退,医院都不能治了,让抱回家去等死。这个时候大爷爷突然登门,说是要带我去治病的。老爸老妈虽然半信半疑,但死马当作活马医,于是把我交给了大爷爷。也不知道是大爷爷用了什么手段还是我命不该绝,反正三天之后,我健健康康地被送了回去。

  父母惊喜之下连连道谢,大爷爷手一摆,说:“谢倒不用,只是小越(我的名字叫俞越)八字太轻,容易招脏东西,如果要保孩子一生平安,就把孩子给我带一段时间,等他大一些再送回来。”

  我父母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受党教育多年,当然不信什么八字七字的,不过转念一想,平时两人都要上班,也真没什么时间天天照顾孩子,反正我家和大爷爷家住的也不远,坐公交车用不了四十分钟就到,可以随时去看,于是放心地把我交给了大爷爷。

  现在流行对孩子素质教育,我小时候虽然没这个词,但家长大人的基本观念也差不多。可是大爷爷是怎么对我进行素质教育的,爸妈一直也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大爷爷教我练的,应该是流传在中国民间的武功秘术。

  打个比方说,从我三四岁时,大爷爷就削了薄薄的竹片,让我用左手拇食二指顶住两头,用力捏弯,这个动作每天必须重复五千次。开始的时候,竹片很薄,虽然容易弯,但食指和拇指每天都生疼生疼,指腹被磨的血淋淋的,茧子脱了又生。然后竹片厚度逐渐增加,练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现在,我左手的拇食二指已可以将二厘米厚的竹片捏碎。

  此外,大爷爷特制了沙袋和沙背心,要我穿戴好之后,每天早晚绕着后山跑一个小时。他还在院子里挖个坑,让我在腿上绑着沙袋,每天从坑里往上面跳。一开始坑深二十厘米,双腿左右各绑一公斤的沙袋,渐渐的坑越来越深,沙袋也越来越重,现在我两腿各绑十公斤的铁砂袋,也能轻易从两米深的坑里跳出来。后来,他又买了一个巨大的竹匾,让我站在竹匾的边沿上绕圈跑,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已经可以在空竹匾边上奔跑,而不再踩翻竹匾了。

  (俞越注:此处介绍天机门两种武功秘术。指法名为“点金指”,为中国武术中指爪功的一种,民间秘术之一,练习方法简单,功夫大成之后两根手指掐金断银,戮在人身上可以造成极大的伤害,如果点中穴道可以取人性命,而中点金指的人当时却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此功还有一套招术,分推、提、撮、掐、捏、拧、插、点等,是在基础功夫之上的精进。

  我之所以练的左手二指,是因为大爷爷认为人们习惯用右手,如果功夫在右手上,稍一不慎就会伤人,而左手不常用,因此除非刻意使用,相对安全。读者朋友如果有兴趣习练,当切记武德,莫持技欺人。

  中国轻功的功法有多种,各门派都不相同。大爷爷教我的是民间秘术中流传的基础轻功“草上飞”,虽然没有大门派轻功的华丽,但却一直是最简便易学而有效的,房前地头随时可以练习,只要持之以恒,当有大成。个人觉得现在长跑、跳高等运动员的训练方法,都是为了比赛量身定作的,反不如我们这些野狐禅实用。

  天机门《天机不泄录》中所记载的全是流传在民间和江湖中的方术,统一特点是打破了其他门派武功法术的神秘诡异,功夫去芜存菁,所需材料在人间俯首可拾,既使是最普通的人,也可以参照练习。上述两种功夫还专有传世药方,但此药并不如其他传说中丹药那样神乎其神、服一颗顶几十年功力云云,而是在现代中药房既可配置,水煎或者酒泡,以液体浸泡身体,功效主要是舒筋、活血、化於,可以减轻在习练功夫时所带来青淤肿痛。此处不作详述。)

  点金指我从小练到大,一次也没机会用过,但那草上飞的轻功却在我十多年的学生生涯中露过大脸,凭着这手功夫,不论是初高中还是大学,学校运动会田径项目无人可及,现在我在大学创造的长跑和跳高纪录仍然无人能破。

  


  


    

  三个多月前,一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大爷爷突然在睡梦中无疾而终,老爷子共活了108岁,把全部财产都留给我了,我现在住的这套三室二厅的房子,就是大爷爷的小四合院拆迁分来的,其实从小到大,我大半时间都跟大爷爷住在一起。处理完后事,我整理老人家的遗物,竟然在他那老式红木大床的床板下,发现了一个秘密机关,打开一看,机关里是八本厚厚的册子,其中三本是普通的宣纸,麻绳装订,工工整整的小楷,我认得是大爷爷的字,读了两页,知道是老人家的笔记。而另外五本册子就比较奇怪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深黄色,摸上去软软韧韧的,上面有字有图,颜色黯淡,看上去也不知有多少年了。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五个篆字,我好半天才认出来是《天机不泄录》。

  我跟大爷爷生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看过这个东西呢。自古只听说天机不可泄露,怎么会来一个《天机不泄录》呢?好奇之下,翻开细看,结果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我大爷爷当年离家出走,竟投到一个叫做天机门的神秘门派,后来还做了这个门派的掌门人。天机门是什么我不了解,但这五册《天机不泄录》却太太太的了不起了。

  有着上下五千年历史的中华民族,其文化传统一向博大精深,分类方式也多种多样,其中一种笼统的分法是称为庙堂文化和在野文化,也称官文化和俗文化。“官”、“俗”两字涵盖极广,前者包括所可有见诸于史册典籍的记载,一般有史可查有据可考;后者则秘密流传于民间,不能广为人知,甚至世人以为怪异邪恶,非但不被理解,反而加以排斥打压。

  《天机不泄录》正是记载了流传于民间和江湖中的奇方异术,分“绝”、“秘”“玄”、“巫”、“杂”五卷,涵盖了三教九流诸般秘密法门,内容涉及佛道儒各流派、医卜巫蛊、风水数术、星象地理,武术神功、美容养生、驱邪拿怪、生财救人、赌搏千术……等等各方面的知识秘术,千奇百怪,无所不包,甚至还有春药的制作方法、包生男孩的绝世好方。(我也是从《天机不泄录》的“绝”字卷里才知道,原来大爷爷教自己的功夫也出于其中。)

  这简直是一本民间秘术的大百科全书!更难得的是,此书内容虽然玄而又玄,但写的通俗易懂,只要识字的全都能看懂。

  这本书说有用吧?里面有极大的篇幅介绍什么捉怪拿妖、算命看风水,我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人,怎么会相信这些东西?可是你说没用吧,书里记载的点金指和草上飞我可从小就练的,难道我两根手指可以轻易捏碎厚竹板是假的?难道大学时晚归,那三米来高的墙我两步就上去也是假的?

  而且,这么多年,大爷爷干嘛把这书宝贝似的藏着?里面的东西根本就不教我!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他们天机门的绝学不是失传了嘛!

  虽然越想越是纳闷,不过这书看上去是真挺好玩,于是没事的时候我就拿了琢磨。看得深了,还真让我发现里面记载的事情虽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比如我们单位所在地,前面不远是个海子,被开发成水上乐园了,天天有一大帮人玩船戏水的。后面数百米又是个土山包,虽然不高,但却建了个小型公园,附近的居民没事了都爱去公园里待着。

  这个位置前临金水有活财流进,背依靠山稳健不倒,风水应该不错吧?可是,错!《天机不泄录》的“玄”字卷里记载,这种地形叫江中礁,意思是我们单位坐在一盆水上,如船行江,可惜前有礁石暗藏,求财不稳,风险自生。

  中国风水格局一向有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为阳则草木丰美,生机盎然;我们单位刚好在山北水南,简直背到家了,主衰败颓废,阴气极重。宜为阴宅,生人常居于此,人必体弱多病、家庭不谐、财运不通、事业挫折。

  你说不信么?我们单位自从上世纪八十年末迁移到此处,还真没碰到过好事:杂志刊号差一点被取消,有一度要靠借钱开工资,而且全体职工工包括领导、采编和行政人员共76名,在这十多年间先后竟有11人患各种各样癌症去世,最年轻的才32岁。50岁以下女同事,有十五人离异,而且都没再婚,号称十五寡妇,比当年杨家将的十二寡妇征西还多了三位。此外,这几年因财务问题牵连下马的领导涉及三届7人,其中两个现在还在大狱蹲着呢。还有,单位同事的家属,有多人身患怪病,一个11岁的小孩患精神分裂——这如果怪我们单位风水不好有些牵强,但你敢肯定真的没有关系么?

  尤其前一阵子我们单位破土翻新车库,居然在地下挖出十数具尸骨,警察还以为发生凶案,闹哄哄调查一个来月,最后宣布这里过去是坟地,葬过死人!

  这可不就是宜做阴宅么?

  这件事甭管真假,我是宁肯信其有,仍然按照《天机不泄录》上写的破法,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放进了镇海石(海边长年经受海潮冲涮的卵石)和佛灵木(寺庙里佛前供奉香火的供桌木),坚决将歪风邪气顶回去。

  不久,我们单位又发生了另一件事,让我对《天机不泄录》信了八成。

  单位有一位赵姐,今年三十岁,这个女人相貌不算太漂亮,但却是极有风情的那种,她最大的本事就是跟领导玩“潜规则”,据说当年只是甘肃一个小县城的中学教师,先跟县领导潜规则,得到来北京培训的机会,又搭上了某省的一个实权人物,一下子从县城草窝飞到我们单位来,而且当了主任,在单位很能呼风唤雨。

  这位赵姐,生得颧骨略高,天庭也不饱满,脸颊较瘦,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有三分姿色,再加上七分打扮,就是十足的风情。虽然见人不笑不说话,但我总觉得她眼神很锐利,不小心与之对视,便有些不舒服。

  看了《天机不泄录》,我发现赵姐的相貌也很值得研究,双颧高如孤峰突出,瘦腮尖颌,额窄唇薄,这些特征在相法里叫作克夫相,女人任带一个都不得了,赵姐占全了,所以是死克。她的眼神那不叫锐利,叫凶光,是桃花成煞,男人是一克一个准。

  我还真不是乱说,这位赵姐的第一个老公是老家县城的一个公务员,早在五六年前就死了,割腕自杀的。第二个老公是在北京找的,今年夏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好几天就没回家,后来接到通知,老先生躲到香山服毒自尽了。连着两个老公都自杀,公安局怀疑是赵姐与人合谋害的,终因没有证据而不了了之。单位还传闻,她在县城潜规则的那个县委书记车祸死了(我比较八卦,上网一查,还真有这码子事),而现在正傍的那个高官,听说也被中纪委停职审查了,事还挺大,估计查实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些事越听越玄吧?都不由得你不信,何况自己还亲自实验一把锁阳印呢。

  (俞越注:关于我单位的风水和那个克夫的大姐,确有其人其事,因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不能透露单位具体位置、名称和克夫大姐的真实名字,否则读者可以自己去实地对照查看一下,当知这风水相术确实奥妙无穷、神验无比。)

  《天机不泄录》里奇门妙术实在太多,我一直对“密”字卷里记载的隐身术比较感兴趣,不过先前都当它是骗人的,现在决定试着练练,看看有没有效果。我翻到开“密”字卷,找到隐身术,细看记载:

  “隐形秘术,初段为障眼之术,利用天地间的云、彩、光、气,融入周遭事物以遮人眼目,东瀛倭族有忍术,既化之于障眼术,习之较易。终段以自身修为将肉体淡化,化为无形,非功力极深宅心仁厚者不可得,若心术不正强自修练,必自误也。

  功法要诀:正身端坐(或站立)沉心静气,收视闭听,双手结隐形印(左手拇食二指尖相抵,结环,余三指成弧形伸开,右手姆指插入左手环内,余四指包住左手,置于胸前),默诵大明神咒加持三十六遍,观想五目(顶目、喉目、心目、脐目、阴目)发出五色光轮,互相融合形成彩光团护体,成为彩障,练至旁人只见彩障不见人,则初段障眼隐形术成矣。 初段成,终段则两手分开结隐形印(两手拇指掐无名指根置于体两侧)观想星宿图,自身如尘埃向宇宙扩散,默诵“啊”字诀,修行到一定程度,在三密加持作用下,肉体淡淡化为虚空,隐于无形矣,功力深厚者,心念运转间,行、站、坐、卧皆可隐形于瞬间…… ”

  我依言试着趺坐,双后结隐形印,刚要照着那功夫试试,一阵怪异的彩铃声突然响起,在静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老三,我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靠!这又是谁来电话?幸亏还没入定,否则非给吓走火八魔不可。

  看看表,才晚上九点多钟,其实也不算很晚。“喂?”我接通了电话。

  里面传出颤抖的女声:“俞大哥,是俞大哥吗?”

  我一皱眉,被人称为大哥真有点不习惯:“喂?你是哪位?”

  “俞大哥,我是阿秀!”电话里声音仍然在发着抖,还带着哭音。

  “阿秀?”我快速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一遍,对了,阿秀是林茉刚雇的那个十六岁的四川小保姆。我曾经把手机号码留给她,让她有事就打电话的。心中一紧,难道林茉又出事了?

  “阿秀,怎么啦?是不是林姐姐有事了?”

  “俞大哥!”阿秀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俞大哥,我不做了,我害怕。”

  “害怕?怎么回事?是林姐姐说你了吧?她这些天心情不好,你让着点……”我以为是女人之间发生战争了,听电话里的背景声音,阿秀好象跑出来了,赶紧劝。

  “不是的俞大哥!”阿秀哭着说:“林姐姐……好象……疯了……”

  “什么?疯了?”我顿时头大如斗,“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我在家前面的超市里打电话。”阿秀收住哭声。

  “嗯,你等我,我没到之前,哪都不许乱跑。”立刻穿衣服出门。

  


  


    

  “……天多晚林姐姐也不让开灯,说开了灯她的女儿会害怕,就不敢进来了……有时候正做着事,林姐就喊我说宝宝哭了快去抱,还让我冲奶粉,昨天奶粉冲的热了些,林姐姐骂我笨手笨脚烫到宝宝……”

  “哪里有什么宝宝?林姐姐最近受了些刺激,可能是出现幻觉了,”听到阿秀害怕地诉说,我皱起了眉,仍好言安慰着,很可能林茉经受不住打击,精神上出现点问题。

  “不是的俞大哥!”阿秀眼睛里突然出现深深的恐惧,“我……我真的听到宝宝的哭声了……”

  我勉强笑了笑:“你是……给林姐姐吓着了,或者是邻居小孩的哭声传来的!”

  “那……那林姐姐让我给宝宝冲的牛奶,每天早晨奶瓶里就一点也没有了……”

  “也许是林姐姐偷偷喝了或者倒掉了也不一定!”我虽然这样说,但却越来越担心,林茉从小对牛奶过敏,所以从来也不喝的。

  “这……”这个解释让阿秀有些放心,脸上恐惧稍稍散了些。

  我们很快回到林茉家,阿秀缩在我身后,不敢开门。我只好找出钥匙自己将门打开。

  屋子非常非常黑,奇冷无比,窗户大开着,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摸索着打开灯,还没等看清什么,客厅里传来一声厉喝:“把灯关上!”正是林茉。

  我吓了一跳,这声音太凄厉了,阿秀也“妈呀”一声。

  “师姐,是我!”我没有关灯,走进客厅。客厅的沙发上偎着一个女鬼——

  林茉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瘦的不成样子,脸都窄成一条了,两只乌黑的眼睛仿佛喷着火焰,眼圈都是青的。这模样估计连女鬼看了都得害怕。

  才一周不见,她就成了这个鬼样子!我真是有些痛心:“师姐,你怎么样?”

  林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把灯关上。”

  “这——关了灯房子里太黑,这样,如果师姐觉得亮,让阿秀把小灯打开好不好?”

  “我叫你把灯关上你听到没!”林茉发了脾气,抓起沙发靠垫扔了过来。

  “好好好!我关灯关灯!听你的还不行嘛!”我真是无奈了,阿秀甚是机灵,早已经跑过去把客厅的灯关上了。

  “师姐,灯关上了,咱把窗户也关了成不?”我搓着手,老天,这可是十一月中旬,就算今年北京是暖冬,这大晚上的开着窗子也能冻死人哪!

  “不,不能关!”林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上去有说不出的疲惫:“关了宝宝就进不来了。”

  “什么宝宝?”我柔声问。

  “我的女儿呀!那天你也看到的!”林茉吐字清淅,不象是神智不清的样子,但却满口的胡言乱语:“我对不起宝宝,不能生下她来,可是宝宝却一点也不怪我,天天回来陪着妈妈!宝宝乖,宝宝到妈妈怀里来,不要怕,这不是坏人,是俞越舅舅……”双手做出抱婴儿状,低声哼起儿歌来。

  这情景别说阿秀吓得不敢动弹,连我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宝宝不怕,宝宝乖乖……”林茉轻轻哼着歌,转过头望着我:“小越,看看我的女儿漂不漂亮?你看她眼睛多大呀,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看,她在对你笑……”

  黑暗的屋子,听到这样的声音,我头皮发麻,但这种情况下只能顺着,不能再刺激她了,只好说:“真是个漂亮宝宝呀。师姐,宝宝叫什么名字?”

  林茉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名儿叫飘飘,大名还没起呢。哎,小越你帮我抱下宝宝,我去给宝宝冲奶粉,阿秀这笨丫头,奶粉也冲不好……”絮絮叨叨中,双臂一伸,将一团空气送到我面前来。

  我硬着头皮伸出胳膊,假装接过婴儿的样子,双臂间陡然感觉到透骨奇寒,“刷”全体头发都站起来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种没来由的恐惧刹时笼罩了我——

  这,这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哎呀,你轻些,这样大力会弄伤宝宝的!”林茉嗔怪着,纠正我的“抱婴姿式”,起身冲奶粉去了。

  我双臂僵直,感觉越来越冷,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真见鬼了!我……我莫非真撞鬼了?

  突然想起《天机不泄录》上有一种秘法:童子尿或者纯阳涎(童男血)配以上清太乙咒可驱退恶鬼。

  大爷爷从小教导我“女人是妖精,沾不得碰不得”(他是少年时遭到榆树精的“性侵犯”,留下心理阴影了),虽然我没把这当回事,但也确实在女色方面比较严谨,活到26岁,还没破身,虽不是童子,但却是地地道道的童男之体。

  事不宜迟,我轻轻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了出去,“诸鬼闪避,邪灵现身,急急如律令!去~~~”

  “吱!”耳中只听一声尖利的哭声,手臂一轻,我揉揉眼睛,发现前面地板上竟然趴着一个胖胖的婴儿,光着屁股哇哇大哭,连哭边用手背抹眼泪,还不时从指缝里偷瞧我。

  我倒!打死我也没想到会真的看到一个宝宝,就算是鬼……鬼宝宝,也太可爱了吧?

  “喂……你……别哭……”我有些慌了,心里很自责,这么大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宝宝算什么本事啊,双手去抱它,手臂却直接在它身上穿过去,我一呆,正想说话,林茉三步两步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伸臂将宝宝抱在怀里,“宝宝不哭,妈妈在这儿,宝宝乖,妈妈的心肝……”一边哄着,一边狠狠地瞪我,怪我欺负了孩子。

  宝宝在林茉的哄慰里,很快就不哭了,趴在她的肩头抓她的头发玩。

  “天哪!师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宝宝真是林茉的孩子?抑或说,这宝宝是林茉前些时堕胎下来的婴灵?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怎么回事?”

  林茉白了我一眼,抱着鬼宝宝在客厅里踱步。我回头看看,阿秀正小心翼翼地拿着奶瓶从厨房出来。我上前接过:“阿秀,你去睡吧,这里没事了。”

  “是!”阿秀欲言又止,望了林杠茉一眼。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没事了,都有我在呢。你好好休息,把门关好,什么事情也没有。”

  阿秀点点头,依言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时,我的心稍稍定了下来,怕什么怕啊,《天机不泄录》里捉鬼的法术不少呢,这小鬼如果害人,就不信斗不过它。现在我对《天机不泄录》已信了个十成十。

  “师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林茉,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这小孩哪冒出来的?”

  林茉瞪了我一眼,不高兴地说:“你才是冒出来的呢!这是我的宝宝,我生的。”

  “别闹了我的大姐!最近发生这些事,我一直没问你缘故,可这并不代表我不关心你!这孩子……这孩子……分明……不是人……”

  “你再说!”林茉愤怒地叫了起来。“你才不是人哪!”

  “好好好,我不跟你斗嘴,你只要把这小孩的来历给我交待清楚,我就承认我不是人!”苦笑,骂自己不是人,我这是图什么呀!

  林茉慢慢坐在沙发上,窗外微弱的光线投射在她的脸上,有种诡异的忧伤。她定定神,似乎在考虑应该从哪儿说起。

  我则在心里琢磨,书里怎么写的来着?捉鬼需要朱砂、桃木剑,白鸡血、黑狗血、女人的月事秽物(用过的卫生巾?),前面的还好找,女人秽物我上哪弄去?女厕所我也进不去呀,给人知道不被当流氓就是当变态……

  一抬头,蓦地发现鬼宝宝两只小眼睛诡异阴森地盯着自己,似乎发现我正对它图谋不轨。靠,你瞪我干吗?比眼睛大我怕你啊?

  林茉轻咳一声:“小越,我出事这段时间来,多亏你照顾了。”

  开场白来了,我忙坐正身子,专心听话,并不搭言。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前段时间交过一个男朋友。”林茉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伤痛,“那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这个男朋友见不得光,或者说,在我们的交往中,是我见不得光!”

  甭问,肯定那男的有老婆。我心想,不过还真是没料到林茉会降格做情人。

  “他是一家大地产公司的总经理,41岁,相貌不算特别英俊,但很有魅力,而且非常善解人意,年初我在一次采访时认识他,这样好的人,却娶了个丑恶的老婆,因为岳父是政界高官,他的事业是依靠老婆才做起来的,因此老婆飞扬跋扈,他很不快乐……”

  “××××××××”(此处省略大段纯情+色情文字描述,主要是那有魅力的总经理是怎么从善解人意到善解人衣的过程,总之就是先认识,然后感觉不错,然后师姐就爱上人家,然后镜头就转换到床上。)

  两人有了亲密接触,林茉不小心中弹怀孕,那总经理一看不妙,动员她堕胎,林菲在上大学的时候就信了天主教,说什么也不肯把孩子打掉。总经理竟然趁约她用餐时,将米非司胴混进她的水里,骗她服下。结局是引起林茉大出血,几乎就丢了性命,而且还造成她终身不能怀孕的后果。

  这种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虽然见得多了,但这一次发生在我师姐的身上,还是把我气的够呛。我一恨林茉不争气,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做情人;二恨那个总经理,丫的也太卑鄙无耻了,有这么欺负人的么?占了人家的便宜,还差点要了人家的命——林茉现在这模样,比死强到哪里去?

  “小越,你一定在恨我对不对?”林茉看出我的想法,轻轻地说:“其实我也恨自己,不过——”她声音忽转凄厉:“我现在更恨那个人!我不恨他抛弃我,恨他害死了我的孩子。”眼睛里迸射出怨毒和阴狠,怀里的鬼宝宝七窍里突然流出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林茉的肩上,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这情景实在恐怖瘆人。

  “师姐!”

  “我不会放过他的、不会放过他的、不会放过他的、不会放过他……”她祥林嫂似的一遍遍念叨,紧紧的搂着鬼宝宝,状若疯狂。

  鬼宝宝挥舞着小手替林茉擦眼泪,可是它的手只能虚无地在妈妈的脸上触摸,根本碰不到。急得发出“呀呀”的声音。

  我的眼睛有点湿了,这宝宝虽然是鬼物,但与林茉的母女之情,仍然深深地感动了我。

  正在这时,鬼宝宝忽然身子一挺,从林茉的怀里爬了出来。

  林茉大叫,去拉它的小手:“宝宝别走,宝宝别走……”

  鬼宝宝留恋地看看她,在地板上爬了几步,虚影渐渐的淡了。

  “铛!铛!铛!铛!铛!”客厅的挂钟敲了五下,清晨来临了。

  林茉抽泣起来,声音低不可闻:“就是这样,宝宝晚上来,白天就走了,也不知道她会陪我多久……”

  我心里也很难过,不知道怎么劝慰她。类似鬼宝宝这样被摧残的婴灵,先天就带着无穷的怨念,但由于灵体弱小,大多数都不能被人感知。林茉本身的怨恨很深,而且与鬼宝宝血脉相连,鬼宝宝感受到这种怨气,因此母女才能够阴阳相见。不过,这种虚弱的灵体,如果不及时回去转生,一般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许有办法让宝宝留下来……”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林茉蓦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生气。

  “我是说……我看过一本书,记载了一个奇怪的法术,可以把死去亲人的灵魂留下。”望着林茉渐渐发亮的眼睛,我暗自叹了口气:“不过,那个法术需要用死者的血肉毛发才能完成。宝宝它……”它连人形都没成,哪里来的血肉毛发?

  林茉盯着我,好半天,倏地站起来,奔进厨房,片刻之后,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玉质首饰盒回来。她轻轻地打开盒盖,我伸头望去,里面是硬币大小的一团粉红色的血肉。

  我一惊:“这是……”

  “宝宝!”林茉嘴里轻轻地吐出二个字,脸上的神情又爱怜又怨恨。

  我真没想到,林茉竟然把堕下的宝宝胚胎留了起来,一时间心里寒寒的。长长出了口气,“好,我回去准备一些东西,咱们试试看。”

  


  


    

  《天机不泄录》“玄”字卷:若使鬼物长滞阳间,往往以借尸还魂之法,取刚去之人身,以灵据符、太神符、五阳符镇其顶、心、阴,封其出路,于子时阳气最弱阴气最旺,以大结还魂印将鬼灵拍入,可使新死之人暂生……

  这个法子适合给那些刚死没来得及交待遗言的人用,不是我要的,接着翻书。

  《天机不泄录》“玄”字卷:去国之南民间多养小鬼,取幼年夭折的童尸,以三分符锁其心,密封供奉,又施以血契诅咒,以血伺尸,与童灵协约,驱使鬼力为已谋财谋利……

  这个养小鬼倒不错,可惜鬼宝宝还没成形,根本没有尸体,无从养起。

  再往下看书,终于给我找到一个合用的方法——树魅。

  据《天机不泄录》记载,民间往往有修道之人,将婴幼儿阴魂摄入树木,使阴魂借树灵元魄凝形固精,等于人魂树身,谓之树魅,这样既可不惧阳气,留滞人间。然而,由于鬼魂怨气太重,一旦其拥有实体形成树魅,则具有极大的破坏力,如果背叛主人做祟人间,那收拾起来可相当的麻烦。

  要不要把鬼宝宝变成树魅?我实在是犹疑不决,可是看到林茉那双充满祈盼的眼睛,又实在不忍心让她希望。

  罢了!姑且试这一次!我真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

  树魅之法,是地地道道的邪术妖法,用起来坏处多于好处。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许多了。不知道鬼宝宝还能挺几天,我必须马上准备需要的材料。

  我专门去了河北邯郸一趟,找到一个农户,一百块钱请他们家九岁的女儿用当年的新棉织了一块土白布(这布必须得是未来例假的小处女织成,因其阴气最足,不会伤了弱灵。现在这年头还有几个会织土布的?何况织布的还得是不成年的小处女!为这块布我真是费了牛劲了)。

  白布拿回来,还得用林茉的血染成红的,好在因为鬼宝宝的胚胎太小,只需要染一尺见方的白布就足够了,不然就林茉现在这个那小身板,光染布流血就得挂掉,直接和宝宝相会去了。

  这染布的血也有讲究,必须是在胸口刺血,因为这里离心最近,可以把献血者心中所有的爱恨感知传给树魅,避免树魅成形后不认得主人。

  然后又去药店买来上好的朱砂,到市场上买了一只白公鸡,刺其鸡冠血,托人在潘家园跟倒腾明器的买了一块烂棺木,弄成锯末,又找了其他几种材料,将其全部混在一起,滤汁,在血浸布上,对着《天机不泄录》照猫画虎,弄了一道血荫符。叫林茉将宝宝的胚胎包在里面,缝好,做成鸡蛋大小的心状红包。

  然后我们两人就满北京城地找寄身树,终于在香山一个僻静的地方,找到一大槐树,看上去也就一百来年吧(槐树从木从鬼,是所有树里面最邪的,如果取用的槐树年龄太大,自身已成妖,反而会吞啮寄灵,而树龄太小,本身又不足以养灵)。小心地在树胸处掏了一个洞,大小刚好放进那个心状包包,再将树皮贴回树身,以先前所滤之安魂汁封住。

  “好了!剩下的就是等了!”我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完成了。

  “要等多久?”林茉眼睛闪闪发亮,神情激动。

  “最少七天,最长四十九天。你别急啊!”其实我比她还要急呢,没亲眼见到,就总是怀疑世上是不是真的这种玩意。

  因为接近年底,工作比较忙,我还被领导抓差派去南京采访,过了八九天才再回到北京,草草交了差事,因为惦记着林茉和树魅,连家都没回,直接奔林茉的家。这几天我在南京天天给她打电话,但是她手机总关机,家里的电话也不接,单位同事又说她辞职了,弄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茉家里还真有人,我按门铃的时候,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来应门。

  “请问找谁?”小姑娘应该还是中学生,小脸涂得跟鸡尾酒似的,染了一头红毛,挺早熟的样子。

  林茉家怎么会有这么个小鸡尾酒?我盯着她看半天,确认不是阿秀。那么……不会是我们那个鬼宝宝树魅吧?我还以为应该是个婴儿呢,《天机不泄录》里也没说会长成鸡尾酒啊!

  小姑娘警惕地看着我:“叔叔你找谁?”

  “找你妈妈!”我说着就往里走。哎,这东西真是没良心,居然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亏我曾为她出过大力呢!

  “出去!你出去!”小姑娘拼命往外推我,扯着嗓子喊:“爸爸,快来啊,有坏人!”

  倒!我这个创造她的人都不敢自认为是她爸爸,她居然自己认了一个。难道是林茉的那个房地产总经理?打量着跑出来的中年秃顶胖男人,我心中直犯嘀咕:就这模样的也让林茉倾心?什么眼光啊她?

  “你找谁?”秃顶胖男瞪着和女儿一模一样的眼睛问我。

  “呃……林茉在吗?我是她师弟……”

  “这儿不姓林!”秃顶胖男说着就要关门。

  我用脚尖抵住门边,看看门牌号码,没错啊,就是林茉的家,这扇门的木料还是我亲手挑选的呢。

  “哎,你干什么?”秃顶胖男见关不上门,大声嚷。

  “我要找林菲,你是谁?”他没礼貌,我也不客气。

  “哎,我说,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这是我师姐的房子,就和我自己的家一样,你当我不敢收拾你是不是?”我打量着他的脖子,这么胖还有脖子,也真是新鲜,可惜还不够我一把掐的。

  秃顶胖男顿时恼羞成怒,张嘴就要叫。这里从里面又出来一个胖女人:“你是找原来那个房主的吧?她把房子卖给我们了,这是我们家,你敢进来我就打110!”她举着小灵通作势要按键。

  我有点急:“我师姐把房子卖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搬去哪里了……”

  “我们不知道,你找中介去!砰!”大门锁上了。

  怔了一下,我先去找保安,后来又通过保安找到房屋中介,大家都只说几天前林茉就搬家了,但具体情况如何他们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我跑到香山去找那棵做寄身的槐树,结果到地方一看,地上是一个深深的树坑,树已不见,但新土外翻,明显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天寒地冻的,没有哪个部门哪个人神经有病来这里刨一个不起眼的老槐树的,林茉也没这本事偷走一棵树。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棵树自己走掉了。

  这下我彻底傻眼了。情况有点不对头了。

  赶紧回家翻书,在树魅那一章看了老半天,没错啊,我完全依据书中所言做的啊,就连那个符,怕自己画不好,都是用电脑扫描打印,然后照着比例放大描画的!树怎么会自己跑啦?

  百思不得其解,无意中一翻页,靠!后面还有一段话呢。赶情写书这个人大喘气!

  没看完这段话,我冷汗就下来了。原来,制造树魅的婴幼儿灵体,决对不能是横死见血的婴灵,因为血婴在生命尚未绽放之时就死了,怨气太深了,一旦能够凭树魅之体自由出没人间,形成血婴树魅,必成祸害。

  我们用的这个娃娃鬼,是被迫用药物强打下来的,而且当时她老妈血流成河差点没命,可是地地道道纯的不能再纯的血婴了。

  这下可闯大祸了。说不定林茉已经被树魅害了呢!

  那么,然后它会去哪?是去找害它的人报仇?害它的人……当然是它那无耻下流、卑鄙淫贱的生理父亲。

  可惜林茉一直没说这个男人是谁。我脑筋一转,想起林茉说在一次采访中与他相识,立刻有了主意。上网,进入林茉所在报纸的网站,查阅2006年从1月至今所有林茉采写的房地产稿件,一共是16篇16位吸血鬼地产商,排除女人及年龄明显不符者,剩下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共7人,这7个人里,有二人白手起家,三人的老子是中央部级以上领导,一人是左腿有残疾,另一人完全符合林茉所述。

  我看看此人的名字(姑且叫他周某),暗暗心惊,这是一个在京城房地产界的大鳄级人物,号称跺一脚京城地皮就颤三颤,北京房价飞涨,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真是他的话,林茉这亏可吃定了,而且永远没有机会翻本——咱一个草民,拿什么跟这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斗啊?

  把周某的名字输入百度,搜出二十多万条信息,日期最近的是前天,我点开其中一些看:《周某某先生昨日突发怪病,缺席本届京城房地产高峰论坛》、《周某某倒了,京城房价会倒吗?》、《周某某某病的蹊跷,专家称目前全球尚未见同样病例》……

  这些报道无一例外称,周某前天突发怪病,而且来势迅猛,周先生现已濒临垂危——是血婴树魅的报复已经开始了么?

  这件事的始作蛹者是我,不管怎么着也得查个清楚!周某在北京××医院抢救,刚好有我一个发小孙威在那里当医生——妇产科医生,就为这当初我们这帮哥们没少损他,而且编了个歇后语“妇科大夫——抠B(北方土话,形容一个人极度吝啬)”,可孙威一点也不在乎,他妈生他妹妹时因难产母女双双去世死了,他从小就发誓当妇产科大夫,解救天下受苦受难、水深火热生孩子的广大女同胞们。

  当下打电话给他:“威子,我老俞。”

  “靠!你小子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正要进产房呢,有个剖的!”电话里传出孙威的声音。

  “哦!那你剖肚子先,我去找你,一会去二胖子涮羊肉!”

  “行!我多说一个小时就好!你过来如果我没完活就在办公室等会儿!”孙威说着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我就去了孙威的医院,他还在做剖腹产手术,我没去办公室等他,找个护士问:“请问周某住哪个病房?”

  小护士还挺谨慎,“你是记者吧?”

  这丫的护士小妞搞侦查出身的吧?猜的还真挺贴谱!自己除了长得帅点、气质好点、谈吐文雅点……全身上下哪象记者了?

  吐一个先。

  “哪里哪里,记者有我这么漂亮的吗?”我矢口否认,以周某的身份,家人肯定早就通知院方拒绝记者采访的。“我是周总的员工,上周出差了,今天回来听说周总病了,所以马上来看看。”

  “不行!”护士小妞脸冷的能放太平间冰镇尸体用:“周先生正处于重症监护,不能接见客人。”

  懒得跟丫费话,不就重病监护病房么?老子不会自己找!没费多大劲,我就来到重症监护区,与杂乱的医院普通病区相比,这里安静了许多。病区门口站了四个穿黑西服的彪形大汉,不用问,肯定是保镖。一小堆人被挡在门外,有几个我还瞧着脸熟,是京城几家媒体的记者,虽然不知道叫什么。

  看样子戒备森严进不去呢!脑子一转,我下了楼去孙威的办公室,将那小子的白大褂穿上了,发现他桌上一个白托盘里放着个剃须刀,摸摸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子,都是血婴树魅整的,这几天心神不宁,胡子都忘了剃了。于是顺手拿起剃须刀把胡子剃了,满意地看着玻璃门上的影子,这才象个医生嘛!

  转身出门,没走几步,听到身后有护士问:“刘姐,你看到备皮用的剃须刀了没?”

  “咦?刚才还放在那呀,怎么……”

  我的脑袋“哄”地一声,全身血液倒流:“我靠!那剃须刀是妇产科备皮用的?真他***晦气!”急忙冲进卫生间,好好地洗了把脸。(俞越友情提示:各位朋友到医院去千万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否则一不小心也动了人家备皮用的剃刀,得吐死。)

  靠着这件白大褂,我顺利混进重症病区。在左间第二室,找到了周某的病房。从玻璃墙看进去,我差点吐出来。只见里面一张床上堆着一堆腐烂的肉。

  没错!是一堆烂肉!这烂肉成人形,粉红色的肉团累累赘赘,一层层地堆着,大部分都溃烂地流着黄色的脓水,粘乎乎的,护士身着从头连到脚类似防非典的装备,小心翼翼地用药棉擦那些黄脓。看上去象大腿的部位有些肉团已经脱落了,有的地方已露出青森森的白骨。

  这丫的是人吗?尸体腐烂了都比他好看吧?有钱人的命就是金贵,都烂成这样了,居然还花钱抢救呢!这能救活吗?就算救回来不也一怪物吗?

  


  


    

  这丫的是人吗?尸体腐烂了都比他好看吧?有钱人的命就是金贵,都烂成这样了,居然还花钱抢救呢!这能救活吗?就算救回来不也一怪物吗?

  我越看越恶心,赶紧退出来。如果这就是血婴树魅的报复,这小家伙真够狠的。

  回到孙威的办公室,他已做完手术正在洗手,看见我穿着他的白大褂进来,有些诧异:“你小子打扮成这模样干嘛去了?”

  “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帅吗?”我假笑着:“刚才看那边有一女病人三围不错,借你的衣服跟她聊聊!”

  “去你的吧!少鬼扯了!你小子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见个妞躲的比兔子还快。”孙威笑着换好衣服。“倒让妞跟狼似的追你!”

  “我那是自重身份,哪象你们这帮小子,见个女人好比苍蝇见着粪,赶都赶不走!”靠!我就算是给“女人是妖精”教育大的,也不至于见了女人落荒而逃啊!

  两个胡说八道着,来到二胖子涮羊肉,找了个单间,点好涮菜,要了瓶白酒开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威剔着牙,拿眼睛斜着我:“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说你含蓄点成不?嫖鸡也没这么直接的吧?”

  “靠,给个鼻子你就上脸!”

  “嘿嘿!”我也回骂他几句。发小的哥们,在外面人五人六的,自己人面前谁也不装B,互相骂几句心里舒坦。

  骂完了,我话锋一转:“威子,你们医院住的那个周某,咋弄这身怪病?下午我无意中看到了,那叫一个恶心。现在想起来都他妈想吐。”

  “别!要吐麻烦您出门右转,下楼梯拐角那有厕所!”孙威又调侃了几句,才道:“俞大记者什么时候改行当狗仔队了?我跟你说,周某那个病太不一般了,还真有点搞头!”

  “哦?”我脑袋往前凑了凑,“怎么回事?”

  孙威对这件事了解的还挺清楚,他喝了一口酒,压低了声音:“我们医院对外公布是某种不知名的元素中毒,导致皮肤组织脓肿溃烂,其实都是假的!依我看他象是中了邪,赚了那么多昧心钱,让人暗算了!”

  “哦?”我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听说,前天晚上,周某正在老丈人家吃饭,他老丈人你知道是谁吧?就是某某某!”他说出一个全国闻名的大人物。

  “我知道,你捡重要的说!”

  “吃着吃着,忽然全身又疼又痒,左挠挠右挠挠,都挠出血了,还是越挠越痒,接着就大叫一声,翻身栽倒,家人眼看着他身上起了一堆一堆的肉疙瘩,然后就全身溃烂,肉烂的一碰就掉,短短几分钟之内,连个人模样都没有了,更恐怖的是,他神智一直清醒,你想想,亲眼看着自己烂掉,这感觉……”

  孙威的话让我确信这一切都是血婴树魅的作祟。

  那么,要不要收拾了它?

  说实话,我自认为绝对不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人,心里也没装那么多大是大非(现在分析这可能就是大爷爷不肯把《天机不泄录》传给我的原因,老人家这会儿一定在天上自责没教育好我),所以不但不同情周某,反而颇有几分兴灾乐祸,他欠鬼宝宝一条命,用命来偿还是理所应该的。丫的有钱就可以随便玩弄女人,玩出事就没人敢管么?让他受报应正合我意。

  可不收了血婴树魅我又担心这小家伙害人害上瘾,捞谁祸害谁就麻烦了。

  再说了,林茉一直联络不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如果小家伙好歹不分,把它老妈也一勺烩了,那那那……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非把它收了不可,免得为祸人间。

  “威子,今天晚上你带我去周某那里看看。”

  “看他干嘛?那味道臭着哪!顶风能呛你一溜跟头!”

  “嘿嘿,不瞒你说,我最近正在自学捉鬼拿妖大法,觉得自个儿挺不含糊,老想找个机会试吧试吧,这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正好去实习一把!”

  “我呸!你还自学捉妖拿怪?当自己是张天师呀你!”孙威这小子很瞧不起人,“想实习吗?甭往周某那儿凑和,去我们医院太平间就够你招呼的。”

  “咳咳咳!”我给他噎够呛。这小子智商号称145,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无奈之下,我只好和他简单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孙威张大眼睛看过来,我知道自己说的事搁一精神正常的任谁都不会相信,做好准备听他损我。

  谁料孙威怔了半天,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早听说你大爷爷不普通,原来还真是世外高人!可惜老人家活着的时候,没多向他请教啊!”

  这次轮到我瞪大眼睛,看他。真没想到他居然这样就信了!还真是我大爷爷的知音哪!

  “你看我干吗?还不走!”孙威扔下餐巾纸,催我。

  “走?去哪儿?”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找我是干嘛来啦?捉拿那个树魅去呀!”

  我苦笑:“你当你人见人爱、鬼见鬼踹,啥时候去人家都有空接见你啊?就这么去?你不想混了我还想哪!怎么着也得让我准备准备吧!”

  “那你还不快去!跟我这儿墨即什么!”这孙子说话就是不招人待见,“把你那水晶法仗扛上。”

  “我还***还穿祖玛一套哪!”我也站起来,叫过服务员买单。(嘿嘿,俞越我虽然年纪老大不小,却是个有多年资历的网游迷,时不时会冒出几句网游“术语”^_^)

  午夜十一时,北京××医院重症监护区的走廊上走来两位医生,边走边小声地说话。在经过门口保镖的时候,其中一个随便点了下头,径直走了进去。重症监护区医生是24小时在线的,保镖们也没有留意。

  这两个混进重症监护区的人,一个是非著名妇产医生孙威,一个是非专业天机弟子俞越——我。

  中午和孙威分手后,他去上班,我立马回家翻书,牢牢记住对付血婴树魅的要诀,然后就是去准备东西。

  前面说过,《天机不泄录》最大的特点是其搜集记录的所有秘术,全是非常简单实用的,不象其他的门派,整些有的没的甚至人们都没听过的东西糊弄人,所以收血婴树魅的道具也非常容易找,根本用不着什么桃木剑八卦镜的,只是需要用婴儿母亲的贴身衣物烧成灰,混合朱砂、鲤鱼胆汁和紫皮独头蒜汁,制成天雷地火符,因为血婴树魅为木质,怕火,而怨灵又最怕天雷,用这种符就可以炼化了它。

  这些材料里就林茉的贴身衣物不好找,别说她已不知去向,就算在我面前,我也没办法要她内衣呀。而这内衣又必须是她的,而且时间越长没洗越好,这样气味浓,血婴树魅闻到母亲的味道,会本能的收敛凶性。

  发了半天的愁,终于想起夏天大爷爷去世以后,自己很伤心,林茉来帮我整理房子,裙子被钉子刮破了,最后穿了我的牛仔裤和衬衣。虽然后来将衣物洗干净送回来,但她那袭弄破了的裙子却忘拿走了。

  我找了半天,在衣橱角落的一个纸袋里找到这件碎花短裙,虽然不是贴身衣物,也只好将就着用了,立刻烧成灰,一口气画了三百多张天雷地火黄纸符,能不能灭了血婴树魅,就全靠这些东西啦。

  晚上十点,我和孙威会合。别说,没他领着,我还真进不去重症监护区,这地方外围戒备那叫一个严,楼梯口值班的有一老大爷,想当年可能是专门审讯日本鬼子的,愣说我们哥俩看着面生,将我们两人盘问个底掉,就差拿他那个放大镜查查我们的钮扣是不是窃听器、包里塞没塞摄像机了。

  我说奇怪白天我混进来怎么那么容易呢。

  孙威说你丫别得了便宜卖乖,住得起我们医院这间贵宾级重症监护病房的你当是一般人啊?当年国家某领导人还住过呢,那时戒备才叫严呢,一千米方圆内全是便衣。

  我说你丫就吹吧,反正也没有拦着你。

  其实我们心理都太紧张了,重症监护区整个走廊被灯光照得惨白雪亮,而且非常安静,连我们自己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当然了,为了便于行动,我们两个都穿了软底的运动鞋。

  一边小声斗着嘴借以放松精神,我一边心里犯嘀咕,医院这鬼地方真得要尽量少来,尤其是晚上,阴气太重了。这时已走到周某的病室前了,孙威左右看看没有人,拉开门就进去了,我立刻闪身跟入。

  一个漂亮的护理员见有人进来,一惊,接着见是两个大夫,虽然不认识但也明显放松了。孙威对她笑了一下,假装去看插在周某身上的仪器,低声询问护理员情况,我则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周某的身上。

  周某可能是打了镇定剂,正在昏睡。此时他的样子比我上午来时见到的还恐怖,不但腿上的肉在往下掉,全身都已开始掉肉了,透过肋骨的间隙,竟然隐约能看见内脏的微弱蠕动。那股腐烂的腥臭透过厚纱口罩仍然扑进我的口鼻,真服了孙威这小子居然脸不变色。

  我顾不得别的,先找血婴树魅再说。也不知道这小家伙长什么样,四处找了一圈没见着,猛然醒悟人家跟咱不是阶级兄弟,肉眼凡胎是看不到的。***,《天机不泄录》上有开阴阳眼的功夫,这会儿是来不及了,回去非好好下功夫开了不可。

  想了想,我从腰包(就是旅行用的那种围在腰上的包,方便易携带,放几百张符正好)拽出一张天雷地火符,念个“火”字诀,指尖燃起一小簇火焰,将符引着,青烟一散,发现周某的床头正趴着一个白胖胖的宝宝,小红棉袄,光着小脚丫,正森森地盯着周某,我刚发现它,它突然抬起头向我看来,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啊!”孙威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咕咚一声坐到地上。这小子才不是为了周某这人渣动了什么医者父母心呢,他这妇产科医生,对婴儿有种特殊的感觉,我甚至猜他跟我来是为了想见识见识鬼宝宝和人宝宝有什么不同。宝宝吓死他正好,省得丫老跟我做对。

  “怎么了?”护理回头一看,二话不说就昏过去了。也好,省得我费事。

  虽然之前想好了怎么消灭血婴树魅,但真的一见到这家伙居然是一个漂亮乖巧的婴儿,实在有点下不去手,何况它还是我创造出来的。

  那——跟它打招呼吗?说“嗨,你好,还认识我吗?”或者“呔!小鬼,把你妈交出来!”

  血婴树魅突然有了变化,从嘴里长出两根尖尖的牙齿,一条灰绿色的舌头长长地伸向护理员,卷住了她的脖子,昏迷中的护理员身体阵阵抽搐,我一见不妙,迅速抽出一张天雷地火符,“啪”地拍在那舌头上,那条长舌倏在卷了回去,它的神情一阵迷茫。

  这时孙威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站起来了。

  “老俞,它……”

  “闭嘴!”我恨不得在他嘴上也糊一张天雷地火。

  果然,血婴树魅刚有些涣散的意识立刻被唤醒,它的皮肤渐渐变成绛绿色,眼睛变成只有眼白没有瞳仁的球状物从眼框中掉出来,发出凄惨的笑声。它的头慢慢地转动着,两个黑洞的眼窝盯着孙威,一双小手平伸出去,“抱抱,抱抱”声音迟钝,但手臂却越伸越长,倏然就掐到他的脖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孙威心惊胆战,平时跟我耍的威风全没了,拼命拨拉,“你……有事……找他……救……救命……”

  我也不客气,马上往它手里塞了两张天雷地火符,“嗤”地一声,两只小手顿时焦黑。

  血婴树魅忽然哀哀地哭了起来,一头栽倒在床下,向我们爬了过来。

  我连忙用天雷地火符在身前摆了个八卦阵伺候它。

  血婴树魅一靠近天雷地火符,身上就被烧焦弹了出去,但它又不死心,仍然爬回来,然后又是全身焦黑地被扔出去,它就再爬回来……

  哎,这东西就是没智商呀,真是死心眼!

  然而,渐渐地我发现血婴树魅并不是要对我们不利,它只是不住地爬向天雷地火符,这是怎么回事?想了一想,我明白了,它大概是受林茉残留气味的吸引,所以才不顾生死一直爬过来。

  忽然间就有些心酸,一时没再扔符对付它。

  血婴树魅在地上爬了一会儿,始终碰不到母亲的气息,终于停下来,仰起黑乎乎的脑袋,用空空的眼窝四处寻找,然后突然停下来,似乎听到什么,迟疑一下向门口爬去。

  这下我真好奇死了,这家伙要去哪呀?莫非是想逃走?立刻跟上去。孙威也紧紧跟来。

  血婴树魅爬呀爬呀,一直爬出重症监护区。一路上虽然没有人能看到它,但它留下两排黑色的小手小脚印却吓昏了好几个人,后来听说第二天北京××医院忽然有很多的病人要求转院,而且不少的医护人员都纷纷申请不再值夜班,令院方莫名其妙。

  我们一直跟着它爬出医护楼,来到医院中心的花园,这时已是午夜十二时多了,花园里却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血婴树魅直接向她爬过去。

  我吃了一惊,怕它害人,急忙赶上前去,“嗖”地扔出一张天雷地火符,刚才在病房里,因为行法动静太大,怕惊动别的人,所我只是驱赶血婴树魅,并没有真正要打散它,现在到了外面,决不能容它走了。

  “天雷动,地火劫,灵符出,妖鬼伏!破!”我轻喝一声,掌中已拿出一叠灵符,咒语一出,红光耀眼,向血婴树魅打去。

  那树魅极为恐惧,“呀”地一声投入白衣女人怀里,那女人急忙将它护住。我大吃一惊,她居然是林茉!急急地散了符咒,快步走过去,惊喜地说:“师姐,是你!原来你没有死!我以为这小东西将你害了呢!”

  林茉白了我一眼:“我才没死呢!这是我的女儿,怎么会害我!”

  孙威从我嘴里知道整个故事,这小子嘴真欠,张口就来了一句:“周某还是它父亲呢,它怎么又害他了?”

  林茉跟孙威也熟,冷冷地说:“宝宝还他的骨肉,他还宝宝的生命,谁也别欠谁,有什么不对?”

  孙威还想争辩,林茉阴森森地说:“你还是多留心自己吧!你手下不知道有多少宝宝的命,当心它们都回来找你!”

  孙威打个寒噤!没错,他做妇产科大夫,不但做接生手术,还做过无数例人流手术呢。说不定哪天就会有婴灵找上来!

  “师姐,你把宝宝交给我,它很危险的!”

  林茉将血婴树魅紧紧抱在怀里:“她有什么危险,她从来没害过别人!反而是你来害她!”

  “师姐,你理智一些!”

  林茉脸一板,“谁要害我宝宝,先杀了我!”抱着血婴树魅就走。

  我也有些生气了,伸臂拦住她,“师姐,这件事不是玩的,你不能太任性了,真到它害人的时候就晚了。”

  “我的宝宝不会害人!”林茉声音清淅地说。

  “你又不是它,你怎么知道。这些异物不是我们能想像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停!我不跟你玩诡辩,总之这件事今天一定要解决!我不能等到它铸成大错!”我脾气也上来了,这一个多月来就为这点事瞎忙活,结果弄个怪物出来,如果不把它解决了,我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么?

  “不会有大错的!”林茉紧紧地护着它,幽幽地说:“从前几天宝宝回来,我就已决定带宝宝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这又不是真的孩子,只不过是个半鬼半妖的小怪物,而且危险指数巨大,如果这血婴树魅未曾害周某,我还不是很担心,还真敢放任它留在人间。现在到这地步了,它如果害别人,这笔账全得算在我头上——一定得想个方法把它从林茉怀里抢出来。

  这时,被天雷地火符烧得焦黑的血婴树魅得到母亲的血气补充,渐渐地恢复成正常的宝宝模样,咧着小嘴对着妈妈乐。它再生能力还挺强!

  我硬起心肠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看它,免得心软。

  “咳!”孙威见半天没人理他,不甘寂寞,又张开鸟嘴:“那个,我说老俞,我看这宝宝也不象是坏宝宝,不如就放过它呗!”这小子这么快就忘了刚才差点被它掐死的事了。

  血婴树魅似乎知道孙威在给它求情,立刻转向他,伸出小手:“抱抱……抱抱……”

  打死孙威也不敢抱它呀!

  看到这小妖怪这样有灵气,我真是不忍心伤害它了。可是……

  林茉看出我的心软,“小越,鬼有怨气才会想着报复害人,我和宝宝的仇已经报了,再也没有怨恨了!以后,就只有我和宝宝相依为命,我们会走的远远的……”声音越来越苍凉。

  我抬头描了一下医院大楼,没有恨了么?那儿还躺着一堆活着的烂肉呢。它难道肯放过他不再置之于死地了么?再怎么着周某也罪不至死啊!

  林茉狡黠地笑了笑:“你不觉得,让他那副样子活着,比死了好么?”

  这话我倒是同意,反正那垃圾活着时也没做过什么好事,不过心里有点寒,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哪!难怪大爷爷说“女人是妖精”,真是宁肯得罪十个小人,也不要得罪一个女人。她们的报复实在太怨毒了。

  考虑了半天,终于下决心赌这一次。“呃,我看换个环境生活可以,但你不要离开北京,你这种情况,我实在不放心。”笑话!就算我不收这小鬼,也不能任它满天下乱走啊。还是搁在眼前放心一些,在我监视下,想必它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林茉看了我半天,微微笑了,轻轻点点头,起身走去。

  “晚风轻轻吹,宝宝乖乖睡,妈妈的怀里,多么……”声音温柔,爱意满腔。

  “唉!”我长长叹口气,看来自己真不适合学《天机不泄录》,心太软,成不了大事。

  “你确定你师姐正常?”孙威望着林茉的背影,问我。

  “这世界上,谁是正常的呢?”我回了特深沉的一句话。

  孙威出了半天神,突然冒出一句:“我如果早认识大爷爷,当年我妈和我妹妹死的时候,或者也可以用这种方法留下来!”

  我知道在他的心里,母亲和妹妹因难产双双而死,一直是永远无法抹灭的伤痛,于是轻轻地拍拍他的肩:“世界万物都各有归处,留下来对于它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最起码——我可以常常看到她!”孙威的声音里全是感伤。“只要亲人还在,我才不管它是什么形态的出现!”

  一时间,我心中也是怆然,想起了的大爷爷,徒然冒出一个想法,《天机不泄录》里有请魂的法术,那么,我可不可以请大爷爷回来?

  (俞越注:方才本人凭空点燃天雷地火符的秘术也来自于《天机不泄录》,简单介绍一下,这种方法道人方士常用于捉鬼拿妖,功力高深者以自身内力结合法术,可以使空气自燃,我因为没什么内功,所以做不到这点,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取百年尸骨产生的磷与硫磺和一种主要成份为氯酸甲的药物,按一定比例混合制粉,只要指尖上沾了一点,辅以法术,也能生成火焰,只是不能持久。这个方法虽然简单,但也需要施者具有一定的功力,因为火焰中含有百年尸骨的毒气,如没功夫克制,会反噬自身,极难救治。)

  


  


    

  血婴树魅的事情解决的虽然有后患,但目前我也不能强收了它,既怕林茉跟我拼命,其实自己也有点不舍得。林茉说话算话,真的没有离开北京,另租了一处公寓,生活渐渐恢复正轨,总算让我放了些心。

  不过孙威最近老缠着我,三天两头就来一趟,非要借《天机不泄录》看看。我深知这小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说什么也不敢给他看,他却也不生气。这不,好好的周末,他又来电话了。

  我一看手机来电显示是他,接听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两个字:“不借!”

  “靠!你说的那么快干嘛!我还没张嘴哪!”孙威不乐意了。

  “你张不张嘴也是不借!”我斩钉截铁让他趁早绝了念想。

  “不借就不借!哎,我老婆出差了,我去你家蹭个饭呗!”孙威今天脾气出奇地好。

  “不行!我不在家!”打小一块长大,我一听这小子就不怀好意,马上一口拒绝。

  “别那么小气嘛!我马上就到你家啦!”

  “你别来啊!我……我不在北京……”我穿了外套就往外走,别给这小了堵到家里。

  一开门,孙威正举着手机蹲在我家门前嘿嘿乐,身边放两个大塑料袋。。

  “靠!你丫的……”话没说完,发现门口除了孙威,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竟然是孙威的亲姐姐孙萌。过去我父母家和孙家住一条胡同,因此大家都很熟悉,孙萌孙威跟我都跟亲姐弟一样。

  “啊?萌姐,你怎么来啦?快请进来。”踢了孙威一脚,“你小子怎么不告诉我大姐也来了!”

  孙萌微微一笑,走进了房间,四下打量,“自从你搬到这里来,我还很少见到你呢,你也不回家看看。”

  我摸摸头:“嘿嘿,我妈正在更年期,一回家那个絮叨劲能把人愁死,这个罪还是让我老爸一下人受吧!”

  孙萌捂着鼻子,将我扔在沙发上的两只袜子捏到卫生间,“几天没洗了?留神把猫呛着!”

  “没那么夸张吧?我怎么闻不到?”我使劲嗅了嗅,“威子,你闻到没?”实际上我是相当讲卫生的男人,衣服绝对一天一换,家里收拾的也很整洁。

  “没闻到!”孙威比较客观地说。

  “威子、萌姐,你们先坐,我去换下衣服,正好中午了,一会儿咱们出去吃饭。”我给他们沏了两杯茶。孙威这臭小子,蹭饭还有带着老姐的,不然我一碗方便面就打发了他。

  “小越你别忙了,我姐找你有事!”孙威平时都老俞老俞地叫,一称呼我名字,肯定没有什么好事。“菜我们刚才都带来了,我去弄饭。”对我使个眼色,拎着塑料袋去了厨房。

  我满腹狐疑地盯着他,这小子搞什么鬼?莫非打算让孙萌当说客?别说孙萌,就算孙中山来了,那书也不能给他看啊。

  “萌姐,今天这么有空?姐夫和乔乔好吗?”乔乔是孙萌的女儿,才四岁,相当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小越,我听威子说,你大爷爷教你很多法术?前几天还捉了鬼?”孙萌大模大样地坐在沙发上。孙威这小子嘴真大,一点秘密都守不住。

  我心说,果然来了!“呃,也不算很多啦,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可惜我派门规严厉,法术不能随便示人,不然可以给你看看。”先把话堵死了再说。

  孙萌毫没理会,追问:“有没有能够把人弄丑让他痛不欲生又不让他死的法子?”

  “有!”

  孙萌眼前一亮:“什么法子?”

  “泼他的硫酸!”

  “呸!”孙萌啐了我一口,“我都听威子说了,不管怎么着,你也帮我弄个什么血婴树魅来!”

  我倒听一口冷气:“我说大姐,你要那玩意干嘛?你当它是芭比娃娃哪?”天!有一个就够**心的,除非我疯了,才再弄出一个来。

  一转念,我指着她:“萌姐,你你你……不是也……”莫非她跟林茉一样,也上了男人的当了?“你可不能对不起姐夫和乔乔啊……”

  “你说什么哪!”孙萌瞪我一眼,“我没对不起你姐夫,是他对不起我!”

  “啊?”

  孙萌说了半天,我才弄明白她想要血婴树魅做什么。孙萌的老公陈杰是中关一家电子公司小老板,夫妻二人感情一向很好,陈杰也是个疼妻爱女的好男人。谁知不久前,一个女子竟然找上门来,说和陈杰相亲相爱,所以来请孙萌让位。孙萌当时就蒙了,找陈杰吵架,陈杰最后承认和那女的有点暧昧,于是被孙萌赶出家门。这事对孙萌打击非常大,差点精神崩溃,陈杰怎么求她原谅她都不肯。前天听孙威无意中说起血婴树魅替妈妈报仇的事,立刻逼着孙威带她来找我,说啥也要弄一个比它凶猛的来报复。

  “小越你说,我跟他结婚八年,生儿育女,哪里不如那个贱货?他现在这样对我?还有没有良心了?”孙萌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我实在不敢相劝,惹急了她锤我两拳也是可能的。

  但是,她的要求是绝对不能答应的!而且陈杰我也认识,他是一个很聪明能干的男人,孙萌的火爆脾气也只有他受得了,虽然现在出轨了,但不能否认他真心的爱着老婆孩子。

  想了想,“萌姐的意思是要那对狗男女死?”

  “不错!我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孙萌咬牙切齿地说。

  “那何必要血婴树魅!我随随便便做个法,马上就要他们不得好死!”

  “好!那你做法!”

  “萌姐你想好了,这法一旦做了,就停不下来了,谁也救不了他们两人,我自己也不行!”我话语一顿,“乔乔从此可就没有爸爸了。再想叫人爸爸,你就得帮她找个后的了。”

  “我……”孙萌犹豫一下,“那能不能只要那女的变成丑八怪,陈杰就……就……让他永远阳萎好了!”

  “噗!”我将刚喝的一口水喷了出来,这招也太损了吧?让老公当太监,孙萌是要害谁呢?

  去厨房拿抹布,孙威切着菜,低声说:“老俞你可别听我姐的,他们这事我最清楚。我姐夫虽说有点活思想,可是还没落实到行动上就让我姐发现了,现在姐夫知道错了,可就是我姐咽不下这口气,不依不饶的,你得想个法子说服我姐。”

  “那你也不能把她领我这来呀!这会缠着我要血婴树魅呢!要不我找林茉把她那小鬼闺女借来给你姐用用?”

  想起周某的那身惨状,孙威打个寒噤,“可别!那小家伙下手再不分轻重,把我姐夫也整成周某似的,我姐非杀了你不可。”

  


  


    

  我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

  “我要有办法还来找你?你不是天机门最后一位传人嘛!”一顶高帽带上来。

  “切!”我才不吃这一套呢。走回客厅,拿抹布把茶水擦净。

  “萌姐,我觉得吧,这会那陈世美正在恋奸情热,咱们现在使什么招,也只能对付他的肉体,收拾不了他的心灵,反而让他跟那女人越靠越近。”

  “先对付肉体,再对付心灵!”孙萌一拳头擂在沙发上,狠狠地说。

  “我倒有一招,既可以对付他的肉体,同时也能收服他的心灵。让他爱你爱的不得了,等他从身到心都投降之后,萌姐象对待抹布一样……”我扬手将抹布扔向厨房方向,“……一扔,让他既痛苦又耻辱,你说这样解恨不?”

  “先让他爱我爱的不得了,然后我再抛弃他?”孙萌喃喃自语,眼睛渐渐发亮:“解恨!就这么办了!”

  “那你等着,我去做法。不许偷看,看了不灵!”来到书房,将门一锁,开始准备东西。这阵子总是研究《天机不泄录》,我家里一般材料都备着。

  《天机不泄录》“杂”字卷里记有一个小方术,是古代女子专门收伏花心男人的。我取朱砂、沉香、丁香、麝香、鹿茸末各少许,合成药末然后分成二堆,画了一张催情符一张媚心符,引燃符纸,将药末点着,等火势将尽时,将一撮母狐腋毛和半个焙干的公狗肾分别投入其中,等其烧成灰,用白纸包起,烧狐腋毛的那包写上女字,烧干狗肾的写上男。

  一开书房门,孙萌差点跌进来,原来她一直在门口往里偷看。我把两个白纸包交给她,嘱咐:“这两包药是以温黄酒冲服,写着女字你服,另一包给陈世美服。”

  孙萌拿着纸包,怀疑地看看:“这个……有什么用?”

  “这可是上古秘术,你的这包,叫媚心散,据说服了之后,多丑的女人在男人眼里都成了天仙,能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尤其在床上简直能把男人迷死。”

  孙萌脸上一红:“臭小子别跟老姐胡说八道。”

  我耸耸肩,“反正祖宗是这么教的,信不信由你。”

  “那男的这包呢?”

  “男的这包叫忠心不贰丹,服了之后,这男人会对看见的第一个雌性,忠心到死,永不背叛。不管这女人是八十岁的还是八岁的。”

  孙萌半信半疑。

  “萌姐,你想啊,当你们两个都服了药之后,你是到处招蜂引蝶,陈杰只能干看着,还永远不能起贰心,那得多痛苦啊!这样报复简直爽死了!”

  孙萌终于下了决心,“那……那我就试着看看。”拎起手袋就走。

  “姐,饭做好了,吃了饭再走吧!”孙威喊。

  “你们自己吃吧,我有事呢!”孙萌头也不回。

  “对了萌姐,你一定要记得啊,服了忠心不贰丹对第一眼见到的所有雌性都一见钟情,哪怕先看到是一条母狗,他也会对这条狗爱一辈子的……”

  “我们家连母蟑螂都没有!”孙萌关门之前,回了我一句。

  孙威看看我:“老俞,你弄什么东西哄我姐呢?是真的假的?”

  “书上这么写的,到底有没有用我也没试过,为了保险,回头叫你姐夫来我这一趟!”

  “干嘛?”

  “配付金枪不倒丸给他吃吃,你姐姐这样的女人就不能惯着,征服了才是正经。”

  “嘿嘿,你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

  刚帮完他忙就挨骂,我心情顿时不爽,“你饭做完了没?”

  “做完啦,这就可以开吃啦!”

  “做完了还不快走!非等着我赶啊!”

  孙威当然不会走,死皮赖脸的留下来,我们一边吃一边胡扯。

  突然,孙威说:“老俞,我不想干了。”

  “什么不想干了?”

  “我不想当妇科大夫了!”

  “嗯?”我放下筷子,“那不是你从小的愿望?”喝了口水,“呵呵,不当了也好。我总觉得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看女人的那玩意,影响心理健康。哪天碰一个SB老爷们,再说你占了他女人的便宜就不好了。”

  “我倒不是因为这个!”孙威有些苦恼,“那天林茉说的话对我刺激挺大,我这双手虽然接生了不少的孩子,可也确实流产过不少,以前还没有感觉,可是看到流下来的孩子也是有灵魂和意念的,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好象我杀不少人似的。”

  “那你不当医生打算干什么去?”

  “我想好了,以后跟着你混!”

  “不是吧?”我怪叫一声。

  “老俞你也笨的很,既然从《天机不泄录》学了一手绝活,那还不发挥最大效益,多赚点钱!这年头人们身上压力重欲望多,求财的求官的求平安的,都迷信着呢,我给你当经济人,甭说别的,光给人打卦算命取财借运看风水地理指点迷津,就够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别!我可不干!”原来这小子打的这个主意,“好歹咱也是堂堂国家干部,可不想听人叫我俞半仙!”

  “切!你还混记者的呢,现在谁还叫半仙啊?那是农村老娘们的称呼!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叫大师。俞大师!”

  “要干你自己干吧!我可没兴趣!”我对《天机不泄露》兴趣只在于学习实验那些神秘而诡异的奇方秘术,可不想用它来捞钱。

  孙威急了:“你不干怎么行?我都答应人家了!”

  我一听,警觉起来,“你丫又搞什么鬼?”

  “我们医院有个佬阔的爹死了,他挺能得瑟,放出话来五十万替他老爹找块风水宝地,这活我替你接下了!”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靠!瞧你那点出息,五十万就把你买了!让他埋八宝山去!”

  “美元!”

  “美元?!”我顿时心中大大的跳了几跳,按现在的汇率,那就是近400万人民币啊!“唔……这活儿看来不容易作啊!”

  “那是,容易的俞大师也看不上眼啊!难的才有挑战性嘛!”孙威听我口气松动,立刻眉开眼笑:“我这就替你安排和他见面!他叫田边慕构,大企业家……”

  “叫啥?田边母狗?这名字奇怪,网名?”

  “什么呀!人家日本人!”

  “妈的你个汉奸!日本人死了凭什么埋中国呀?你告诉他中国人不欢迎,让丫的烧了拿回去!”

  “你说凭什么?”孙威冷冷地说:“就凭人家有钱!五十万!美元!”

  “也不能光有钱就让丫在中国为所欲为呀!”美元虽然可爱,民族气节还是要讲的。

  “人家说了,墓地选中的地方,会进行巨额投资,扶助当地经济建设,所以国家有关部门对他这件事都大力支持,你丫又跟这儿装什么爱国青年!”

  “靠!他要埋故宫也让他埋?”

  “这你甭抬杠,人家还就选中东北了,说当年那日本老死鬼在东北土地上跟中国人打仗,现在死了要埋那赎罪!”

  “我靠了!还真***是个纯正的日本鬼子啊!”

  “得得得,你也别在这愤青了!一句话,干不干?”

  “干!为什么不干!老子给他选个九凶九煞穴,让丫的倭寇小国年年地震,一震就死***一半人!”

  “嘿嘿,你当小日本子是傻B,那么好玩哪?人家也派出业内人士跟着!”孙威拿出手机,“我不跟你多说了,一切等见到田边母狗就知道了!”边按键边嘱咐:“我说你见了人家可当心点啊,别母狗母狗的,要叫田边先生!”

  “汉奸!”我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您就是俞大师?哎呀,久仰久仰!”

  “您就是母……呃,田边先生?幸会幸会!”

  和母狗见面是在王府饭店的一个房间里。房间里一共五个人,母狗——以后还是称他田边,免得习惯之后说溜了嘴——汉语挺流利,一口京片子,典型的日本小个子,圆滚滚的。两个壮汉,着深色西装,神情冷竣,应该是保镖的。倚着窗站着一个女人,披肩的长发,黑色职业套装裁剪合体,相貌美艳,身材也很好,腿也挺直,一时看不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吸引我注意的是沙发上坐的瘦巴巴的中年人,他脸上带着日本人特有的傲慢嚣张,一头黄发,皮肤出奇地白,有点象褪色彻底的白癜风,但裸露在外的肤色还带着一块块奇异的灰色,跟斑点狗似的,让人一看到他就很不舒服。尤其怪异的是,尽管是在室内,他却带着副黑墨镜扮酷。

  见过装B的,没见装这么大B的!搞不好丫瞎的吧!向斑点狗多看了几眼,猛地想起来了,他不是在装B,而是此人天生的不能见光。

  《天机不泄录》记载,有一种人生下来就不能见阳光,其特征是身体的所有毛发都是黄色的、灰白的皮肤,眼睛不能见光,除了夜晚,阴天是他们最欢迎的,所以这种人俗称做阴天乐。现代医学认为其身体缺少什么元素,所以导致不能生成黑色素,病因和白癜风差不多。但我们天机派认为,这种人是极为少见的阴尸体质,对鬼物有着先天的敏感,受过特殊的训练之后可以和鬼做沟通,是天生的灵媒巫师。

  双方一介绍,得知两个保镖一个叫松下,一个叫索尼,靠!我还东芝丰田雅马哈哪!估计是代号,懒得理会。那个美女是田边的秘书,叫小野晨子,阴天乐在日本人称藏边弥月大师,我觉得还是叫他阴天乐比较顺耳。

  坐定之后,大家又客套几句,进入正题。田边说的跟孙威差不多,只是更详细一些,听他说完要求,我觉得有点奇怪,“田边先生,既然要我去选墓地,为什么非要固定在长白山?莫非田边先生已有了目的?”

  田边打了个哈哈,“俞大师多虑了,只是那个地方先父年轻时曾经待过几年,有很深的感情,所以临终遗言一定要葬在那里。”

  “哦!”我点点头。这日本人狡猾狡猾的,跟俞大师我这玩心眼呢。不过他出钱,我们办事,也没必要管他那么多,就算是间谍,也轮不到咱老百姓管。

  “这样就说定了,俞大师还有什么要求吗?”田边脸上露出笑容,“我马上转十万美元到大师的银行户头上,大师可以处理一下后事,咱们定好,三天后早晨九点出发。”

  你***才处理后事呢!会说中国话不?那叫处理家事。这话不找回来总感觉有点吃亏,于是我含笑回答:“我们没什么准备的,倒是田边先生应该准备准备后事,东北那疙瘩,冷啊!”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孙威就忙着预备东西。其实我也没什么经验,实在想不出看风水还需要什么道具,所以只买了个罗盘,又准备了一百多张杂七杂八的符和其它祭炼过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考虑到大冬天的去长白山比较辛苦,我们两人拿田边划过来的钱置办了一身顶级驴友装备,连登山绳和折叠式冰镐都预备了。本来这就够用了,不过孙威说我们两人装备太时尚了,不象特级仙师,怕给小日本瞧成混子,自己又根据小时候看香港林正英鬼片的经验,准备了桃木剑、八卦镜、黄裱纸、佛经、观音像,还有一个大可乐瓶装的黑狗白鸡血等等,我也懒得理,看风水又不是捉鬼,不嫌沉他就背着。

  在等待出发的三天里,还发生了一些事,孙萌给我打电话,说在北京饭店订好位子,要请我吃饭。不知道她又出什么妖蛾子,我和孙威战战兢兢地去了,结果却让我感觉匪夷所思。

  孙萌其实不漂亮,个子不高,生了女儿乔乔之后不仅发胖了,脸上还长不少的斑,怎么看都是一普通女同志,可是刚才我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心竟然没来由的荡漾了一下。刹那间的感觉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性感美丽的女人,比许晴有过之无不及,一时竟然想要扑上去拥抱她——有没有搞错?这种感觉少年时我和孙威偷看她夏天冲凉时都没出现过。再说了,我一向是自诩对女人特别有定力的,今天出现这种心动不是邪了门吗?

  接下来,我发现在北京饭店就餐的,不少男人用爱慕、迷恋、挑逗……种种目光盯着孙萌。不是吧!孙萌哪来这么大的魅力呀!等等,难道……是媚心符的作用?急忙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偷偷在眉心画了个符,眼睛里的孙萌才算正常起来。

  孙萌面对男人色狼一样的眼光很是自得其乐,故做“正经”地昂起头,眼光都不瞟一下。

  孙威终于忍不住了,“姐,你今天好象不一样了!特别的漂亮!你还是我姐吗?”

  “废话!”孙萌瞟着他,满脸的喜色。周围的男人发出一阵惊叹,有几个没定力的情不自禁地就向我们走过来。

  然后就看见孙萌的老公陈杰一脸紧张地站起来,根本就没注意我和孙威,眼巴巴地盯着孙萌:“萌萌,先坐下,这里人太多了!”说完竟然瞪了我和孙威一眼,“喂,你们两个坐那边,别挨着我老婆!”

  这一餐饭用的滑稽的很,眼看着孙萌四处抛媚眼,将一票用餐的男人电的东倒西歪,陈杰却只有干生气,望着别的男人的如欲喷火,望着老婆时却充满柔情密意。哈哈,看来我天机门的《天机不泄录》真是宝典啊,连民间俗男女的情爱之事都能插上手,了不起啊了不起!

  还有一件是有位大学时的哥们突然来找我,他从毕业之后一真不甚得志,事业爱情皆不顺利,原来只以为他运气不好,但学习《天机不泄录》之后,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分析他,才发现他是那种八字不调、天生背运的倒霉蛋,没办法,怎么着也得拉兄弟一把。

  依据他这种情况,如果想扭转先天的背运要经过三步,第一步先得除霉运,准备三十三粒新糯米和他本人的三根头发三片指甲,将母鸡生的处女鸡蛋一枚于午夜十二时煮熟(日期最好是生日,或者除夕、中秋,春分、秋分、冬至、夏至),在尽量保留完整蛋壳的情况下将蛋吃掉,朱砂以九十九滴陈米酒在掌心劳宫穴位置和匀(用朱砂的避邪之力将霉运从掌心吸出),然后将糯米染红放于蛋壳中,以红纸封蛋口,将蛋壳放入红纸袋,于清晨放至自己不常走过的十字路口,让人和车辆辗踏,霉运就会随之散去,或者将红袋放入河流顺水流去,也可使霉运远离。但要注意的是,作此法时千万不可被他人看到,否则霉运不走。(如果在路上看到有红色的纸袋,千万不要去踩,会把别人的霉运踩回家)

  霉运去除,第二步是改运,以九枚喜鹊蛋,按九宫方位埋在用朱砂、雄黄、沉香和自己头发等制作的药末中,放在床头,每日睡前,默诵咒语七七十四九遍,九天之后,将喜鹊蛋生着吃掉,药末和鹊蛋壳则制成香袋挂于室内和衣柜等处,此时运气已完全改变。

  第三步是开运,用新的狼毫笔沾朱砂,在七张长十厘米,宽三厘米的红纸写下鸿运符,晚上睡觉前,将鸿运符沾在印堂、膻中、丹田、劳宫和涌泉七处,诚心祈祷,次日将七符揭下,和柳枝同放在不透明的瓶子中,密封,将瓶子烧掉。连续七七四十九日,则命运全改,好运全来,事事能够达成心愿。

  因为目前没有时间,我只能先帮他去除霉运,这样即使短时间之内没法帮他改运开运,他也不会遭受太大的麻烦。(《天机不泄录》里还介绍了许多诸如平步青云法、金榜题名法,非常适用于现代官场升迁和学生考试,这些秘术以后有机会再介绍给大家)

  好,闲话少说,书归正传,三日后的上午九时,大家集合,正式出发。此行,有我、孙威、田边、小野晨子、阴天乐、松下和索尼,一共七人,分乘两辆切诺基,向东北行去。

  


  


    

  虽然我们地图在手,但谁都不了解真正的长白山区,于是商量了一下,在长春待了半天,我和孙威找到一个在东三省倒腾买卖的哥们黄兵,请他给介绍个熟知长白山地形导游。

  没两个小时,他带着一个中年车轴汉子来找我们,说导游找好了。这汉子不爱说话,脸上两道大刀疤,很是丑陋,黄兵让我们称他五哥,说五哥是在找白山混出来的,对那儿的地形跟自己掌纹一样清楚。不过我看这五哥不简单,相貌丑恶,眉骨带棱,眼带凶光,一脸横肉,鼻梁中间有节,典型的煞相,《天机不泄录》上形容有这种相的人,生在和平时代为盗为匪,生在乱世则在行伍中如鱼得水,但不管生在何时,总之手上肯定得沾血。

  我们哥几个多年没见,当然好好地撮了一顿,席上,黄兵趁五哥方便的时候,偷偷地告诉我们,五哥手上至少有六条人命,是中国公安部悬赏通缉的重犯,当初逃避追捕的时候在长白山和公安打了四年游击,长白山的沟沟岔岔一草一木,他比当地的猎人还熟悉。

  想不到黄兵给我们弄来这么个国家通缉的杀人犯,我和孙威面面相觑,不过此时反悔已经晚了,只好硬着头皮订下来,并付了两万订金——当然这钱得从我和孙威的劳务费里出,酒罢无话,次日一早,我们正式向长白山进发,此行已是八人。

  从长春到敦化,休息了一下,开始上山。切诺基虽然适用于野外,但面对的是冰雪覆盖的长白山,还是趴在了半山坡,再也爬不上去了。于是我们下了车,开始步行。

  大家整理装备时,我才发现自己和孙威的简直是太小儿科了,我们自以为考虑得很周到,觉得带了两大旅行背包的食物饮水照明旅行帐篷和睡袋等野外需用物品,已经不少了,可是田边他们带的东西要比我们多上几倍,鼓鼓地装了好几大袋子,也不知道是些什么。哎,我们还是没有经验啊。不过一转头,发现五哥除了一身羽绒衣,居然什么也没拿,心里又平衡了许多。

  小野晨子在整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翻破了一个包包,里面露出大坨像是做木匠活用的油腻子一样的东西,五哥瞧见了,脸色突然阴了下来。我再仔细看看,那根本不是什么腻子,而是炸药,装上雷管就能用。去年采访一个军工厂时,曾见过炸药的模样,所以认的很清楚。

  奇怪了,他们带炸药干吗?难道准备找着地儿就势炸个坑将日本老死鬼埋那儿?这么多炸药得炸多大的坑啊!

  来不及细想,大家鱼贯上山,五哥走在前面,接下来是我和孙威,田边、小野晨子、阴天乐和松下、索尼。山路崎岖,又覆盖着冰雪,爬起来十分吃力。走着走着,我又发现一点奇异之处,这八个人里面,除了田边和孙威累得气喘吁吁之外,别的人都行若无事,自己是打小穿沙背心跑步砸下的底子,难道别人也一样啊?

  这只能说明,在这八个人里面,除了田边和孙威没练过,其他人全有一身功夫,包括那日本妞。心里顿时生起一丝疑问,找个风水定个墓地,至于找这些高手吗?他们还带着炸药,别是田边这丫的真想在我中国境内搞什么破坏吧?

  这样,我……我还是藏拙吧!转念间,我也呼哧呼哧喘了起来。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也不知道海拔是多少,寒风凛冽,刮到脸上如刀割,呼吸也困难起来。在一个平坦的地方大家停了下来,纵目四望,只见周围山脉连绵,群峰突兀,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风过时带起满天的雪粉,海拔稍低处是大面积的原始松林,松声阵阵,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野兽出没,经常有异声清淅地传到耳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田边开口问。

  五哥看也没看他,“这座山岭叫烈女峰,是周围八百里海拔最低的一座山岭。”

  “有一个叫什么什么白角鹿峰的地方在哪里?”

  “白角鹿峰?”五哥一怔,“你是问巴尔喀拉吧?这是鄂伦春语,意思是白角鹿的荣誉。”

  “呃……应该就是这个峰,它在什么位置?”

  五哥随手向北一指,“那里,还要再翻过三座山峰才能到。”

  看着遥远的地方,孙威伸出舌头:“还要翻三座山哪!”

  我心里十分不爽,田边这老东西一直没跟我透露要去什么白角鹿峰,还说找什么风水宝地,这一路上山来,他根本连提都没提过风水的事,而且现在看来他对此行的目的地十分的明确,既然这样还花大价钱找我们来做什么——老家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而且——奇怪,这白角鹿峰怎么有点耳熟?好象不久前在哪听说过一样。

  大家爬了半天的山,都有点累了,眼看着天色已晚,今天肯定是翻不过山去了,急忙找了一个避风的山坳,扎了宿营帐篷。日本妞小野晨子点燃方便炉具,又煮咖啡又煮干肉,结果五哥上去一脚就给踹了。

  松下索尼腾地就站起来,两只手插入怀里。这动作熟悉,看了几百部警匪片的经验告诉我,他们怀里有家伙,而且八成是枪——我的心里是越来越疑惑了。

  五哥看阴冷地说,“深山老林的,你***不怕引来熊瞎子!”

  孙威见势不妙,急忙打圆场:“五哥说的有道理,这冰天雪地的,万一有没冬眠的熊或者东北虎什么的被煮东西的香味引来,就麻烦了。”

  松下哼了一声,轻蔑地说:“就算引来了又怎么样?你们中国的狗熊也……”

  “松下!”田边喝止了他,看了五哥一眼,“算了,大家将就着吃点,就别煮食了。”几个人没法子,吃起了冷食。

  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憋屈,此处温度最少也在在零下30度,而且只低不高,什么食物也都冻上了,我们几个人蜷在帐篷里,等于吃的都是冰疙瘩,后来还是孙威受不了了,用炉具烧热一锅雪水,才算暖暖肚子。五哥却没跟我们一起吃,自己出去转了半小时,回来时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衣襟上滴着几滴鲜血。

  “五哥,将就来点压缩饼干吧!”我递过去一包在北京超市里买的压缩饼干。

  “不用!”五哥把我挡回去:“我吃过了!”

  孙威来了兴趣,“五哥吃的什么?”

  “打了一只雪兔,吃了!”

  “生着就吃啊!”孙威咧咧嘴,“你丫的是人嘛!”

  大家没人理他,默默地吃完东西,分别去睡觉。阴天乐突然叫住大家,拿了四串铃铛分给众人,“把这个东西挂在帐篷顶上!”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有些奇怪地接过铃铛细看,黑色,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拳头大小,呈六角形,一串三粒,轻轻一摇,声音大的吓人一跳。

  进自己的帐篷之前,我顺手将铃铛挂在帐顶,在背包里找出一盏孔明灯,点燃也挂在帐篷外。这灯是我没出北京时特制的,本来我们也带有电石灯,但我总觉得大冬天地在长白山这荒山老林里露营不踏实,因此用雄黄、硫磺、乳香、麦皮、干漆、戎芦、檀香共同研末,与糯米浆捣成意大利空心粉状长条,中间通气处塞入灯蕊,点燃有青烟冒出,火光明亮,且气味芬芳,可以安神静气,驱邪祛鬼。

  拉好帐篷的帘子,孙威问我:“那铃铛是怕晚上有野兽袭击报警用的吗?”

  “既防野兽,又防野鬼!”我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铃铛叫消魂荡魔铃,是寺院里的法器,用流传于日本的一种巫术祭炼过,据说相当灵敏,三丈范围内如有妖魔鬼怪接近,必发警报。

  “既然这铃铛这么厉害,你还挂个破灯干嘛?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孙威说。

  “你好歹也是个医生,说话咋就这么没素质!”我钻进睡袋训他:“你不知道我一向抵制日货的嘛!”

  “切!你总得承认,有些日货就是比国货质量好!”

  “你个汉奸卖国贼,少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唠唠叨叨声中,渐渐沉入梦乡。

  


  


    

  睡到半夜,五哥突然把我推醒,我刚要说话,五哥的手盖在我的嘴上,压低了声音,“老俞你听!”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听到有很奇怪的声音传来:“喀嚓、咕噜、喀嚓、咕噜、喀嚓、咕噜……”如蚕食蚁嚼,渐渐分辨出似乎有人在雪上拖着车子行走,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一辆车。初时极细微,接着就越来越大,仿佛越走越近,马上就要接近我们。睡袋放在地上都能感受到地皮随异声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我也低声问,“我去看看!”这么多人深更半夜的搞什么搞啊?或者这附近有村子?不过……不象是什么好事。我的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五哥轻轻的摇摇头,用手指了指田边他们的帐篷方向。我一想也对,自己是人家雇来定穴下墓的,五哥是向导,外面的事情太诡异,谁也没赚那卖命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不还自带高手保镖呢嘛。不过,为了防止措手不及,我还是轻轻拍醒了孙威。

  这时孙威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嘟囔:“怎么这么吵?出发了?”

  “嘘!”我让他噤声,小声说:“快起来,可能有意外。”

  孙威吃了一惊,立刻清醒,我们三个爬出睡袋,做好应变准备。

  妈的日本佬也挺精,任那声音响到帐篷前都装没听到,谁也不出头。我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地将帐篷拉开一条缝,偷偷地望出去。

  外面有雪的反光,因此并不黑暗,有数十条黑色的影子,排成一线,中间是一辆简陋的轿车,披红挂花,正在向我们这边来。他们动作迟缓,四肢僵硬,面无表情,离得近了,可以看清楚其身着东北农村那种老棉袄,衣着破烂,补丁撂着补丁,拦腰系着红布带。

  这年头还有这么艰苦朴素的?

  孙威和五哥也凑上来看,那些人越走越近,连领头之人脸上的黑痣都看的清楚。但奇怪的是,我们四顶帐篷就在眼前,他们却视而不见,正在暗暗纳闷,队伍中有一人突然转过脸来,眼睛与我对个正着,那双眼睛死气沉沉,居然没有眼白。

  我差点“妈呀”一声叫出来,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孔明灯突然爆个灯花,发出绚丽的亮光。

  刹时间,头顶上铃声大作。

  那群人站住了脚步,向我们围拢过来。日本佬们终于沉不住气了,左边的帐篷门一挑,阴天乐当先走了出来,左手结着法印。在这样的雪夜里,他终于摘下了黑墨镜,借着孔明灯的火光,我发现他连眉毛和睫毛都是黄色的。

  哼!日本佬出头了,咱中国人也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是不是?我跟孙威、五哥使个眼色,也走了出去。

  两批人互相看着,阴天乐先开口:“你们的,什么的干活?”这话听着真叫一别扭,典型抗日影片里那些鬼子口气。

  对面那些人彼此看了看,为首的点头哈腰:“太君,俺们是前边桦树沟的,俺村的王二今天娶亲,俺们刚接新娘子回来!”

  太君***都上来了!这丫的贱种找抽吧?瞧那狗奴才样,是不是还想提供花姑娘呀?

  我在这瞪眼睛,孙威脸上也挂不住,“喂,我说老乡,什么太君太君的,怎么称呼呢这是?”

  田边乐呵呵地问:“你们怎么大半夜地接亲,这风俗可和别地儿不一样啊!”

  “新娘子是前山李家甸子李老实的闺女,路远,我们接亲时又多喝了几杯,这不,正急着赶路,怕误了时辰。”为首那人说,“我们村子离这里不远,过了山弯就是,太君如果不嫌弃,就到我们村子休息休息,热乎乎的大炕,好酒好肉的招待。”

  田边顿时动了心,“行!那我们就打扰了!”田边回过头说:“大伙收拾收拾,去这位……的村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阴天乐没有言声。我们几人七手八脚地拆了帐篷。

  孙威十分瞧不上那帮人,“喂,你怎么称呼?”

  “我是桦树沟协合会的会长王大发,大大的良民哪!”王大发招呼一声,“黑子,给皇军带路,大嘴,你快走几步,告诉大伙给皇军预备酒肉,把前天打的那头大熊瞎子肉炖上,!”

  还皇军、协合会!**!我差点被丫的气乐了!我跟孙威哥俩贪人家的美元,所以来做这趟买卖,这帮丫挺的图什么?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玩黑色幽默呢!

  几个人背起背包走进他们的队伍中。王大发手一招,众人开始齐步走。

  “喀嚓,咕噜,喀嚓,咕噜,喀嚓,咕噜……”仍然是那单调的声音,夹杂着我们几人登山靴踩雪的咯吱声。

  我的身边是那顶接亲的轿车。这是名符其实的轿车,主体是过去的那种轿子,披红挂彩,轿前挂着蓝布碎花的棉门帘子,打着补丁。轿两侧各有一个大大的车轱辘,居然还是木头的,这种轱辘现今还真不好找,奇怪的是转动间一点声音都没有。轿前后各有两根轿杠,两个人抬着,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这也可以理解,瞧这些人的打扮,搞不好还是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吃不饱穿不暖的,新娘子不定瘦成什么样呢。

  “老老老……俞!”孙威本来走在我前面,突然回过身来,上牙打下牙、结结巴巴喊我的名字。

  “怎么?至于冷成这样吗?”

  “我……我……”他干笑着凑到我耳边,哆嗦着说:“你看他们……他们……脚下……”

  我一看,心里也慌了,我们这一大群人走过,洁白无垠的雪地上,竟然只有简单的几个脚印——王大发他们,包括那辆轿车,在雪地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别……别怕”我以大无谓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安慰孙威,“我们碰到武林高手了,他们……他们会踏雪无痕!嘿嘿!”

  “你丫骗谁哪!”如果不是怕到极点,孙威非扑上来咬我两口,“这……明明是……明明是……那个东西……”他快哭了,“……这么多……”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今天是撞到好朋友了!

  在《天机不秘录》里,载有一个开阴阳眼的法子,以寺庙里供奉多年的观音所持玉净瓶承接无根水,取活鹰双目,浸三日,其间三柱佛香长燃,不可使之断。期满后将鹰目整粒吞下,用玉净瓶中水于每日的子时午时洗目,洗七七四十九日,则阴阳目开。

  不过我一直没敢开,因为用这种法子开的阴阳眼,是百试百灵,想不看都不行。想想看,如果一个人天天能看到无数的“好兄弟”,车祸的、跳楼的、分尸的、烧死的……你说这人还活不活了?再神经粗壮没心没肺的人也非崩溃不可!

  现在,我们碰到的是一群“热情”又“豪爽”的东北“兄弟”。

  我悄悄地在孙威和五哥手里塞了一张隐身符,这种符是古代茅山道士作法捉鬼时,用来掩饰自己身上的生人气息的,可以使鬼暂时找不到人的方位,只能骗鬼,并不真的能隐身。

  本来不想管那几个日本佬,不过一想人家毕竟是我们的东主,再说还有四十万美元没到手呢,于是假意落后靠近阴天乐,这家伙也不是凡人,得问问他有什么主意。

  我一凑近他,阴天乐就冷冷地说:“你们中国人,真愚昧!”

  “啊?”我没想到他居然敢公然伤害咱们中国人民的感情,当时有点火了,“阴……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都忘了这老小子叫什么名字了,差一点“阴天乐”三字就顺嘴秃噜出来。

  “他们,你们中国的,冥婚的干活!”

  “冥婚?”我一怔,随既发现那轿车的棉轿帘子上画着鸡血调朱砂的镇尸符,只是年代久远,早已暗然无色,如果不是有特殊的眼力和细心,根本留意不到。看来,阴天乐也不白给啊!说不定比我这半吊子、没经验兼预备役俞大师强太多了呢。

  中国民间一向有冥婚的做法。家里亲人还没结婚就挂了,按规定是不能埋进祖坟的,而且不许建坟,一般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连墓碑都不许立。如果能够找到适龄的未婚异性死者,就可以举行冥婚,冥婚的仪式并不比人间正式结婚的程序少,只不过时间放在晚上,而且得请高手先将尸体镇住,以免发生炸尸。

  (俞越注:最近新闻报道,在我国山西、陕西一带冥婚又悄悄抬头,由于当地矿难多,意外死亡的男青年数目相当大,导致未婚女尸需求增加,一具品相好些的女尸能卖到数万元,年龄大有腐烂的女尸也能卖到一两万元。暴利之下,有人掘墓盗尸,有人与太平间管理人员联系买尸,还有人杀活人卖尸,令人发指。这种做法实在有损阴德,如若给我遇到,一定会替天行道,决不姑息。)

  看到镇尸符我又有点疑惑,只有出现尸变征兆的尸体,道家才会用上镇尸符,王大发他们如果是鬼,怎么不怕这个东西?

  再看我们这八人,不知怎的,走路的节奏开始的这群人一样,人家抬左脚,我们抬左脚,人家挪右腿,我们挪右腿……步履蹒跚,行动迟缓,四肢僵硬,面上带着诡异的表情——生生让这帮人忽悠瘸了?

  这情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明明心里恐惧,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促使我们跟在冥婚的队伍里,一直往前走去。

  


  


    

  绕过山弯,大约走了有十多里,影影绰绰看到前面在大雪覆盖下,有一片黑乎乎的建筑,象是个村子模样。除了雪光,村子里没有一丝光亮,但当我们离村子只有百米左右的时候,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幽幽的灯火,竟然让人心中发冷。

  终于进了村子。村子亮灯的地方是村委会,不,按王大发说法,应该是“村公所”。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四壁和房顶用碗口粗的松木建筑,外面糊着黄泥,看上去很久没有修缮了,不少地方的泥皮都剥落了。在“村公所”堂屋里,有一口大锅,下面焖着炭,锅里“咕嘟嘟”地冒着热气,肉香四溢。有四五十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人围着锅坐着,其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也有孩子和婴儿,大家也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全都盯着那口锅,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突然齐刷刷地转过来,在幽暗的炭火映照下,充满着饥渴和恐惧。

  “太君,您们请上座!”王大发讨好的将里面的位子清出来,招呼我们坐过去,我们几人互相瞧瞧,虽然心里不安,但那暖烘烘的火确实非常有吸引力,于是既来之则安之了,纷纷围着炭火席地而坐。

  那只接冥亲的轿车也被推了进来。王大发咳嗽一声,“王二家的已经接回来了,大家一路辛苦,先吃些热乎的垫吧垫吧。”他操起锅边搁着的一个木头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旁边有一个蓝棉袄的山里姑娘,抱上来一撂土海碗,王大发舀起一大勺肉,倒在一个碗中,恭恭敬敬地端到田边面前,满脸堆笑:“太君,山里人没什么好吃的,就这刚打的熊肉还新鲜,你尝尝。”

  田边起身接了起来,还礼直说:“谢谢,谢谢!”

  肉一碗碗的分下来,我接在手里,只见碗里的肉堆得冒尖,肉是一种暗粉红色,颤微微的,热气袅袅,凑近了一闻,那肉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腥臊气,中人欲呕。我虽然没见过这样原始烹饪的熊肉,但也吃过熊掌,绝不是这种颜色和味道。

  正在犹疑,五哥突然劈手将手中的肉碗砸向王大发,厉声喝问:“小心,他们吃人肉。”他的手劲甚大,一碗正砍在王大发的脑袋上,从左眼处深深地嵌了进去,王大发的脸皮一阵抽搐,鲜红的脓血和白白的脑汁一起流了出来。

  “噼哩啪啦”我们几人手里的碗全扔了出去。不是因为吃人肉害怕,而是被面前的情况惊得呆了:脑浆子都打出来了,王大发居然若无其事,脑袋上顶个碗,嘿嘿直乐,声音阴恻恻的:“吃吧,吃肉吧,太君吃肉吧,山里什么都没有啦,就剩这点肉啦……”眼看周围的山民全都站起身,嘿嘿傻笑着,慢慢地向我们围拢来。

  “他们的,不是人!”阴天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支白骨箭,咬破右手食指的指尖,将鲜血涂在上面,当头向王大发掷去。我向四周扔出一把灵符,孙威手忙脚乱地翻背包,也不知道想干嘛。

  王大发被白骨箭穿到心口,发出“吱”的一声锐吼,青烟四起,山民们全都变了模样,看样子这里曾经是一个大火场,这些人全是烟熏火烧的,一个个呲牙咧嘴,有的全身黑焦如炭,有的露着红黑色生半不熟的肉,大多数都是肢体不全,缺胳膊少腿,还有几个没脑袋和只剩半个脑袋的,那股恶臭顶得人一溜跟头。

  五哥真不愧是杀人犯出身,心理素质超强!飞起一脚踢向面前一块人形黑炭的顶门,将其踹出数米。这边松下和索尼也动上手,小野晨子站在田边身侧,我突然觉得,她才是田边慕构的真正保镖。

  阴天乐没出手,我也没出手——不是不想出,实在自己平时都是纸上谈兵,对付这种突发事件一点经验也没有,不过我脑子可没闲着,《天机不泄录》诸般法门在我脑海中迅速闪过,终于找到类似的记载。

  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鬼,而应该被称做“魇”!

  书中记载,人死之时处于极大的愤怒、仇恨和恐惧之中,死后怨恨不散,有些怨力强的能生成厉鬼,而有的则可化为“恶魇”。民间有九魔一魇的说法,意思是世上能生成九个魔,也不一定形成一个魇,而九个魔的凶厉,也比不是一个魇。魇之所以难成形,主要因其生成需要苛刻的外界条件,首先必须是人员大规模的惨死,才能保证足够的怨念凝聚不散,而且死者尸体必须原样保存,不能有腐烂和风干,也没经过其他处理,凶灵才能附到自己的身体上形成魇。

  过去,只有遭到大屠杀或者瘟疫的地方,且荒芜多年,才有可能形成恶魇。看来,我们现在所在地,曾经有过一场大火,这些魇有老有少的,估计全村人都被烧死了,而且因长白山地处寒冷,这里又罕无人至,尸体得以保存,故而形成火魇。

  魇保留有生前的记忆,又附着在原尸体之上,虽然没有生机,但既有人的骨肉凝固,又有鬼的凶狠凌厉,比起僵尸来还有自己的思维,实在是难以对付。

  孙威拽出一把二尺长的桃木剑,刺在一个魇的胸口,“喀嚓”一声,桃木剑断为几截,那个魇摸着胸口,口角流着涎水,向他伸出“友谊”之手。

  佛经、观音像、八卦镜……孙威将带来的林正英捉鬼之物全用上了,却一点用也没有,本来嘛,这压根也不是鬼啊!

  这时,已有七八双手摸到孙威身上,还有一个女火魇用手使劲抓他的脸。他一声惨叫,“老俞!”我扑上去,伸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条烧的外焦里嫩的胳膊,点金指一捏,“喀”地一声,将那胳膊掰折了。入手湿滑冷腻,真他妈让人恶心,以后再也不吃烧烤了。

  孙威跟上去踹飞那个非礼他的女火魇。这时,大家都动上了手。

  松下和索尼手中已多了两只德国消音手枪,不停地扣扳机,发出“噗噗”地响声,可惜子弹打在火魇身上,只是炸了个大洞,对于已是死体的火魇来说,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阴天乐不知道打哪儿拿出一柄日本战刀,“哈!”地大喝一声,挥刀向围攻田边的几个魇砍去。刀过处,一个火魇被拦腰斩断,余下的几个怪叫一声,退出好远。

  所有的火魇突然都停了下来,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挤成一团,似乎对什么很怕的样子。

  我一呆,发现这些火魇都恐慌地盯着阴天乐手中的日本战刀,心中一动,莫非是我看走眼了,这把怎么看怎么普通的日本刀,竟然是什么法器不成?

  “你的,带着他们出去!”阴天乐用刀震住群魇,说。

  “你这把刀……”我一指:“可是过去日本侵华时部队用的?”

  “没错!”阴天乐唇角上扬,很得意的样子,“这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长官土肥原先生生前的配刀,曾为大日本帝国立下赫赫战功!”

  换言之,这把刀,曾杀过无数中国人!

  看阴天乐的表情,我真想上去踹他几脚。

  


  


    

  心里一动,这些火魇会这么怕日本刀?就算其斩过无数的冤魂,煞气重,也威慑不住这么多的火魇啊!除非——心中豁然开朗,是了!这些火魇是日本侵华时,被日本鬼子杀害的!难怪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还满口“太君皇军”的,想必是生前受了日本鬼子的极度折磨,所以听到阴天乐他们的日本式中国话,立刻勾起无边旧恨,看来,今天想平安逃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是我们兄弟招谁惹谁了,要受这几个日本佬的牵连。

  “跟我来!”我来不及多想,招呼大家快走。田边、小野晨子、五哥,孙威,松下和索尼全向我这里奔过来。阴天乐挥刀断后。

  火魇一看我们要逃,纷纷发出怒吼,王大发厉啸一声,不顾日本刀的厉害,向着我们扑了过来。别的火魇鼓起勇气跟着扑到。

  “威子你跟着我!”靠!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许多了,爱***谁谁,只要孙威我们哥俩能逃命,管这几个日本佬的死活呢。

  右手在腰包里掏出子午钉(按《天机不泄录》所述秘制,以三寸无头钉浸在鸡血里,与镇魂锁妖符烧灰同煮,煮后直接放入里红外黑外镇八卦的布囊中阴干,除非用时不可见日光),当匕首一样拿在手里乱捅,被子午钉捅到的火魇,立刻发出惨嚎,有一刹那的迟滞,然后我紧跟上去来一点金指。这点金指真是没白练哪!指过之处,给我掰下好几条胳膊腿来。

  “老俞,给我一个你那东西!”孙威在后面喊,正跟一火魇小孩玩摔跤呢。

  我先去把小火魇的脑袋拧下来,然后将子午钉塞到孙威手里。这子午钉本来是暗器的一种,可惜落到我们这种人手里,拿着当手叉子使了。

  眼看五哥被三四个火魇缠上了,一时脱身不得,忙飞身上前救援,帮他打飞两个,五哥缓口气的功夫,我也塞给他一枚子午钉。在京的时候我炼制了好几公斤的子午钉,可惜出来的时候嫌沉重,只带了十余枚,所以……唉,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分给那田边、小野他们一人一个,虽然制不住火魇,但有个家伙起码比空手好。

  松下索尼先不不屑,但看拿了子午钉的孙威居然将好几个火魇逼退了,也知道德国手枪在这儿不顶事,于是也拿了子午钉捅了起来。

  阴天乐断后,他的刀术还真不错,一把战刀舞的霍霍响。可是,魇是一种有智慧的鬼怪,虽然智慧极低,但它们对日本战刀的恐惧只来自于前生的记忆,并不是因其有什么法力,所以虽然畏惧,却渐渐的居然学会驱避。

  我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啐在右掌心,左手沾血在掌心画了个赤阳符,在前面开路。幸亏我还是处男,使灵血赤阳符的功用得以发挥极致,一掌拍去,火魇挨着就是一溜跟头,虽然如此,要想消灭它们却也很难。

  其余人虽然有子午钉在手,可是火魇实在太多了,而且又力大无穷,往往打退一个,又上来一群,根本不怕伤疼。突然,小野晨子惊叫一声,被个没了脑袋的火魇瞎猫碰着死耗子,一把捞住了往火魇群里拖去,幸亏孙威和五哥离的近,一个人拉住小野晨子和火魇玩拔河,另个人一子午钉插在它的腔子里,才算抢回来。这么一耽搁,火魇又围堵上来,气人的是,先前被阴天乐斩断了的火魇,竟然分成腰腿一截、头腹一截,也混在火魇堆里起哄凑热闹,跌跌撞撞地往前蹦抓。真是一群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砸不弯锤不扁的铜豌豆,

  我看的又好气又好笑。佩服佩服啊!我们勇敢坚强的中国人民就是不屈不挠、打不垮压不弯哪!可是这打之不死赶之不退,我们啥时候能冲出去啊,真是愁得慌。

  而且人家说什么也是反抗日本鬼子嘛(最起码比孙威我们这样贪钱的人有气节),咱怎么忍心真把它们灭了?再说了,咱也灭不了人家呀!

  一边打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向外挪,刚才那个暖烘烘原木制造的“村公所”早已经不见了,四周只见断壁残垣,眼看只要跳过那烧得半拉胡片不到膝盖的墙,就可以逃到外面的广阔天地,可那墙,就说什么也跃不过去。

  “老俞你快出去啊!”孙威在后边一个劲地拱我。

  “废话!能出去我还不出?”靠了!先前我还以为这村公所和火魇一样,都是用障眼法掩饰了原形呢,现在才明白,原来,成魇的不仅仅是那些被日寇害死的山民,还有这一堵吸收了血气和怨气形成的幽灵墙!

  夜晚时人们走在荒郊野外的时候,常常发现本来的空地,突然多了一些房屋,这种房屋其实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从前在原址上曾经有过房子,但却因种种原因毁去,如果房中的人同亡,往往会和人一样形成鬼魅,但又和传说中的鬼屋不太一样。鬼屋自身并不具备伤人害命的能力,是和其间徘徊不去的鬼魂相伴生的,无鬼了,则鬼屋也不存在了。而幽灵屋却不同,因为感应到人的怨恨和凶厉,它也带有同样的力量。面前的幽灵墙,就是秉承了火魇的意识,因此我们想在这里出去,简直是作梦。

  我大吼一声,带队冲向大门口,那儿应该是幽灵墙的惟一出路。但是这么一掉头,又等于重新杀进火魇堆里。

  火魇们兴奋地“嗬嗬”叫,加劲攻击我们。有一个趴到松下的背上,张大黑糊糊的嘴就向他头上咬去,看样子要生啃了他。

  索尼一脚踹翻一个火魇,扑过来救,松下反手抓住背上火魇,两个人合力,将那家伙从头顶上扔了出去,松下的脑袋已被啃掉了一块皮。鲜血顺着脸流了下来,火魇们闻到血的味道,顿时群情激昂,攻势更加猛烈。

  松下摸一把脸上的血,怒从心头起,子午钉甩手而出,正钉入啃他那火魇的眼窝,然后回身旋踢,火魇嗷嗷叫着飞了出去。

  看到火魇飞的方向,我和阴天乐同时叫了起来,只不过我叫的是“不要!”,他喝的是“八嘎!”

  那火魇正正撞在接阴亲的轿车上。只听哗啦一声,轿车碎了。

  我一闭眼!这接阴亲的轿车四周都有镇尸符,所以虽然我们在里面打的热火朝天,轿车这边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如今镇尸符被毁,不定那鬼新娘会有什么变化呢。

  火魇也顿了一顿,它们死前意志不灭,往往成魇后仍然会一再重复生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估计,他们是正在接冥婚的时候,被日本鬼子摸到村里,尽数屠杀的,所以今天我们才会碰到他们。

  现在轿车碎了,火魇们也一阵茫然,趁这个机会,我们急忙冲向大门。

  刚刚要夺门而出,我听到田边倒抽冷气的声音,往他的方向一看,自己也吸了口冷气。轿车的碎块中,正站着一个穿着大红棉袄花棉裤的鬼新娘。这鬼新娘梳着一条大辫子,脸色惨白里透着灰青,通红通红的脸蛋,嘴唇更是红的吓人,眼睛象是给谁闷了两拳头,顶着两个烟黑色的眼圈,脑袋缓缓转动着,一蹦就拦在了我们前面。

  


  


    

  真他娘的背呀!火魇还打不过呢,又加上一个僵尸大姐。僵尸大姐一把掐着田边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嘴里伸出两只尖利的牙齿,就想去咬他。

  五哥离它最近,二话不说将五午钉扎过去。我也飞身上前,右手灵血赤阳符拍在它眉心,一股白烟,将符印在它的额头,左手子午钉跟着从符中钉入它的脑袋。幸亏我左手有功夫,而且童身之血画的赤阳符阳气极盛,子午钉又是被精心炼过的,不然以它那么硬的脑袋,拿个锤子敲也不见得钉能进去。

  僵尸大姐“嗷”地发出凄厉的吼声。对不起了大姐!虽然打女人——呃,女僵尸也一样——的不是男人,可是为了活命,只好委屈你了。

  僵尸虽然猛,但比火魇容易对付的多。

  “天静如玄,地动如黄,奉我之令,驱邪辟魔!”右手食指迅速凌空虚画七道收尸符,“去!”向着火魇一指,顺手将灵血赤阳符拍在大姐的后背。僵尸迟疑一下,一个跟头窜到火魇群里,挡住了它们的去路。火魇王大发(刚才打乱套了,这些撤去障眼法的火魇实在被烧得一塌糊涂,本来是分不清谁是谁的,但王大发的脑袋上镶着一口大碗,这使他有了特殊标志)看到僵尸大姐居然不分好歹,拦住自己人——自己鬼的去路,愤怒地扑上来。

  僵尸大姐大概久旷之身,根本不避男女之嫌,被王大发那色鬼抱个正着,“吭哧”一口,僵尸大姐的鼻子被咬了下去。王大发嚼了几下,似乎是觉得不好吃,哇地一口又吐了出来。僵尸大姐也不是吃素的,反过头一抓,搬过王大发的脑袋就咬了回去,一口下去是一嘴的糊焦辣啃,它直咧嘴。

  我在边上直乐,这两家伙还真是绝配。看着它们鬼打鬼,大家都奔出去,我急忙也跳出房外,在火魇追出来之前,用剩下的子午钉在门上钉了几道符,然后几个人落荒而逃。

  一口气奔出十多里才停下脚步,这一折腾,天都放亮了,彼此看看,身上全是黑糊糊的印迹,都是被火魇抓的。想想夜里的惊险,人人都心有余悸,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精神一松懈,全身都冷冰冰的。要知道这可是冬天的长白山,这气温能冻死人。又冷又饿,都想取暖吃些东西,可是所有的东西都丢到火魇窝里了,说什么也不敢回去拿啊。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近找了个树林,扒开落雪捡了些枯枝,点了一个火堆,先坐下歇歇暖暖身子。孙威虽然是妇产科的大夫,但基本的小外伤也能治,手边没有药,他也不管消毒没消毒,拿小野晨子的围巾把松下的脑袋包了起来,免得伤口冻坏了。而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有抓伤,火辣辣地疼,这当口也管不了,反正疼比麻痒好——麻痒就坏了,那是中毒。

  “真不愧是俞大师,如果不是你,我们大家只怕都得被那些怪物吃了!”田边缓过劲来,说。

  这个我可不敢专功,虽然讨厌那个阴天乐,仍很客观地说:“其实多亏阴……大师断后,不然咱们想全身而退只怕不容易,到时就不只这点小伤了。”

  “这些东西……是什么?”小野晨子拍着胸口颤声问,显然还没从惊恐中平静下来。“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那还不是你们日本人干的好事?”我没好气地说。

  “什么?”田边不明白,追问一句。

  我本来不想说,这种事越说越生气。但听他们一再追问,实在奈不住了,把自己推测火魇的来历和形成说了一遍,几个日本佬面面相觑,低头不语。

  五哥“啊”了一声:“我说从前在这一带转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个地方呢。不过这些怪物接鬼亲提到的那个李家甸子还真有!啊,是了,我听上了年纪的人说过,这附近是有个叫桦树沟村的,村子所有人都被日本鬼子害了,离现在大概得六七十年了吧,想不到他们到现在冤魂不散哪!”

  几个日本佬谁也不接话,良久,田边哼哼哈哈地说:“战争嘛,本来就是这样残酷!”他那个日本老死鬼的爹曾经在这一带打过仗,搞不好制造桦树沟惨案的,就有那老死鬼一份!

  孙威嘴唇一动,我知道他要出言反击,不过现在不是跟他们翻旧帐的时候,便拦住他的话头:“田边先生,对不起了,你这件生意我们不做了,天一亮我们就下山回北京,你的订金,就算是这半趟的劳务费,咱们一拍两散吧!”

  田边有些急了,“别介俞大师,你要是嫌钱少,咱们再商量,你这把我们扔半道,算怎么个话儿啊!”这句话是纯粹的京片子。

  “不是钱不钱的事!”我说,“田边先生来长白山不是为了探墓定穴的吧?到这份上了,你也不用再瞒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跟我们兄弟没关系,我们也不想多问,但是奉劝你一句,要是打算在这一带搞什么出格的活动,估计也躲不过我们中华人民政府机构制裁,我看您还是收收心思,好自为之吧。”

  “不是不是!俞大师您误会了!”田边忙解释,“我真不是欺瞒你,实话说吧,我父亲生前确实已经指定了安息地点,只是我从来没去过,不知道当地风水会不会影响家庭兴旺,我身边这位弥月大师虽精通日本术法,但于中国的风水术也涉猎不多,因此,我们想请一位中国的大师,来帮我们看看那里的风水如何,如果有不好之处,希望你能帮忙改变调整,毕竟是父亲喜欢的地方,我不愿意违背他老人家的愿望,将他葬在别处……”

  他说了半天,又许诺再加二十万美元,看在美元的面子上,我勉强同意把事情接着进行下去。不过,也许是直觉吧,我还是不十分相信他的话。忽然想起《天机不泄录》里有鉴心术,可以看透别人心里想什么,可惜自己一直没时间练,回去之后得找时间修炼修炼,太有用了。细想想,《天机不泄录》里哪一项没用呢?都怪自己学艺不精,昨夜碰到区区火魇和僵尸,就弄个手忙脚乱,看来,用玩票的心态对待《天机不泄录》已不行了,从血婴树魅到火魇僵尸,碰到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邪性,一不小心就得玩命,我实在得下些苦功了。

  好容易盼到太阳上来了,估计火魇和僵尸都应该“回家”了,大家决定回去那个地方看看自己的装备还在不在,如果不在了,趁早打道回府,否则非冻饿之下死在长白山不可,那可真成旧鬼没去,又添新鬼了。

  八个人顺着自己的脚印,找回那个“村公所”。阳光下,这里已丝毫不见了昨夜的惨厉和凶险,地上纷乱的都是我们八个人的脚步,还有撕成碎片的旅行包和物品——看来是我们逃走之后火魇拿带有我们气息的东西出气了——其他什么痕迹都没有,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口犹疼,几乎怀疑自己是做梦呢。

  大家气愤之极,骂了半天,又在周围找了半天,终于在不远的雪窝子里找回了三个背包,一个是我的,一个是阴天乐的,一个是孙威的。我的和阴天乐的包没被毁,估计是因为其中装有一些驱鬼镇邪的物品,孙威的那个居然也在,就有点让人吃惊了,翻了半天,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串佛珠,估计是因为这个,才使自己的包包逃过一劫。

  这个地方大家一分钟都不想留,立刻拔腿离开。三个背包里的东西虽然不富裕,但主要的都在,大家找个地方点火,就着这点热乎气吃了点食物又啃了几口雪,田边和阴天乐商量半天,终于决定继续上山,向白鹿角峰出发。

  


  


    

  翻过烈女岭,接着攀山,一路上积雪齐腰深,五哥说在这种天气里连猎人都很少深入到这里,他也是几年前的春天来过,因此担心走错路,不时要停下来辨认方向。

  这样走了一天,五哥沿路打了两只羽毛斑斓的大野鸡和一只肥胖的白毛兔子,晚上在一处猎人搭的棚子,我们烤肉用餐将就着休息了一夜,只是情况有点不妙,松下被火魇啃了之后,因为伤口处理不及时,而且一路辛苦,此时竟然发起烧来。也不知道是神智糊涂了还是怎么的,他要么倒下就睡,要么瞪着两只眼睛流口水,晚上烤食物的时候没留神,他竟然夺过那只根本没有剥皮的雪兔,张嘴就咬,啃了一嘴毛还嘿嘿傻乐。

  我和阴天乐对望一眼,心中掩不住的担忧,这根本就不是发烧的症状,而是中了火魇尸毒,如果不采取措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活魇。到时候我们都危险!

  我在自己的包里找了半天,取出一个拇指肚大小的玉瓶,这是我从潘家园淘来的鼻烟壶,不是名家名品,玉也不是什么好玉,只是喜欢它小巧可爱所以才买下来,本来存放的是一点醒神散(主要成分为冰片、麝香等,嗅之促使中枢神经兴奋,提神醒脑),将其倒掉,又用我的血画了一张清心镇魂符烧成细灰,把细灰装进玉瓶之中,封好。

  我拿着玉瓶,哄松下张嘴,好话说尽嘴唇磨薄,这丫的都快变魇了居然还那么倔,说什么也不张。最后,我只好招呼阴天乐等人将他四肢按住了,左手将他下巴捏开,右手把玉瓶塞进他嘴里。松下眼冒凶光,“胡胡”吼着,张大嘴来咬我,我一生气也不跟他客气,用掌一拍,玉瓶顺着他的喉咙下去了,噎得他直翻白眼,玉瓶一下肚,松下突然就安静下来,眼神涣散,茫然地看看我们,然后眼睛闭上,沉沉睡去。

  索尼轻声问:“俞大师,他没事了么?”这几个日本佬从见面一直牛B哄哄的,除了笑面虎田边,谁都不太理人。我也懒得理他们,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这招有没有用我自己心里也没什么把握。自古以来,玉就是镇邪之物,所以各教派的法器多是玉质,我现在用玉瓶配合清心镇魂符,可以保证松下神智清醒,但是否能控制其身体的魇化,却不得而知。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正不是自家人,治不好也不心疼,就当是替他们祖宗还债了——在清心镇魂符之下,就算变成活魇,我也能制得住他。

  第二天出发时,我看看松下,虽然还是傻愣愣的,但神智还算清楚,认得我们每一个人,我稍稍放下心来。

  又翻过一座山,五哥指着对面一座白皑皑的雪峰说,那里就是巴尔喀拉山,也就是白角鹿峰。目标就在眼前,我们都来了精神,深一脚浅一脚加快了步子,照这速度,天黑之前肯定能到地头。

  我在地图上标注了白角鹿山的位置,如果说长白山是一条玉龙,那白角鹿峰则正在龙的心脏位置,别说,这里风水还真有讲究,叫做玉龙汲灵,长白山的灵气都流入这里,于此处下墓,后辈不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就是家资巨大富可敌国。只是山的灵气和人的血液一样,是流动不息的,灵脉流动之间,吉凶却是难卜,同一个穴,此时可能是家兴业旺大吉佳穴,彼时就可能变成家颓业废、人丁丧尽大凶大煞之位。所以一般风水选穴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除非有极高法术的风水师可以破解,很少会有选择在这种福祸难测的地方下墓。

  没走出几里,雪地上突然起了一阵旋风,带着雪粒扑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心!”五哥大叫一声,跟着他的吼声,丛林间传来一声咆哮,大家定睛细看,一只巨大的东北虎窜了出来,招呼也不打一个,扑向我们中最肥的田边。

  田边吓得转身就跑,可是脚下根本吃不上劲,“噗嗵”一声栽倒了。索尼反应极快,掏出手枪对着东北虎就要扣扳击,我一膀子撞过去,将索尼撞飞了。

  索尼气得用枪瞄准我就要开枪。我没时间理他,虽然东北虎是濒危的保护动物,但田边也不能不管是不是,这丫的对于我们来说,值好几十万美元呢!我抢在东北虎之前,将田边提起来扔出去。中国草上飞的功夫不是吹牛玩的,真用起来,速度绝对是一绝,碰到火魇那天,如果不是孙威拖累,我要逃命那是相当的容易。

  “吼!”东北虎一看我抢它的食物,非常郁闷,大吼一声奔我就来了。我可没武松武二爷那两下子,就算有,人家东北虎的身份比咱重要,也不能打啊。我一个跟头窜出去五六米,东北虎扑了个空,它身子一挫,前爪一伏,向我剪了过来,我马上来个就地十八滚,可惜忘了自己正在半山上,耍帅不成,就地十八滚变成无数滚,“骨辘辘”向山下滚去。

  那东北虎真是死心眼,居然舍弃了山上的其他人,掉头向我追去。这几下在电光石火之中发生,其他人还来不及做出援救,我跟东北虎哥俩就一前一后马不停蹄向山下去了。

  山上坡度大积雪甚厚,滚得快了东弹西撞疼得我眼前发黑,脑子蒙蒙的,双手乱胡撸想抓个什么东西稳住身子,结果根本动不了,竟然整个被裹成一个大雪球,稀里胡涂地从滚动变成直坠,心里一凉,糟糕,堕崖了!

  躺在崖下,我脑袋一阵发晕,但知道自己没死,心里挺高兴的。用力从雪球堆里把胳膊抽出来,把脸上的雪抹去,这才发现自己没死,完全是因为山崖下的积雪实在太厚了,山风把山上的雪都刮到崖下,所以这里的雪足有两米来的。我自己整个插在雪里,只露个脑袋在上面——真是幸运,没脑袋朝下插进去!

  抬头上看,一线灰朦朦的天,断崖有二十多米高,那东北虎正伸着脑袋往下看呢,看来它还挺精,一看我堕崖,就再也不追了。

  我气急败坏地对它伸出中指,扒着雪将自己拔出来,平躺在雪地上呼呼喘气。正琢磨怎么才能上去,一侧头发现身边不远处有片雪动了一下。

  我一呆,用力揉揉眼睛,那片雪下面,竟然露出一双不知道什么怪兽的眼睛。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我怪叫一声,跳了起来。

  “嘘!”那片雪稍微抬起了一些,露出一张苍白稚气的脸,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别害怕,老乡!我们是东北抗日联军!”

  我激零零打了个冷战。

  东北抗日联军?那是当年活跃在东北大地上的抗日队伍啊!当年正是这支队伍的浴血奋战,有力的打击了日本鬼子后方,为中国人民抗日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支部队里发生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有多少视死如归的英雄勇士……我虽然对东北抗日联军了解的不是很多,但杨靖宇、赵一曼、赵尚志、八女投江……听到这些名字和故事,哪一个中国人不会胸口发热鼻子发酸?

  乍然听到东北抗日联军几个字,我一阵的热血沸腾,是啊,身下这片白雪覆盖的黑色土地,就是当年抗联的将士们浴血战斗过的地方。可是——那毕竟已是六七十年前的事情了,听到现在还有人自称是东北抗联的,心潮澎湃之余,还有着疑惑、古怪、幽默等等情绪。

  我安慰自己,也许是碰到一个神经病呢!咱自己小时候不还当自己是超人呢嘛!

  那小子稍微抬起些身子,我发现他穿的是过去东北那种老皮袄,披着一件从头连到脚的白色披风,象电视剧里杨子荣他们那种,可以很好的在雪地里掩身。甭说,这身行头还真挺挺内行。

  “喂,老乡,你趴下来,别暴露了目标!”

  我有些好笑,索性就趴下身,爬到他身边,“喂,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我们是抗联一路军的。”他轻声说,把一些积雪扒拉到我身上,“盖上些雪,日本鬼子又凶狠又狡猾,你别怕,不要乱动,他们就发现不了你。”

  “东北搞联一路军,那……那是杨靖宇将军的部队啊!”我记得好象在一部叫《杨靖宇》的纪录片里看过、

  小家伙警觉地看着我:“你是哪个村的?你对我们挺了解啊?”看那模样将我当汉奸了。

  我随口说,“我是李家甸子的!”

  小家伙皱起眉,“我们前天还在李家甸子,怎么没看过你?”

  “我一直在长春嘛,昨天才回来的。”我有些不耐烦起来,开玩笑还没完没了了。正想问问怎么出去,居然又听到另一个人低声喝斥:

  “二德,不许讲话,注意纪律。”我一扭头,发现有一块雪迅速向我们移来,又是一个穿着连身白披风的人。我张大眼睛,仔细观察,发现周围至少有七八个疑似是人的,只是他们掩饰的极好,如果一动不动,还真不容易发现。

  居然是集体在扮抗联!难道……难道是哪个部门在搞爱国主义教育?我瞧瞧刚发现的这位,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破破烂烂的皮袄,胡子拉茬的,脸瘦的都脱了相了,一看就是极度营养不良。不是吧?爱国主义教育也不能让人饿成这样子啊!

  “班长,这个老乡说是李家甸子的。”二德子跟那中年人汇报。

  中年人看着我皱皱眉,“战斗就要打响了,你到后面去,别出声。二德,你保护他。”

  “是!班长!”二德敬个礼答应了,然后悄悄地问:“俞队长他们现在也不知到哪里了!”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了,现在应该已追上敌人了!”班长抬头看看天,又伏了下去。

  我趴在那儿身子都快冻僵了,不由动了动。

  “老乡,不要乱动啊!会暴露的!”二德轻声提醒我。

  我苦笑,你们玩军训,我跟你们凑什么热闹啊。“小……呃,战士,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出去吗?我还有同伴等我呢!”

  二德严肃地说:“现在不能动。俞队长说,我们必须在这里等敌人来打伏击,给主力部队赢得时间。”

  我虽然对他们这种精神深表敬佩,但自己实在是没有时间陪他们玩,“跟你们俞队长说说呗,我真的有事啊!”

  “我们俞队长带人追敌去了!”

  “哎!真是!”我郁闷了,转着脑袋观察地形,想找个不为他们察觉的地方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