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玩就别怕受伤害》
作者：
王小二 ，最后更新：2008-6-8 1:55:13
第一章37度爱情
有些事，我们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我们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我们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
1
李小东？安检人员拿着我递给他的身份证，盯着我的眼睛问。
你叫李小东？见我没什么反应，他又问了我一遍。
我低头掸了一下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一些，并让面部表情看上去更自然一些，然后朝他点了点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对，是我。
他向旁边那个已经被翻开的旅行包瞟了一眼，里面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十来万元现金。不过那几套休闲服与我此刻身上笔挺的西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相比我一身干练的白领行头，那个行李包更像是一个背包旅行者的东西。
但他似乎并没有对我的衣服产生什么疑问，相反对那些现金倒很感兴趣，笑着问，怎么带了那么多现金，李先生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虽然明显听出了他的疑问中带有很大的审讯口吻，但我还是假装友好地朝他笑了笑，说，没办法，我们做生意的人，身边总是需要多带些现金，以备不时之需。
他笑了一下，把视线从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转移到我的脸上，说，麻烦李先生把你的眼镜摘下来好吗？
我摘了墨镜，假装大度地对他笑笑，说，没问题。
我发誓，我当时的笑容一定很古怪，嘴角勉强挂着的笑容因为过度紧张而抽动起来，他看了看面前的电脑，然后抬头对着我的笑容皱起了眉头。
我更加紧张起来，他看了看身份证，再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我，然后转身叫过旁边的一个安检人员，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这个安检人员看了我一眼，拿着身份证离开了。他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对我这一身名牌西服比较感兴趣，在他的目光中，我不由地挺直了身子。
有什么问题吗？飞机快起飞了。我故作镇定地问他，同时抬手看了一下表。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块很名贵的手表。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我的表，只是一边走出来拉住我，一边笑着对我说，没什么，李先生，这只是例行检查，放心吧，不会误了你登机的，请这边走。
我被他拽着，身不由己地刚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妙了，在不远处，刚才拿着我身份证离开的那个安检人员，正带着两个机场巡警向这边快速地跑过来。
我奋力挣脱他，转身就跑。但没跑几步，就被他们追了上来，然后他们一边一个反剪住我的胳膊将我死死地按在地上，同时一把枪对准了我的脑袋。
我被他们按着，龇牙咧嘴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完全不顾我那身昂贵的名牌西服，一边挣扎一边费力地喊，你们要干什么？！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生意人！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对我说：不许乱动！王东！你被捕了！
我浑身一震，瘫软在地上，万念俱灰地想：完了！假身份被揭穿，逃不掉了！
接着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模糊出现夏萌和李明的影子，丫的！套句俗一点的话来说：往事就像过电影一样。
2
星期一，上午8点50分，我强睁着惺忪的睡眼，一如往常的在朝阳门地铁站下车，门刚开，身后一个女孩子就急匆匆地撞开我跑了出去：你丫怎么走路的……话还没说完，就只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白色上衣的背影，一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了。剩下目瞪口呆的我被汹涌的人群推搡着。
出地铁口的时候，眼前又突然飘过似曾相识的白色上衣，原来是刚才那个莽撞妞呀，正想上前找她理论，只见她正提着一个有她个儿大的行李包费力地往台阶上挪，旁边则跟着一个脸上写满感谢却又隐约有些担心的老人。见此，我怜香惜玉之心顿起，急忙几步跨过去，帮她把包提到了台阶上。老人不停地对她说谢谢，她则转过身来对我说谢谢。
这时我才稍微认真地看了一下她的样子，挺素净的一个女孩子：薄薄的嘴唇，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总的来说还算漂亮。一般我对美女都没有什么免疫力，于是我笑着对她说，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嘛，俺们都是活雷锋。她也笑了，两片嘴唇微微向上翘着，可好看了，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表情一变，抬手看表，低呼一声：遭了，迟到了！便匆匆地对我说了声拜拜，转身跑掉了。
我也迟到了，而且还很凑巧的在打卡机旁边遇到了经理，虽然挨了批，但接下来一天的心情都还不错，我想大概是她给我带来的好心情吧。
奇了怪了。后来几乎每个上班的日子都可以在地铁口看到她，为了能够制造跟她再次邂逅的机会，我试过挤进不同的车厢，想跟她近身接触，以便制造出进一步认识的话题，可惜我从来也没有挤进过她所在的那节车厢。每每都是我去了头几节的车厢，她却从后面几节的位置走了出来，隔天我去了后面几节，她却又从前面几节的位置走了出来。这让我大为光火，猜测是不是有人拿我做主角暗中导演《向左走，向右走》了？！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流传在我老家关于吃豆腐的理论，大意是某天当你想吃豆腐的时候，以前每天都在街上吆喝卖豆腐的人，在那一天却跟约好了似的忽然都不见了，隔天你不想吃了，他们又跟约好了似的都出来了，满街吆喝着卖豆腐，让你心烦意乱，又无可奈何。
这真让我郁闷，更郁闷的是，最近这一周多都没再遇到过她，我猜想她是不是换了工作单位了，又或者，她只是前段时间过来这边工作而已。
缘分这东西，大概就像湍急的河水里游过的小鱼，你一次没抓住，它就溜走不再回来了。
3
下午的时候，困意袭来，我泡了一杯咖啡，跑到论坛上看风景。
论坛最近正组织网友聚会，我有些蠢蠢欲动。参加的欲望来源于引荐我去这个论坛的朋友夏夜凉风，他是我QQ上的一个好友，他说这个论坛上漂亮MM很多，而且还都特别开放，很好泡，于是我就真的去了他说的那个论坛，果然上面的MM说话都很豪放，不过漂不漂亮就不知道了。
我上去的时候，夏夜凉风正跟一个MM套瓷，我蹲在旁边观摩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他的肉麻，便插了一句：凉风，你家我嫂子让我告诉你晚上早点回家吃饭呢！那个MM的头像立刻不见了。
你丫没事吧！我马上就要到那个MM的电话号码了，却在关键一刻被你棒打鸳鸯！你欠抽了还是咋的？夏夜凉风立马跑到QQ上对着我好一顿埋怨。我嘿嘿冷笑：我嫂子让我问你，去不去参加明天晚上的论坛聚会。他悲凉地说，估计还是要加班，本来约了一个MM先吃饭然后一起去聚会的。
我立刻来了精神：如果明天你加班，我愿意替你效劳，帮你去接她，然后陪她吃饭。好吧，哥？
奇怪，你不是一向对这种聚会不太感冒的吗？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生活需要一些奇迹。我故弄玄虚地跟他扯。
少来了，我看你是一个人憋得太久，终于忍不住了吧。不过可以告诉你，那个MM开放得很，我们甚至在QQ上讨论过彼此最喜欢的ML姿势呢，嘿嘿。可以想象得出夏夜凉风此刻猥琐的嘴脸。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得有点心动，大部分像我这样没女朋友的男人，对这种比较开放的女孩子多少都有点向往，虽然认识了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在许下了本月内请他吃饭的承诺后，我顺利地从夏夜凉风手里套到了那个MM的QQ号码。几分钟后，小企鹅在屏幕右下角闪烁，她居然在线。
王小二（我的网名）：你好。
37度爱情：王小二是吧，你帅吗？
丫的！这个MM太直接了吧，我毫不示弱地回道：帅是你交友的标准吗？
37度爱情：会有影响吧，谁也不会希望去跟一个比较丑的人约会。
王小二：好，我就喜欢你这么直接的女孩子！
也许夏夜凉风说得对，我确实是一个人寂寞得太久了，需要寻找一些刺激，说不定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二天傍晚，我站在离后海不远的一个饭店门口等人。夏夜凉风今天果然应了我的祈祷，加班一个小时，需要我替他接那个MM先吃饭，然后再去聚会碰头。
30分钟后，在我抽掉半盒香烟，原地转了50个圈的时候，她出现了。起初我并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子就是她--我只是觉得眼熟，因为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还有一头飘飘的长发，很素净的样子。到了饭店门口，她看了看我，没搭话，我的心都颤抖了，心想如果要是她的话，那上帝对我简直太仁慈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事情就是这么巧，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匆匆溜走的小鱼，它又游回来了。还真就是她--我在地铁口老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她左顾右盼了几十秒后，拿出手机来开始拨号，接着我的手机就开始大声唱着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我欣喜若狂地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电话听筒里传来不远处的她说的话：你在哪儿呢？
我乐了，冲她挥挥手，对着电话说，我在这里呢！
她也乐了，一边向我走过来，一边也对着电话说，我刚才还在想呢，这个男人是不是你，又有点不肯定，觉得你没那么帅，所以还是用电话验证一下比较保险。
转眼间她已经站到我的眼前了，一股好闻的香水味道沁人心脾，我一直对香水没什么好感，认为只有比较风骚的女人才用那个东西，但此刻，忽然觉得香水的味道原来也可以如此迷人。
于是我对她说，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她抬头看着我，媚眼如丝、柔情似水地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挂掉手机再继续说？
第二章欢喜冤家
对于失恋过的人而言，没有恋爱过的人是幸福的；而对于没有恋爱过的人，失恋反而是一件他觉得很幸福的事情。
1
因为进的是西餐厅，所以只好吃西餐。其实我对西餐这个东西没什么好感，虽然感觉那些肉排确实挺可口，可毕竟不如米饭炒菜吃得开心，尤其是我看别人吃的牛排还都不是全熟的时候。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例外，我第一次对西餐有了好感，我亲切地对服务生说，请给我来一份跟她一样的七成熟的牛排。
等餐的时候互相探探底。我知道了她叫夏萌，上海人，被公司派来北京出差一年，上一周我没有在地铁口看到她，是因为她享受年假，回家探亲去了。
她也觉得我们两个确实挺有缘分的，我看着她嘿嘿地笑，表示赞同。
她又说，我是第一次来参加聚会，你呢，也是第一次吗？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我嘿嘿地乐，一边又想起夏夜凉风说过的那些话，再看看她，就仿佛看着一盘烤了七成熟的牛排一样开心，心说等着吧，我可爱的姑娘，看我怎么把你吃掉。
我这么一直嘿嘿地乐，不一会儿就把她笑毛了，她上下左右看了自己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身上没沾上什么东西吧？
我嘿嘿笑着对她说，没……没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似乎有点怀疑，又问，那你老看着我乐什么啊？
我还是嘿嘿笑着对她说，没啥，我就是特别喜欢吃七成熟的牛排！
她突然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没事吧，我身上真的没什么问题吗？算了，我还是去洗手间看一下吧。
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嘿嘿地乐着，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心里想：成了，告别我的寂寞时代，就是她了！
吃饭的时候，我们有来有往地聊着天，甭提有多愉快了，我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幽默，逗得她时不时乐得前仰后合。
手机忽然响了，我看了一下号码，是夏夜凉风，犹豫了一下，挂掉了。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也开始铃声大作，她看了一下号码，犹豫了一下，然后也挂掉了。她问我，刚才是不是夏夜凉风给你打的电话？我说是，又问她怎么了？她说，他也给我打了呢，我想刚才你没接的电话也应该是他，于是我也没接。
我乐了：干吗跟我学，我不接你也不接呀。
她冲我眨了眨眼睛，我的心就忽忽悠悠地飘了两次。她说，你知不知道最吸引人的色情图画是什么场景？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正琢磨着怎么回答才不会被认为下流，又能显现我智慧的答案的时候，她已经自问自答了。
她说，其实画面中根本就不需要出现一丝不挂的一男一女，那样反而显得过于赤裸，只需要看得到床边就好，然后床前的地上凌乱地丢了些衣物，还有两双男人女人的鞋子，剩余的就由观者自己去自由发挥好了。
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这套理论是出自眼前这个看起来很素净、很纯洁的女孩子之口。她看出了我的惊讶，脸色微微一红，转而直视着我的眼睛问，你觉得呢？
这下轮到我脸红了，我讷讷地说，嗯，我也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没错没错。
吃过饭，走出饭店的门口，她问我，我们还去聚会吗？
我再次大吃一惊，问她，不去聚会，去哪里？
她又冲我眨了眨眼睛，我的心就又忽忽悠悠地飘了两次。她说，不如去你家喝茶。我吓了一跳，被刚刚点燃的烟呛了一口，大声咳嗽起来。
她哈哈大笑，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一边帮我拍后背，一边说，干什么，去你家喝个茶就吓成这样，这要是去你家干点别的，你还不吓尿裤子了？至于吗，我又不是妖怪。
我没说话，手心却紧张得出了一把冷汗，心想，夏夜凉风说得没错，她果然是够开放的。
2
我们两个真的去了我家。一进门，她就啧啧感叹，说这么乱，一看就是个没有女孩子疼的男人，真可怜。我摇摇头，不置可否，她却不再说什么，脱了外套就开始帮我收拾屋子。
看着她收拾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一向对居住环境并没感觉有什么不妥的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如何一直生活在这个乱七八糟猪窝一样的屋子里了。
她收拾屋子，我插不上手，于是下楼去买茶叶。
回来的时候，屋子已经焕然一新，我都怀疑以后找东西会很吃力，因为我习惯了原来那种乱七八糟的布局，突然这么整洁，我不知道平时那些堆在眼前的东西，现在都藏到哪里去了。
我泡好了茶，招呼她过来喝。她一边擦地板一边说，等一下，马上就好。我看她忙碌的样子，感觉很温暖，心里想，要是房间里多了这样一个女主人，也不错呀。只是我的床似乎小了一些，不过为了她，我愿意忍痛出血把它换成超大双人的席梦思，要进口的，弹性十足，越软越好。
我瞥了一眼撅着屁股帮我擦地板的夏萌，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我们翻滚在进口席梦思上的画面，那画面香艳无比，刺激得我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我只顾着自己站在一边意淫，没注意到她已经擦好了地板，站到我身边来问我，哎，我说，我都站这儿看你好几分钟了，你愣是没注意到我的存在，眼神还那么飘忽不定，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呢？
还真被你说着了，我这儿正琢磨着要打你的坏主意呢。我一边坏笑着，一边请她去沙发落座，然后帮她倒了茶水。
就你，有色心没色胆吧。她打趣我，喝了口茶水，却被烫得皱起了眉头，样子更加可爱。我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放到桌子上，她怔怔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突然反手把她按在沙发上，然后嘴唇就压了下去，她先是轻轻地推了我一下，并且紧闭着嘴唇不肯接受我的舌头，我稍稍加了点力气，她就热烈地迎合了过来。
我亲完了，心满意足地放开她，正襟危坐开始喝茶，她斜躺在沙发扶手上，用脚踢了我一下，说，你个臭流氓，敢占我便宜。我不理她，继续喝茶，她却跳起来把我按在沙发上用力地亲。
水……水，水洒了。我趁她亲吻的间隙，喘息着说，伸手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正打算继续，她却站起身来，一边扯平自己的衣服，一边恨恨地说，哼，行了，报完仇了，让你占我便宜，我也占你便宜，咱们扯平了！
我哈哈大笑，想把她拉过来坐到我的身边，她却推开我的手说，走吧，去参加聚会。
没有进一步得逞，我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意见，毕竟才第一次单独相处，不能太过分。
来到聚会的酒吧，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我在人群里寻找着夏夜凉风的影子，还没找到他，他已经先看到了我们，在一个角落里大声喊我的名字。我拉着夏萌，一边费力朝他的方向挤过去，一边还得应付身边陌生人不停的问候。
你就是王小二啊，我是某某，哈哈哈……小二哥，我是某某某啊……二哥，久仰……我也不停嘴地回应着，久仰久仰，啊，是你啊；哇，如雷贯耳；嗯，后会有期。本来只有几米远的路，我却走了足足有十分钟，夏萌似乎也没有见过这种架势，一路紧紧拉着我的手，我们就像一对亲密的情侣一样来到了夏夜凉风面前。
我把夏萌拉到夏夜凉风跟前介绍：哥，这个丫头就是37度爱情。夏夜凉风看了看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们拉在一起的手，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满眼都是诧异。
看着他吃惊的样子，夏萌急忙放开我的手，我嘿嘿笑着说，刚才进来的时候人太多，怕把她丢了。
夏夜凉风帮我们要了酒水，接着就审问我们：刚才打电话干吗都不接，说，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没那么迅速吧，这刚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撇了啊。
没有没有，吃饭呢，西餐，不方便。我随口说道。
西餐怎么了？吃西餐就不能接电话了？当我没吃过是不是？！
我一看夏夜凉风要急，急忙换话题：你来多长时间了？有什么节目没有？都有谁来了？
夏夜凉风没好气地说，来了半天了，我就加了一个小时班，然后就打车过来了，没瞧见你们，好嘛，打你们电话还不接，我以为你们这两头白眼狼私奔了呢。
不会不会，怎么会私奔呢，你放心，我们俩要奔也是光明正大的，到时候提前告诉你，不会私奔的。我说完后，看他没什么反应，自己也觉得不可乐，就去逗夏萌：哎，你怎么一进来就不说话了？
夏萌拉了拉我袖子，靠近我耳朵说，不太适应，人太多了，有点乱，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
夏夜凉风看我们又靠到一块儿，不乐意了，说，怎么着，嫌我多余是不是，咬什么耳朵啊。
我急忙解释，没有没有，夏萌说这儿人太多，有点乱，想换个地方。
夏萌？谁啊？哦，对了，是你，QQ上说过。夏夜凉风看了看夏萌，说，那走吧，咱们去麦乐迪唱歌得了。
好啊好啊，好久都没唱歌了，这个建议我喜欢。夏萌来了精神，拉着我就要立刻去。
几个人又费力地用了10分钟的时间走到了门口，说了数遍沙扬娜拉再见拜拜后会有期，然后出门打车直奔麦乐迪。
到了麦乐迪，却发现没有空房间，拿号等位的时候，夏夜凉风拉着我去厕所，在小便池边一边解裤子一边问我，怎么着，对上眼了？
我得意地笑着说，嗯，就是她了，回头请你吃饭。
在哗哗的水声中，隐约听见他恨恨地说，靠，枉费我花了那么大心血，便宜你丫这臭小子了。
在麦乐迪一直唱到凌晨，夏萌说她累了，于是散伙，我出门打车送她回家，到了她住的楼下，她问我，上去坐坐吗？那个窗户，就是六楼的那个，就是我家。
我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问，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她说是啊。我又问，那到了晚上，不会害怕吗？
她笑着说，怕什么，楼下有24小时值班的保安，而且没有电子钥匙是进不去这个楼的。
一个人住，不会寂寞吗？
偶尔会吧，所以去参加聚会喽。
我没再继续问什么，把她拉过来亲了一下，然后说，我还是直接回去吧，太晚了，不上去坐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上班呢，我周末再来你家做客好了。
她想了想，说，好吧，正好这个周末我有空，你直接过来好了，到了楼下给我打个电话，我下来接你，你走吧，到家了给我来个电话。
我说成，然后看着她进了楼，看着她说的那个窗户亮了灯，这才出了小区，却没想到她住的那个小区挺偏僻，小区门口居然打不到车，一直顺着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条大路边，总算打到车回了家。到家给她打电话，告诉我说刚洗完澡正上网呢，于是打开电脑，又在QQ上跟她打了会儿情骂了会儿俏，然后互相道了晚安，这才睡了。
睡的时候已经3点多了，却一直都没睡好，辗转反侧，一闭眼睛满脑子都是夏萌的影子，她的白色外套，她的飘飘长发，她灿烂的笑，她柔软的嘴唇，她好闻的香水味道。
我估计我悬了，看来我是真折进去了，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3
前些天同学聚会，被大家取笑是阿香婆。因为我在目前的公司里熬了5年还只是个技术员。不是有个广告这样说的吗，熬啊熬啊，就熬成了阿香婆辣酱。还记得那天酒过三巡之后，李明拉着我的手，用很诚挚的眼神看着我说，老王，户口你也混着了，啥时候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从了我啊？
毕业都5年多了，这个家伙还是这么不着四六，我一边躲开大家看着我俩暧昧的眼神，一边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说，李明，大学的时候我就说了咱们没戏，你别老缠着我了，我真的对男人没兴趣。
李明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行，算你狠！我嘿嘿笑着，扔下他，找我们班女生聊天去了。
说起这个李明来，还真是恨得我牙根直痒痒，同样都是从小县城考来北京的学生，住着同样的宿舍，吃着同样的食堂，念着同样的书，泡着同样的妞，可上学的时候他就比我拉风，活跃在学校里的大小活动不说，还泡了我们的校花，虽说毕业后就分手了，可怎么说也享受了好几年旁人羡煞的目光。毕业大家都忙着找对口单位的时候，他忙着写什么网站商业计划书，满世界找风险投资去了，我们都说他那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可偏巧上帝就这么不开眼，掉下个馅饼砸他脑袋上了，还不是小馅饼，是个上百万美元的比萨饼。网站运作一年多就被收购了，他把股份一卖，自己抽身走了，净捞了百来万元人民币。
都是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我给李明打电话，问候他老人家身体健康一生平安，问候他事业顺利财源滚滚，还没问候完，李明就打断了我的问候，说，你丫怎么又来这套要饭花子的作风啊，有什么事儿求我直接说。是不是又想跟我借车？没戏，上回你丫搬电脑把我右边车门子刮了都没给我修，害我自己花了三千多块钱。
咱哥俩还说什么钱啊，说钱多俗啊，你说，上学那会儿你丫哪回没饭票了不是我支援你，哪回泡姑娘想甩人家同宿舍的灯泡妞，不是我舍身就义去喂狼……啊，哪回不是我啊。
我痛陈我们上学时候的那点历史，语气感人至极，就差声泪俱下了。要说忆苦这招我在李明身上一直是百试百灵，屡试不爽，可今天却似乎不中用了。
停停停，这点陈年烂谷子你丫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不修车也行，你丫请我吃饭吧，正愁今天晚上没有饭吃呢。
好吧，既然你这么绝情，我也只好无义了，下班过来接我，不就吃个饭吗，咱这多年的交情以后算跟这肤浅的生理需要挂上钩了，真悲哀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我还抱点幻想，希望李明能回心转意，愿意无偿地把车借给我，谁让丫比我有钱呢！可今天他不知道吃了什么聪明药，愣不上我这个道，任我说得天花乱坠，他只在电话那头哼哼，我说得没脾气了，一气之下没等他哼哼完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翻我的钱包，又翻抽屉，恨不得连鞋都脱下来拿出鞋垫后倒一倒，看看是不是能掉出点什么意外之财来，说不定曾经某天我脑袋缺根弦放了一百块大票在里面，假装是已经有老婆了在藏私房钱呢。可惜这种幻想从来也没实现过，都倒了无数次鞋了也不长点记性，今天亦如是，最后我只能郁闷地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的那几百大毛发呆，上了好几年班了，愣没攒下钱来，每月一到月底就见兜底，也真够窝囊的。
左思右想后，我决定去会计那里碰碰运气，说不定她老人家今天心情好，愿意提前支我点工资。
还没进会计室，就看见同事小陈阴沉着脸走了出来，看到我，沮丧地说，咋，你也想去支工资？没戏，别去了，不给支！
我拉住他问，怎么说？上个月不是还提前支了吗，怎么这个月又不行了？
小陈低声郁闷地说，估计丫更年期提前，那么大岁数了还不嫁人，内分泌肯定紊乱。
我哈哈大笑，然后扭头回了办公室，继续看着桌子上的那几百大毛郁闷，看来只能靠这点钱撑到发工资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下楼找了一圈，却没看到李明的那辆帕萨特，正奇怪呢，他来电话了，告诉我说有点事得耽误一会儿，让我自己先打个车去饭店，他一会儿就到。我刚要答应，忽然想起了兜里那可怜的几百大毛，急忙说，正好我单位也有点事，也想跟你说耽误一会儿呢，你弄完了还是来我单位楼下得了，我等着你。
他这耽误一会儿不要紧，害我在我们单位楼下溜达了一个多钟头，好不容易把他给盼来了，也没敢说等得着急，谁让咱也说单位有事了呢，刚想开副驾驶门，却发现已经坐了一个人，西装革履，还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看就是有钱人，于是我扭头坐到了后边。
上车后，李明介绍说，认识一下，这位是潘总，做期货的，都是大买卖，这个是王东，我大学同学，上学时候我们关系最铁了。
我看着那锃亮大背头富态的笑容，死劲点头说，是是是，最铁了，关系最铁了。
我一向对有钱人不感冒，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一来我做技术的本来就不擅长场面上的沟通，二来说得浅薄些，我多少有些仇富心理，看着这些人都像资本家，李明是从大学一起出来的，看着还顺眼些，别的人我就唯恐躲之不及了。
一路上我无话，光听他们两个山南海北聊了，从国际形势聊到国内经济，从证券融资聊到妓女小姐，说实话，我愣没听出来这些事情有什么必然联系，可看他们聊得那么欢，我也只好装着明白，在后面时不时嗯哼两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李明忽然回头问我，想吃什么？我嗯哼习惯了，顺口嗯哼了一声，他接着问，你说什么？我急忙说，随便，我吃什么都行，问问潘总。李明笑着说，潘总比谁都愁该吃什么，东西都吃尽了，什么都吃腻了。
潘总不住地点着他那个锃亮的大背头，说，是啊是啊，吃什么都觉得没胃口。
李明减了车速，探头向四周望了望说，那就前面顺峰吧，吃点海鲜。
下车的时候，我拉了李明一下，小声地说，真吃顺峰海鲜啊？！我靠，我兜里的钱还不够吃个螃蟹的呢。
李明看看我，笑而不语，我没办法，一路捂着自己的口袋，仿佛闹肚子疼兼患了便秘一样地跟在他们后面蹒跚而行。
他们一道一道地点着菜，我看着服务生在菜单上飞舞着的笔，心说，得，看来得刷信用卡了。
幸好点完菜，潘总去了洗手间，我急忙跟李明说，我兜里钱不够，你丫先借我点儿吧。
这个该杀千刀的家伙，却忽然温柔地跟我说，放心吧，老潘请客，你不用那么紧张。
他的话音刚一落，我的腰板顿时就挺了起来，立刻不闹肚子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上五楼也不费劲了。
海鲜非常好吃，尤其是在别人请客的情况下，味道更加鲜美。边吃边喝，不时聊点什么，潘总问我，小王，你在哪儿发财？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一个小公司做技术员，也就混口饭吃的事情，哪儿有什么财可发啊。
李明一边对付手里的生蚝，一边插嘴说，其实王东挺聪明的，做技术员有点可惜了，应该出来干点什么才对。对了，老潘你前些天不是还跟我说，想找个人帮你管公司吗？
潘总点点头说，那个啊，已经有人管了，不过我最近一直想弄个新项目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问他，什么项目？
地板，复合地板，自己上两条流水线，自产自销。
地板我不熟悉啊，而且我也不太懂得公司管理和运营。我有点犹豫，毕竟是没有接触过建材，更别说管理公司了。
潘总笑了笑说，简单得很，让李明带你。对了，李明，你怎样，有兴趣吗？有兴趣就拿点钱出来投一股。
李明说，成啊，钱没问题，我正愁没项目做呢。王东，你呢，怎么打算？
我有点犹豫不决，夹了只虾，边剥边琢磨。
潘总看出了我的犹豫，就说，你也不用立刻答应，这样吧，我先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帮我做一份关于地板市场的调研，一方面为新项目作准备，一方面你也顺便了解一下这个市场，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李明已经替我答应了，他说，我看行，王东，我陪你一起做，多了解了解，要不这钱，我也投得不放心。
看他答应得那么痛快，我也只好同意了。
4
周末的上午，我去了夏萌的家。她的房间不是很大，典型的单身公寓，一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洗手间，连客厅都没有，卧室布置得简单而温馨。
我看着屋子中间那张占了很大位置的双人床，笑着说，你一个人，弄这么大个床干什么？
睡着舒服呗，怎么打滚都无所谓，我对睡眠要求很严格的，你坐一下试试，很软的。
我坐过去，果然很软，伸手拉了她一下，她顺势坐到了我的腿上，说，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我笑了，说，你说呢。然后还没等她说什么，我已经把她的嘴唇吻住了，可就在我的手正不老实地去脱她衣服时，她推开了我，说，不要太过分哦。
我看她很认真的样子，只好停了手，问她，中午打算吃什么，出去吃还是自己做？
自己做，我喜欢自己下厨，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看表，说，快11点了，怎么？
家里没什么菜，咱们先去趟超市吧。
我说好，正好我今天是开着车来的。
下楼后，她问我，谁的车。我说一个哥儿们的。她又说，你怎么不自己买一辆。
我犹豫了一下，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不过心里想，要是买得起我能不买吗。又想，看来真得跳出这个公司，出去干点儿挣钱的事情去了。这么想着，潘总那锃亮的大背头就在我脑海里晃了起来。
到了超市，我们拉着手，像一对情侣一样悠闲地逛着，这种感觉让我很舒服。路过烟酒区的时候，她问我，想喝点什么？
我说，随意吧，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好了。
她走过一排排的洋酒，小声而熟稔地念着那些酒的名字，我很吃惊她认识那么多酒，她笑着说，我喜欢酒，虽然喝不了多少，但就是喜欢。
回到她的家，我帮她把菜洗了，然后看着她把那些菜一样样地搭配着炒，再看看那些精致的作料瓶子，不由得感叹说，都说做饭也是一门艺术，我今天算真正体会到了。
她转头看着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她，用嘴去亲吻她的脖子和耳朵，她边笑边躲着说，别闹，痒。
做好了菜，坐下来，我看着那些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垂涎欲滴，刚要拿筷子开始吃，她却阻止了我，说，慢着。然后她跑过去把窗帘拉上了，那棕色的窗帘一拉上，顿时房间里就暗了下来，我正疑惑的时候，烛光亮了起来，我笑了，说，嘿，烛光午餐啊。
桌子对面的她，在烛光的映照下，娇媚动人，举起杯子来对我说，切尔思。此时此刻，这般良辰美景，直叫我心潮澎湃，暗想，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跟我说说你的恋爱史吧。她忽然提议。
我？没谈过。
真的假的？骗人！
当然是真的，不骗你。我还真没撒谎，上学的时候忙学习，毕业后忙工作，一晃这么大把岁数了，居然连恋爱都没谈过，我自己也觉得有点脸红。于是对她说，我的情感一片空白，还是说说你吧。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我晓得必是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让她想起了。果然，随着她的叙述，一个美丽而伤感的爱情故事在我眼前展开。
我听得很投入，等她说完了，我安慰她说，失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让你的生命更精彩些，不是吗？
她苦笑了一下，说，这样的精彩，还是少一点为妙。
我说，就好像《围城》里说的一样，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不曾拥有的人总是会去羡慕拥有者的幸运，而拥有者却又反过来羡慕不曾拥有者的潇洒，所以，失恋的人觉得痛苦；没恋爱过的人，却觉得这种痛苦，反而是一种甜蜜呢。
她笑了，说，什么歪理，谬论！
第三章初生牛犊
我们不停地寻找，因为没有安全感。在这个情感荒芜的都市中，我们犹如戈壁滩上觅食的蜥蜴，孤立而无援，爱情只是摇曳的小草，寂寞开的花。
1
一个月的市场调研，让我对地板行业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在这个看似不温不火的市场中，其实蕴藏着巨大的市场潜力，只需要一个好的品牌运作方式，必定大有可为。
钱，满地都是，就看你会不会捡了。李明如是说。
调研的过程中，我跟着李明学习了一些生意场上的技巧，也跟着他认识了一些所谓的牛人。调研结束后，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看来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掉也是掉在了有准备者的身上，任何事情，不主动去追求，就永远接近不了成功。
我鼓足了勇气，打算跟着李明还有潘总大干一场，打定主意后，我向公司提出了辞职，老板假惺惺地挽留了我一番，然后就痛快地批准了我的辞职，在他眼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找到李明，约了潘总出来吃饭，一方面就那份市场调研沟通一下意见，另一方面也正式跟他们两人交个底，我王东，从此以后跟他们，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酒席上，潘总举起杯子说，好，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干一杯。
火辣辣的白酒顺着嗓子一直流淌到胃里，浑身暖洋洋的，我有一种获得新生的感觉，仿佛看到那光明的未来，正在向我招着她诱人的小手，只等我过去拉着她，就可以享受幸福了。
在饭店喝了一遍，几个人都觉得意犹未尽，晃晃悠悠往外走的时候，潘总叫住了我们，打了个电话，然后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走，带你们散心去。李明也跟着笑，眼神中满是暧昧的味道，我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也知道多半是些声色犬马的场所。
果然，不一会儿，潘总把我们两个带到了一个歌厅。明显他是这里的熟客，我们刚一进去，立刻就有领班迎了过来，热情地招呼他，潘哥，来了您，房间已经给您预备好了。
跟在领班的后面，我们直上三楼，七拐八弯地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坐下后要了一瓶红酒，潘总对领班吩咐道：帮我们叫几个漂亮的妹妹过来，那个谁，小红在不在？
领班摇了摇头，赔着笑说，小红陪客人呢，潘哥先换个别人陪您，一会儿等她的客人走了再过来成吗？
潘总点了点头，说，行吧，你先去吧。领班急忙答应着关门出去了。
领班走了以后，潘总问我，小王，以前来这种地方玩过没有？
我老老实实地摇头，说，没来过，没机会，也没银子。
潘总笑了，说，那今天你可要好好享受一下，一会儿妹妹来了你先挑。
我看了李明一眼，他只是笑，并不说话。
不一会儿，领班来敲门，身后一群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子陆续进了包间。潘总冲我挥挥手，说，小王，你先挑。
我哪儿见过这阵势啊！匆匆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还比较清纯的女孩子，然后指了指她，说，就是她吧。那个女孩子笑吟吟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很自然地搂住了我的胳膊，我抽了一下，没抽动，索性就任由她抱着。
潘总跟李明推让了一会儿，每人也叫了一个妹妹坐到身边，我扭头问我身边的妹妹，你叫什么啊？
小翠。那女孩子柔柔地说。
我乐了，说，嘿，合着你们这儿不是小红就是小翠啊，都是艺名吧。
大家一起跟着哈哈乐，潘总对小翠说，我这个小兄弟第一次来，你一定要陪好我这个小兄弟。
小翠点点头，甜甜地说，一定一定，你兄弟这么帅，我当然要好好陪陪他。
潘总故作严肃地说，那你的意思是像我这样不够帅的，就不好好陪了呗。
小翠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改口，没有没有，要陪您也得好好陪，您那叫成熟，多有魅力啊。
李明插嘴说，这些个小丫头，就嘴甜，会说话着呢，行了行了，潘总逗你呢，赶紧陪好这个哥儿们吧。
听那几个妹妹唱了几首歌，又喝了一会儿，李明忽然提议，不如咱仨玩色子，谁输了就罚身边的妹妹去亲对方一下。潘总立即响应，说好主意。然后就叫身边的妹妹去拿色子。
我急忙说我不会玩，小翠在旁边接嘴说，很简单的，我教你。
于是开始玩，第一把李明就输了，身边的妹妹大方地站起来，先亲了潘总的脸一下，然后又亲了我的脸一下。她亲我的时候，我有点脸红心跳，毕竟让一个陌生女子尤其还是一个三陪女子亲的事情，在我身上还从来没发生过。
玩了几把以后，我就习惯了，脸也不红了，心也不乱跳了。看来人真的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动物。
几个人连喝带唱加玩游戏，散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12点多，出门时小翠要了我的电话，还一再叫我以后常来看她，我信誓旦旦地答应着。
潘总问我，怎么样，小王，玩得还尽兴吗？
我点点头，说，嗯，今儿开了眼了，有点意思。
潘总和李明哈哈大笑，李明问我，要我送你吗？
我说不用，你们走你们的吧。
李明笑着说，怎么着，是不是不回家怕我们知道啊，还想去哪儿鬼混啊？
我心一动，嘴里却说，少来了，别拿我当你呢，我多单纯啊，你们走你们的吧，我打个车自己回去。
李明说，那好吧，明天你给我打电话吧。
我说行，你赶紧走吧，路上小心点。
潘总和李明开车离开后，我站在路边摇摇晃晃着打了个车，一上车对司机说，去回龙观，快点，有急事。
回龙观，是夏萌住的地方。
2
夏萌对我的半夜造访很生气，尤其还是喝醉了的我，她帮我泡了一杯茶水以后，就钻进被窝不理我了。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看了一会儿午夜剧场，此时我喝了点浓茶略微清醒了一些，开始有点后悔不该来打扰她了，于是摇晃着站起来打算回家，她却从被窝里跳出来拦住了我，说，算了，都醉成这样了，就睡这儿吧。
我色迷迷地看着裹在睡衣里的她，说，就一张床，我们一起睡？
她红了脸，说，呸，少做梦了，你睡沙发。
我哈哈大笑，和衣倒在沙发上，她拉过一个毯子盖在我身上，说，凑合一夜吧。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装睡，她叹了口气，熄了灯。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因为酒精的作用，大脑皮层还有些兴奋，睡不着，于是小声地问，夏萌，你睡着了吗？
床上没动静，我想了想，揭开毯子，向床上摸了过去。手刚一触到夏萌柔软的身体，她颤抖了一下，然后向里面挪了挪身子，我迅速脱掉外套，钻进了她的被窝。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跟你说话也不理我。我笑嘻嘻地说。
懒得理你，一理你，你肯定就废话没完了，没准又会有别的企图呢。
不理我，以为我就放过你啦。我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把她压在身下。
第二天一早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上班了，桌子上留了个条，上面写着：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牛奶要用微波炉热了再喝，切记！
看着字条，我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晚上给她打电话，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挂掉，挂了电话没多久，她的短信又来了，我心说，还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丫头，可一看完，我立刻就傻眼了。
短信上赫然写着：王东，我不想骗你，其实我在上海有男朋友。
我有点从天上掉到地上的感觉，刚才还飘飘欲仙呢，这忽然间就把我从老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还真有点受不了。愣了半天，我给她回复：你别逗我，我可不识逗，逗急了我可真生气。
没几秒钟她就回复了，我颤抖着手按下了查看键，上面只有三个字，对我而言，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那三个字是：没骗你。
我抓起外套向外冲了出去，我要去找她，当面问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车到半路的时候，她又一个短信进来：你没什么想对我说，或者想问的吗？
我回复：有，很多，你等着！
她把电话直接打了过来，问我，你在哪儿？
我尽量温柔地说，我在路上，马上就到你家，你等我一会儿。
你来我家干什么？！
你说呢？！我有点生气，成心跟我这儿装糊涂不是。
电话那边她叹了口气，说，好吧，来就来吧。
我挂了电话，将油门踩到底，第一次觉得李明这车速度太慢，想不明白以往我坐他车的时候，怎么还老跟他说慢点开别那么快呢。
看到我气势汹汹的样子，夏萌眼圈微红，一副要哭的样子，缩在沙发角落里不说话。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一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坐在一边抽闷烟。
半晌，我的心情平复下来，问她，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要不，你干脆不告诉我也成啊。
她怯怯地说，我也没想到咱们两个发展得这么快，本来想着以后告诉你的，可昨天……
我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有点尴尬，于是打断了她，说，好吧，说说吧，你那上海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
从她支支吾吾并不连贯的话语中，我还是整理出了一些头绪。
她大学毕业跟男朋友分手后，生活一度非常萎靡，常常晚上一个人跑去泡酒吧，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她有时候会跟这些朋友中随意的某个去宾馆开房，上床的标准是只要看得上眼就无所谓喽。现在的男朋友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一直默默地守候着她，鼓励并帮助她从以前的创伤中摆脱出来。前一段时间两个人刚刚确立了恋爱关系，但她并不肯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所以申请了来北京出差一年，希望可以给彼此一个时间来检验爱情，却没想到就遇到了我。
她说完了，呆呆地看着我，眼神中有些惘然和期待，仿佛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这是一个比较困难的问题，她聪明地把这个包袱丢给了我，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处理方式更好，是该让她忘掉从前，跟我在一起，还是该回上海去跟他在一起。
想了又想，我终于有了决定，对她说，一年是吗，那这样好了，我们也给彼此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你们继续保持恋爱关系，但我们也保持恋爱关系，当然这关系是地下的，不要让你的朋友和家人知道，也尽量不让我的朋友和家人知道。如果一年后，你并没有爱上我，那你就回去找他，踏实结婚过日子；如果一年后，你发现比较爱我，那就留在北京不回去了。好吗？
她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我这个大胆的决定吓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最后也许是我充满期待的眼神鼓励了她，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一个疯狂的世界，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着疯狂的事件，一不小心，我也成了其中某个事件的男主角。
很久以后，我总是会想起那个夜晚，她鼓足了勇气对我说的那句话，她说，那好吧，让我们从今天开始，偷情吧。
而每次想起这个场面，我都有点心疼。
3
跟潘总还有李明张罗的关于地板的事情，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地板生产线已经从美国运回来了，两条流水线就用掉了近千万。这其中，潘总掏了大部分，其余是李明掏的，我只有出个人工而已，因此在合作协议上，我只占有公司20%的干股，也就是说在利润分配上我可以享受20%的提成，但公司的整体资本，我不占一分钱。
按照协议，潘总主要负责打点社会关系，并不负责公司经营，而品牌推广由他从市宣传部门那边挖过来的一个据说在传媒界相当牛X的人物负责，我跟李明主要就负责业务。
根据市场推广部的品牌战略，公司决定品牌商标在美国和国内同时进行申请，在所有的广告宣传上，将品牌定位在美国原装进口的高端消费市场。
初时我还有些担心，并且在内部会议上提出了我的看法。明明是国内生产的东西，却冒充是进口的，消费者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李明看了看我，说，谁说我们不是进口的？美国那边找个地板生产厂子，先贴牌生产一批过来就是了，以后定期定量的进口一批，有了那边过来的生产报告和质检证明，再加上海关进口证明，谁敢说我们的地板不是进口的？推广部那个牛人也笑着看我，眼神仿佛是一个大学生看一个小学生，充满了俯视的味道。我想，若不是他知道我跟李明的关系，准得说出一些挖苦我的话来。
潘总点着他那个锃亮的大背头，说，小王，在生意上，你还要向李明多多学习才是。
我急忙点头，并且打心眼里觉得确实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由于要忙公司的事情，我跟夏萌的联络变得少了，只是偶尔吃个饭，或者去她那里过个夜，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由夏夜凉风陪着她去参加一些论坛组织的聚会。而我跟她的感情，也一直这样不温不火地持续着。有一次我们两个在她家那张又大又软的床上刚刚进行了一场体力运动，我搂她在怀里聊天，她说，做爱跟下厨一样，也是一门艺术。
我忽然好奇地问她，你的经验这么丰富，想必是那段堕落日子实践出来的，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你的第几个男人？
她沉默着不理我，我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太唐突，刚想换个话题，却忽然听到她说，等等我再数一下，嗯，是第13个！
我的心咯噔一下，虽然对这种答案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心脏还是忍不住像被针扎了似的疼了。我接着问她，那我是最后一个吗？
这次她是真的沉默了，我的心就又一次被针扎了，疼得说不出话了。
又有一次她问我，你老不陪我玩，不怕我耐不住寂寞出轨吗？
我很认真地回答，怕！
我说的是实话，可是怕有什么用呢，爱情与事业的关系，就像鱼和熊掌，你总是要疏忽其中的一个，无法两个兼得，尤其面对的还是夏萌这种曾经开放过的女孩子，我又怎么可能拴得住她呢。
我只能尽量多花些时间去陪她，去哄她开心，来换取一些对未来的期许。
我问她，你男朋友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北京，难道不怕你出轨吗？
她说，都是成年人了，要懂得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他告诉我，会给我时间让我来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承认在这一点上我确实没她男朋友那么成熟，又问她，如果你男朋友他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会怎样？
她犹豫了一下，说，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呢？
我说，假设而已。
她断然地说，不用假设，不可能让他知道。
有的时候，我知道我的一些问题和困惑，其实是因为我太在意跟她的未来会怎样才出现的，但更多的时候，是我对自己的不自信，我不知道我可以把她留在身边多久。
有时候，她跟她的男朋友在电话里聊天，说着轻轻柔柔的上海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在旁边静静地看书，看着看着就烦了，就把一只手不老实地伸进她的睡衣到处乱摸，她也不阻止，只是用手指在嘴边比画着让我不要出声的姿势，却还继续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对话筒说着轻轻柔柔的上海话，任由我在旁边为所欲为，场面暧昧而又色情。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疯狂了，我不止一次地想。
而爱情呢，在我跟夏萌之间，存在多少？
4
夏萌喜欢夜晚的生活，典型的夜间活跃型动物，我正好相反，我更愿意晚上在家里看看电影看看书。可我晚上又不能不出去，因为如果我不去找她，她说不定就会跑到哪里去撒野。
夏萌看着窗外，说，你看那都市夜晚闪烁的霓虹灯，比白天漂亮多了，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我窝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书，头都不抬，淡淡地说，我就不喜欢。
夏萌不死心，又问，那喧嚣的酒吧，热闹的人群，穿梭的美女，对你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我仍窝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书，头都不抬，淡淡地说，没有。
夏萌扑过来轻轻地掐我，你就不能换个表情吗？
我笑了，扔了书把她抱过来，说，这叫以不变应万变，是对付你这种刁蛮小女子的绝招。
她板着脸撅着嘴装不高兴，我轻轻哈她的痒，她边笑边躲着说，你就依我一次，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我看了看表，8点多，还不算晚，于是说，好吧，走，我带你出去玩。
她立刻开心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地跳起来去穿衣服，我看着她的样子，无可奈何地苦笑。
40分钟后，我们来到了王府井，夏萌好奇地问我，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当夜晚的王府井教堂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夏萌吃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一直都是在照片里看到王府井的这个教堂，知道夜晚的灯光会让它非常漂亮，没想到真的亲眼看到了，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夜晚的王府井教堂，笼罩在淡黄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神圣的透明感，远远望过去，就像一尊巨大的琉璃制品。夏萌由衷地感叹。
夏萌依偎在我怀里，问我，你有信仰吗？
我反问她，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信仰，下辈子，你要如何去寻找今生错过的爱人呢？
我有点不理解地问她，下辈子能不能找到今生错过的爱人，跟信仰有关系吗？
她点点头，说，当然，因为有了信仰，来生才会有轮回。
那你有信仰吗？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我，呆呆地看着夜晚的王府井教堂，眼神中有些迷茫，让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们回去吧，她突然说。
我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不是觉得很漂亮吗？多待一会儿好了。
不了，回去吧，我有点累了。她淡淡地说，我没有说什么，知道一定是刚才的话令她想起了什么。
一路无言。
信仰，信仰真的跟来生有关系吗？真的跟爱情有关系吗？我不敢肯定，但也无从怀疑，对于没有接触过的事物，我还是保持中立的好。不过我常想，也许前生，我们都是没有信仰的人吧，要不怎么今生，我们会那么费力却都找不到自己的爱人呢？
李明知道了我跟夏萌的事情，是一次酒后我跟他说的，本来不想告诉他，但心中总有一些抑郁排遣不开，需要向人倾诉，酒是一种很好的调剂品，喝多了就可以畅所欲言。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怎么就沦落到跟个有夫之妇偷情的地步了呢。我一边郁闷地跟他发着牢骚，一边干掉了杯子里的芝华士，然后招呼服务生再给我倒一杯。
李明拦着不让我继续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别再喝了，你喝了不少了，一会儿怎么开车回去啊？其实要我说你啊，这种事情你就得往开了想，反正你也不吃亏，本来就是两相情愿的事情，搁别人想找还找不着呢，不过我得劝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折进去，上上床行，动真感情还是多考虑考虑吧。
我迷迷糊糊，舌头都捋不直了，问他，你有信仰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信仰？
我嘿嘿笑着说，信仰就是信仰。算了，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这个可怜的没有信仰的家伙，我可真同情你。
李明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骂了我一句：你丫没事吧，操，搞什么不好，搞封建迷信。
第四章杀人游戏
两人的战役中，女人总是比男人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男人总是比女人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所以往往男人在过程中占了主动，但结局，却掌握在了女人的手中。
1
两个月后，随着第一批木地板的下线，市场推广部的品牌战略也已经初现效果，大小电视台铺天盖地的广告，让所有想要装修房子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新创立的高端品牌。
公司的业务开始进入一个高速增长期，已经从一开始我跟李明上门去找装修公司合作，到了现在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就有无数本地或外地的装修公司和代理商上门来寻求合作。
我拥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公司还给我配了专车，虽然只是一辆二手的捷达，但好歹也是个机动车，以后想去哪儿再也不用挤公交车了。我常常开着它去接夏萌，让我恼火的是夏萌从来不让我停在她们公司方圆200米以内，开始我以为是嫌我车破，后来明白了是她怕同事看见了不好，因为她同事都知道她在上海有男朋友，万一要传到她男朋友那里，说老有个男人来接她，就麻烦了。
这些事儿我都不跟她计较，谁叫咱们名不正言不顺呢。但我心里说，总有一天，我要名正言顺地进她们公司找她一回，再当着她们公司所有人的面叫她老婆，还得当众狠狠地亲她。每每有这种念头的时候，我的脸都笑得像朵花似的，夏萌第一次看见我这个表情，就问我，你那么淫荡地笑，琢磨什么呢？我如实告诉了她，却换来了她的一顿暴打，说我没安好心。
我就不明白了，我这么想，怎么能跟没安好心联系到一块儿呢，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不过这以后，只要我再这么想的时候，夏萌要是凑巧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的想法，就会死劲掐我的胳膊内侧，要知道那里的肌肤比胳膊其他地方娇嫩多了。
女人真恶毒，天生就是做杀手的材料，要不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好些电影里面，男主角英勇盖世，无人能敌，但最后总是要栽在美人手里，连金刚那么强大的动物，都逃不过美人关，别说人了。不过也赖我自己，有什么心事都藏不住，全写在脸上了，好的坏的，一看表情就知道，夏萌那么聪明，当然对我了如指掌，可我呢，却总觉得她像那雾里的花一样，朦胧无比。虽然歌儿唱得好，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好像很美丽的景象，其实真搁你身上，你得比我还郁闷。也亏了我还算是个比较豁达的人，要不早得抑郁症了。总听说有人因为抑郁症跳楼了，要不就是上吊了，每每看着北京那一个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晚，我都想不明白，这不是都挺会玩的吗，怎么就都那么想不开呢？
话说回来，那天我又被掐了，我疼得龇牙咧嘴，她却一脸灿烂，说，让你胡思乱想，好好开车，下次再乱想就掐你大腿根！一听她这么说，我浑身吓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闭上我的嘴，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来，说，领导，咱们晚上吃什么？
不是我怕疼，实在是这被掐大腿根的事情，在我的少年时光中留下了心理阴影。那是我上中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巨彪悍的丫头，又高又胖，长得又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形的缘故，导致心理失衡，她还特喜欢欺负男生，我们班男生被她殴打那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根本没人敢得罪她。那会儿我又瘦又矮，可又特别喜欢强出头，有回同学几个在路上走，我充大胆远远地问她胖妞干什么去啊？她那愤恨的眼光当时就吓得我一激灵，那以后，我看见她都绕着走，生怕被她逮着落个死无全尸。
通常学校为了调和同学关系，也为了保持班级安定，都会一个学期调一次座位，没想到第二个学期的时候，我们那丧尽天良的老师，居然安排她跟我同桌。我永远都记得当她哼唷哼唷走过来，哐当一声坐在我旁边位置上的时候，满世界就只剩下我那颗被震得忽忽悠悠飘着的心，以及全班男生充满了怜悯的目光。我当时估计是吓得有点晕了，居然还扭头冲着她笑，可她连正眼都没瞄我一下。我如坐针毡熬了一节课，还没等下课铃声响完就冲出了教室，后面跟着一帮平时一起玩的同学，好像很仗义地跟着我一起在操场上研究对策，可上课铃一响，他们就全都义无反顾地上课去了，扔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对天长叹。
那天，我第一次逃课了。在游戏厅待了一天，晚上刚回到家，就被早早得到消息的我爹狠狠打了一顿，第二天更是亲自押着我去了学校，一方面给老师赔个不是，一方面也打听一下我在学校的表现。不知道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当时我一口咬定头天逃课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所以想玩游戏了，当听到老师说在这次逃课事件之前我一直都还不错的消息后，我爹才放心地去上班了。他一走，我可惨了，我只能忐忑不安地回到那彪悍丫头的身边，从此算落入了人间地狱。
她最拿手的整人手段就是掐人大腿根，这招儿特别阴损，你吃了亏又没法跟别人说去，因为怕说出去丢人。于是那整个学期，我都生活在她巨大身影和辣手魔爪的阴霾中，直到又一个学期调座位，才摆脱了这种非人待遇，可从此却落下了一个毛病，只要一有人用手碰我大腿一下，哪怕不是想掐我，我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这种事说出来很丢人，可不提，没人会理解我为什么那么害怕被掐大腿。包括夏萌，她知道了这个典故以后，变本加厉地把这个手段变成了一种对我极为有效的撒手锏，每次想让我答应她什么事儿或者想欺负我的时候，就会使用这个阴狠毒辣的招式，我为此没少跟她急，可她依然故我，完全不为我的愤怒所动。我没脾气，只能次次妥协，谁让她是女人呢，好男不跟女斗，咱让着她。
可话说回来了，在某些特定场合，我说的是那些少儿不宜的只有我跟夏萌两个人的场合，我还是挺喜欢她把那温柔小手到处乱摸的感觉。
男人啊，就是这么贱。
2
话再次说回来，继续我跟夏萌在车里的对话。
吃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吃完饭有什么节目啊？夏萌小心翼翼地问我。
看电视。我面无表情地说。
又是看电视啊？夏萌一脸的失望，接着说，就不能换个节目，天天晚上在家看电视，多烦啊。
我想了想，说，嗯，那今天换个节目，不看电视了。
真的？！那我们出去玩吧。夏萌一听要换节目，兴奋起来。
不出去！
那你刚才说换节目的！夏萌冲着我喊。
我说换节目，也没说要出去啊，我是说不看电视了，咱们看书，聊聊天也好啊，咱俩好久都没怎么正经聊天了。
聊天哪有什么正经和不正经之分的？
当然有，沟通，知道吗？要沟通，不沟通就会出现隔阂。
现在已经出现隔阂了，你不带我出去玩。夏萌嘟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的表情。
好吧好吧，吃了饭出去玩。看着她可怜的样子，我心一软，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耶，好耶！去哪儿？夏萌兴奋地说，如果不是在车上，她肯定会跳起来。
一会儿再说吧，边吃边商量，先说想吃什么？
随意，吃什么都行，嘿嘿，我先给夏夜凉风打个电话，问问他论坛今天晚上有什么聚会没有。夏萌一脸灿烂地拿出电话来，我则一脸苦恼地在旁边开着车，心里郁闷极了。
喂，哥，我，夏萌，在哪儿呢？
……
我跟王东在一起呢，你又加班啊，真可怜，我谨代表我自己，无比地同情你。哎，你啥时候下班啊？晚上有什么活动没有？
……
啊？！太好了，正好我们也想找地方吃饭呢，你什么时候过去啊？
……
行！那一会儿见啊。
看来还真有聚会，我简直郁闷到极点了，很后悔刚才不该贸然答应晚上陪她出去玩，这下设了个套把自己搁里头了。她挂了电话，偏头笑吟吟看着我甜甜地笑，我装没看见，继续开我的车。
忽然觉得大腿根有点痒痒，低头一看，夏萌那温柔小手正轻轻地在我大腿上磨蹭，我吓了一跳，一激灵狠狠踩了一脚刹车，随着一连串急迫的刹车声音，后面传来狂按喇叭的声音，我急忙把车开到路边安全带上停了下来，几辆车从旁边陆续开过去，从车窗里射出一道道愤怒得要杀死人的目光，我只好不住地点头作揖，表示对不起。
等缓过神来，偏头看夏萌，她正撅嘴捂着脑袋呢，估计是刚才我踩刹车的时候，她脑袋撞前面储物箱的门上了。
我赶紧伸手帮她揉，一边哄她，一边替自己解脱，疼不疼？我这儿开着车呢，你把手伸过来了，能不吓我一跳吗？
她委屈地说，我又不是真的想掐你，我就是看你不说话，想吓唬吓唬你。
我一听，就坡下驴，说，你还真如愿了，真把我吓唬着了，活该脑袋磕了吧，这你可谁都别怪了，自己埋怨自己去吧。
她嘟着嘴，说，我不管，反正你得带我去跟他们吃饭，然后一起去酒吧。
我无可奈何地同意，好吧，约的哪儿吃饭？
她一听我同意了，嘴也不嘟了，手也不捂脑袋了，愉快地说，簋街，先奔簋街吃饭去，然后去后海。
我怀疑地看着她，问，刚才你真把脑袋磕了吗？是不是为了骗取我的同情故意装的啊？
我话音刚落，就只看见她的手又奔我大腿伸过来了，我吓了一跳，急忙拉住她温柔的小手，热泪盈眶地对她说，丫头，咱不带威胁的行吗，你知道我胆儿小，心脏又不好，咱都听你的还不成吗，今儿个你说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上刀山下火海，我王东要有半个不字，罚我下回洗澡洗到一半就停水了。
她乐了，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又晃了晃脑袋，我的心就跟着忽忽悠悠地飘起来了，心说不好，这个丫头说不定又想什么坏主意呢。
果然，她想了想，然后坏笑着说，不行，得罚你下回上完厕所却发现身边没有卫生纸了。
行！算你狠，那就这样，如果今儿我不依着你的意见，就罚我下回上完厕所却发现身边没有卫生纸了。我一边发誓，一边在心里盘算，没有就没有呗，我那是小的呢。
看着身边开心的夏萌，我叹了口气，决定不管发不发誓，今天晚上还是要陪她去玩。
记得曾经看过一句话，大意是说，没有人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到手的鸭子，转眼没握住就会飞了，也许刚刚还相拥的恋人，转眼一个事故就人隔黄泉了，所以，请珍惜眼下正在发生的，千万不要等错过了才去后悔。
在那一刻，我只希望在我跟夏萌之间，不管会有多长的缘分，在一起的时间里，快乐会多过悲伤。
3
我们到饭店的时候，包间里已经人满为患了，两个大桌子都坐满了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倒是有几个人叫我王小二，估计是上次在后海聚会时见过我。
夏萌就明显比我受欢迎多了，大家都纷纷跟她打招呼，有一个还主动出来陪我们在门口站着，跟夏萌说要不就再等一会儿，如果还有人来，就再开一桌，如果没人的话就凑合凑合挤一下。
结果我们三个在门口徘徊了半天，菜都快上齐了也没见再有人来，夏萌拿出手机给夏夜凉风打电话，刚说了一句就挂了。我还没等问她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夏夜凉风已经从外面进来了。
我们几个于是在旁边单开了一桌，根本没怎么吃，席间夏夜凉风不时被叫到包间去，那边也不时有人过来敬酒，不过我估计都是冲着夏萌来的。有一会儿，还把夏夜凉风和夏萌全叫走了，剩我自己在那儿郁闷地狂吃菜。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帮子人酒足饭饱了，我长出了一口气，却听见有人张罗着喊，走啦，后海见了啊，有车的开车走，没车的能搭车的搭车，不能搭车就打的过去吧。
于是呼啦啦一群人各作鸟兽散，夏萌还有夏夜凉风上了我的车，我扭头问她，怎么着，还真去啊，这么多人，多乱啊。
夏萌兴奋地说，当然去啊，你刚才答应过要陪我的，再说了，人多才好玩呢，是不是凉风。
夏夜凉风在后面表示同意，说，对啊，玩杀人就得人多，才玩得有意思。
杀人？！杀什么人？！我大吃一惊。
听到我这么说，这两个家伙哈哈大笑，说我老土，连这么流行的游戏都不会玩，真落伍。
听到游戏两个字，我在脑袋里转了一下，想起了杀人这个游戏，好像在网上看过报道，说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几个大城市的年轻人中非常流行，是一种比拼心理承受能力和观察力的PK型智力游戏。
我撇了撇嘴，表示不感兴趣，一转头才发现那两个人早在一边说得热火朝天，似乎在讨论上次玩游戏时候的一些花絮，完全把我当空气了。
到了后海的酒吧，有一拨先到的人已经开始玩游戏了，剩余的人太少，还不够新开一局，我们几个于是找了张桌子坐下来喝东西。不一会儿，陆续有从饭店那边出来的人到了，不时有人跟他们两个打招呼，叫他们一起开一桌新的游戏。
看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夏萌拉了我一下，招呼我跟夏夜凉风一起过去玩，我说算了你们去吧，我不会玩，先看一会儿吧。她还真听话，立刻就松手自己玩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满眼都是哀怨。
我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端了杯酒过去站在他们身边看热闹，看了几圈，基本也就懂了大致的规则。
这个游戏的规则其实很简单，就是先凑那么十多个人，然后从一副纸牌里挑出4张A作为警察，再挑出4张J做杀手，最后再根据剩余的人数挑出相应的其他牌作为平民牌。游戏由一名大家指定的法官监督并主持游戏进度，他洗了牌后发给大家，大家迅速看牌确认自己身份后，法官宣布天黑了请大家闭眼，所有人都闭上眼睛，接着法官宣布请拿了J的4名杀手睁开眼睛，这4个杀手迅速睁开眼睛互相辨认同伴，然后通过手语唇语或者眼神来选择闭眼者中的一名杀掉，法官确认了被杀对象后宣布闭眼，然后请4个抓了A的警察睁眼，4个警察也先迅速互相辨认一下同伴，然后也通过手语唇语或者眼神来挑选一名他们认为的杀手，如果这个人恰好是杀手，那么法官就给予警察一个大拇指朝上的手势表示确认，如果这个人是平民，那么法官就给予一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表示否认，警察们在每次睁眼过程中只有一次请求法官确认的机会。
警察确认完了法官宣布闭眼，然后请所有人睁眼，同时宣布刚才被杀手杀掉的人，然后从被杀者开始，每个人做一个简单的阐述，大致就是说服别人相信自己不是杀手。这个阐述的环节是杀人游戏最吸引人的过程，这是一个杀手、警察、平民互相推测彼此身份的过程，而推测的依据就是对方的言行举止，也许只是一句带有瑕疵的话，或是一个紧张的表情就可能出卖自己的身份。等所有人都阐述完毕后，由法官主持对每个人进行投票，并且宣布票数最多的那个人，与刚才的被杀者一起牺牲，待在旁听席上，直到又一轮新的游戏开始，才能重新加入进来。
整个游戏就是在所有人互相不断的猜测中进行，直到杀手全部被投票检举出来，或者警察全部被杀手杀掉才宣告结束。
看似简单的游戏规则，其实蕴藏了很大的门道，我看懂了，但却知道自己如果参与进去，肯定不出一轮就会被对手觉察出身份来，因为我实在是太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夏萌玩得很专心，并且玩得很有技巧，常常会身为杀手却敢冒充警察去赢得平民的信任，然后把真正的警察检举掉，我看得心惊胆战，知道这是一种很高明的心理战术。我欷?#91;不已，她却乐在其中。
我常说她如果搁在二战那会儿，多半也是一个高明的女间谍，比如川岛芳子那样的。
她就过来掐我，说，小赤佬，别以为我不知道川岛芳子是谁，不是个什么好鸟，以后不许再跟我说她，说一次就打一次。
我问她小赤佬是什么意思，她笑着说就是小家伙的意思。我于是温柔地叫她，小赤佬。她不小心落入了自己的圈套，恼羞成怒之下只有施展暴力这一个办法，可怜我每每都会被掐得龇牙咧嘴的。
要说我也够没脸的，每次刚刚被她施展完暴力以后，一转眼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去招惹她，然后就换来又一次的龇牙咧嘴。
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冲动是魔鬼，要冷静，千万要冷静，咱们好好谈谈成吗？我温柔地对她说。
好，我冷静，我保证不掐你，你先出来咱们再好好谈。她也非常温柔地对着床底下的我说。
你看我们是多么的相爱，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这样相敬如宾。
我很怀念那段时光，它们美好而单纯，不带一点杂质，虽然在后来的日子里，它们都已经随风飘散不再回来，但却让我更加怀念。
4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午后，我跟夏萌正在北海赏雪。
因为头天刚刚下了很大的雪，所以那天北海的雪景很宜人。我跟夏萌正嬉闹着打雪仗，电话忽然响了，我掏手机的时候，不留神被夏萌一个雪球打中脸，顿时眼前一片漆黑，夏萌急忙过来帮我擦掉脸上的雪，我就又重新见到了光明。
她嗔怪我说，你怎么也不知道躲一下啊。
女人真是不讲理，明明她把你打了满脸雪，还怪你不知道躲。我说我刚要接电话，没来得及躲。
她于是催促我说，那快接啊，电话还响着呢。我拿出电话看了看是李明，就接了问他什么事情。他说很无聊，问我有没有什么乐子。我对他说我跟夏萌正在北海看风景呢。他又问，那看完了风景呢。我说，还没打算一会儿要去哪儿。这个家伙就说，那一会儿找个地方喝茶，然后一起吃晚饭吧。
我同意了。挂了电话跟夏萌又打了一会儿雪仗，我们就出了北海直奔约好的茶楼。
到茶楼的时候，看到这个家伙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可见这个家伙确实很无聊。进门找到他，因为他是第一次见夏萌，于是我先互相介绍他们彼此认识。
李明上上下下打量了夏萌一番，然后说，嗯，老听王东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夏萌笑着说，他都说我什么坏话了？
李明说，说你特开放。
他一说完，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心说这个家伙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开这种没轻没重的玩笑啊，就算我跟你说过，你也别搁这儿说啊，果然眼见着夏萌刚还挺乐呵的脸，转眼就阴沉了，她重重地摔了一下椅子，然后坐下了。
李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玩笑开得有点过火，急忙找台阶挽救局势，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老夸你漂亮来着，真的。
夏萌那天从李明说完那句浑蛋话以后，一直到晚上吃饭都没再拿正眼看他，李明则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老说些陈旧笑话想调和气氛。我了解夏萌的脾气，这会儿你越逗她，她越认为你是故意气她呢，结果李明本想缓和气氛，反而把气氛弄得格外紧张，搞得我夹在中间很不自在。
直到吃了晚饭，李明提议去酒吧坐一会儿，夏萌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等到了酒吧，喝了一会儿酒，玩了一会儿游戏以后，她也跟李明有说有笑了，好像李明从来没说过那句话一样。
几个人在酒吧逗留到12点多，经过我三番五次地催促，意犹未尽的夏萌才肯离开那里。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说，你那哥儿们挺有意思的。
我问，怎么有意思了？
她说，就是挺逗的。
我没说话，心说，女人真是善变啊，这一转脸，就把那小子下午说的浑蛋话给忘记了。
如果我知道在李明跟夏萌之间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的话，打死我也不会介绍他们认识，所以我总是懊恼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夏萌那个雪球没把我砸晕过去，这样我就接不到他的电话，也就不会一起喝茶吃饭，他们也就不会认识了。
不过这个世界真没地方说理去，谁能肯定就算那天没见到，以后就没机会见面了呢？
孽缘，说的就是明明不该相遇相识，却偏偏遇到了，还认识了，甚至还发生感情了。
我想，我始终做不到像夏萌那么洒脱，我总是会去后悔一些事情，哪怕已经时过境迁于事无补了。
包括现在，我也总是喜欢一个人躲在夜深人静不开灯的房间，听着喜欢的音乐，喝着红酒，回忆一些往事，然后为其中的一些情节莫名伤感，又为另外一些情节懊恼不已。
我想，我终究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的人，因为我缺乏独断专横舍我其谁的霸气，我总是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并且在关键时刻优柔寡断，不能快斩立决。
所以我很佩服李明，他就跟我不一样。我总发自内心地说，他才是个做大事的人。虽然我们之间后来因为夏萌有过那么一段日子的恩怨，但依然阻止不了我对他的佩服。
我觉得，这是两码事。佩服是佩服，怨恨是怨恨，不冲突。
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所以后来我狠狠地揍了李明一拳，算是了结怨恨，两个人继续做哥儿们，这是后话。
第五章都是钱给闹的
生活就像强奸，如果抵抗不了不如躺下来享受；习惯了以后就不再是强奸，而是通奸，它不来找你，你反而会想念它。
1
自从加入了李明还有潘总的事业后，我的生活在悄悄地起着变化，他们的言行举止以及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一点一滴，渗透在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我必须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跟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一样，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警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物质生活的逐步改变，我已经慢慢融入了他们的生活圈子，习惯了他们的生活方式，而我的思维，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记得我做技术员的时候，习惯了以自己为中心，总觉得自己辛苦设计出来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所以经常会跟市场部或者客服部因为一些设计细节吵起来，现在轮到自己做销售了，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以顾客为导向，什么叫顾问式销售，而市场部的那个牛人，更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什么叫广告导向效应，什么叫人脉。
看看电视里的广告吧，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开心地笑着说，我要吃这个嘛，我要喝哪个嘛。有样学样是孩子的天性，于是在超市里就大声地学着广告里的样子说，我要吃这个嘛，我要喝那个嘛。现在多数家庭都是独生子女，孩子就是上帝，既然上帝有需要，做家长的哪儿还能吝啬那一点小钱呢？于是家长就都心甘情愿地掏出了银子，给孩子们购买那些价格不菲的零食。
再看看前几年传遍大江南北的那几句广告词，什么"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就送×××"，什么"一片顶过去五片，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五楼不费劲，您瞅准了，××××"，不服还真不行，这些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广告，让你在想买某东西的时候，顺嘴就溜出了某句广告语，当然也就顺手把那广告上夸的那产品给买了。
这就是广告的导向作用，它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我们的思维方式，让我们顺从着它的导向，走向它所期望你走向的光明大道。
市场部的那个牛人还真不是盖的，一系列关系拉下来，一系列广告做下来，公司的订单就成倍地往上翻。都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以前没想过这道理，现在多少有了点认识。人跟人，还真是没法比，他就比你有路子，他就比你有门道，你想不服都不行，不是我这个人没骨气，实在是到手的五斗米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让我不得不折下了这个腰啊。
前些日子，由公司赞助的一个电视栏目采访他，我拉着一大帮公司的职员，跟着去了电视台的节目录制大厅，坐在下面冒充现场观众。这事我在原来公司就干过，而且据我所知，大部分所谓的热门节目都是这么拍的。
大伙一来到现场，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一件T恤，让大家按衣服颜色在各自的位置坐好，然后出了一个穿着马甲、马甲上全是口袋号称导演的家伙，先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大致介绍一下流程，大意是要大家遵守秩序，按照他的指挥拍摄。介绍完了流程，接着就给摄像师一个手势，然后领着大家伙一起鼓掌，还得有欢呼，有时候一次还不行，得拍好几次这个镜头。等鼓掌欢呼拍完了，主持人和嘉宾也都各就各位了，于是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台上他们的采访有说有笑，摄影师和导演们有忙有闹，台下我们想走也行，想听一会儿也行，导演刚才介绍流程的时候就说了，节目最后有现场抽奖活动，大奖小奖都有，想要的最好留下来。
那天采访的大部分细节我都忘记了，而且采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手机收到了夏萌的短信，我想我也不在乎节目最后的那个什么抽奖，于是提前走了。
印象特深刻的一个镜头是，刚上来没一会儿主持人问我们市场部那个牛人，说，咱们的地板品牌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现在已经成了业内知名企业，能跟现场还有电视前的观众，分享一下您的经营和管理思路吗？
那牛人连想都没想，我估计是提前都串好稿了，脱口而出，说，用高品质的产品，满足客户高品质的需求。
后来在电视上我还真看见这期节目了，我看到当他把这段话说完了以后，现场观众纷纷鼓掌并且欢呼，就笑着对身边的夏萌说，看见这些热烈的鼓掌还有欢呼了吗？其实都是提前录好后剪辑进去的，看着跟真的似的，是吧，多流畅啊。夏萌就撇撇嘴，说，切，小儿科，姑奶奶几年前就玩过这套把戏了。
我忽然想了起来，夏萌告诉过我，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上海一家目前很牛的有线电视台做制片，那会儿那个电视台还没现在这么牛，所以她干了两年觉得没意思，才来了现在这个公司，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谁也想不到那个电视台几经折腾，现在已经是全国收视率排行前三的有线电视台。
我问夏萌后悔过吗，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已经走过的路，错了对了都不去后悔，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必要，有那工夫多绸缪一下未来，多享受一下现在，就不会有那么多后悔再次出现了。
我不得不佩服夏萌，虽然她年纪比我小，但比我成熟多了。我想，也许是跟经历有关系吧，但我没敢跟她这么说，怕她生气。
李明跟我说，你还是嫩了点，甭管电视台的节目还有我们的广告有多假，也甭管我们的地板到底是不是进口的，钱包鼓起来才是我们最应该关心的。
我想不出可以拿什么话来反驳他这句我当时也认为是真理的话，于是就点头。我想我是真的被他同化了，至少在思维方式上越来越像他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发现了，但无力阻止，因为我的心思和注意力，除了被迅速膨胀的钱包吸引住以外，其余全都放到夏萌身上去了。
2
有钱没什么不好，有句话不是说了，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我还记得我毕业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单位同事看我单身，热心地帮我介绍女朋友。同事的一片好心，咱不能当成驴肝肺，于是就当个正事儿对待。同事陪着一起见了几次面后，看看我们双方都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就怂恿我们单独约会了。还记得那天我跟那女孩儿一起逛商场，在一个衣服专柜那儿，她流连在一条裙子跟前不走了，左试右试不肯放下，我一想既然双方都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意思，似乎也应该送个礼物给她，就偷偷看了一下价格标签，七百多，实话说当时我就有点犹豫了，因为我刚刚交了一年房租，兜里没几个银子了，根本就不够买这件衣服的，忽然想起来单位刚给办的招行信用卡，透支额度好像是3000，于是就狠了狠心问售货小姐能刷信用卡吗，那售货小姐的回答倒挺干脆利落，说哪个行的卡都能刷。我一听放心了，就说，那开票吧。那女孩儿一听我说要开票，还故作矜持地说不用我送，我也故作大方地说，没事，本来也想送个礼物给你呢，这件衣服你这么喜欢，正好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明眼的人肯定已经开始猜想这个故事的结局了，就像大部分的故事一样，我肯定是到了付款台却被告知额度不够，再一看小票上的价格，原来是少看了一个0，再按照大部分蹩脚喜剧漫画片的结尾处理，应该是那个女孩子愤怒离开，而我手持小票，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满头大汗，一只呱呱叫的乌鸦从我头顶飞过，我则嘿嘿傻笑。
你猜到了这个故事的发展走向，却没有猜对过程，也没有猜对结局，过程是我刚走到一半就发现不对了，不是少看了一个零，而是少看了前面的一个3，结局是我不但没有去交款，更是没有再回到那个衣服专柜。我，直接就溜之大吉了。
实话说，我这么做多少有点不男人，可是再想想，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女孩子，就想要你送三千七百多块的衣服，这以后，哪儿养得起啊，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后来因为这个事情，我没少被我那个同事埋怨，大家也都因为这个事件，不再充当我的热心红娘了。也是，谁愿意替这么个不开眼的家伙做媒啊，以后说不准还能做出点别的什么出格的事情呢。这样一来，我虽然落了个不再遭受相亲之苦的清福，可也在心底里落下了一个疙瘩，对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听我说了这段往事以后，夏萌陷入了沉思，然后说，其实，她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没钱的往事。原来，她刚毕业那段时间，家里不同意她跟她男朋友的交往，两个人于是背着家里在外面同居，又不敢告诉家里，只说还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因为没有多少钱，他们就租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平房，到了冬天，屋子里非常冷，两个人又不会烧炉子，结果有一天晚上煤气中毒，要不是她半夜突然醒过来上厕所，两个人差点就在那个小平房里殉情了。
我说，你还真命大呢。
她点了点头，说，嗯，是啊，其实那天我上不上厕所都无所谓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忽然醒过来了，然后觉得有点头晕，于是打算出去上个厕所，结果刚一开门，就晕倒在门口了，我想还是我命够好，老天不肯收我。
我说，感谢仁慈的老天，让你活得健康活泼，并让我遇到了你。
她嘻嘻笑着钻进我的怀里撒娇，我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她，那后来你们分手，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系啊？
她黯然地说，是啊，之前跟你说是因为感情的问题才分手，其实钱也是造成我们分手的很大原因，有情饮水饱，那是只有在小说和电影里才可能实现的故事。
我又问，那你现在那个男朋友，一定有很多钱喽。
她淡淡地说，还好吧，他年纪比我大不少，稳定的事业和成熟的心态，应该是吸引我的一部分。
我问，如果要是我没有钱，我们还会不会有未来？
她忽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你现在不是挺好吗？公司发展得那么迅速，我看你都快成暴发户了。
我说，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特别穷，我们还会不会有未来？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也不清楚，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长久的爱情，是建立在各方面都稳定的基础上的，物质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后来常想，夏萌应该是一个很现实的女孩子，她很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爱情、事业、未来。
可我到底了解她多少呢？如果我觉得自己那么了解她，在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中，又有多少在我的预料之中呢？
我只能说，我对她了解得越多，自己就陷得越深。这陷阱就像用一把小钝刀在我心口上把肉生生地一刀一刀挖出来一样，我疼痛无比，却又自挖自跳。
3
公司高速发展，效益连创新高，而我们的态度，也水涨船高的有了转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店大欺客。那天，一个从张家口专程跑来想做我们代理的客户，因为觉得我们要他20万的押金有点高，跟我嘟嘟囔囔地磨，想少交点。李明正好从外面进来，问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刻说，高吗？上午有个张家口的客户跟我咨询代理的事情，我跟他说的是交20万押金，首批进货还得不低于25万呢，他说这几天就过来实地考察一下我们公司，你这儿都没要求首批进货呢，还觉得押金高啊。
那客户听到这里，立刻就奔财务室去了，一边走一边说，王经理，合同您先预备好了，我一会儿就拿着押金条来找您。
我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不太敢相信地问李明，张家口真的有人咨询吗？
李明点点头，说，当然！虽然没我说的那么悬乎，不过也差不多，你还以为是刚开业那会儿，咱们求人家的时候啊？彼一时此一时，现在局面打开了，该是咱们收获的时候了。
我站在独立的销售经理办公室，从8楼的宽大窗口望下去，看着停车场里那辆公司给我配的白色捷达车，再看看停在它旁边的那辆宝马，对站在我身边的李明说，一年以后，咱也弄一辆宝马开开。
李明哈哈大笑，说，用不了一年，照目前的形势，我看半年就够了。
半年？！现在虽然局面非常好，可要半年就分我一辆宝马，还是悬了点。我谨慎地说。
我说可以就可以，哈哈，只要我手里的这个大单子拿下来，保管你赚一辆宝马。李明胸有成竹地说。
我知道他说的那个大单子，是市中心CBD那边的一个高档社区项目，在公司筹建的时候他就开始联系这个客户了，常跟我说，如果这个单子能够拿下来，那么公司的投资基本就都收回来了。可是，我也听说，不但国内的龙头地板公司参与了投标，连国外的大型企业也来了好几个，这些企业，不管是名气，还是性价比，都比我们强，要想把这个单子拿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明冲着我笑了笑，说，眉目越来越清晰了，咱们基本是拿定了。
我有点诧异地问，不是连招标都还没结束吗，怎么就能确定开标结果是我们，我们的名气，还有报的价格都不占优势啊？
李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对了，这个周五晚上别安排事情了，一起吃饭，我介绍你认识个人。
我点点头说好。
招标项目在还没有开标之前就内定的事情，我虽然没经历过，但也多少听说过一些，现在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当然，凭着这段时间跟李明的合作，我相信他有一定的能力和渠道把这个事情做下来，但方式和手段，就肯定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了。
我担忧地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李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缥缈，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了一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的话音一落，我的心就忽上忽下地飘了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安。我安慰自己说，他说的也没错，胆子老这么小，怎么成就大事业？
这么一想，我就稍微宽慰了一些。
看来人，有时候不但得学着骗别人，还得学着骗自己。
4?
酒吧里的杀人游戏越来越盛行，我参与了几次，兴趣依然不是很大，倒是夏萌，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我也只能跟着一起去，在旁边看热闹，有时候他们人不够了，也叫我上去顶个数。我每次都因为过度紧张而暴露身份，导致己方输掉游戏，大家碍着面子不好说我什么，要是赶上跟夏萌一伙，她就会用力掐我，因为一般我都是坐她身边，后来我学聪明了，玩的时候坐她对面，可她就拿东西扔我，手边有什么扔什么。有一回竟然把手机扔了过来，我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等埋怨她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我看了看，是上海的区号，急忙又扔了回去。
夏萌接了电话，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往外走。我们剩下的人继续玩游戏，可我玩得有点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夏萌回来了，我看她脸色有点不对，估计刚才那电话不是什么好事。
夏夜凉风那天也在，于是玩完那把以后，我叫上他还有夏萌，一起退出了游戏，去外面喝点东西。
三个人坐在那里默默地喝东西，谁也不说话，我有点着急，刚要说什么，夏夜凉风却忽然站起来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于是跟在他后面去了洗手间。
什么意思啊，有什么事儿说什么事儿呗，弄得我乱猜测，多烦啊。我闷闷不乐地说。
夏夜凉风递给我一支烟，点着抽了一口，说，也许是她男朋友的电话，她不方便说。
我想了想，也是，要是她男朋友跟她之间有点什么事情，还真是不方便当着我面说出来，就问，那怎么办，要不你先回去问问她怎么了？
夏夜凉风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呀，在这儿抽会儿烟，先别着急回去，我去问完了过来告诉你，你再回去，成吧？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面色沉重地说，还真是她男朋友的电话，告诉她说明天坐飞机过来看她。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消息，说，妈的，都快过年了，差十天半个月看不见能死啊。
夏夜凉风说，谁知道这个猪头怎么想的啊。
我狠狠抽了口烟，说，也好，来就来吧，正好见见，干脆把事儿挑明了算了，看看丫什么意思，不行就废了丫的，估计他在北京也没什么……
夏夜凉风打断我的话，说，你脑袋进水了？这么大人了一点不懂得理智处理问题，打架那是中学生才干的事情，夏萌就是不想把事情挑明了，所以才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她什么意思？怎么处理这事？
夏夜凉风停了一下，说，她没说，不过依我的意思，你最好消失几天，等他走了再去找夏萌，你觉得呢？
我想了片刻，觉得也只能这样了，就说，那也只能这样了。
夏夜凉风长出了一口气，说，这样就对了，毕竟人家是光明正大的恋爱关系，你这算是第三者插足。
我忽然说，哎，你裤子上那是什么东西？
我指着他的大腿内侧，他不明所以，抬起腿来左右地看，然后疑惑地说，没东西啊？
我说，这不是嘛。伸手过去在他抬起来的大腿内侧狠狠地掐了一把，然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他在那里捂着大腿龇牙咧嘴，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来向我竖中指。我心说，小样的，可以啊，比我坚强多了。
出了洗手间，我看到夏萌正紧张地向我们这边张望，看到我出来了，急忙把头低了下去，我快走几步，回到桌子边坐下。
他的电话？我小心翼翼地问。
嗯。她淡淡地回答，没什么多余表情，我只好接着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他明天就要来北京看我了。夏萌说完叹了口气，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不再理我了。
我说，好事啊，分开那么久，过来看看你也好啊。
话音刚落，迎面就看到夏萌一双哀怨的大眼睛，正无助地看着我。我心里一紧，说，正好这几天公司也忙，咱们就先别联系了，等他回去了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说，也只能这样了。然后看了我一眼，又说，你不怪我吗？
我笑了笑，说，为什么要怪你，傻丫头，别想那么多，我没事的。
她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到离开。
那天晚上她破例住在了我那里，我想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作为未来一段时间的补偿。
我一直没怎么睡好，还做了个梦，梦到夏萌跟她上海的那个男朋友结婚了。当我赶到婚礼现场的时候，仪式已经开始了，那是一个秃顶的老男人，样貌猥琐，夏萌穿着白色的婚纱，一脸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当牧师问有没有人反对这个婚姻的时候，我冲进了礼堂，一边大喊夏萌的名字，一边叫她不要嫁给他，礼堂顿时乱成一团，那猥琐男人一挥手，立刻出来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彪悍男子，一边一个就把我架出去了，在离开礼堂的时候，我回头远远地看到夏萌眼里有闪闪的泪光，我无力地挣扎着，大喊不要啊，不要嫁给他啊。
然后我就醒了过来，发现夏萌在我怀里微微地颤抖，似乎正在哭，黑暗中，我伸手向她脸上摸过去，只摸到一片湿滑。
我说，傻丫头，怎么哭了？
她抽泣着说，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我跟他结婚了，然后你跑到婚礼现场来，大喊着不让我嫁给他，我刚要跟你一起跑，却被他带人抓了回来，而你也被警察抓走了，我就哭醒了。
我用力地抱紧她，想用自己的怀抱给她一些安全感，但发现这无济于事，因为我的眼泪，也已经不争气地滑落了脸庞。
第六章再见爱人
以为蒙上了眼睛，就可以看不见这个世界；以为捂住了耳朵，就可以听不到所有的烦恼；以为脚步停了下来，心就可以不再远行；以为我需要的爱情，只是一个拥抱。
1?
夏萌的男朋友在北京逗留了三天，我坐立不安了三天，根本无心工作，说严重点，几乎都快茶饭不思了。脑子整天混混沌沌的，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又仿佛秋后的蚂蚱。
下班的时候，李明到我办公室，看到我的样子，问我，怎么了，跟你那小朋友吵架了？
我没理他，看着窗户外面发呆，他过来拉我，说，走吧，别烦了，不就吵个架吗，谁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过啊，走，我请你吃香辣蟹去。
看到我连以往最喜欢的香辣蟹都不感冒了，李明摇头叹气地说，爱情这玩意儿，真是毁人不浅啊，多好一个有为的年轻人啊，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不理他，继续看着窗户外面发呆。他待了一会儿，无聊地走了。
大概过了有半个多小时，手机忽然响了，我看了一下，是李明，就没打算接，可手机响个没完，我只好拿过来接了，还没等我开口说话，那边已经炸开了。
我靠，你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你看见谁了关我屁事。我没好气地说。
是你家那宝贝儿，就那天咱仨一起吃饭那丫头，刚才我看见她……看见她……
说到这里，他却忽然犹豫了，我明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你看见她什么了？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我看见她跟一男的，互相搂着逛商场呢。看样子挺亲密的，这都什么情况啊，是不是她男朋友从上海过来了？我说你这几天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虽然是明明知道的结果，我听完了还是忍不住心里隐隐作痛。电话那边李明还安慰我，说，要我说，不就一妞吗，这么水性杨花，分了也好，赶明儿哥哥帮你介绍一个，绝对贤妻良母型的……
我冲着电话大声喊，那贤妻良母你丫留着自个儿生孩子用吧，操，没事你丫跑商场干吗去啊！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想了想，又把手机关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又躲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办公室跟我离得不远，从走廊这边的窗户就可以看到我的办公室。我把窗帘拉下来，从缝里看着我的办公室。
果然，没一会儿，这个家伙就气冲冲地跑回来了，进我办公室看了看没人，又四处找了一下，估计是以为我确实走了，才又气冲冲地离开了。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次我亲身实践了一把。
等李明走了以后，我回了办公室，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抽烟。后来天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我看着一明一灭的烟头，想着窗外的城市，又将开始一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晚，又将有那么多的色情故事，发生在各个色情角落里，就不由得对这个城市产生一种相当厌恶的感觉，仿佛窗户外面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上面脏水横流，蚊蝇飞舞，奇臭无比。
当然这个城市里也有温情故事，或者纯情故事亲情故事还有其他的什么故事在同时发生，而我只能想到色情故事，说明我已经堕落到了一个很下流的层次。
那天我很晚才回家，一直在办公室里抽烟来着，直到把抽屉里剩的那半条玉溪都给抽完了，才头晕晕地回了家。
喝酒喝多了会醉，抽烟抽多了也会醉，或者也可以说，烟不醉人人自醉。第二天早上我没起来，头疼无比，就给公司打电话请了一天假，然后躺在床上继续睡觉。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家里电话响了，我这个座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除了我家里人，就是几个关系比较亲密的人知道了，于是我挣扎着起来接了电话，居然是夏萌。
你怎么把手机关了，打到你公司又说没上班，幸亏我知道你家电话，要不还找不到你呢。夏萌在电话那边不紧不慢地说，这边的我可是立刻就从刚才的睡意蒙眬中清醒过来了。
他……他走了？我问她。
嗯，我刚从机场回来，你怎么没上班？
病了，休息一天。
怎么搞的，才几天不见，就把自己搞生病了，你等着，我这就过去，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那我先去超市买点吧，你中午想吃什么？
我想……我想……我想吃你。
去你的，没正经，那你等着我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美滋滋地躺在被窝里，就好像一个刚刚听闻被皇上翻了牌的妃子一样，等待着幸福的临幸。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情人这个位置上不再觉得尴尬的呢？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等了有一个来小时，门铃响，我急忙过去开门，夏萌拎着几个装满食物的塑料袋走了进来，但我关心的不是食物，我关心的是她。
于是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把她抱起来去了卧室。
她一边挣扎一边问，哎，你不是病了吗？
我故作狰狞状，说，那是为了把你骗过来说的谎，哈哈。
就在我欲火焚身剥她衣服的时候，她忽然说，不要，早上我跟他……
我听完，顿时如同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点火星也没有了，闷闷不乐地翻倒在床上。她爬过来拄着胳膊在旁边看我，我闭上眼睛不理她，她就亲了我的脸一下，然后问我，这几天，想不想我？
我没好气地说，不想！
真的？！
我依然没好气地说，真的！
那我走了。说着，她从床上站起了身。
我说，走呗，我又没拦你。
过了一会儿，听到她在客厅里说，我可真走了啊？！
我以为她是故意这么说，想引我起床去阻拦她，就说，走吧走吧，再见啊，顺手把门给我关上！
接着我听到咣的一声门响，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客厅有动静，急忙下床出去看看，没她人影，才知道这个丫头来真的了。
我急忙穿上衣服然后抓起门钥匙和手机，一边开机一边往楼下跑，楼下也没她的影子。我心说，这个丫头跑得倒是挺快。
我一边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一边给她打电话。拨过去，不接。再拨过去，还不接。又拨过去，依然不接。我无计可施，站在小区大门口一筹莫展，看来她已经打车走了。
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我一边一摇三晃地往回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明明想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见面了，还把人气跑了，这不是犯贱吗？
上了楼，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后有人看我，转头一看，这个丫头正坐在往楼上去的台阶上看着我乐呢。
我走过去，把她拉了下来，问她，你刚才去哪儿了？
一直在这儿呀！
不可能，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我怎么知道你那眼睛是干什么用的，一出门，头都没抬就冲下楼了。
我努力想了一下，刚才出门的时候因为着急，好像还真没往上看一眼，直接就冲下楼了。就说，你跑什么啊，我那不是跟你逗着玩吗？
你跟我逗着玩，就不许我跟你逗着玩了？我也逗你一下，谁让你气我。她扬头嘟着嘴说，眼神中闪过一丝坏笑。
我一边把她拉进屋，一边说，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你说什么都行，我都快饿死了，快去给我做好吃的。
哦，那好吧，你先去洗漱。
看着她蹦蹦跳跳向厨房走去的背影，我几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头疼也似乎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欢快的口哨和愉快的心情。
2
我在办公室里看近期的销售报表，李明走了进来，先说了些业务上的事情，又说，晚上约了几个人吃饭，让我一起去。
我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有一次他说要约CBD那个大客户一起吃饭，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不了了之了，于是就问他那个客户现在怎样了。
李明说，那开发商的老总前段时间去深圳了，这几天刚回来，今天晚上就是和他一起吃饭。
我问，用不用准备点什么？
李明想了想说，不用了，他也看不上咱们那点东西。
我说是是是。又问，就他自己吗？
李明说，不是，好像还带了他的秘书。这年头，哪个老总出门吃饭不带自己的秘书啊。
我说，是是是，英雄本色嘛，赶明儿咱俩也一人弄一个秘书。
李明奇怪地问，你不是有销售助理吗，怎么，嫌不够漂亮，要不回头给你换一个漂亮的？
我急忙摆手否认，说，没那回事，她干得挺好的，我就这么一说。
李明笑着说，你丫呢不能有钱，要不准得花天酒地去，社会上就又多了一个败类。
我也笑着说，还真被你说对了，千万别让我有钱，我要有了钱，秘书找两个，一个用来睡，一个就专门用来陪着出去吃饭。
李明说，操！你那不是秘书，是小蜜！
我问，有区别吗？
李明说，当然有，秘书还是会干点活的，小蜜除了会陪你吃和睡之外，就只会要钱了。
我说，说得也是，你是不是吃过这里面的亏啊？要不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明哈哈笑了两声，诡秘地说，秘密！哎，对了，你那小朋友怎么样了，好像又和好了是吧？
我笑了笑说，嗨，还不那么回事嘛，好了分，分了好的。
李明说，真佩服你，人家都另外有主了你还往这儿靠呢，要搁我，肯定甩了丫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哪儿能跟你比啊，你是泡校花的道，我是泡草根的道，咱们不是一个级别。
李明对我的言论嗤之以鼻：说白了，你丫就是面。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我得走了，还有事儿呢，对了，晚上别忘了去啊。
他行动就是迅速，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我对着走廊喊，你倒是告诉我哪个饭店啊？
一个声音远远地传回来，还没定呢，下班等我电话吧。
我看了一会儿销售报表，头大无比，无心再看，于是给夏萌打骚扰电话。
电话通了，我拿腔拿调地说，喂，您好，这里是杜蕾斯售后服务中心，请问您是夏萌小姐吗？
电话那边夏萌估计有点疑惑，愣了一下，问，是我，什么事儿？
我继续装神弄鬼，说，我公司最近举行欢乐大抽奖活动，您由于购买了我公司的产品，被抽中了二等奖。
哦，什么奖品？
您的奖品是我公司最新产品，超薄果香型安全套三箱。
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王东你无聊不无聊啊，没事干了吧？！
我嘿嘿笑着说，原来你知道是我啊。
夏萌切了一声，说，当我傻子啊，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你公司区域的号码。
那怎么不早拆穿我。
听过马三立的相声吗，这叫……逗你玩！
我哭笑不得，说，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儿，说！
我晚上不去找你了，我得陪客户吃饭。
不找就不找呗，我正好约了夏夜凉风吃饭。
不许去！
你说不许就不许啊，你不是要去陪客户吗，我自己找人陪还不行啊。
你别狡辩，你肯定是在我说去陪客户之前，就已经约好了夏夜凉风吃饭的。
本来是想咱们两个一起去的，现在你去不了，我也没办法啊。
那你也不许去！
有得说没有，没得说我挂了啊！
你就不能老实在家待着吗，你怎么……你怎么说挂我电话就挂我电话啊！靠！
我愤愤地把电话挂掉，一边在心里气恼，倒没气恼夏萌晚上又出去吃饭，说实话，我已经接受并且习惯了她喜欢晚上出去活动的事实，要是她哪天晚上老实在家待着，我倒是会担心她是不是病了。
我没气恼别的，我是气恼自己没皮没脸，老干这种找刺激的事儿。
3
快下班的时候，李明打来电话，说晚上约了在东直门那个俏江南吃饭，他去接客户，让我先过去。
东直门离我们公司不远，我不一会儿就到了，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四处寻摸，看有没有美女。别说，我运气还真是不错，就在离我不远的一个桌子，就有一个看上去很窈窕的淑女背影。
根据我的经验，从她背影的体型和气质上来看，应该是个美女。
可是看着那背影似乎有点眼熟，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我正打算站起来假装去洗手间，好换个角度看看她正面，她居然自己偏过头来了，然后站起身来向门口方向挥手。
正好我也刚站起来要往那边走，她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双方都是一愣，然后她惊喜地叫了起来：王东，怎么会是你？！
我也很惊讶，说，方晓雪！这么巧！
方晓雪，就是李明大学时候的那个校花女朋友，怪不得怎么看着背影那么眼熟呢。毕业后李明跟她不到半年就分手了，听说是这女人找了个广东大款跟着去香港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又遇到了。
她走过来狠狠地捶了我一下，说，是啊，还真是巧呢，嘿嘿，越来越帅了哈。
我说，哪里哪里，你比上学那会儿漂亮多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啊。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方晓雪过去揽着他的胳膊，跟我介绍说，这个是我男朋友--吕卫国。
又对那个叫吕卫国的男人介绍我说，这是我大学同学--王东。
我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了那个男人一番，看到他大概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却穿着一身名牌，从气质上看，好像是个公司的白领，应该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广东大款，看来方晓雪是把那个大款给甩了。
就在我用审视眼光看他的时候，这个叫吕卫国的也同时用一种防范的眼光看我，我于是笑了一下，一边伸出手，一边冲他点了点头，说，你好！
他也笑了笑，说，你好！同时伸手跟我握了一下，当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稍稍用了下力，我没理会，轻轻握了一下就放开了。
方晓雪问我，咱们也有四年多没见了吧，好像一毕业就没见过了。
我说，是啊，就从……
我差点想说就从你跟李明分手以后我就没见过你了，忽然看到她身边那个男人，话都到了嘴边，又生生给咽回去了，说，嗯，毕业半年多吧，就再没见过你了，你现在做什么呢？
方晓雪答，在银行工作。
好工作啊，银行可是个好地方，回头我要贷款就找你了。
好什么呀，我做客服的，你呢，过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跟一个朋友合伙开公司呢，还凑合吧，这不，今天约了客户在这儿吃饭，没想到就遇到你了。
方晓雪还要再说什么，我看到她身边那个叫吕卫国的男人已经有点面露不悦，就说，你的朋友似乎等得有点着急了，先吃饭去吧，咱们回头再联系。
方晓雪看了看她身边的男人，撒娇似的晃了晃他胳膊，那个男人急忙说，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的。
我向他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掏出一张我的名片递给方晓雪，说，这上面有我电话，有空联系我。
方晓雪说，成，那就先这么着，咱们回头联系吧。
我说好。然后看着他们两个挽着手去那边的桌子坐下了，我转身就走到饭店门口，掏出手机给李明打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李明就在那边说，马上就到了，你稍微等一会儿。
我说，哎，慢着，先别挂，有事跟你说呢。
李明没好气地问，什么事儿啊，一会儿再说，我这儿开着车呢。
我直截了当地说，我看见方晓雪了，就在俏江南，跟她男朋友在那儿吃饭呢！
李明沉默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怎么遇见她了。然后问，你现在在哪儿呢？你先从饭店出来！
我已经出来了，在门口给你打的。
换饭店！不在那儿吃了！
那去哪儿啊？
去国贸那个店吃吧，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到。
我说行，那就这样吧。
4
到了国贸那个俏江南，把车停好，还没到饭店门口呢，远远就看到李明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呢，看见我到了，向我走过来，问我，怎么遇见她的？
我说，就在那儿等你们，看见她也在那儿等人呢，后来就来一男的，告诉我说是她男朋友。
李明说，丫不是去香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那男的长什么样？是不是一特猥琐的广东老男人，一看就是暴发户那种的？
我笑了：你丫真不像个男人，小肚鸡肠的，你看我都不跟你打听夏萌那男人长什么样，再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丫还耿耿于怀啊？
李明瞪了我一眼：别打岔，到底长什么样？
我说，你还真猜错了，那男人挺年轻，而且一表人才的。
李明恨恨地说，操，丫肯定是换人了，这回说不定又把谁家孩子给祸害了呢。
我笑了笑，知道继续说下去也没意思，就没搭这个茬，问他，那客户呢？
李明呦了一声，说，还让他在里面等着呢，走吧，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刚要进去，忽然看到停车场那边过来一个男人，长得很像刚才在东直门俏江南看到的方晓雪她男朋友，于是拉了李明一下，指着那男人跟李明说，看见了吗，方晓雪她男朋友长得就跟他挺像的。
李明张望了一会儿，憋了一会儿，说，操，没我帅！
我哈哈大笑，刚要损他几句，却看见那长得很像方晓雪男朋友的男人已经走到跟前了，我就愣住了。
不仅仅是长得像而已，根本就是他！
就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那男人也看见我了，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这么巧，又遇到你了。
我嘴里说着是够巧的。心里说，这家伙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他要是来了，那方晓雪估计也跟来了，于是越过他向停车场那边张望。
他顺着我的目光也向停车场看了看，似乎醒悟过来，说，她没过来，听说要换地方，不愿意过来，找她朋友逛街去了。
我说哦，原来是这样啊。然后长出一口气，心想，幸亏没跟过来。
他问我，哎，你刚才不是在东直门那店吗，怎么这么快就跑这边来了？
我笑了笑说，呵呵，客户换地方了，说这边环境好，哎，对了，你呢，怎么也过来了？
他也笑了笑说，别提了，跟你一样。
正说着，李明在旁边拉了我一下，我这才想起来还没给他们两个介绍。刚要张嘴介绍，却忽然给绊住了。我总不能如实地说，这个是李明，方晓雪的前男友，这个是吕卫国，方晓雪的现男友。要真这么说的话，估计我刚一介绍完，现在还挺祥和的气氛立马就变得剑拔弩张。
于是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哎，对了，认识一下，这个是我一朋友，吕卫国，这个是我同事，李明。
他们两个互相笑了笑，然后握了握手，算认识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握手，心里琢磨，要是告诉他们两个彼此的真实身份，还真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场面。正这么想着，李明说，走吧，进去吧，人家等好一会儿了。
对对对，忘记了，还有客户在里面等着呢，那，你怎么着，也进去找客户吧？我是对着吕卫国说的，他点点头，说，嗯，走吧，一起进去，我也得赶紧的，估计他们都等我好一会儿了。
几个人于是陆续进了饭店。吕卫国掏出手机，说，你们先走，我得给他们打个电话。我于是跟他挥挥手，然后跟在李明的身后，向里面走去。李明问我，刚才那男人跟你什么关系？
我说，就一普通朋友。李明又问，怎么没听你提过，你那点社交关系，还有我不知道的吗？
我切了一声，说，你别小瞧人好不好，我社交圈广着呢。
李明用蔑视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就你，那么几个朋友，满打满算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还社交圈！
我嘿嘿乐着说，嗯，知我者，李明也，其实他是我原来单位同事的朋友，一起吃过几次饭。
李明哦了一声，没说什么，再次用蔑视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我装没看见。
进包房的时候，我问他，对方几个人？
李明说，就他跟他秘书两个人，不过一会儿可能还得过来两个人，是他们公司的项目总监，CBD那个项目就归他负责。
一进包房，李明就急忙跟正对门坐着的那个男人说，对不起对不起，刘总，都等着急了吧。然后回头说我，对你说让你快点过来，路上还耽误。
一进屋，我就瞅见那男人身边打电话的美女了，真是漂亮！瓜子脸，杏眼，长头发，就是有点瘦，看坐那儿的姿势，我盘算她站起来的话，估计得有1米7多点。我在心里暗骂，操，好白菜都被猪拱了。正在那儿心里骂呢，忽然听到李明说我，我急忙把目光投向那个刘总，点头如捣蒜，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怨我，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刘总笑了笑，态度和蔼地说，没关系，我们这边也有个人没到呢。边说着，边转头问身边那美女，到哪儿了？让他快点！
那美女挂了电话，对我跟李明莞尔一笑，然后说，电话里说已经到了。
就她那一笑，顿时令我想起一句古语来，叫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直勾得我魂儿都快飞出来了，估计李明心里也跟我一样的感受，因为我看到他立刻挤眉弄眼地说，没事儿，不着急。
我们两个就座。李明给我介绍说，这位是刘总，这位是总经理秘书，刘小姐，这位是……你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急忙掏出名片递过去，说，我叫王东，以后还请两位多多指教。正互相认识的时候，包房门开了，我以为是服务员，就没理会，却看见对面刘小姐指着身边的椅子，笑着说，来了！来来来，吕经理，过来坐。接着身后有人说话，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看来是那个项目总监来了，我跟李明急忙站起来迎接。一转身三人刚打一照面，就都愣住了。尤其是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个人居然是吕卫国！
第七章熟男淑女
如果你明明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你或者选择说出来，或者装作不知道，万不要欲言又止。有时候留给别人的伤害，选择沉默比选择坦白要痛多了。
1
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哪里会有这么巧，在东直门遇到他，换了国贸又遇到他，而且还都是因为约了的客户换地方。只是因为他跟方晓雪的关系，让我没往工作这方面想。
想躲躲不了，看来不是冤家还真不聚头啊。我正琢磨的时候，李明跟吕卫国已经客套上了。
李明说，哈哈，这么巧啊，早知道咱们就一起进来啊，是不是，王东？
我说，还真是巧呢。
吕卫国也笑着说，真是呢。
刘总和刘小姐看到我们三个互相客套，就好奇地问，怎么？你们认识？
我急忙摆手，说，一面之缘，一面之缘。吕卫国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以为我不想把私人关系牵扯到工作中去，就没说话，走过去到刘小姐的旁边坐下了。
几个人都落座以后，我和李明跟吕卫国互相交换了名片。刘总问吕卫国，哎，小吕，你不是说要带女朋友一起过来的吗？
吕卫国看了我一眼，我心里突突直跳，心虚地看了李明一眼，后者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吕卫国。幸好吕卫国停了一下，然后说，她啊，跟她朋友逛街去了，生意上的事情她也不懂，再说了，男人谈事，女人还是不参与的好。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刘小姐就拿筷子敲了他一下，说，女人怎么不能参与了，我还是女人呢！
吕卫国急忙笑着说，你不一样。
刘小姐又敲了他一下，说，我怎么不一样了，我不是女人吗？
吕卫国直摆手，说，是女人是女人，算我说错话了，大小姐我错了行吗？
刘小姐这才放过他。刘总在旁边说，小吕你就是没记性，回回被她打，还老招她。
吕卫国委屈地说，我没招她啊。又看着我跟李明说，你们说是不是啊，你们可是旁观者，要公正啊。
我跟李明都是哈哈一笑，我说，女人从来都是不讲理的，你不知道吗？
吕卫国笑着回道：呵呵，知道是知道，可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她这么不讲理的，她可厉害着呢，回头熟悉了你就知道了。
我笑了笑，没搭话，但觉察到刘小姐先是偷偷瞟了我一眼，然后又用筷子打了吕卫国一下：让你胡说八道，把我说得跟母夜叉似的，以后我要是嫁不出去了，就找你算账！
李明忽然拍起马屁来：刘小姐那么漂亮，怎么会嫁不出去，说笑了。
我也跟着起哄说，哈哈，小刘回头要是嫁不出去，就来找我好了，不用找小吕，我替你安排。
刘小姐瞪了我一眼，脸红红地对刘总说，讨厌，他们欺负人。
几个男人就一起哈哈大笑。
这时候菜开始陆续端上来，酒也打开了，几个人于是边吃边聊。
吃饭的时候，我偷偷地注意了刘小姐几次，发现她也在偷偷打量我，这让我很开心，觉得她没准看上我了。于是敬酒的时候我就特意问她，刘小姐这么漂亮，应该有男朋友了吧？令我失望的是，她居然回答说已经有了。我想我可能是有点自作多情了，人家多看了你几眼，就以为人家是看上你了，够花痴的。
整顿饭过程中关于工程的事情，一个字也没提，期间有几次我刚想提点什么，都被李明用别的话题岔开了，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却看见他对我使眼色，于是也不再提工程的事情。
饭后，李明提议去打保龄球，问刘总他们几个有没有别的事情，刘总和刘小姐都说没事情，只有吕卫国接了个电话，说他得去接女朋友。刘总打趣说，还没结婚呢，就看得这么严，这要结婚了，还不得天天拴身边啊。
吕卫国耸了耸肩膀，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告别大家先走了。他走了以后，几个人各自上车，由李明在前面带路，直奔保龄球馆。我开着我那破捷达，跟在刘小姐和刘总的奔驰小跑车后面，心里暗暗地骂，操，肯定是那老东西给买的，这年头，有钱就有一切！
玩保龄球李明是高手，刘总的技术也不差，只有我跟刘小姐水平不高，不是球到半路就滚出球道了，就是好不容易打到瓶子了，却由于力度问题，倒不了几个。
开始时四个人在一条球道上玩，我跟李明一伙，刘总和刘小姐一伙，玩了几局，就把李明和刘总两个高手玩烦了，说跟我们两个生手玩打不出水平来，于是留下他们两个高手在那条道，我跟刘小姐两个生手则到旁边单开了一条道，互相比着看谁球掉出道的次数多，看谁的分更低，玩得倒也不亦乐乎。
2
打了几局，刘小姐说有点累了，于是两个人坐下来休息。刘小姐忽然问我，你是不是有个网名叫王小二，还参加过网友聚会，在后海酒吧玩杀人？
我奇怪地看着她，心想她是怎么知道的。就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笑了，有点兴奋地说，还真是你啊，我有次在后海一个酒吧见过你。
我也忍不住兴奋地问她，你也参加过我们那论坛的网友聚会？我怎么没印象？哪次？
没参加过，那次是跟朋友一起去的，看见你们那帮人在那儿玩杀人呢，我们在旁边的桌子喝了会儿酒，觉得挺乱的，后来就走了。
我"哦"了一声，遗憾地说，怪不得好像没见过你呢。
她说，是啊，那会儿也不认识你们那帮人，就觉得你们挺热闹的。
我忽然想起来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觉得她老看我是别有用意呢，原来是因为看着我眼熟，想到这里我不由地笑了。她问我，你笑什么呢？
我急忙回答，没笑什么，就是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你老看我，以为……
以为什么？
哈哈，也没以为什么。
她"哼"了一声，说，肯定不是什么好念头，多半是以为我花痴，看上你了吧？
没有没有，真没那么想，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叫王小二？
她哈哈大笑，说，你们玩杀人的时候，有两个提前出局的站我们旁边聊天，我听到他们说有个叫王小二的特别笨，害得他们被杀了，觉得这个名字挺有意思的，就特别注意了一下，不过当时人太多，酒吧里又暗，没看清你长什么样，今天看见你就觉得有点像，没想到还真是你啊。
我有点脸红，毕竟被一个女孩子听到别人说我笨，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尤其这个女孩子还长得这么漂亮。
她看我脸红，又笑起来，哈哈，小样，还会脸红呢。
我就更加不好意思了，自己也觉得这么大了还会脸红特臊得慌。赶紧找别的话题，问她，你平时喜欢上网吗？
还成吧，反正在公司没事的时候，老在网上挂着，有时候也跟朋友们用QQ聊天，哎，对了，你QQ号多少，回头我加你。
我说成，回头我把QQ号用短信发你手机上，哎，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手机号码呢，把你手机号码告诉我吧。
她说，要不我把我的号码给你，回头你加我就是了。说完去柜台取了包，拿出张名片来，在后面写了一组数字，然后递给我。
我看着她的名片，念道：刘蕊。
她问，俗吧？
我答，王东也挺俗的，嗨，叫什么还不都一样，名字嘛，不就是一个符号吗？
嗯，不过你那网名挺有意思的，小二，倒茶来。
好嘞，客官您稍候！
她笑了，突然好像想起什么来，说，对了，那天在酒吧好像有个女孩子靠在你肩膀上，是你女朋友吧？
我估计她说的是夏萌，就说，嗯，不算是，不过也应该算是，怎么说呢，挺复杂的，一句两句说不清。
她"切"了一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复杂的。
我解释道：这里面还真不是说是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回头有空在QQ上再跟你详细说这件事情吧。
她说，哦，那好吧。
我跟她正聊着，那边李明和刘总也停下来休息，走了过来。刘总说，你们聊什么呢？刚才看你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刚要说什么，她已经先说话了：王东给我讲笑话呢，特别逗。
我说哪里哪里，一般逗。
李明好奇地看着我，说，哈哈，不错啊，你还会讲笑话了，我以为你只会机械制图呢。
刘总和刘蕊都好奇地看着李明，李明急忙解释道：王东他原来是做技术的，就是搞机械制图。
刘总笑着说，做技术好啊，科技带动发展，技术是推动社会前进的基础啊。
我假装无奈地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本来我好好地画我的机械图，结果没抵挡住李明的甜言蜜语，就被他弄过来做销售了。
刘总说，做销售也不错啊，当初我就是从销售开始，一步一步做到总经理位置的，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啊。
我心说刘总你还真是嘴有两张皮，你咋说咋有理啊。不过想归想，嘴里却没敢这么说，看来我现在也学得挺虚伪的了。我看了看李明，对他说，这么说来我还真得感谢你啊，回头我要是借刘总吉言发了大财，我天天请你吃早点，豆浆给你买两碗，一碗喝，另一碗饭后漱口，包子给你买两屉，一屉吃，另一屉……
我故意卖个关子不说了，刘蕊问我，另一屉怎么着？
我答道：另一屉还是吃，李明他能吃啊，一屉不够！
李明笑笑说，我就那点追求，差你请我吃早点啊。
我也笑着说，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意思就是说我这个人饮水不忘挖井人，受人点水之恩还之以涌泉。
刘总点点头说，嗯，玩笑归玩笑，不过说回来了，人不能忘本啊。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明，李明点点头表示赞同，没说话。
刘蕊忽然在旁边插话：刘总，11点多了，您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刘总看了看表，说，嗯，是该回去休息了，这丫头，天天管我管得严着呢。
刘蕊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李明则傻呵呵地笑，我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
从保龄球馆出来，看着刘蕊跟刘总的车走了以后，我恨恨地跟李明说，世界真***不公平，美女都让有钱人给包了。
李明说，所以，我们一定要赚更多的钱。
我问李明，哎，对了，今天怎么都没提工程的事儿啊？
李明答，该说的早就说过了，不该说的还没到时候，刘总那儿没什么问题，今天主要就是认识一下他们那项目总监，没想到这小子那么不给面子。
我说，没准人家确实有事，他不是说了吗，要去接女朋友。
李明狠狠地说，呸，谁信啊，估计丫就是想躲开咱们。操，回头还得跟老刘好好说说，看能不能换个项目经理来做这个事情。
我好奇地问他，怎么，这项目经理也能换啊？
李明看了我一眼，说，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我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他一边开车门一边说，自己领会去吧。说完钻进车里，启动马达，一溜烟开走了，只留下我还愣在原地，琢磨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照他刚才的口气看来，刘总似乎是已经默许了这个工程归我们做，只差主管这个工程的项目经理点头了。而这个项目经理，就是吕卫国。可看这个吕卫国，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尤其在他跟李明之间还掺着一个方晓雪，真不知道一旦他们知道了彼此跟方晓雪之间的关系以后，还会不会像今天吃饭时候那么客套。最乐观的估计是以后彼此见了会很尴尬但也相安无事，坏一点的后果可能还会刀刃相见。
当然这还都只是我的想象，没准两个人知道了彼此跟方晓雪的关系以后，会合作得更愉快呢，毕竟人生观、价值观和审美趣味还有那么一点重叠和相似。
我弄不明白的是，究竟李明是怎么搭上刘总这个线的，他们之间交易的筹码是什么？如果那个吕卫国真的公事公办，李明和刘总会怎么处理他？还有那个刘小姐，除了是总经理秘书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身份？看刘总那么听她的话，应该不只是小蜜那么简单。
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这个工程还涉及了别的什么人和事？而潘总一直都没参与这个大项目，也不太合理，按说他的社会关系比李明要厚得多，不应该不参与，虽然说业务归我跟李明管，但这个项目几乎动用了公司的全部资源，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我感觉，李明似乎对我隐瞒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我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就如同巨大冰山露在水面上的一角，真正的秘密淹没在水下，庞大无比，错综复杂。
3
该怎样才能让自己真正融入这个关系网中，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老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呢？那天李明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走了以后，我边开车回家，边冥思苦想着。这时，刘小姐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看她跟我聊得还比较投缘，能不能从她身上找到什么突破口呢？我刚有了这个想法，就立刻被自己推翻了，并且暗暗骂了自己三遍无耻，又骂了三遍卑鄙，还加罚自己抽了一支烟。
我骂自己的理由是：刘小姐做小蜜已经很辛苦，就不要再给她增添别的麻烦了。看我是多么有正义感。看来我最近虽然有点堕落，但思想品德还没变得那么坏，本质还是好的。我这么想着，立马就把自己从刚才迷茫的苦恼中成功解脱，开心起来。
我就是这么一个很容易把自己扔进坑里徒添烦恼，又很容易爬出来快乐起来的人。夏萌有一次一本正经地吓唬我说你这种行为表象，说得严重点就是心理学上的人格分裂，时间久了很容易心理变态，严重的还会诱发犯罪。
她这话太夸张了，我没那么严重，其实我挺单纯的，至少比大多数的人要单纯得多，比如夏萌她自己，又比如李明，再比如刘小姐，他们看上去都比我成熟多了。当然我指的是气质，要是光看相貌，我还是挺成熟的。
有回跟夏萌去后海酒吧，就有个家伙问夏萌，你身边这个男人，是你叔叔吗？
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故意的，还是我真的看上去很老，老到跟夏萌站在一起很像她的叔叔。反正那以后，夏萌就老叫我二叔，也不管我接受不接受，更不管这么一叫以后，我们的关系成了乱伦。我批评了她好多次，她不但屡教不改，还勾搭着后海一起玩杀人的好多人都叫我二叔。以至于有段时间，王小二这个名字都从后海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我真的是夏萌她二叔。这个辈分直到我跟夏萌分手了很久以后，大家才又叫回王小二这个名字。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怎么去后海了。
跟刘小姐分别后的第二天，我就加了她的QQ，但她一直都不在线，不知道是工作限制，还是根本就没有使用QQ的习惯。
我看到她QQ上的名字叫刘小桔，个人资料里写着：A kiss is still a kiss，a sigh is just a sigh.
虽然我的英语早就还给了老师，但这句话我还是看懂了，我知道这是电影《卡萨布兰卡》插曲中的一句歌词，意思是一个吻终将是一个吻，而一声叹息却仅仅是一声叹息。我特意在网上查了一下，果然是电影中那首著名的曲子As time goes by（《逝者如斯》）。那是男主角Rick和女主角Lisa当初在巴黎相遇相爱时，钢琴师弹的乐曲。当两人在卡萨布兰卡再度相遇时，虽然琴师还是原来的那位，身边的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了。这首曲子优美动人，有很浓的怀旧感伤意味。A kiss is still a kiss正是来自这首As time goes by。
心想，看来这个刘小桔在这句话后面应该还有点什么故事。
我又想，现在连做个小蜜都有这么高的文化素养，连QQ个性签名都用英语，真不得了啊。
再想，这个丫头挺有意思的，而且还那么漂亮，改天有空应该单独约她出来吃个饭。
最后想，唉，为什么我不是个大款呢，或者是大款的儿子也行啊……
4
夏萌依然是那么的特立独行，喜欢夜生活多过喜欢明媚的太阳，我也依然是那么的顽固腐朽，喜欢待在家里多过喜欢去后海泡吧。
但我们依然还是那么时而似火焰时而似海水地坚持着一年期限的爱情存款。
一天在我家，夏萌告诉我，她认了夏夜凉风做哥哥，我听了有点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我说，怎么的，带你出去吃几回饭，陪你玩几回杀人，就认哥哥了，要是带你去趟新马泰，你还不立马就扑人家怀里去？
说实话，我也承认我这人有时候说话不知轻重，这不，一句话就又把她惹生气了，躺床上不理我，甩给我一个后背。我自己看了一会儿电视，就爬到她身边去，推了推她问，怎么啦，生气了？
她气哼哼地说，滚一边去，别理我！
我没皮没脸地凑过去把她扳过来，然后亲了她脸一下，死皮赖脸地说，我不理你我理谁去啊？
她依旧气哼哼地说，爱理谁理谁去！
我说，别那么小心眼，我不就开个玩笑嘛，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
她瞪了我一眼：以后少说那种没用的废话，我不爱听，知道吗？
我赶紧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不说那种浑蛋话了，再说就把我舌头拔了去！
她哼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去穿外套。我看看表，说，才8点多，干吗那么着急回去？
不行，我得回去，万一我爸妈他们来电话查岗，看我这么晚不在家，会担心的。
你老晚上出去玩，也不差这一回，别回去了。
她瞪了我一眼：不行！今天不行！说好了今天晚上给他们打电话的。
我估计她是跟男朋友约好了晚上要通网络电话，所以才急着回去，于是坐起身来拉了她一下，装可怜，哀求道：那多待一会儿吧，你怎么舍得留下我一个人孤单？
她叹了口气，过来把我的脑袋贴在她肚子上抱着，不说话。待了一会儿，低头亲了我一下，然后拿起包往外走。我也站了起来，说，我送你吧。
她一边开门，一边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要不你送完我还得自己回来。
我就没勉强她，看着她关门走了。夏萌是个做事情比较由着性子的人，真送了她，她也不念你好，还会说你麻烦。
令我不解的是，夏萌认了夏夜凉风做哥哥没多久，有一天他忽然在QQ上对我说，37度爱情是有些故事的人，你跟她谈恋爱，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知道夏萌跟他说了多少关于她自己的事情，于是装糊涂，问他，故事？谁还没点故事啊，她什么故事啊？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绕开我的问题说，王小二，我提醒你，在这个圈子里混，想玩就别怕受伤害，想刺激就别怕伤感情。
这次我是真糊涂了，问他，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他的QQ闪了一下，居然下线了，留下郁闷的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琢磨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把夏夜凉风对我说的这些话拿去问夏萌，但我知道，一定有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我却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我的钱包，不再像几个月前那么瘪了，现在我也经常去以前那些只能望之兴叹的高档酒店请客户吃吃饭，偶尔陪夏萌去那些高档商场转一转，买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高级货，时不时还冒充大款去豪华车4S店试驾一番。
夏萌说我这是典型的暴发户行为表现，虽然我还没达到暴发户的烧钞票水准，但已经有了暴发户的恶劣气质。我知道她这是损我呢，通常说某人具有了暴发户气质的时候，多半这个人是身上穿着高级西服，脚底下却蹬了双阿迪达斯的运动鞋。可我不介意她这么说我，暴发户没什么不好，我对这一天的来临，已经等得有点迫不及待了。
我搬出了我租住的那个小屋，贷款买了套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总价一百三十多万。半年前，我估计至少在未来的十年计划中是不会有这个打算的。
搬家后的第一个晚上，夏萌来我这里住，但同时也告诉我，以后不会常来住，因为担心她男朋友会往她住的地方打电话。
我没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把她搂在怀里，深深地吻她。
也许我就应该这样下去，不去对未来设想太多，只要享受眼前的拥抱就行了。
第八章她叫刘小桔
有些爱情就像烟花，看上去美丽无比，却在一瞬间的绚烂以后，消逝无踪，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一样，只留下回忆里那曾经撒满夜空、星星点点的痕迹。
1
过年了，我没回家，一个人在北京独守空房。除夕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的祝福短信，想了想，反正待着也无聊，于是拨了回去，没想到居然是刘蕊，她也没想到我居然还在北京呢，于是约我年初一的晚上一起出去玩，我欣然同意了。
我不是第一次留在北京不回家过年了，所以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并不觉得孤单。看完春节联欢晚会给我爸我妈打电话拜了年，我正打算洗洗睡了，忽然手机响，接起来一听，是夏萌。她那边还挺热闹，我们刚说了没几句，似乎那边有人叫她，她就急急忙忙挂电话了。
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手机开始陆续收到拜年的短信，都是同学、朋友、原来单位同事、现在单位下属的，我懒得一个一个回，索性复制了一条还不错的拜年短信，翻开手机电话本群发了出去。然后躺在床上翻着电话本，却不知道该骚扰谁好，想了想就给李明打过去，想问问他干吗呢，没想到这厮居然关机了。我只好放下电话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好。
正无聊呢，手机响了，接了一听，是刘蕊，电话那边鞭炮震天，她兴奋地问我，你干吗呢？我说我躺在床上练气功呢。她说我估计你一个人待着也得无聊，要不过来找我吧，我们这儿特好玩。
我问她都有谁啊，她说都是她的朋友和几个同事。我说那算了，我都不认识，去了也没意思啊。她说怎么会呢，你不是认识我吗，你过来我陪你啊。我想了想，说，那也不太合适。她在电话那边有点着急，说，你怎么那么矫情啊，赶紧过来吧。我只好答应了。
我到的时候，他们正玩游戏，谁输了罚谁表演节目。我一进门，正赶上刘蕊输了，一帮人起哄让她唱首歌，她一回头看见我了，急忙跑过来拉着我过去，让我替她唱歌。我赶紧摆手，说，大小姐你饶了我吧，我刚进来，还没了解什么情况呢，哪儿有一来就表演节目的啊？
她说你新来的，当然得表演节目了，你们说是不是啊。一屋子的人跟着起哄，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清唱了一首校园民谣。她这才放过我，拉着我坐下继续玩游戏。
刘蕊。我叫她。
干吗？她偏头看了看我。
找个清净的地方聊聊天好吗？我，心有点乱。
嗯，好吧。
于是我们两个离开房间，到外面的阳台上透气。
你家够大的啊，得有二百多平方米吧？我问她。
二百三十多平方米。
平时就你自己住吗？你父母呢？我接着问她。
他们在别处住，哎，你过年怎么不回家啊，对了，你那小女朋友呢？
离这太远了，票又不好买，她啊，她回家了，她家是上海的。
哎哎哎，快看快看，多漂亮啊。她忽然兴奋地大喊。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的地方正在燃放烟花，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织出了一片片美丽的景色。
我感叹地说，真漂亮，可惜再漂亮的烟花也会转瞬即逝。
她把头伸过来，在我脸前晃来晃去地看看我，说，你不像是那么悲观的人啊。
我笑了笑：想到爱情了，觉着就像这烟花。看着美丽，却在瞬间绚烂以后消逝，爱情也一样，都是看着漂亮，经不起时间的打磨。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太武断了，我估计你跟你那小女朋友感情出问题了。
我好奇地看着她：你知道什么，看你的样子，似乎谈过很多次恋爱啊。
她脸微微一红，说，这跟谈过几次恋爱有关系吗，切！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刘总，于是就没说什么，转过头看着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又一朵一朵地凋零。
对了，我加了你的QQ。我对她说。
她"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看到了，我那几天去武汉了，回来就把你加上了。
刘小桔，我念着她QQ的名字。问她，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不好吗？
挺好的，叫着也挺顺口的，有什么说法吗？
她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告诉你，你可别笑话我。
不能，干吗笑话你啊。
她没说什么，返身回了屋，我正奇怪呢，不一会儿她又出来了，递给我一张身份证，我一看，就乐了。身份证名字那栏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刘小桔"三个字。
我笑说，原来这个才是你真名啊。
嗯，上学以前一直是这个名字的，后来上班了觉得有点小气，就改了。
我觉得这个名字比刘蕊好听。
真的？
嗯，真的！
她笑了起来：那以后你就叫我刘小桔好了。
我跟着笑了，叫她：刘小桔。她答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我发现她笑起来很好看，笑容很纯洁，要不是我见过她跟刘总在一起，还真看不出来她是做人小蜜的。我心想，这人啊，要是光看外表，哪儿看去啊。
我们在阳台上聊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冷了，于是进屋去找大家一起玩游戏。两人一组，输了要一起表演节目。别的人我都不认识，只能跟刘小桔一伙，而这个丫头玩起游戏来比我还笨，结果我们两个频频被罚表演。我把我会唱的歌几乎都唱了一遍，那天晚上都快成我们两个人的演唱会了。
天快亮的时候，人开始陆续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