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术》
作者:寂 寞 ,最后更新:2008-7-20 17:09:30

            清溪如同一条碧绿色的锻带,弯弯斜向远处。

    江南烟雨,青石桥之上,一个肓眼少年仰头望天,路边行人无不驻足观看,心中皆在默默地想:“他一个肓眼之人,想要看的是什么?”

    滴水不惊的淡然气质,配合着他稍昂起的头,脸上是一幅神游外物的表情,他身穿着一袭青灰色的儒衣,显得温文尔雅却又潇洒飘逸,迎面淡淡的一股书香气扑面而来。让人久久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只是脸色却略嫌苍白,仿佛飘零的雪花一般惨淡。

    这样的一个肓眼少年,竟然有着颠倒天下众生的容颜,倾国倾城,绝代惊天。

    他背负着一座深暗古拙的琴囊,腰畔系着一枚通灵剔透的和黄暖玉,手上握着一管白玉长笛,因为深受佛理浸润,使得他全身上下,更有一种缥缈如烟的不真实感觉。

    正是南唐建文七年,蒋琬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从别人的口中也渐渐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分布:北有鸠摩国,长汉国,支月国,辽战国,西有精绝国,小蜀国,宛国,南有狼梦国,西越国,东有成瑜国,小楚国……等等一系列国家,其中南唐、辽战、精绝、长汉、西越、狼梦、支月时人称之为长信七国。是现在最大的国家,尤以辽战、精绝、长汉势力为最强,辽战的铁骑、精绝的士勇,长汉的车马俱是当世一绝。

    再其次便是蒋琬现在所在之处的南唐,南唐孱弱,重文轻武,帝皇国后,日日燕歌笙舞,于江山胜绝处,长歌当醉。不曾思想四国干戚,领土沦丧。辽战之国,兵精甲于天下,所属兵马九部,个个神武,甲威于天下。永平四年,辽战南王高越熏,率所部万八千人,竟尔长驱直入汉之中原,夺取庐州,南上,功业三郡。南唐领土十去其三,兀自甘于偏安一隅。

    忽然一个清秀少女从大街那头跑过来,口中不绝叫道:“琬公子,琬公子,诗诗姐姐来了,你在哪里啊?”

    接着看到蒋琬静静站立在石桥之上,立即快速跑了过来,这时众人终于猜到了这少年是谁,忍不住都露出一股敬佩之色。

    蒋琬低下头,看着溪中的流水,时光就如同这流水一般,了然流逝,没有痕迹,一晃眼,就已经过去两年了。

    是啊,两年,一股青淡的花木香气随着风送到蒋琬鼻前,而就在这么怔忡之中。时间仿佛一条河流,浅浅的,清晰流逝着。伸手想捧起它,水却从指尖渗下。挽留不住。

    这两年中,怜诗诗声名日盛,又有两位花魁如日中天而起,风光一时,而苏浅早已被一神秘人赎身离去,却并未向蒋琬等人辞行。倒是蒋琬虽独自住在城西,却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家,而是与道琼为伴,住于大觉圆满寺后山的菩提草堂,日日聆听佛经,性情更趋平淡,隐隐竟有庄严佛相。

    为了报答怜诗诗,眼见她宠欲渐衰,于是蒋琬试着为她填词,结果使得怜诗诗一时声名大噪,才名传遍江南江北,天下各地士子,无不纷纷聚集紫衣青楼,这些词经人谱写成集,流传于世,于是有人称之为《青楼词集》。

    而因为这些诗词在青楼歌妓之间,传唱千里,竟然遍及大江南北,蒋琬之名,更是因此而声名鹊起,因为只为怜诗诗一人填词,于是世人皆以惜花主人称之,名列天下四大名公子之一。风头之盛,一时无俩。而因此《青楼词》渐渐又名之为《惜花词集》。

    只是蒋琬深居高寺,平常再少露面,大圆觉满寺虽然可以由人进出,但菩提草堂却是觉满寺禁地,无人能入,是以蒋琬在世人眼中,越发神秘,不过由此一来,来大圆觉满寺进香之人,倒是越来越多,名声渐隆,香火鼎盛,方丈大师乐得合不拢嘴,直把蒋琬当成活菩萨供着,而蒋琬有这样一个地方藏身,以避免被外人骚扰,却也甘之如饴。

    情儿跑到蒋琬身前,忍不住便是一阵脸红心跳,这两年来,因为蒋琬的《青楼词》,怜诗诗大红大紫,倒是赚了不少的银子,早就给青儿和情儿赎了身,情儿因为无忧无虑,倒是越发长得漂亮了。

    蒋琬笑着抓起她的手,道:“走吧,我们回去。”情儿脸上忍不住又是一红,但却不忍挣脱蒋琬的手,两人起身走向他们在城西安置的屋子,因为手头宽裕,怜诗诗早将原来租住的那栋房子其他的几间也全部租了下来,平时无事,她也会回来住上几天。

    回到屋中,怜诗诗老早就迎了出来,看见蒋琬脸上就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发自真心的笑意,拉起蒋琬的手道:“咦,我们的大才子回来了,快快进来,饭菜都准备好了呢,就等你一个人了。”

    蒋琬笑道:“是我的不是,我自请罚一杯,如何?”

    怜诗诗道:“一杯怎么能够,至少也应该喝三杯。”

    蒋琬道:“好,三杯就三杯。”情儿立即上前从镂花银壶之中给蒋琬满上,蒋琬淡淡一笑,伸手拿起,即是一饮而尽,一连吃了三杯,怜诗诗忙道:“好了好了,你才十二岁呢,怎么能够这样子喝酒法。来,吃菜,吃菜!”

    四人团团坐下,席间自是温馨喜人,怜诗诗尽只往蒋琬碗中夹菜,然后微笑看着他吃。蒋琬奇道:“姐姐,你怎么不吃,这样菜都到我碗里来了。”

    怜诗诗道:“只要看着你吃,我就很开心了,以后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还有没有?”

    蒋琬吃了一惊,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姐?怎么说这样的话?”

    怜诗诗叹息了一口气,目光炯炯,望着蒋琬道:“琬儿,姐姐要嫁人了,对方是‘九江郡’里的大富商周良蕴。”

    蒋琬开始怔了一下,立即喜道:“恭喜姐姐啊,终于可以从良了,那个人可*吗?姐姐什么时候走?”

    怜诗诗看着蒋琬那发自真心的欢欣,心中不但没有丝毫高兴,反而觉得无比的失落,她似是再没有什么心情,淡淡道:“还好吧,他对我很好,来这都快半年了,而且家境殷实,人又老实,是个过日子的好人家。姐姐在这里两年,看尽人情冷暖,若非是你的词,姐姐早就无人垂顾了,在这红尘烟花之中,也觉得倦了,我们青楼女子,最好的归宿,不就是找个能真心疼爱自己的相公,安安份份的过日子么?如今姐姐找到了,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语气中的那种浓浓的失落感,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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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 三十 章 拣尽寒枝(中)

    (更新时间:2007-9-19 16:23:00本章字数:2235)

    蒋琬一怔道:“怎么,姐姐如今从良了,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么?”

    怜诗诗望着蒋琬那张清透若水的面颊,看着他绝对不是作伪的关心,心中不由得低低一叹:“怜诗诗啊怜诗诗,你如今既将嫁作他人妇,就应当恪守妇道,怎么能心中还想着其他的男人?”

    “何况,他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啊!”

    只是心中那种浓浓的苦涩却是怎么都挥之不去。

    “姐姐明日就要走了,琬儿,你跟姐姐一起去么?到了那里,姐姐会想办法给你找件事干,我们俩呆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蒋琬一呆,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对不起!”

    怜诗诗心中一凉,是啊,这个世间上最了解他的人,只怕就是自己,难道还不知道他表面上平淡若水,骨子里却是傲骨嶙峋吗?若非是自己凑巧救了他一命,就凭自己怎么能够得到这个少年的亲近?他这两年来为自己写下那么多诗词,便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恩惠吧,这两年中他让自已站在红尘之巅,早已报答了自己的恩惠,何况,这世上,若非昏迷之中,别人欲施恩于他只怕亦不可得吧。

    像他这样傲骨嶙峋的人物,有朝一日必定龙腾九空,飞扬万里。又怎么肯再一次寄人篱下?

    她心中凄凉,暗暗道:“琬儿,你明不明白,若非因为姐姐觉得自己已经佩不上你,哪怕千里万里,姐姐也不会将你放开的。你难道真的不明白,若非是因为你,姐姐也不会愿意答应那周良蕴,这一切都只不过为了你一句话而已,只要你说一句不要走,姐姐就会放弃承诺,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蒋琬神色复杂,却终是欲言又止,怜诗诗忽然破颜一笑:“琬儿,姐姐马上就要走了,琬儿再为姐姐写一首词吧,以后多半再也没机会,这就有可能是琬儿为姐姐填的最后一首词了,好么?”

    蒋琬点了点头,想了一想,伸手取过纸笔,铺在长几之上,一挥而就,怜诗诗诧异看去,却见这次并不是题的一首词,而是一幅素白的行人离别图。画面是垂柳夹道,小鸟啁啾,中有一行人呈欲行又止状。却无一题字。

    望向蒋琬,蒋琬有些惆怅的道:“这首词名叫《柳桑子》,今日看不明白,明天再看,姐姐就能明白了。”

    怜诗诗三人相顾愕然,但知道蒋琬绝不会说慌,怜诗诗将它收起来,也不再问,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精细的荷袋,递给蒋琬道:“琬儿,姐姐也有一样东西送给你,等姐姐走后,你才能打开来看,明白吗?要不然姐姐会不高兴的。”

    蒋琬伸手接过,只觉触手温润,里面应该是两颗珠子,荷袋之上,一阵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点了点头,并不违拗怜诗诗的意思,将它珍而重之的纳入怀中收好。

    这一顿饭吃得都是食之无味,当夜蒋琬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之不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起身来到院中,只觉春风涤绿,嫩草香气随风而来。

    忽然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道:“琬儿,怎么起得这样早?”蒋琬闻声转过头去,后面显然也是一夜没有睡好的怜诗诗。

    蒋琬道:“姐姐,你也起来了。”

    怜诗诗“嗯”了一声,有些哀怨的看了蒋琬一眼,她似是生了一场大病,声音都有些恍惚:“睡不着,你呢?”

    蒋琬道:“我也睡不着。”

    行人道,下边是一道柳树堤,杨柳岸,夹着一道小溪。

    蒋琬与情儿站在原地,望着怜诗诗两人走进马车,依依惜别久矣,却还是难诉离情。

    但日光渐渐偏西,怜诗诗再次深深地望了蒋琬一眼,似是想将他此刻的样子永生永世的镌在脑海,无论日月轮转,世事变迁,她也不会忘记。

    但她终于狠下心,与青儿登上马车,车声孱孱,沿着马路向远方去。

    直到马车消失不见,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蒋琬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远处,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顺着怜诗诗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打开那幅画,再看之时,终于读懂了那首词。

    前面一棵杨柳树,后面一棵杨柳树,左边一棵杨柳树,右边一棵杨柳树。

    树,树,树,凭你千丝万绪,哪能留得行人住。

    前面啼杜鹃,后面啼杜宇,一个说:‘行不得也哥哥!’一个说:‘不如归去!’而蒋琬,伸手颤抖的打开了那个荷袋,里面别无他物,只有一张素笺,两颗圆润生光的夜明珠。

    他忍不住双目一热,虽然看不见那张素笺上的字,但他却已经知道了。

    “赠君双明珠,移作鲛女泪,梁燕双栖日,莫忘断肠悲,天地有尽时,此心永相随……”

    因为这两颗明珠里面,代表的是一个凄恻哀怨的故事:海中的鲛鱼成精,幻化成一个美女,爱上了一个穷青年,但天人异途,注定是悲剧的收场,可是这多情的精灵,为她的情郎找到了一个面貌相似的女孩子,设法成全他们,那女子的母亲是个很势利的老妇人,坚持要量珠以聘,于是鲛女整天哭泣,落下的眼泪却成了一颗颗的珍珠,哭到最后,泪尽血出,那就是发出艳红色光辉的夜明珠。

    当那一对如愿以偿,成就连理时,鲛女却因泪干血枯,永远地沉尸海底了。

    这是一种海样的深情。不是他不明白,只是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还会有情。

    生已两世,心中被层层伤疤包裹,他已再不敢有情于人,所以弃绝亲爱,将自己严密的封闭了起来。

    但抚摸着这两颗明珠,他仍忍不住流下泪来。

    这是情儿第二次看见蒋琬的眼泪,在夜明珠那焯焯的照耀中,他的眼泪清晰透明,宛如琥珀……

    「倾国倾城」 第三十一章 拣尽寒枝(下)

    (更新时间:2007-9-19 19:22:00本章字数:2345)

    紫藤花架下,斜依著一个白衣少年,他面容平淡,仿佛出岫白云,清秀脱俗。

    忽然转头,旁边一个穿著青布衣服的少女,颜容清秀,蒋琬笑道:“情儿,昨日为什么你不愿跟著姐姐一起去九江郡啊?跟著姐姐还安乐些,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活,跟著琬儿,那可就要四处奔波,很是辛苦的。”

    那叫情儿的少女低下头,捏著裙角,低声说道:“姐姐说公子一个人,年纪小而且暂时还不能复明,要情儿照顾公子。”

    蒋琬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唉,那也不必了,只是既然你没有走,无忧姐姐两年前就走了,苏浅姐姐也走了,如今姐姐也走了,就只剩下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不后悔么?”

    情儿说道:“怎么会,跟著公子,是情儿的福分。”

    蒋琬叹息,仰起头,将面目沐浴在满眼明媚的春光之中,“情儿,现在姐姐们都已经走了,要不咱们也走吧,我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

    情儿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是公子的决定,情儿都会遵循,公子不必问过情儿的意见。”

    蒋琬伸手弹了弹衣襟,不由露出一丝无奈:“你这情儿,早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公子,我也不把你当婢子看待,你又为何这样固执呢?”

    情儿道:“公子是做大事的人物,怎么能跟婢子一样身份。”

    蒋琬无法,他知道情儿虽说外表柔顺,说什么都会答应,就只这一条她却意外的坚定,死活改不过来,也就罢了。

    白云飞过,他闭上眼睛:“那么,咱们去哪里呢?南唐四郡,我不愿去清崖九江两郡,那就只不过是剩下钱塘一郡了,那好,情儿,咱们明天就走,去钱塘郡去!”

    情儿点了点头,她很少出门,如今能够跟著蒋琬到外面去看看,心中不禁很是省跃,面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对蒋琬道:“公子,那情儿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咱们明儿个一大清早走,情儿可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蒋琬点了点头,微笑著送她离去,自去收拾东西去了,这房子也正好到期了,他们孑然一身,倒也轻快。

    钱塘郡,位于江南繁华地,商贾不绝,西接九江郡,南依西越国,东临大海,北达长汉国苏州郡治,自古往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富奢甲于天下。

    这一日扬州城内,走来一对翩翩男女,那女子青衣黄裳,容颜秀丽,那少年则风清云淡,从容不迫。这两人气质都是上乘,尤以其中白衣少年,更是天底下绝不多见的风流俊俏人物。

    这少年与女子便是蒋琬与情儿了,拜辞过道琼和尚之后,路上车行非止一日,舟车劳顿,两人现在都是一身风尘仆仆,但神情愉悦,一路行来,江南烟柳繁华之地,足令情儿大开眼界,兴奋不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蒋琬含笑陪著,两人一路上游山玩水而来,登临胜迹,都不禁有一种欲要仰天长啸,看遍天下英雄的豪气。

    忽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他们旁边经过,透过淡碧纱帘,内里一个清韵若水的女子,微微掀起纱帘一角,正巧看见刚进城来的少年少女,她不由得一怔。但车行不绝,很快就超过蒋琬二人,向著城东最富盛名的“天下楼”而去,蒋琬二人都没有留意。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蒋琬打算歇息一晚,明天再出去看看有没有适意的房子外租,虽然这次他们带的金银尚足,但天天住在客栈总是不行,必须先要找一住处。

    次日蒋琬带著情儿出去找寻房舍,刚开始两天都未曾找到中意的地方,第三天却偶然在城南找到一家极为清幽的房子,宽阔舒畅,比之蒋琬他们在郎梦郡之时的那所房子还要好。主人看蒋琬面容俊秀,气度不凡,因此心下先就允了,自是一谈即妥,皆大欢喜。略为收拾一般,蒋琬和情儿就从客栈搬出,来到新住处。一直忙到下午将近黄昏,方才总算收拾完。看著焕然一新的房子,情儿不禁大为满意。

    因为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必不可少,于是蒋琬拉上情儿,便又上得大街来,两人东转西转,商量要买哪些物事。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蹄声得得,情儿扭头一看,不由惊得面目失色,只见蒋琬站在一旁,而城门外,突然奔进两匹快马,竟然就在这城中大街之上横冲直撞,而蒋琬因为双目不能见物,显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她捂住双眼不敢再看之时,却听到一阵“希聿聿”的长嘶,她好奇地睁开眼来一瞧,却见那马蹄就在蒋琬面前半尺蓦然昂起,马上一个紫衣少女控缰而立,满面怒色的用力瞪著蒋琬。而那匹通体雪白,仿佛一团雪花似的白马能在急驰之中猛然停下,端地神骏异常。

    紫衣少女身侧是一个骑著一匹枣红大马的蓝衣少年,面貌倒还清秀,只是气质堪称俗劣,整个人简直就像是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儿,此刻正挥舞著马鞭,指著蒋琬破口大骂:“你小子不长眼睛啊,见到刺史千金的白龙驹到来,居然敢站在道路正中,惊到小姐,不要命了么?要不是小姐骑术超凡,临时控住白龙,你小子怕不早已被踩成一堆稀泥了,找死么?”

    情儿急忙奔上前去将蒋琬扯到一边,一连声地对那少年少女陪礼,蒋琬神色一扬,便欲发作,只是似乎突然之间想到什么,又变得平静下来,只是神情冷漠,看也不看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似是想不到居然还敢有人在他们面前一幅不屑的样子,忍不住挥舞著马鞭,便欲向蒋琬劈头盖脸的劈下,不料身边那紫衣少女忽然伸鞭隔住他:“且慢动手,容本小姐问问他再说。”说著便翻身下了白龙驹,来到蒋琬面前,似笑非笑地瞧著蒋琬那一幅淡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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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四周众人都纷纷避开唯恐不及,因为生活在扬州城中的人莫不知道,得罪扬州刺史苏文尚不要紧,因为他的的确确是个好官,但千万不要惹上他的小女儿苏离儿。

    这苏离儿自小即是非常顽劣,请了多少老师都被她整得面目全非,从来没有能待上半个月之久的,为此苏文尚费尽心机,不知请来多少饱学大儒,可最后再也没人敢来教这位苏二小姐的功课了,那些知名儒者一听到是请他们去苏府教异苏二小姐功课,俱是如避蛇蝎,便是千金相酬,也绝不敢应。

    苏文尚无奈,只得自己教异女儿功课,但有时连他,都被自己这个小女儿弄得哭笑不得。只是因为其妻早逝,苏文尚逐对苏离儿视若掌上明珠,百般溺爱,有求必应,虽然她实在是刁蛮任性,百般不是,苏文尚也只能是一笑而罢。

    只是这也就越发嚣张了苏离儿的气焰,像这等白日纵马的事情,众小摊小贩早已是司空见贯,习已为常,不但不会担心,反而求之不得,因为苏文尚虽然对女儿百般纵容,但却绝不会亏待百姓,所有经苏离儿撞坏的东西,事后只要到刺史衙门一说,苏文尚找人核实过后,便会原价付银,绝不遗漏。

    是以每每一见苏离儿那匹标志性白马飞奔而来,他们都不忙著收拾东西,俱是人先避开再说,然后成群结队地往刺史府领银,以至于这竟成了扬州城近年的一大奇观。

    苏离儿看著蒋琬,笑道:“你们是新来的吧?知不知道本小姐我是谁?”

    情儿急忙道:“我和我们公子只是前几天刚到扬州,冲撞了小姐大驾,实在是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苏离儿伸出马鞭指著蒋琬道:“且慢。惊吓到了本小姐的爱马,哪有这么容易就走的,先说清楚了再说。本小姐且问你,你们从哪里来?到扬州来干什么?”

    情儿答道:“我们是从郎梦郡来的,听说钱塘郡最是繁华,待意到这里来寻一个营生的活计,还请小姐原谅,公子真的不是有意的,他,他看不见!”

    苏离儿吃了一惊,这才注目向蒋琬看去,只是蒋琬听到“看不见”三字之时,面上一冷,转过了头去,使得苏离儿只看到了他的侧面,她只觉眼前一亮,简直不敢相信扬州城中还有这样的人物,丰神如玉,清透如水。心中仿佛一阵小鹿“砰砰”乱跳个不停。

    她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但觉脸上陡然一红,心中奇怪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来也没这么好说话过,柔声向蒋琬道:“哦,没事,算了,你们走吧!”

    四周众人大为诧异,心中都不由暗暗嘀咕怎么今儿个这个苏二小姐转性了不成,竟然会轻易地把冲撞了她大白龙的人放掉,一点不追究,只情儿大喜,拉起蒋琬的衣袖,便欲离开。只是蒋琬始终神色冰冷,“哼”了一声,转身便去。

    苏离儿只觉心中一震,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子蹈天怒气,猛然道:“慢著,小子,你哼什么哼,本小姐好心放走了你,想不到你不但不领情,居然,居然……”说到这里,竟然双嘴一撇,眼眶泛红,便欲大哭。

    她身旁那蓝衣青年早已看得不奈烦,几次想冲上去教训蒋琬二人一顿,只是却又不敢,苏离儿最讨厌别人不经她的准许乱插一手,这时得到机会,便想冲上去,狠狠教训蒋琬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蒋琬身上那种卓尔不群的气质,他就没来由地一阵怒火,直想将他打落天堂,沾上一身的泥污,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气定神闲的站著。

    刚冲到蒋琬面前,苏离儿一脚把他踹开到一边,怒道:“李西楼,你想干什么?”

    那蓝衣青年李西楼谄媚讨好地道:“二小姐,我为你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地家伙啊,你想用什么方法惩罚都行。”

    苏离儿跺脚道:“我的事要你管,要你管,滚开——”一把分开那蓝衣青年,走到蒋琬面前,恶狠狠地瞪视著蒋琬,忽然间鼻子一抽,抽抽嗫嗫地道:“你,你不要这么神气,哼,今天你得罪了我,若不,若不……”似是一时没想到什么可以惩罚蒋琬的好法子,忽然脸上一喜,似是想到了一件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登时云开天晴,破啼为笑,斜眉瞅著蒋琬,恶狠狠地道:“你若帮我做成一件大事,我,我就原谅了你……”

    蒋琬神情一冷,转身便走,淡淡道:“对不起,我没兴趣。”

    苏离儿看著他绝情离去的背影,忽然间猛地一蹲,捂住头脸呜呜大哭,四周众人一时愕然。

    蒋琬走出去不足七步,终于忍不住转回身来,面上现出一丝我怕了你的表情,走回来蹲在苏离儿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暴怒想将眼前女孩儿痛扁一顿的打算,作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无可奈何地说道:“好了,我帮你就是,说吧,你让我去干什么,只是求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要不别人都以为我欺负你呢?”

    苏离儿呜呜说道:“本来就是你欺负我,你还那么自傲,我低声下气的求你你都不理我,呜呜呜,我不要活了,我要告诉我爹爹去……”

    蒋琬神色狰狞,转过头就想站起,但面前蹲著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心中一软,低声下气地道:“那好,只要你不要再哭了我就帮你去办那件事,好不好?算我求你的,这总成了吧?”

    苏离儿立即抬起头来,破啼为笑:“真的?”

    蒋琬无奈道:“当然是真的,我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苏离儿一抹脸上的眼泪,仿佛刚才哭的根本就不是她一般,立即言笑晏晏起来,道:“好,我相信你。”转过头看见四周围成一团的人,破天荒地有些害羞地道:“你附耳过来。”

    蒋琬无奈,只得倾耳过去,苏离儿低下头,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话,温软的嘴唇触到蒋琬的耳垂,几根发丝撩拔到蒋琬的面颊上,只觉得怪痒痒地。但蒋琬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只见他神色越变越怪,最后苏离儿说完,他忍不住道:“啊……你不是说真的吧?”

    苏离儿脸一板道:“你答应过我的,你看我像说笑的人吗?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可以反悔的哦!”

    蒋琬的脸色登时变得非常地难看。

    「倾国倾城」 第三十三章 绝色惊城(中)

    (更新时间:2007-9-20 13:45:00本章字数:2218)

    苏离儿笑嘻嘻地看著他,凑嘴到他耳边,低声道:“不用怕,有我在,保准没人会欺负你的。”

    蒋琬无语!差一点一口血没喷出来。原来你道苏离儿要他去干什么?竟是因为天下名妓李苏苏这两天经过扬州,扬州士子纷纷拜谒,却都俱被拒于门外,说道若有人能答得她三个问题,才有资格见到李苏苏。

    当初苏离儿带著李西楼,女扮男装异想天开偶然想去逛一逛青楼,刚好听到李苏苏在扬的消息,觉得别处无味,便往李苏苏所在的“天下楼”“暖情阁”而来,只是她固然是一个草包,她旁边担当护花使者角色的扬州府一个八品小官的李西楼却也不是什么饱学奇才,两人闹了半天笑话结果雄纠纠地进去灰溜溜地出来,连李苏苏地大门也未进得,苏离儿一口气咽不下,这时看见蒋琬,如见异宝。

    概因蒋琬虽然年纪仅当十二岁大,然而身材瘦削,给人以一幅高长之感,而其仪容风度,更是离世出尘,使人一见既忘记他年岁,绝不会把他当作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看待。情儿虽然比他年长三四岁,可是在蒋琬面前,却从来自甘于后,一切大事全由蒋琬作主,下意识心中已把蒋琬看得比自己大。凡事皆以蒋琬所说为断。

    其实若只年岁相论,蒋琬还只是个小孩子,而情儿却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地少女了,只是在所有人眼中,蒋琬却似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而情儿只是一个毫不起眼地小丫环而已,境界之差,不可以道里计。

    既使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翁跟在蒋琬身后,别人也会自觉地把他归为仆从一列,作得主地还是蒋琬,这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地。本来一幅小姐姐带著小弟弟地温馨图,所有人都把它看成了一幅佳公子携美出游的王孙图,皆因蒋琬独特气质之所以然。

    而蒋琬的那种清透若水地缥缈气质,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那种纵横天下地不世文才,非是他所能掩藏,苏离儿下意识地就觉得,只要他出马,绝对可以解答出李苏苏那些刁钻难解地问题。所以才会点名指出让蒋琬跟著去逛青楼。

    蒋琬这下当真是哭笑不得,只是已被苏离儿诳住,心中虽然万般不愿,可是却也当真无可奈何。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是让人知道他刚来,就带著扬州刺史的宝贝女儿去逛青楼,只怕片刻之后,他就在扬州城一战成名了。

    “天下楼”是扬州第一名楼,位于扬州城中心最最繁华地地段,端地是日进斗金,名满天下。

    而自从三日之前秦淮名妓李苏苏住进“天下楼”的“暖情阁”以来,“天下楼”更是人头涌动,俱是扬州城那些青巾士子或是官宦富商,慕名前来,一时“天下楼”人满为患,只是得以入幕得见李苏苏的,却是百中无一。

    像李苏苏她们已经站在风月之巅的女子,珍宝珠玉早已看厌,自然已经不屑于每日里迎来送往,她们都各有自已的傲骨与才气,在世人眼中保持著神秘与楼槛,这样不仅不会减弱她们的名气,反而因此更加红噪江南,名传天下,各大富奢之家,士宦之流均以能请到像李苏苏她们之流为荣。

    这一日“天下楼”一如既往地人潮如涌,不住有人唉声叹气地从楼上下来,旁边地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过了没有?”那人一脸哭丧著地表情,仰天长叹:“唉,悔不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用功,以至今日错过与佳人的一段风月佳话,我好恨,好恨!”

    旁边的人同情地拍拍他肩,忽然那人双臂高举,仰天叫道:“我要回去好好用功,我的苏苏啊,我还会再回来的,要等著我!”说罢猛然分开人群,回家研习青书去了。

    一个老人叹道:“唉,又是一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忽然大门口处走进四个俊秀少年,为首地那个面如敷粉,唇若涂朱,金玉其面,穿著一身不伦不类地文士儒衣,众人偶然瞥及,均不由得心中一乐,“噗嗤”一笑,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女扮男装,偏偏摇著一柄彩绘描金的销玉扇,洋洋自得,自鸣得意。听得笑声,不由得向那人狠狠瞪了一眼,那人正想取笑,旁边一个士子扯了扯他,低声道:“这是苏刺史的那位苏二小姐,我们还是不要惹了,赶快走,被她缠住那可就糟了。”

    那人本来正想回瞪一眼,一听此话,立即头一缩,和那拉他的少年一前一后,猛然扎入人堆之中,不见踪影。直到远远望不见苏离儿之时,方才拍拍胸口,直道好险。

    苏离儿本来正想发作,但一转头却不见了两人踪影,只得跺了一跺脚,那幅娇憨的幅样十足一个大姑娘家,身旁装扮成蒋琬书僮的情儿忍不住暗暗吐了吐香舌。

    这时众人方才注意到苏离儿他们三人身后的蒋琬,按说苏离儿,情儿,李西楼三人都是一幅清秀俊俏地模样,旁人看得正想发笑,猛然注意到蒋琬,半张开的嘴巴老半天合不拢来,心头均是一震:“这少年真是好相貌!”

    只见蒋琬仍是一袭白色地儒衣,腰悬宝玉,左手握著白玉笛,神彩如凰,其辉焯焯,让人忍不住为之眼前一亮。不由自主为其气势所慑。虽然苏离儿自小生长在官宦世家,但在蒋琬地映衬之下,却只觉黯然失色,自动地列为陪衬对像。

    因为蒋琬所到之处,就仿佛是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四周无一物可以盖过其锋芒,只是他最近两年饱读佛家经典,与道琼在一起修心养性已久,气质自然而然内敛,变得平淡似水,否则这种光芒只怕不但会灼伤他人,而且还会灼伤自己。怪只怪他的光芒太过夺目,虽然如此,也难以全掩,只这偶尔露出地一点点,就仿佛帝者垂帘,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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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三十四章 绝色惊城(下)

    (更新时间:2007-9-20 15:04:00本章字数:2267)

    来到“暖情阁”前,只见长长的一溜长队,都是些附庸风雅,不是名士便是书生,只是苏离儿径直排开众人向前走去,众人望著他们四人,见他们衣著华丽,似是来头不小,因此都是敢怒而不敢言,走到第一个人面前,那人正在大喜,心想排了两天队终于等到我了,却在这里看到一个油头粉面的俊俏少年走到自己面前,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他吃了一惊,虽然百般不愿,却也只得让开一步。

    那少年却不进去,低头哈腰地向另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的少女,少女赞道:“办得好,回头有赏!”那少年正自高兴,却见那少女一把推开他,将另一个白衣少年拉到那空出来的地方,附耳笑道:“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将那个什么李苏苏的题全破了,好好给我出一口气。”

    蒋琬不答,这时室门微开,一个绿鬟少女走了出来,说道:“请进来吧,一次只能进五个人,谁能答出小姐的三题,才可以上得‘暖情阁’得以面见到主人!”

    闻言那名刚才被迫让位地书生闻言大喜,蒋琬,苏离儿,情儿,李西楼以及那名书生一齐走进外室,那侍女转身走进内室,忽然蒋琬似乎觉得有一双清透如水的眸子正凝视著自己,一个朦胧的人影正站在帘后。

    那人影看著蒋琬,眸子中似乎有著一丝微微地笑意,慵懒地声音仿佛拥有著一种神奇地魔力,让人忍不住心生暇想。

    “小姐的问题,第一题:打一个字迷,九十九!”

    那书生目瞪口呆地,只急得抓耳挠搔,却听蒋琬的声音清彻如水,毫不费力地说道:“百而去一,白字。”

    那人影显然呆了一呆,似是没料到这少年竟然不加思索便即解出,忍不住又深深地看了蒋琬一眼,轻启朱唇,笑道:“这位公子好才智,不知怎么称呼?”

    蒋琬迟疑了一下,心想这也没有什么可好隐瞒地,说道:“蒋。”

    那女子道:“原来是蒋公子,失敬失敬。”“好,下面是第二问:有一对佳侣,一次因事离别,那女子想念情郎,乃拜托乡人送给千里之外的情郎一方丝帕,那情郎一看,忍不住展颜而笑,那请问从这丝帕之中,情郎读到了什么,这么高兴?”

    四人瞠目结舌,都不由得心想,一条丝帕,那又能读到什么?只听蒋琬淡淡一笑,似是成竹在胸,忽然吟道:“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那女子沉默半晌,方才叹服:“公子高才,叹为观止。不错,正是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思)来竖也丝(思)。”望著蒋琬,珠眸闪动,道:“好,只要蒋公子再能对出小女子一联,小女子破例让帘外另四人一同进入。”

    蒋琬道:“好,请出题!”

    那女子想了一想,说道:“傲雪难陪,仗剑千尺水。”意思是说自己已经厌倦了这种争名夺利的凡间生活,现在如同冰雪般寒冷,只怕难以照顾君意,只想离世出尘,追寻道家的那种水墨意境。公子还是请回吧!

    苏离儿在他身后早不奈凡,拉扯著蒋琬的衣袖说道:“难陪也要陪,蒋琬,快对,对完我们就能进去了。”

    蒋琬微笑了一笑,说道:“欺霜无伴,抚鞍万屏山。”

    苏离儿拍掌笑道:“好,对得好,你没有个伴儿,我们来陪你大家都在一起玩儿那可有多好。”这后一句气魄甚大,甚至有一种俯视众生、君临天下的大宗师气派,难得的是对仗极为工整,简直无有一丝暇弊。那女子一时无言,沉默有倾,突然退身离去。

    众人正在奇怪,刚才那绿鬟少女掀帘走出,微笑说道:“小姐说了,今日难得高兴,五位可以一同上去,自然会有姐妹接待,请!”

    苏离儿毫不客气,大踏步走进内阁,当先上楼而去。蒋琬四人跟在她身后,那青年书生更是疑在梦中,真正没有想到自己一个问题对答不出居然会遇上如此好事,直疑今夕何夕?

    蒋琬最后一个上楼,只觉得一阵熏暖醉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听见了水晶的帘响,风过帘栊,六识之中,一只绝世的手,就那么横伸到自己面前。

    珠帘之后,七弦琴横于低几,一个少女缓缓抚著琴弦,一阵优柔低雅地声音缓缓传来,那掀帘女子谦和有礼,足音轻而徐,竟似是踏著一种琴韵。

    那女子虽仅只是一个侍女,但竟有这种气度,这种韵味,实在叫人惊讶,引领蒋琬来到竹榻之上落座,情儿自动站在蒋琬身后,而苏离儿早已毫不客气坐下,李西楼站在她身后正不住打量这间暖阁,只觉其中香气灿漫,华丽却不流俗,古拙幽深,实是深得道家境界三味。那布置这座“暖情阁”的人,必然不是凡夫俗子。

    女子奉茶退下,苏离儿似是不悦的“哼”了一声,扫了一眼屋中已经坐下的几个年轻公子,说道:“这个李苏苏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要再等一拔人,才可以见到她本人,简直比郡守大人的架子还大些。”

    一个青衣公子摇头道:“公子这话就有些不对了,想外面来人几何?若是每一个过关的人李大家都要一见,那她一天下来岂不是累得连吃饭的机会也没有了么?我们能够有幸进入‘暖情阁’,见到李大家,虽然多等些时候,那也是甘之如饴的。”

    苏离儿恨恨地看了那公子一眼,心中暗暗道:“李复生,不要以为我不认得你,平素飞扬跋扈,今日因为一个女人竟然变得这样低声下气,装起谦谦君子来了,哼,臭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机会瞧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只怕那叫李复生的青年打死他也想不到,因为他的一句抱不平的话,害得天下所有的男子都都被苏离儿骂了。

    不过一转头看到坐在她身边正低头品茗的蒋琬,苏离儿的怒气立即像潮水一样退去,忍不住低下头去,暗想:“当然,也不是全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这样的,至少,至少我的琬哥哥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好人!”



    ()




            不知问了几批人,终于又有两人走了进来,顾盼洋洋,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坐下。

    苏离儿见状,终于忍不住指著一个一直静静地侍立在旁的少女高声叫道:“喂,你,过来!”

    那侍女一愣,看了看四周,终于确定是叫自己,当下走到苏离儿面前,脸色略红地道:“不知道公子叫婢儿来有何吩咐?”

    苏离儿道:“我问你,你们小姐怎么还没出来!”

    那侍女一笑,说道:“原来公子等急了,快了,小姐正在更衣,马上就会出来与各位公子相见。”

    众人闻言无不大喜,那青衣书生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脸孔涨得通红,显是又是紧张又是期盼。

    忽然一阵轻轻地脚步声传来,一阵清脆地“叮叮”珍珠撞击声,有人掀起珠帘,走进一个女子,脚步轻柔,仿佛踩在水面之上,摇曳动承,众人抬头看时,都无不由得眼前一亮。

    只见来人一身白色衣裳,年仅二十三、四,但姿容风度,却是袅袅然然,仿佛秋风吹过洛水。动彻心魄。便连苏离儿都不由得坐正了身子,稍微觉得这女子倒也不那么太过夸饰了。

    蒋琬忽然觉得这女子地脚下步声自己似乎听过,略一沉吟,不由一惊,暗道:“原来是你”!原来这女子正是刚才暗中给蒋琬出题的女子,当时蒋琬就觉得其才情绝对不似一个侍女所能,却也绝对没有想到竟然是李苏苏亲自出题。

    这一下却猜错了,原来这女子正是那一日蒋琬进城之时那辆华丽马车中那个清韵若水的女子,本来所有题目都是她的侍女接侍问询,只是自那日一眼瞥见后,喧嚣过后,热闹散去,夜深人静之时,她脑中却忍不住忽然浮现出那一日在城门口偶然瞥见的那白衣少年,那种悠远缥缈,正是她为之追寻数年,却总是难以获得地平淡气质。

    今日站在楼前,偶然瞥见下面的蒋琬,立即一眼认出正是那日的少年,心中不由得大喜,于是自作主张地亲自去为蒋琬出题,开始只为试试蒋琬的才情,后来忍不住大为吃惊,就成心是想难一难蒋琬。

    可是没有料到的是,那些比之其他人艰难十倍地问题,蒋琬却仿佛从不思索,便马上解出答案,这时她忍不住又为蒋琬的才气所折。只觉心中“砰砰”乱跳,竟然要躲到帘后,良久方才平复自己那古怪地激动情绪,缓步走出来。

    环眼在座众人,她微微笑道:“苏苏得蒙各位抬爱,竟然在这里等那么久,真是罪过不浅,苏苏这里以茶代酒,向各位陪罪!”说罢端起几上那精致温润的名贵青瓷盖碗,浅浅抿了一口。

    众人不由得连连谦逊,急忙端盏便饮,李苏苏眼角余光瞥见,忍不住低低一叹,向蒋琬看去,蒋琬却是轻轻端起,右手拈起碗盖,仅只略一沾唇,一股青涩透彻的淡淡茶叶青香就这样萦绕舌尖,直达心肺,让人忍不住心腔之中浊气一去,清香萦肺。只想深吸一口长气,这“冻顶乌龙茶”的喝法最是考究,那些人如牛饮水,也难怪李苏苏要为这茶水哀叹了。

    正如弹琴却无知音,这等上好之茶,落到这样一群人手中,真正是“遇人不淑”。偏李苏苏却又无法为茶辩,要知在座众人,一个为扬州刺史的掌上明珠,一个为才学惊人的神秘少年,一个是扬州别驾的独生公子,一个是钱塘第一富商的宝贝公子,一个是苏州司马的侄儿,另外几个也都是钱塘郡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倒也有两个有些真才实学,是当朝举子,在钱塘学子中有极重要的影响。

    这些人都是李苏苏所不能够得罪的,也是她所无法推拒的,其实说是三问,对人俱是不同,像李复生他们回答地,简直就不能称之为问题,而蒋琬所回答地,却简直不像是平常人能回答得出来的问题了。

    接下来众人各自介绍完自己,蒋琬只说了个名字,别人见他没什么势力,也就没有太在意,纷纷向李苏苏大放厥词,评论世间文章得失,谈诗评词,非要弄出跟别人有一点不一样的见解,以为高人一等,都想压过众人,获得李苏苏地好感。最后忍不住就扯到了风头正劲地所谓天下四大名公子头上。

    这四大名公子分别是惜花主人琬、青园主人江儒、知音公子李知音、多情公子琴慕水。这四人之中,声名最盛者便是多情公子琴慕水与知音公子李知音,前者是西越国最负盛名的年轻才子,出身显著,他的父亲就是西越国左相琴何。

    当然,能够名列天下四大名公子,绝对不是因为其出身,就像四大名公子之中的惜花主人琬,凡人皆只见闻过他那传诵天下的《惜花词》,而从无人知道其出身来历,成为四大名公子之中最为神秘的人。

    而琴慕水不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传得最盛的却是他的风流多情,听说他日掷千金,流连于西湖画舫之中,无数青楼女子为他而倾倒,颇具当年“六大传说”之一的风流国里第一奇人花伴柳之风。

    而知音公子却独精音律,精通各门乐器,而且莫不出神入化,尤以古筝最为擅长,据闻天下已无敌手,他能够道出所有音曲中的真意,天下却无懂他古筝之人,怅逛寂寞,人皆因其能听懂所有人歌声而称之为“知音公子”。

    至于“青园主人”江儒,却是精绝国数百年来第一奇才,据传说他有通天彻地之能,天文地理,医卜星相,琴棋书画,河图洛书,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尤以运算计谋,鬼神莫测,年方弱冠之年便被精绝国兵马大元帅萧王孙拜为老师,精绝文帝请其为太傅,以国事请之,但江儒早年曾经发过重誓,此生绝不入仕,只是却也并不妨碍他的超然地位。

    他独自居于青园之中,精绝帝调自己的十六卫团团将青园围护,而江儒更在青园四周设下了极为厉害的阵法,据说人一陷入其中就将痴迷癫狂,是以青园也成为了天下禁地之一,除了寥寥数人,从无人能踏足青园一步,而江儒更是足不出户,研究天下智谋之术。

    而文帝萧元尚与兵马大元帅萧王孙一有疑难,便求教于江儒,江儒并不拒绝,每一出手,反掌之间,天下便是一阵风起云涌,天翻地动。是以时人又称之为“山中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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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三十六章 十倾城图(中)

    (更新时间:2007-9-21 10:36:00本章字数:2112)

    精绝青园、南唐惜花、西越多情再加上长汉知音,正是天下四大名公子。

    这四大名公子与传说中《十倾城图》中的人物,正是近十年来天下最富传奇的人物。四大名公子且不说他,就说这《十倾城图》,正是当今风流国里,无人可匹的公子花伴柳所绘,工笔描绘,栩栩如生。只是见者甚少。

    据说这《十倾城图》是花伴柳走遍天下所见,其中最最绝出者,只要见其一面,他便再也不会忘记,回来后便呕尽心血,绘成这天下奇图。

    据说《十倾城图》中的人物,莫不是天仙化人,倾国倾城。时人所知,只有三人,她们便分别是“六大传说”中的第一位《画中人》与第四位青楼奇女子虞止。以及南海普沱山观音阁主。

    便连小楚国“南妃”纪青弦,都不能登上《十倾城图》,其它七位人物,虽然世间皆不知其名,但所有人都相信,能与画中人与虞止观音阁主并肩的,绝对是惊才绝艳,沉鱼落雁,不落凡尘。

    听著在座众人夸夸而谈,仿佛什么四大名公子也都只不过是徒有虚名,不屑一顾,李苏苏听得忍不住连皱眉头,偏偏几位谈得口沫横飞,仿佛只要这些什么四大名公子站在他们面前,立即就要羞愧得低下头去舔他们的脚。

    只有苏离儿听得斤斤有味,因为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什么四大名公子,听到惜花主人琬、青园主人江儒、多情公子琴慕水与知音公子李知音的故事,她忍不住悄悄把他们与蒋琬比了一比,最后还是觉得,琬哥哥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比那个什么四大名公子差啊,因此也有点不屑了起来。

    只有情儿,哭笑不得的看著蒋琬,心中暗想:“若是他们知道公子就是四公子其中之一的惜花主人,不知道那时是一幅什么样的表情,哈!”想到这里忍不住心中暗乐。但蒋琬却似是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般,在那里恹恹欲睡,无精打彩,情儿心想:“是啊,听这群浑人瞎扯一通,也难怪公子生困,连我都有点忍不住了。他们哪里知道,这四公子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是卓然绝世的人物,他们这一辈子拍马也赶不上。”

    李西楼瞧著苏离儿那幅倦倦的样子,忽然瞧到蒋琬更是直接伏桌假寐了起来,眼珠子一转,心中恶狠狠想道:“你这臭小子,瞧小姐对你那么依恋,坏我大事,我何不用言语挤兑让你当场赋诗,这里都是江南才子,你小子还不完蛋出丑,小姐从此就再也懒得正眼看你一眼。那时我就又大有机会了。”想到此处不由心中暗乐。

    正巧李苏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拍拍手掌,说道:“今日晤会,且容苏苏为诸位公子弹上一曲,请各位品评,如何?”

    众人一时从舌战之中回过神来,见是李苏苏发话,无论说什么当然同意便是,那还有什么可多想?因此纷纷拍掌叫好,说道:“李大家琴技是天下一绝,我们凡夫俗子,今日能够得聆仙音,实在是天大的幸事。”

    李苏苏起身走到琴前,神情宁静,众人一时静了下来,暖情阁中落针可闻。

    将军谈笑弯弓,秦王一怒击缶。天下谁与付吴钩?遍示群雄束手。昔时寇,尽王侯,空弦断翎何所求?铁马秋风人去后,书剑寂寥枉凝眸。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上有倾城倾国之舞袖,燕赵少年游侠儿,横行须就金樽酒,金樽酒,弃尽愁!愁尽弃,新曲且莫唱别离。当时谁家女,顾盼有相逢?中间留连意,画楼几万重。十步杀一人,慷慨在秦宫。泠泠不肯弹,翩跹影惊鸿。奈何江山生倥偬,死生知己两峥嵘。宝刀歌哭弹指梦,云雨纵横覆手空。凭栏无语言,低昂漫三弄:问英雄、谁是英雄?”

    琴声激昂如同大江博浪,重鼓开声,令在座众人忍不住心中便是一阵热血沸腾,李苏苏琴声一停,众人都忍不住拍掌叫好,这可不是为了讨好,实在是心中真正折服,一个书生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新词,壮烈豪迈,实是天下绝唱,妙,妙!”

    李苏苏看了他一眼,故作诧异道:“冯公子难道没有听过这曲《英雄》么?刚才你们大谈惜花主人,这就是惜花主人琬《青楼集》中的一曲啊!”

    那冯公子一听,登时面红耳赤,原来他刚才大骂惜花词不过是乱涂瞎写,浑然不知词为何物,说他读过已不知道多少遍了,此刻当众称赞,却竟是《惜花集》中旧词,他实在是自已打自己耳光,众人暗自庆幸,于是纷纷对那冯公子出言嘲讽,然后又不惜余力大赞李苏苏琴曲是如何动听悦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而那冯公子却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走又舍不得这难得的与佳人亲近的机会,想留却又放不下一张面皮。在那里局促不安,如坐针毡。

    李苏苏倒也不敢过份得罪了这位苏州司马的侄儿冯南,为他解围道:“好了,大家都是江南才俊,苏苏向来是大为仰慕的,不若咱们来各自赋诗一首,用以助兴,各位看是如何?”

    众人一听,登时大喜,暗道在美人面前露脸的机会来了,他们早在来此之前,已请专人作过几首新词,这时忍不住一一鸠占雀巢大言不惭脸都不红一下便将作者改名,那些人专门为此而作的诗词总算还上得台面,等到众人一一作完,只有苏离儿蒋琬二人没有动静之时,苏离儿抓住蒋琬的手臂:“琬哥哥,要不咱们走吧,好无聊,我最烦这些狗屁文章,我们到外面去玩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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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三十七章 十倾城图(下)

    (更新时间:2007-9-21 12:21:00本章字数:1878)

    听著苏离儿撒娇那软语娇憨的声音,这时已经渐渐入夜,明月东升,扬州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繁灯闪烁,蒋琬本就不想来,这时一听,正是大合我意,起身道:“走吧!”

    众人听苏离儿说他们的诗词是狗屁文章,不由纷纷大怒,齐声叫道:“去,自己不会,什么都作不出来,居然敢说我们的诗词是狗屁文章,有本事你作一首我听听看。”

    一个人冷嘲热讽道:“莫不是自已根本不会,是以眼热,这会子夹著尾巴想逃走啦!”众人闻言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苏离儿刚要发怒,却见李西楼扯了扯她的衣服,冷笑道:“胡说,我们琬公子才学惊天,他只是不屑于作而已,你们不要小瞧人啦!”

    蒋琬闻言一皱眉,心想这不是更加激怒到别人么,果然四周哄堂大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哦,是么?那就作呀,可不要像黄狗放屁,放过就算啊!”

    李西楼煸风点火地道:“公子,要不你就作一首,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地人看看公子高才!”四周嘘声大起,苏离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扯了扯蒋琬的衣袖,怒目瞪视著众人,说道:“琬哥哥,你写一首诗,将这些人都比下去了,真正是欺人太甚!”

    这时那李苏苏也走过来,微笑望著蒋琬,说道:“就看在苏苏面上,琬公子就留下一点墨宝,如何?”说著不待蒋琬回答,便亲自拿来了笔墨纸砚。

    蒋琬皱了皱眉,但现场情形不容不作,他仰头向天,心中清晰地映现出天下楼外面,凉风席席,夜空明月如霜,高空浩邈,绵亘远去,无际无绝,深邃无边,仿佛藏有著人世间绝对堪之不透的秘密。

    忽然,他就想到了“家乡”,那个离开时间与空间,不知现在何处何方的故乡。

    李苏苏只见他略一沉吟,似是正对著外面高远的夜空,一轮明月如同玉镜悬挂于九天之际,散发著清幽的光芒。

    蒋琬忽然一拍桌案,那支蘸饱徽墨的紫狼毫便腾空而起,蒋琬伸手握住,长袖一挥,那毛笔便宛似在桌面纸张之上跳著一支舞蹈,惊讶于蒋琬书法那种挥洒如烟的洒脱,众人注目看去,不由得“嘘”声大起,只见蒋琬写下的第一句是:床前明月光。

    及至蒋琬写出第二句,众人已经齐声哗笑起来,疑是地上霜,到第三句之时李苏苏不禁暗地里想:“莫非我也看错了人么?这么一个明玉一般的少年,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空有一幅好看皮囊?”蒋琬写下的第三句正是举头望明月,她转身欲走开,头刚一转忽然眼角余光就瞥到最后一句:低头思故乡!众人忽然一下子仿佛被仙人施了定身术,一个个呆立原地,不能作声。

    蒋琬冷“哼”了一声,拉起情儿,转身便走,大袖飘飘,转瞬之间便踏出门外,苏离儿嚷道:“喂,琬哥哥,等一等我呀!”急忙起身追去,李西楼目瞪口呆之间,看到苏离儿追出门出,急忙也追了出去,大喊道:“小姐,等等我!等一等我!”这一急,登时将苏离儿的身份喊了出来,但屋内众人呆呆地,谁也没有注意到。

    苏离儿追出门外,却只见到庭院空空,花影扶苏,哪里还有那白衣公子琬与他侍女情儿的身影,一时之间她忽然觉得怅然若失。

    夜深人静之时,万籁俱寂,扬州城南,一座清幽古雅的居旁之内,蒋琬盘膝而坐,他这几年跟随道琼,每晚都是与他一同参禅,是以养成习惯,难以更改。

    随著他的呼息,体内浊气渐空,清气入肺,全身上下顿时觉得一阵清爽。若有外人在侧,仔细看著蒋琬的周身,便会惊讶的发现,当蒋琬每一呼一息之间,四周泛起一层薄薄的青雾,缓缓将他那焯焯锋芒掩盖包裹,气质一丝一丝内敛,渐趋平凡。

    这是道琼见蒋琬锋芒太露恐招祸患而赠送给他的一卷《青囊卷》。本来是道家之物,他偶然获得,也并不明白有什么功用,不过他虽然没有门派界限,但却也不屑于去修炼这《青囊卷》。据他所知,这《青囊卷》并非什么盖世奇宝,只不过是道家一种简单的养气修性的吐呐法而已罢了,功能宁神静气,对蒋琬有著莫大的功效。对他而言,却没有什么作用。

    若说两年之前的蒋琬,宛如是一柄出鞘的宝剑,剑气贬人肌肤,彻骨生寒,令人一见即知是一柄绝世宝剑的话,那么现在的蒋琬,就仿佛是一柄深藏匣中的名剑,虽然隐藏不出,但即便是隔著剑匣,还是令人觉到隐隐地剑华。它那独特的剑气,还是忍不住地让人看出匣中剑的不凡。

    等到他能够完全隐匿自己的气质,将一柄惊动天地的名剑变作一柄朴质无华,仿佛一柄朽铁之时,那才是人生的至高境界,返朴归真,达到传说中的所谓“大巧不工,重剑无锋。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的增界。那时蒋琬,就将真正无敌于天下。

    好了,我让苏离儿滚蛋了,大家可以放心的看了。投票!居然被人反超一名,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呀。



    ()




            次日蒋琬归来,看见情儿又在那里无所事事,托著腮帮想著心事,他不由得有些歉疚,因为这两年来,每日里情儿都是无事可作,只是在门前等著他回来,才仿佛突然活了回来。虽然蒋琬常年住在寺中,但情儿明知如此,蒋琬每次回去,还是见到情儿等在门边。

    想必,这几年,她就是一直这样等著自己的吧,自己以前疏于注意,这时身边已只她一人,才忍不住注视到这个陪伴了他两年的女子。

    她的性子极为矜持温柔,体贴细心,从来也没有抱怨过什么,一如既常,似乎自己已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她全部的寄托,所有的依*。

    只有在等待自己回来的过程中,她才会觉得快乐。虽然这在蒋琬这个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人所不能理解,但古人皆然,女人的一生,多半是在等待之中茫然度过的。

    心中一动,他忽然间就想起了自己脑海之中已经尘封了两年之久的天魔相舞。他并不是一个拘泥的人,反正无所事事,当下微微一笑,晚上再回来的时候,便让情儿到他房间来。

    情儿站立在他面前,有些拘束,因为这是蒋琬第一次夜间叫自己到他房间,只觉心下恍如小鹿“砰砰”乱跳,不知公子召见自己来此,会有什么事情。

    蒋琬道:“情儿,你跟著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看你每日无所事事,是不是很烦啊?”

    情儿吃了一惊,急忙摇手道:“不不,我不觉得烦的。”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扭捏起来,脸色通红,低声道:“我……我反而,反而觉得,等待公子的时候,很是……很是快乐!”最后这几个字说得如同蚊吟,不过蒋琬的听力,可是敏锐无比,还是听到了。

    他很是有些奇怪,说道:“不会罢,算了,我看你很是无聊,要不我传你一套武功吧?你愿不愿意学?”

    情儿吃惊道:“武功?我,我怕我学不会。”

    蒋琬含笑说道:“不会的,这武功很好学,而且很漂亮,只是一种舞蹈而已,你练了之后,就会越变越漂亮的。”

    情儿不敢致信地睁大眼睛:“变漂亮?”

    蒋琬道:“是啊,这是天魅宗的最高典籍《天魔相舞》,其实别人都错怪这种舞蹈了,《天魔相舞》的真谛,其实说起来无非一句话:尽最大限度地发掘一个女子内心的美丽,使她变得无比的漂亮。只是后人用以迷惑世人,才变成了人们口中的魔功。”

    情儿心中“砰”然大动,世上还有这种武功,要是自己练成了,不就既可以保护公子,又可以……想到这里,忍不住脸上红若胭脂,低下头来,低声说道:“只要公子愿意教情儿,情儿……愿意学!”

    蒋琬大喜道:“那好,我从现在便开始教你,只是这是天魅门的绝秘,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情儿脸现坚决,毅然道:“若是情儿告诉别人,天打雷劈,让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蒋琬吃惊道:“情儿,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干么发这么重誓?”

    情儿抬起头扑闪著大眼睛望著蒋琬:“只要是公子吩咐的事,情儿都要以生命去完成。”

    蒋琬无可奈何,却忍不住一腔柔情涌起,微笑道:“唉,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你这不是让公子欠你太多么?”

    情儿道:“公子没有欠情儿什么东西啊,是情儿自愿这么做的!”

    蒋琬柔声道:“算了,你要这样便这样吧,来,我开始教你,不过……”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犹豫。

    情儿见状,奇怪地问道:“公子,怎么了?”

    蒋琬期期艾艾,半晌方才迟疑不决地道:“我,我刚才忘了,天魔相舞开始的时候,要……要把衣服全部脱了……”

    情儿脸上大红,忍不住低下头去,偷偷看了蒋琬一眼,见到他一脸的尴尬,显然极是不安,心下反而平静下来,想道:“公子这么小,而且眼睛又看不见,我…… 我还有什么好矜持的,而且……”想到这里,她脸色不禁更红,心下暗暗想道:“何况,我这一身都是公子一个人的,哪怕,哪怕他看得见,让我脱……我,我也会照办的。无论公子让我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拒绝。”

    她不忍蒋琬再犹豫,红著一张脸儿轻轻将衣衫全部褪去,罗衫委地,顿时一具完美无暇的侗体仿佛一座浑金璞玉的白玉雕像一样俏立原地,一股处子的幽香直冲进蒋琬脑海,他虽然目不能见,但那种敏锐的听觉却清晰的捕捉到了情儿在他身前一件一件脱下衣物之时的那种“悉悉嗦嗦”的声音,清晰地知道自己面前正有一个年青貌美的少女赤裸著身子,正俏然站立在自己面前,任是哪一个人也承受不住的。

    更何况,因为眼睛的不能见物,使得他的六识,有著远超于常人的敏锐,简直可以捕捉到每一丝每一毫的动静气息,若非这两年苦练的定力,只怕他已经把持不住了。

    他急忙深吸了一口气息,青囊卷的那种青气一霎时浮现在身畔,让人一瞬间竟然定下心神来,这时他才不由得长吐了一口气息,心中暗骂自己该死,情儿对自己毫无防备,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怎么能辜负对方的放心托付,反而心中生出邪念。

    脑海中一转,那些赤裸著身子的少女舞步立即全部仿如潮水一般涌出,涌现到自己眼前。他摊开早就准备好的长尺素绢,长笔疾挥,那些舞步顿时仿佛拥有了生命灵性似的,跃然纸上。

    情儿不知何时已经来得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瞧著那些绝美的舞姿,一时心神俱醉,这些舞姿仿佛与她有著某种契合,竟然神奇般地只见过一遍,便立即滚滚涌入脑海之中,化作无尽的妙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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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三十九章 天魔妙相(中)

    伴随著蒋琬的笔尖,那些舞姿以另一种脱凡入圣的姿态从纸上跳出,浸入到情儿的心灵,这一时间她忘记了自己正赤裸著身子站立在蒋琬触手可及的身边,忘记了自己来此是为了什么,忘记了所看到的那一切画相,变成生动的舞步融入到了她的脑海深处,她忍不住就地曼舞玉臂,尽情地展现著女子侗体的美丽,发掘其中可能的每一点滴诱惑。

    就在这一瞬间,蒋琬搁下长笔,站在原地,一时怔住,因为他的六识之中,清晰地映射出了室中的一切,仿佛明镜生光,毫丝毕现,那具面前旋身飞舞的玉体,正以一种仿佛契合天机一般的灵动,在他的眼前,展现著身上的一切。

    他清晰地看到了情儿的面容,那是一种令人一见便忍不住心生怜惜的容颜,仿佛玉盘承晓露,花瓣堆初雪,是那般的美丽圣洁,仪态不可方物。

    那白雪一般的玉臂,动人的侗体,时闪时现的私处,修长白晰的玉腿,圆润温柔的足踝,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青丝,都无不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闪烁著一层隐隐地明光,让蒋琬此刻本已坚若金玉一般的心境竟然微微一荡。

    蒋琬第一次发现,跟著他两年之久的这个情儿,竟然是那么的美丽,以往从未所见,真是暴殄天物。

    她的眼睛仿佛天上的星星一般明亮,眉毛仿佛月牙儿弯曲,细而长的睫毛,玫瑰花瓣一般柔软娇嫩的唇瓣,再加上那张玉一样明洁的容颜。实在是倾城倾国,明丽动人。

    情儿显然不会知道蒋琬突然之间竟能见到她的玉体,依旧心神俱醉的舞动著娇躯,那些舞姿仿佛灵魂突然遇上主人,两相融合,比之蒋琬脑中流动的舞姿,更见动人。

    忽然,情儿脚下一个跄踉,这天魔相舞原是需要极深地内功才能加以施展,前三重尚不明显,到第四重之时没有内功便想自如施展出天魔舞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情儿本不应该现在就出现这种现象,只是她已经与天魔相舞融为一体,达到了古人前所未有的一种境界,舞姿与心神紧密相连,水乳交融,舞出的境界已经脱出于天魔舞第二重色相的境界。所以才会不支摔倒。

    蒋琬六识所及,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扶住,只觉触手温润,暖玉温香在怀,情儿脸色通红如火,想到自己赤身裸体被蒋琬抱在怀中,呼息忍不住急促起来。

    却见蒋琬伸手抓起她的左手,略一拈脉,立即明白,扶她站好,在室内不住踱步,沉吟不语。天魅门有天魅门独特的内功,但也不是说其他门派的内功心法便不行,只是天下各派,弊帚自珍,要想找到一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天魔相舞》魅力的内功,一时片刻却又哪里去找?

    情儿一旦从天魔舞中停下,那层圣洁动人的美丽便随即隐去,变成一个仅只是略为漂亮的侍女,哪里还有刚才的那种动人心魄的魅力。这时蒋琬已经完全明白,这《天魔舞》似是天生与情儿有缘,竟然让她这么快就突破了《色相》的境界,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自己都要找到一门绝世内功,送给情儿才行。

    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情儿,看来你是修练这《天魔舞》的最佳人选了,只是暂时还不适于常久习练,待我为你找到一门内功,你再进行完整的修练,我看现在就先练习一下那些舞姿吧,连贯运用,以你的体质,现在会消受不了,反受其害的。”

    情儿闻言吃惊道:“若是很难那就不要找了,情儿练不练都一样。”

    蒋琬自负地笑道:“你看我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么,本来也只是让你随便练练解解闷,既然发现这舞蹈似是跟你有缘,那可就不同了,你一定要将它练好,也许将来还有大用呢。想我蒋琬,天下还能有难倒我的事!”

    “好了,今晚就修练到这,你先回去休息去吧,待我想想天下武功,有哪些内功是适合于你修练的。”

    情儿穿起衣服,一想也是,她对蒋琬有一种肓目的自信,心想公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了,不用多问。于是点头告辞,退出门去。

    蒋琬盘膝坐下,练习过一阵《青囊卷》之后,万籁俱寂之中,他缓缓睁开眼来,思索天下武功,如何能够找到一门适合情儿的上乘内功。

    当今天下,玄教、魔教、莫愁湖鼎足江湖,玄教的“大光明功”、魔教的“圣典”、莫愁湖的“慈悲千叶”、“观音妙法”俱是现今人们所知的最高玄功,足与此三派功法相持的,还有三门,不过早已湮没不见,玄教、魔教、莫愁湖的武功蒋琬是想都不敢想的,而另三门早已涅没的武功,任是蒋琬再多奇谋,也无法找寻得到了。

    那么,就只有传说中“美人宫”的“琴心三叠”;少林的“易筋”、“洗髓”二经;道宗的“先天气功”……不过,越想蒋琬越觉沮丧,因为这些武功,都是他所无法获得的。

    别说别人不会给,就是想给,只怕也拿不出,美人宫不知到底在何方?楚帝费时十年,悬以百万金,都找不到美人宫的入口;少林的“易筋”、“洗髓”二经早已下落不明,连少林方丈自己尚且没有见过,何谈送人?再说道宗,早就在武林中涅没无闻了,它那“先天气功”你又叫蒋琬上哪里去找?

    忽然心中一动,武当派的太极内功以柔为主,讲求的便是循环相生,圆转如意,不断不绝,纵便是天魅门的内功,都不能做到生生不息的地步,能得施展一时,舞完一曲就会精疲力竭,但太极之道,却源源似如流水,不会枯竭,正好适合《天魔相舞》的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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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 四十 章 天魔妙相(下)

    虽然现在的武当派,早已变得破落不堪,但当年自己为了穷究医术,因为要练习针炙术法,于是有一段时间曾专门找到过一些武当太极内功等图谱来看,他之所以能够练就“天脉”手法,其实大半倒要归功于这些武功,因为那些气流循经脉而行,强身健体,包含著先天无极的玄妙奥理,那些气脉行走的穴道,正好是针炙法所必须烂熟于胸的,也许比之学武之人研究得更见透彻。

    正因为这些功法,给予了蒋琬创下“天脉手法”以极大的启迪,最终成就了他一身震古烁今的医术,虽然至今为止尚无一人知晓,而且所施行之人也只有蒋母一人,但在医学之中浸润了十数年,博览了天下医术的蒋琬来说,他自信他的针炙术,可以说是远超所有的医术,独创一格,无人可匹。

    而这其中就借鉴了太极图解的许多道理。所以至今为止,那些太极图解他还是牢牢记在心中,从来不曾忘却。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大是欣喜,急忙起身拿出纸笔,将脑海之中所有关于功法的记忆全部一条一条地罗列下来,最后写得忘情,竟然加入了自己对穴道气脉的无数见解,这些东西若是让一代武学宗师见到,只怕立时惊得昏倒过去,因为这里面很多的见解,他们穷其一生,也没有参破,如果被他们得到,略加思索便会融汇贯通,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而这一件无心之举,却造就了一个不世高手,她虽然暂时还不理解这些东西对于她的意义,但终有一天,当她登上武道之巅的时候,面对天下万家功法,才能领悟到蒋琬交给她的这些图解,到底有著什么样的意义。

    第二天夜晚蒋琬就把他一夜信手写下来的太极图解交给情儿,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教习穴道,需要肌肤相触,不过蒋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亲自教会情儿所有穴道的功用,位于人身上的所在,然后让情儿自己修习,自己退出屋去。

    情儿等到蒋琬离开,方才满面通红的坐下,心神不定,刚才蒋琬的手为她点解穴道,几乎触遍了她的全身,虽然有些地方只是遥加指点,不便接触,但一个女孩子家让一个男子碰到自己全身上下,怎么说也不是情儿现在所能毫无感觉的。

    好久她才定下神来,再仔细阅读蒋琬留下的太极图解及穴道见略,然后依照刚才蒋琬教她的方法,盘膝而坐,双掌垂于身侧,掌心向上,正是正宗太极图解的第一步:入照观心。

    这几日情儿就留在家中练习太极图解,蒋琬自己一个人到处转悠,心想先将扬州城转个遍摸熟悉再说,这一日偶然经过大街之上,忽然前面许多人围在一处,一阵嚣闹的声音不绝传来,他心下好奇,忍不住走上前去,四周众人人声嘈杂,听他们的谈论方才知道原来是人群之中,两个汉子似是为了一件什么纠纷因而扭在一起撕打,蒋琬不解地问身边的一个中年锦衣秀士,那人见蒋琬气质不凡,就告诉了他事情的前后起因经过。

    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扬州城中的盐贩子,一个是到扬州城中来卖柴的樵夫,恰逢那盐贩子从外地经商回来,他们半路遇到一起,就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等到两人站起身来准备赶路时,却为铺在地上的一张羊皮争执起来,都说是自己的,最后一路扭打著到了这里,说是要去报官,只是走到这里忽然那樵夫不慎撞倒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一下两人全慌了,好生安慰总算把小女孩打发走了,这下气可就发大方了,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于是就地扭打了起来。

    别人一见有热闹可看,立即围上来一大圈子。最后见他们俩打得实在不像话,忍不住就问:“你们说都说羊皮是你们自己的,有什么证据么?”

    那盐贩子说:“这羊皮是我的,我背著它走南闯北贩盐,用了五年了。”

    那樵夫立即大骂道:“你好不知羞,竟然把我的东西说成是你的!我进山砍柴时总要披著它取暖,背柴的时候总拿它垫在肩上,大伙儿评评这个理。”

    围观的人不禁大为为难,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看不出这块羊皮到底是谁的。

    蒋琬闻言不禁“扑嗤”一笑,乐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也分不清,这张羊皮是那卖盐的啊。”

    那锦衣中年秀士看他说得肯定,不由得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羊皮是那盐贩子的?”

    这时旁边众人听见他俩说得奇怪,都不禁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个气质不俗的少年到底是从哪一点分辩出来的。

    蒋琬笑道:“你令人用棍子打那羊皮四十大板,我包它自己招了!”

    众人闻言“嘘”声大起,均说:“胡扯,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明的见地,羊皮又没有嘴,怎么能拷打出主人来?”

    蒋琬笑笑不答,那锦衣中年秀士目光一转,他原也不是一个笨人,立即明白过来,呵呵笑道:“妙,妙啊,众位乡亲,你们不信,打打它就知道了,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众人一听,心想也是啊,于是就有好事之徒找来一根棍子,那盐贩子很是奇怪拷打羊皮能问出主人来,而那樵夫却是一脸的不屑。但却都未反对。

    这时那人打得十数下,众人只见地上滚下一些细碎的盐粒状粉末,这时众人不由得恍然大悟,那卖柴的一见,灰溜溜地走了。那卖盐的对蒋琬千恩万谢,蒋琬笑笑,转身便走。

    忽然那锦衣中年秀士追上前来:“小兄弟,且慢走,等我一等。”

    蒋琬停下步来,笑道:“这位先生,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那人上看下看半天,方才道:“小兄弟,不是……不是我好奇,而是,你并不能看见,而且先前也未拷打那羊皮,怎么就一口咬定那羊皮是那盐贩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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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琬听了,忍不住笑一笑,说道:“这还不简单,那卖盐的说他带著那羊皮走南闯北已经五年,说得精确而合理。而那樵夫见状只得也随口编了一个理由,说他进山砍柴时总要披著它取暖,背柴的时候总拿它垫在肩上,这明显是一时胡邹。”

    “你想啊,进山砍柴,那是多么的炎热,怎么还能够披著羊皮取暖?背柴的时候拿它垫在肩上,热汗淋漓,一块羊皮放在肩上,不仅炎热无匹,而且还会让人颈中难受无比,有谁会这么傻,所以明显不合情理。是以我断定这羊皮定是那卖盐人之物。”

    中年秀士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兄弟真神人也,像我就没有注意到这些。既是如此,在下曾经见过几样怪案,不知小兄弟可能帮在下略为提点,一解我心中疑惑。”

    蒋琬听他语气,磊落狂放,不拘形迹,心下也不由暗赞,左右无事,听听也是无妨,而且听说是怪案,像他这种人,名利权等都已不能打动他心分毫,但越是自傲之人,比之常人好奇心重出不知多少,蒋琬自然也不能幸免,于是微笑道:“提点可不敢当,先生气度不凡,必非常人,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相告!”

    中年秀士笑道:“爽快,好,这里谈话不方便,不如由在下作东,请小兄弟到‘天下楼’一边饮茶,一边再叙,如何?”

    蒋琬点了点头,当下两人转身往“天下楼”而来,刚一跨进大门,那小二的惊得一呆道:“苏……”那中年秀士急忙打断他,笑着说道:“小二,今日我带来一位好朋友,你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那种雪山云雾山茶泡些过来,我与小兄弟有话要说。”

    能在“天下楼”任事,这小二倒也机警,见他似是不愿透露自己身份,当下立即转口,说道:“原来是苏大先生,楼上请!”

    当下中年秀士携了蒋琬的手,上得楼来,找了一间雅阁坐下,微笑著道:“在下姓苏,草字梦镜,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蒋琬道:“我叫蒋琬。”

    苏梦镜闻言一笑道:“原来是蒋公子,失敬,失敬!”

    这时那小二已经领著掌柜的过来,后面一个白衣少女端著两盏淡淡悠香的云雾山茶,掌柜的笑道:“原来是苏大先生驾临,真正是蓬壁生辉,有什么吩咐,只管提,老朽就不打扰两来雅兴了,请慢用!”侍女将那青瓷薄砂盖碗一脸圣洁的放下,那苏梦镜挥了挥手,三人退出门去,顺手带上雅阁朱漆雕花门。

    苏梦镜一伸手,说道:“请——”

    蒋琬端起面前那名贵的青瓷盖碗,浅浅抿了一口,一时心肺皆香,忍不住赞道:“好茶!”

    那苏梦镜也微微抿了一口,随即放下,微笑道:“也只有像公子这样风度气质,卓然不凡的人,才够资格品这极品雪山云雾。”

    蒋琬道:“苏先生看来似乎身份很不简单啊!”

    苏梦镜笑道:“算不得什么,我看蒋公子天纵英才,绝世超凡,日后必定不同凡响。”

    蒋琬微微摇头,说道:“算了,说这些干什么?苏先生刚才说怪案,就请先说来听听吧,看看我是否能解?”

    苏梦镜道:“好,痛快。据闻有一个乡民,儿子长到三岁,遇到动乱,丢失在路上,几年不知下落,夫妻两整日忧愁。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个乡民来城中采买东西,看见自己的儿子在城中一个叫赵奉伯的人家中,便告到衙门,希望官府判还他的儿子。官府派人把那乡民与赵奉伯传到衙门,两人都说是自己的孩子,而且都找来各自的乡邻作证。官府难以分辩。”

    蒋琬淡淡道:“这很容易,先让孩子与两家分居,不许来往。然后告诉两人,孩子得急病去世,难以救治,已经死亡,让他父母出钱料理后事。谁愿意出钱,谁便是孩子的真正父亲。”

    苏梦镜赞道:“好计。只有亲生父亲才会愿意为孩子掏钱,这是亲情。假冒不来的。”又说道:“在下曾闻有两兄弟,父亲死后分家产,都说对方的多,于是扭打到官府之上,但实在难以判决,总有一个会不满意。”

    蒋琬笑道:“互换一下不就成了。”

    苏梦镜呆了一呆,又目大亮,略一沉思,忍不住一拍衣襟,连声赞道:“妙,高计,这下两人就都无话可说了。”双目注视著蒋琬,目光中闪出一种发现奇宝的狂热,蒋琬虽然看不见,却似有所觉,转过头去,苏梦镜这才醒悟到自己似是太过分了一些,急忙转移话题说道:“还有一个,有两个商人,一个叫赵三,一个叫周生,准备外出做生意,同雇了一条船,船主叫张潮,赵三与周生约定日期一同出发。到了约定的那天,天刚蒙蒙亮,周生便来到村外码头,船夫张潮还在睡觉,而张三未到,等了半天还不见来,就让张潮到赵三家去叫一声。”

    “那张潮来到赵三家门口,敲门招呼道:三娘子,三娘子,快开门呀!”

    “但赵妻开门出来,却说赵三天没亮就出门去了,三人各处找过,都没找到,周生怕连累自己,于是就报了案,于是官府怀疑是赵妻与人私通,谋杀亲夫。但无论怎么逼问赵妻三娘子,她打死也不承认,案子拖了很久都悬而不决。”

    蒋琬笑道:“凶手是张潮啊,你想,为什么他到赵家敲门,不呼唤赵三,却连叫三娘子,显然是早已知道赵三不在房内。而赵妻说赵三天没亮就已出门,外出经商带了许多银两,被张潮看见,杀人劫财。”

    苏梦镜一脸惊骇的看著蒋琬,半晌方才不由得拍案惊叹道:“蒋公子真神人也!这案子积尘已有数年,却总是悬而不决,公子一言惊醒梦中人,令苏某不由得自叹不如。”

    蒋琬起身道:“多谢先生招待,既然问过了,我要走了,再见!”

    苏梦镜一把拉住他手,笑道:“既然见到了像公子这样的奇才,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你走,你不知道这些案子把我害得有多惨,我虽然也自称饱读诗书,却只抱著一团死理,哪像公子这样灵活运用自如。不如公子跟我回去,做我的师爷如何?”

    蒋琬道:“你到底是谁?”脑中灵光一闪,说道:“姓苏,你是扬州刺史苏文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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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四十二章 江山如画(中)

    (更新时间:2007-9-23 9:07:00本章字数:2468)

    苏梦镜道:“正是,梦镜是我的字,公子一猜便著,这天下真没什么可以瞒过公子的事情。若有你做我的师爷,哪怕天大的案子,我苏文尚也不害怕了,哈哈!”

    蒋琬挣脱他的手,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对不起,恕不能从命,告辞!”转身便走了。

    苏梦镜望著他的背影,笑道:“好不容易发现你这样一块良材美玉,可以解我深忧,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嘿嘿,虽然我没你那本事,但要请你出山,这种官场计谋我却是会的,要不为什么扬州刺史是我?哈哈!看你逃得过我的五指山,只要给我查出你的处住,你就等著瞧好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情儿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摇醒蒋琬,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公子,外面,外面……”

    蒋琬揉了揉稀松的睡眼,说道:“外面怎么了?”

    只听得一阵阵的吵闹声传来,情儿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今天早上不知怎么回事,情儿刚起来开门,哪知道一大群人围在门外,接著越来越多,一个个拿著状纸,说著要蒋师爷开堂审理案子,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情儿都搞胡涂了。”

    蒋琬一怔,立即想到昨天见到的扬州刺史,一定是他搞的鬼了,说道:“走,我们出去看看。”穿衣起床,快步来得门外,只听得震天价的喊声,不住的喊著蒋师爷,这下四邻六里的人,都不禁跑过来,看稀奇。

    蒋琬一走出门外,立即有人一拥而上,无数的状纸雪片也似的递到他的面前,一个个嚷著:“先接我的状子”,“先接我的”,“我的,我的……”一时蒋琬只觉耳朵仿佛要被震聋一般,他铁青著脸,猛地吼道:“我不是什么蒋师爷,要审案到衙门去,你们走错地方了。”

    众乡民无不一呆,随即纷纷嚷道:“没有啊,今天城中到处贴上了大红布告,苏刺史说他的新师爷住在城南,离官衙比较远,所以颁下命令,如果蒋师爷不肯移驾,那就将这儿作公堂了,就地审决,不必报与刺史府。”

    一个乡民指著他的门上说道:“不信,你看——”情儿注目看去,果然,一方大大的红色布告,墨迹未干,上面写著新进荣任的蒋师爷,代表著苏刺史的一切决定,下面果然盖著鲜红的刺史大印。

    情儿望著蒋琬,嗫嚅道:“公子,看来,看来这都是真的,可是,公子什么时候成了刺史师爷了?”

    蒋琬心底暗恨,仰天悲嚎:“苏文尚,你狠!我不会放过你的。”只可惜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掩没在如潮的人声之中,他退进院门,重重的关上大门,捂住耳朵想不听,但那些声音隔门而来,犹是震耳欲聋,怎么捂那也捂不住的啊。

    缩在屋中,蒋琬再也不敢出去,忍了一上午,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下去了,有气无力的对情儿道:“让他们进来吧,再吵,再吵我就要疯了。”

    情儿领命,走到门前,对所有人说道:“大家不要吵了,公子说了,按先后顺序自动排成队,一个一个的来,要不然他就不审了。”

    众人闻言立即听命的排好,情儿草草把前堂收拾了一下,蒋琬坐在椅上,有气无力的道:“情儿,你读!”

    情儿应了一声,拿起第一张状纸念完,这是一个撞碎东西索赔的案子,张五挑著撒子去城中卖,被一个冷不丁窜出的小伙子撞翻在地,撒子全部落地而碎,张五说有三百枚,但那小伙子认为没有那么多,只肯赔五十枚的钱,于是扭到这里。

    蒋琬略一吩咐,情儿立即从街上买回一枚油撒子回来,蒋琬令人当众称出分量,然后再叫人把撞碎的油馓子全部放入称盘,分量称出后把那一枚完整油馓子的分量进行折算,算出大约是一百二十枚左右,那两人都无话可说,退下去。

    又有两人,一名王某,一名张某,这天同在田里耕地,休息时坐在田岸闲聊,让两头牛在坡上吃草,不一会儿,两头牛抵起角来,王某与张某都没当一回事,竟在一边看热闹,谁知道王某的牛把张某的牛抵死了,这下两人翻脸了,张某要王某赔牛,张某不服。但判赔,王某吃亏;判不赔,张某吃亏。

    蒋琬听了,随手拿过一张纸写下四行字拿下去,两人一看,只见写的是:二牛抵角,非死即活。活牛同耕,死牛同分。两人觉得这样挺公平,谁也没太吃亏,于是道谢退下。

    接著是一个哑巴请人写的状纸,他自小不能说话,被哥哥赶出,万贯家财一分不分。他哥哥却不承认哑子是他弟弟。

    蒋琬一听,说道:“既然他不是你弟弟,那就不必分了,你退下吧”。只留下哑子,对他说道:“你拿根棍子,追上你哥哥,把他痛扁一顿,打得头破血流最好。”

    哑巴眨巴著眼睛,看上去有些害怕。

    蒋琬道:“你就照我的话去做好了,我为你作主。”

    哑巴犹豫了一下,果然追了出去,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还有这样判案的。这时蒋琬已经开始审理下一个案子了。这个是说,王员外的小姐自幼许配给李员外的儿子李原。后来李员外家道衰落,王员外嫌贫爱富,赖婚后将王小姐许配给翟秀才,王小姐与李原自小青梅竹马,死活不肯,在翟秀才娶亲当天,李原告王员外赖婚。

    蒋琬让李原、王小姐、翟秀才一起上来,对翟秀才说道:“李原是王小姐的前夫,有约有先,你还是成人之美为好。”

    翟秀才说:“凭什么说我抢人?是王小姐自愿的。”

    蒋琬道:“既然这样,那就让王小姐自己选吧。”于是叫三人一竖跪著,前头是翟秀才,中间是王小姐,后面是李原。然后对王小姐说:“如今我决定,你是愿与前夫相伴终身,还是愿与后夫白头偕老,让你自选。一旦选定,落文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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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四十三章 江山如画(下)

    王小姐张嘴就想喊李原,但蒋琬规定只准喊“前夫”或“后夫”,她向后面看看李原,想说“后夫”,又怕翟秀才纠缠,一时无以作答。蒋琬连声催促,王小姐一急,就脱口而出:“小女子愿与前夫陪伴终身。”三人落了手印。

    翟秀才乐颠颠的,李原愣住了,王小姐流下眼泪。

    蒋琬却哈哈笑道:“好,王小姐不嫌贫爱富,既然愿与前夫伴侣终身,李原,那你就带她回去成亲吧!”这时王小姐破涕为笑,李原也化愁为喜,只有翟秀才无话可说。

    那王小姐陡然明白,蒋琬将李原安排在后边,不管自己愿认前夫还是后夫,他都会将自己判给李原。

    两人千恩万谢退下,这时那哑子的哥哥头破血流的冲进大堂,大喊老爷作主,说哑子不尊礼法,殴打亲兄。

    蒋琬问他:“哑子如果真是你亲弟弟,他的罪过不小,断不轻饶,如果是外人,那就只能当作一般斗殴论处了。”

    那哑子的哥哥急忙说道:“他是我的同胞兄弟。”

    蒋琬道:“既是你亲兄弟,为何不将家产分给他,还是你存心独占。”

    那哑子哥哥顿时无话可说。只得认罪,将家产分给哑子一半。

    这时外面众人见这位小师爷断案如神,不偏不袒,顿时大呼青天大老爷,四周乡亲闻言,无不闻声赶来,一时状纸有如雪片飞来,蒋家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是围得水泄不通,直忙到下午,方才将那些案子裁决判完,众人渐渐散去。蒋琬累瘫在地,恶狠狠地望著天空,仰天喊道:“苏文尚,我不会放过你的!”

    情儿看著他,眼睛里面闪出崇拜的光茫,说道:“公子,刚才你断案的样子,真的好像一位青天大老爷。”

    蒋琬没好气的道:“我又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青天大老爷,我只想跟我的情儿,好好的平凡生活著就很快乐了。”

    情儿道:“公子待情儿真好。”

    蒋琬乐道:“我不待你好,待谁好去啊?”情儿脸泛红霞,心中甜甜的,粲然一笑,直如名花初胎,晓雪初晴,那种艳丽,竟然是笔墨所难以形容。

    忽然一个少女站在门外,看著蒋琬与情儿,冷嘲热讽道:“原来我们的蒋大青天竟然在这里跟一个侍女调情啊,真是罕见奇闻,本小姐没打扰到两位吧!”

    情儿抬眼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叫道:“苏二小姐,你怎么来了?”

    那少女正是苏离儿,她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恨恨地望著蒋琬:“哼,那天你为什么丢下我自己跑了?连跟我说声都不肯。”

    蒋琬头都不抬,说道:“我跟你很熟么?为什么还要向你报告?”

    苏离儿怒道:“你——”

    蒋琬冷笑道:“你那个好爹给我惹来这一挡子事,我还没找他算帐呢,你倒先找上门来了。”

    苏离儿闻言,猛然哈哈大笑起来,指著蒋琬:“哈哈,想不到我们无所不能的蒋大师爷,竟然也有吃鳖的一天,我好开心,嘻嘻!”

    蒋琬懒得理她,起身走到她面前,手一伸道:“拿来——”

    苏离儿吃惊的看著他:“你?你要我拿什么?”

    蒋琬道:“我帮你们破了那么多的案,既然说我是师爷,我的俸银呢?”

    苏离儿“扑嗤”一声笑道:“原来你就为这个啊,你今天破了那么多的积案,不知为乡亲们做了多少好事,怎么还想要银子?那样你名声会不好的。”

    蒋琬冷冷地道:“我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好事,他们受难管我什么事?”

    苏离儿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忽然红著脸儿,说道:“蒋琬,我……我把我给你好不好?”

    情儿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蒋琬却毫不客气地摆手道:“免谈,我只要银子!”

    苏离儿闻言猛抬起头,瞪著蒋琬:“你……你这个猪头,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要银子你去扬州刺史府拿吧,哼!”一跺脚,气呼呼的跑了。

    蒋琬一笑,自言自语道:“嘿,我当然会去拿,有银子不拿,那不是傻瓜是什么?”第二天一早,果然便往刺史府去了,连威带逼,竟然被他从那个素以抠门著称的王帐房那里拿到了两个月的俸银,事后那帐房一见到蒋琬,就如同老鼠遇见猫,躲尤不及,直令其他人“啧啧”称奇。

    左右无事,而且若还不答应,那自己那里只怕就不能住人了,搬来扬州还没两天又要灰溜溜的溜出扬州,蒋琬可不愿意做这样的事,于是真正的干起了他的师爷起来,几天时间将扬州府积累了数年的大案小案全给破了,这下衙门里顿时清净起来,蒋琬将众衙役全部放假回家探亲,而他们的俸银就全由蒋琬暂时代领了,饶是如此那些衙役还是千恩万谢,而蒋琬在杨州城中大肆搜刮,各种秘器金玉,古玩字画,搜罗了不知多少,但扬州城中之人却对他敬如青天,不以为异。

    看著无事,于是他就搬来一张躺椅,横在衙门口的大街上,闭著眼睛,翘起二郎腿,品著自苏文尚那里搜刮而来的极品西湖龙井,悠悠闲闲的晒著太阳。

    而这,竟然成了扬州城中最醒目的一道风景,苏文尚大包大揽,报称已将扬州城所有的案件斟破,现在扬州城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顿时远近扬名,在他的政绩上加上了厚厚的一笔。当然,这其中,绝对是没有蒋琬这个师爷的一点事情的。

    然而这样悠闲的日子注定不能持久,当一件事情发生之时,蒋琬终于被仇恨点燃,昔日那般的逃避,让蒋琬一旦爆发,那就注定是龙腾九空,焚尽众生。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蒋琬因为偶然得到一枚制工精美,奇巧于天下的紫凤钗,凤嘴之中,叼著三粒黄玉珍珠,流线型的凤钗,羽毛宛然,栩栩若生,仿佛就要腾空飞起,完全是用紫金精雕细琢而成,费工之多,身价之名贵,都是罕于一时。正是天下最为神秘的大商号“凤凰阁”所出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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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下一动,便想将这枚紫凤钗送给姐姐,作为迟到贺礼,于是物尽其用,差遣一个机灵的衙役将这枚紫凤钗交到九江郡周府怜诗诗手上。美其名曰现在反正闲著你也是闲著,领官家的俸禄,自然是给我办事。那衙役目瞪口呆地望著这位名噪一时的师爷,发觉他远比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要强。而且,强了不止一点,这么大公无私的指挥公门中人为他办私事。

    但他倒还真是佩服这位小师爷,当下也心甘情愿的跑了一趟,来到九江郡,周良蕴家并不难找,很快就知道所在,于是这名衙役孙一凡直奔那而去,在一家酒楼打尖,忽然听到两个当地人在谈一事,登时心下为之一动。

    两个老太爷一个说:“听说了没有?周家的媳妇儿刚刚娶进门不到一个月,如今就离奇暴毙了,真正令人可惜,听说可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呢。”

    另一个接口道:“可不是么,听说原来那可是郎梦郡的花魁呢,闯下好大的名声,只是刚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暴毙呢,而且草草下葬了一下,也就完事了,我看这事其中八成透著蹊跷。”

    那开头的老太爷左右看了看,轻“嘘”了声:“小声点,周家财大势大,这些事我们还是不要管的好,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那后说话的老太爷登时醒悟,果然不再说话,谈起其他的事情来。这孙一凡也是在衙门里干过已有好几个年头的人物,一听立即嗅到不对,当下暗暗查访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最后得知不但怜诗诗死了,便是她那陪嫁过来的丫头青儿,也于当天夜里神秘暴毙而亡,周家草草安葬了一下便算了,对外也没张扬。

    孙一凡知道蒋琬有通天大的本事,如果怜诗诗果然是被害,那这周家也就完了,当下更不敢打草惊蛇,急忙骑快马兼程赶回,向蒋琬禀报。

    情儿听完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蒋琬脸色苍白得可怕,双拳紧握,指甲都刺入掌中,鲜血潺潺流下,沉声道:“把你所知道的一切详详细细的再告诉我一遍,连一丁点的东西都不能遗漏。”

    孙一凡于是又耐著性子的说了一遍,极尽钜细,根本不敢有半点隐瞒,听完之后,蒋琬疲倦的摆摆手:“好了,辛苦你了,退下吧!”

    孙一凡从怀中恭恭敬敬地掏出那装有紫凤钗的黄玉盒,放在桌上,退了下去,待他一离开,蒋琬跄踉了一下,扶住椅角方才站稳,只觉心中阵痛潮水一般的涌来,将他整个人完全吞没下去,只觉脑中一晕,苦苦支撑著的身子匍然倒地,人事不知。

    黑夜如潮水一般涌来,将白昼吞没,扬州城整个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时城南的一间民房之中,蒋琬对著站在面前的情儿,手指之上夹著一枚金针,最后问道:“要知我也没有试过,一个不慎,便是永生瘫痪,再难复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你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情儿咬著嘴唇,但却无比坚毅地望著蒋琬:“为了小姐,情儿绝不后悔。”

    蒋琬没有一丝表情道:“那就脱吧!”

    情儿身子一颤,只觉得蒋琬的声间是那么的冷漠,变得让她都觉得陌生起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缓缓褪去了全身的衣物,顿时她那仿佛羊脂白玉雕成的美丽侗体一丝不挂的呈现在蒋琬的面前,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显示出她的内心并不如外表般平静。

    蒋琬走到他面前,手指之上的金针闪烁著刺目的寒光,蓦然双指一动,一根金针对准情儿的裸体插了下去,然后手指飞一般的舞动,一会儿情儿全身上下各大穴道,就插满了数十根金光闪闪的金针,这幅情景在黑夜之中显得是那么的诡异,而他的手,竟然快到上一枚金针刺下,下一枚已经连尾而至,竟然仿佛是在空中拉了一根金线,手法之准、之快、之奇,便是鬼神看见,也不由得耸然动容。

    情儿只觉身上一麻,顿时失了知觉,等到她再一次睁开眼睛之时,只见到蒋琬那一刹那间便已仿佛衰老了十年一般,整个人虚脱在地,旁边地上散落著整整三百六十五枚金针!

    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仿佛已能看透黑暗,耳朵清晰的听到了窗外墙角下有一只老鼠在打洞的声音,原本体内仅只略有感应的气息已经从丹田之中,沿著周身经脉,依太极图解的路线,欢欣省跃的运转不休,她从来没觉得过自己的内息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只觉得气流所行经的路线,以往有些不通畅的地方,现在通行无阻,流畅轻快,一周下来,她体内的内息便要增强一分。

    这时她自然明白蒋琬成功了,以金针刺穴之法,竟然开创了武林中易筋洗髓的先例,完全打通了情儿体内的任、督二脉,沟通了天地桥和十二重楼,自此情儿的内功进境,已经达到了一个罕世的高度,天下能达到这样境界的人,不超过十五个。只要假以时日,情儿必能臻至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大宗师境界。

    而这完全只是因为蒋琬对穴道气脉针炙的认识以及那旷古绝今的“天脉手法”。若是武林中有人知道了这一点,那么蒋琬只怕就仿佛神帝一般高高在上了。

    为了要替怜诗诗抱仇,蒋琬须要一个可以为其臂助的高手,而练习了“天魔相舞”的情儿是他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宁愿耗尽心血,为其打通全身经脉,只为使情儿能早一点为其所用。

    看著昏迷在地的蒋琬,那过份苍白的面颊,情儿心中觉得是越来越无法看透他了,明明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可以他给人的惊奇,却是永无止境的,从笛子的天赋,到震惊天下的惜花词,然后是玄之又玄的太极图解,再到神乎其神的判案智慧,如今又是夺尽造化生机的金针手法,他还有些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

    但无论他还会些什么,但有一点那是肯定的,他越强大,对她却是越好。无论他还会一些什么样的本领,情儿都只会感觉到高兴。

    随手抓起一件衣衫披在身上,她伸手抱起地下的这个孩子,眼睛却万分复杂,不知是崇拜、尊敬、怜悯、恐怖,还是情爱?

    昏迷后的蒋琬,那清透若水的脸上,唯有这时才透露出一丝脆弱,仿佛一个孩子,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孩子,只是所有人从他的身上,都感觉不出他像一个孩子的地方罢了。

    她紧紧的抱著他,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如此*近这个神秘的公子,她只觉得脸上烧得通红,心儿“扑通扑通”的乱跳个不停,但却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将他放下。

    看著他那漂亮的脸蛋,她再也忍不住,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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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四十五章 情深不寿(中)

    (更新时间:2007-9-24 9:02:00本章字数:2423)

    九江郡,这一日急匆匆驰来一辆神秘的马车,径直奔著九江郡最著名的“白玉楼”而来,定了一间上等厢房之后,这两个神秘的来客就再没有出来过。连饭菜都是命令小二的送到楼上。

    当夜,周府,经过一天的喧嚣,周良蕴像往常一样,来到小妾明玉的房间,但刚一进门,忽然就对上一对眼睛,然后他就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接著是无边的幻境纷至沓来,脑中一沉,接著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时,抬眼一望,只见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边,身边还站著一个青衣少女,托著盘子,盘子里面放著一樽雕刻精美的白玉杯,里面盛著的是来自遥远国度波斯的红葡萄酒,鲜红如血。

    那黑衣人看著四肢全被绑在铜柱上的周良蕴,微笑著走到他的面前,那青衣少女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盘子里的酒却连晃都不会晃动一下,那黑衣少年伸指拈起那白玉杯,叹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非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回乐峰前沙如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人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浅浅品茗著那鲜红如血滴的葡萄酒,他闭起眼睛来,似是极为享受这温润醇厚的感觉,忽然低下头,伸手将那白玉杯倾斜,让那血色的葡萄酒缓缓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周良蕴面上,一时洒得他满嘴满脸都是,周良蕴只觉一股血腥气冲进鼻端,骇得心胆俱丧,原来他以为这白玉杯中一定盛的是极品的葡萄酒,这时却明白那竟是鲜血。

    他极力仰过头避开嘴巴,但那黑衣少年却跟著移动酒樽,滴滴刺鼻的鲜血流进周良蕴的嘴巴,他急忙闭上口,已是不及,只觉得口中又咸又苦,直想伏地呕吐起来。

    黑衣少年笑容温醇,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双指一用力,周良蕴的口顿时张开,黑衣少年残酷的盯著他,猛然将右手杯中的鲜血一口倒了下去,周良蕴刚想吐出,少年双指一夹,周良蕴只觉喉咙一紧,口中鲜红咸涩的血液顿时全部吞入吐中,黑衣少年放开他,走过一边,微笑地看著他,周良蕴呛了一下,猛然干呕起来,但血已入肚,又怎么呕得出来。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满是狠毒地盯著黑衣少年,哑声道:“你……你这个魔鬼,我与你有什么仇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付我?”

    黑衣少年淡淡的笑著,装作吃惊的样子:“咦,姐夫,你……你居然,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么?我是你刚娶的小妾的弟弟啊,记起来了么?莫不是刺激太大,忘了,来,没关系,我会帮你把记忆重新找回来的,放心。”拍拍双掌。

    不一会儿一个全身被五花大绑的漂亮女人便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像一条狗一样似的给拖了进来,周良蕴骇然道:“明玉,明玉,你怎么也被抓来了?”那女子只是“唔唔”几声,连嘴里都被塞上了一块不知哪段臭水沟中拿上来的破布。不住扭动,衣衫凌乱,露出水红色肚兜,白雪一般的肌肤暴露在外面。

    周良蕴双目喷火,猛然记起刚才黑衣少年的话,不敢致信的看著面前这个黑衣少年:“你……你是蒋琬?你这个畜生,你想干什么?”

    蒋琬温和笑道:“难得姐夫还有一点记性,嘻,既是如此,那么,我就玩得文雅一点,希望姐夫你千万要支撑得住啊。这种好戏看过一次,你以后只怕是再没有机会了。”弹了弹手指,说道:“哑子,这女人交给你了,一定要玩出点花样,声音越大越好,要让我们的周大员外好好看看,用心欣赏!”

    那一脸横肉的大汉“嗬嗬”笑著,点了点头,猛然一把抓住地上明玉的衣裙,“嘶”的一声将她一身的衣服撕去大半,半个肩背都裸露在空气中。

    周良蕴道:“蒋琬,你要干什么?快停下,停下,求求你了……”那满脸横肉的大汉转头望向黑衣少年,黑衣少年笑嘻嘻的望著周良蕴,挥了挥手命令那大汉继续,声音仿佛春日的杨柳风一般和煦,柔声道:“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欣赏这一段么?如今我也给你一次机会,你难道不应该像感谢穆剑枫一样的,感谢感谢小弟我吗?”

    周良蕴闻言,脸色大变,声间颤抖:“你……你都知道……知道了些什么?”

    蒋琬蓦然脸色一寒,冷冷地盯著周良蕴:“很可惜,刚才你在昏迷中,中了《天魔相法》,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我了。”

    “是不是很吃惊,不要怕,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你们周家不是秘藏了前朝圣旨吗?在你房间青石板第五行第六块下面,我的前朝太子少师周长行的后人周良蕴大人?”

    周良蕴身子不住颤抖,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蒋琬瞧著冷冷笑道:“姐夫,你说,我若是将这卷圣旨送到九江郡府,那么你们周家,会是什么结果,不过很可惜,我已经拿过来了,你瞧,这个是吗?”身后青衣少女拿出一卷黄色锦帛,蒋琬打开,周良蕴眼睛中如同看见了厉鬼一般,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下,而他恍如不觉,只是身子簌簌生寒,如坠冰窟,语音颤抖:“求求你了,只要你不把这卷圣旨交出去,我把家产分你一半,”看蒋琬面无表情,立即道:“不,八成,要不,我把家产全部给你,只求你别把它交出去。”

    蒋琬冷冷地看著他,伸手将那圣旨交给身后少女,说道:“说吧,把那一晚上的事全部说一遍,我想再听一次,你一边欣赏,一边说,若有一字不符,你就等著周家上下,诛连九族吧!”

    那青衣少女嗫嚅道:“公子,是不是……太……太残忍了些……我们只要对付周良蕴,其他……”

    蒋琬冷笑道:“你是为周家可惜么?若是如此,那你可以离开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也能将穆家连根铲除,不错,周家人无辜,那姐姐呢,天下呢,又有多少人,不是无辜,这天地间,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弱肉强食,今天我能够灭了周家,所以我是魔鬼,可是要是我没这能力,那周家就会反过来杀我,那他们就变成了魔鬼。”

    “哼,无辜,要怪,就怪他们生在周家,跟错了主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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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倾城」 第四十六章 情深不寿(下)

    (更新时间:2007-9-24 11:37:00本章字数:2187)

    青衣少女身子一颤,立即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葱:“情儿知错了,情儿再也不敢了,请公子不要赶情儿走……”

    蒋琬冷冷瞧著,眼看著情儿在地,不住磕头,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一片血肉模糊,他竟然毫无反应,便连周良蕴在旁看著都觉不忍,心中生寒。

    直到情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软倒在地,蒋琬袍袖一拂,将她卷起抱入怀中,掏出一根金针对准她手臂上扎了下去,情儿立即悠悠醒来,一见蒋琬,立即满面惊恐,苦苦哀求道:“公子,求你不要赶情儿走,情儿只剩下公子一个亲人了,情儿再也离不开公子了。情儿一时糊涂,周家那样对小姐,是该死,求求公子,不要赶走情儿……”

    蒋琬放下她,冷冷转过身去:“好了,今次就算了,你哪一天看不习惯,你自己可以离开,但我行事,本来如此,以前是你没见过,我的世界,到处是残忍杀戮,各种不堪入目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个什么圣人以拯救天下匡扶民生为已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千倍万倍还之!”

    那汉子三下就将明玉身上的衣服剥去,一纵身就扑了上去,拿开她嘴中的破布,那明玉不住挣扎,但哪里是那汉子的对手,只听得一声凄惨绝伦的惨叫:“啊……相公,救我,救我……”那汉子淫笑著直似要将身下女子撕裂,不一会儿那女子声音就哑了,仿佛一瘫死尸躺在地上,任人纵横。

    周良蕴双目冒火,不住挣扎,嘶声大骂道:“蒋琬,你简直不是人,你……你快住手……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全部告诉你……求你快住手,不关她的事……”蒋琬仿如未闻,那大汉未得到蒋琬的命令,更是兴奋得“嗬嗬”乱叫,一口含住女子半边乳房,用力咬下,那女子又是一声嘶心裂肺的惨叫,大汉扭头,张开口,“噗”的一声,吐出半边乳房,正好落在周良蕴面前。

    周良蕴嘶声喊道:“玉儿……”头一低,竟是生生吓得昏死了过去。蒋琬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指了指铜柱:“情儿,点火!”

    “啊”的一声,绑住周良蕴四肢的铜柱登时变得通红,他惨叫醒来,只觉四肢如同铁铬,手脚都已麻木,烤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就这样又昏死了过去。猛然一桶水泼在头上,他又清醒了过来,就这样昏死再醒,醒过来再昏,四肢早已报废,因为一边猛烤一边淋水,外面的皮早已全部褪去,露出烧得焦黑一团的肉,有的地方已经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情儿早已看得干呕了起来,那大汉也忍不住,闭上睛睛不敢再看,但骨子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犯罪快感,身下的女子早已昏死了过去。

    周良蕴的声音早已骂得嘶哑,瞪著蒋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时他的心中,何止是后悔,简直在滴血。而蒋琬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淡淡地去了炉火,走到周良蕴面前,手中把玩著一把黄金小刀,还有心情吟诗:“姐夫,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这把小刀,可是凤凰阁的出品,端的是价值不扉……”一刀插下,周良蕴“呃”了一声,胸前已经被刺入了一个深深的口子,他拔出小刀,伸到嘴角边抿了一下,“咦”了一下,奇怪地道:“我本来以为像你这样的人血一定是冷的,为什么也是热的呢?”

    他举刀到周良蕴嘴边,将鲜血滴入他自己口中,笑著说道:“人总是很忘本,生下来后就忘记了自已身体内的血液,都去追求外界的声色名利,那些珍宝地产,反而对自己变得陌生了。能够记得自已尝一尝自己身上鲜血的人,这世上已经不多了,你时间不多,最后让你自己尝尝,感觉感觉自己的血液是什么味道。”

    待周良蕴嘴角满是鲜血之时,他才微笑著拿开,猛然又是一刀刺下,这一下却是刺入肩膀,他将那刀仔细地在周良蕴肩膀里面翻转著,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包盐粒,顺著伤口洒了下去,轻声问道:“痛吗?应该很痛的吧,我们人总是很容易忘记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而只有自已尝到之后,才能记得刻骨铭心一些,我想你以后一定会深深记住这一刀的,为了加深一些你的记忆,我会再加点其他东西,你要忍著些,很快,很快,就会过去了。”从怀中再掏出一个小玉瓶,举到周良蕴面前摇了摇,微笑著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扬州紫玉楼花重金买来的上等蜂蜜,十分香甜,是所有蜂蜜里面最为珍贵的一种,我想等下蚂蚁们肯定是会特别喜欢的。”

    周良蕴早已经麻木了,连骂他魔鬼都已不愿再骂,这哪里还是魔鬼,魔鬼都没他这么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珍品。

    折磨别人,对于蒋琬,似乎变为了一种至为高极的享受,一种至为高雅的艺术。他轻轻的仿佛为周良蕴敷著什么灵丹妙药一般,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胸口,再用那黄金刀刮平涂均,以免分布不均。这种蜂蜜极为黏稠,周良蕴的血液顿时就不再流淌,但是这种盐蜜血肉交织在一处的感觉,却直使得周良蕴的身体忍不住地不断颤抖。

    蒋琬用一层紫红色的锦锻仔细地擦了擦手中雕刻精美的小刀,淡淡地道:“说吧,把那一晚的情况再说一遍,你若说得仔细些,也许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当然,虽然只是一些,这之间的差别,我想你一定会懂得选择的吧。”

    周良蕴早已麻木了,声音低沉若古草原上刮过的微风,直使人不住颤栗。

    “那是一个明媚的晚上,应九江郡郡守大人的邀请,他引我见到了当朝太尉穆朝盛大人的公子穆剑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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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公子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但他要我做的事情,我开始不答应,但他给了我一条可以发大财的道路,何况他又是当朝权倾朝野的穆太尉公子,我若不答应,那么周家就会被灭满门,像他们杀人,随便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就可以让我们这些商家小民万劫不复,威逼利诱之下,我一时心狠,就答应了下来。

    那个青儿是怜儿的婢女,但她刚进我门就将我缠上了,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妄想一朝飞上枝头作凤凰,当时我也假意答应了她,让她在怜儿的饮食中下了春药,那春药极其厉害,穆公子就那样,占有了怜儿,不想怜儿一会儿便清醒过来,凄然一笑,望著我说道:“你们等著吧,很快你们就会尝到报应的。”说罢就咬舌自尽了,我当时也未想到怜儿竟然会如此刚烈,穆公子愣了一愣,立即让他手下的那个可怕小孩原子舫下手杀了青儿,说是要杀人灭口。我见他当时神色很是惊惶,不知道他是怕谁,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一日在花魁大赛后,他未得到怜儿,心下大怒,但又发过重誓绝不踏进‘烟画阁’一步,而且似是有所惧,但怜儿到了我家后,他就不再害怕了,认为事后只要我不说,怜儿自己更是绝对不会说出去,而且又没有违誓。但不料想怜儿那么刚烈。只得草草将怜儿与青儿草草安葬了一下,不想这么快便让你知晓,更给我周家一门,带来这无边灾难,都是我的过错,我再也无颜见周家列祖列宗,你要杀就赶快下手吧!

    蒋琬神色狰狞,冷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就等著吧,不把你折磨到只恨生到过这世上一回,我就不配做姐姐的弟弟。”

    他走到那哑子面前,说道:“哑子,自从上次我为你翻案,你就说要报答我,这次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但我却还有一个忧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解忧。”

    那大汉连连点头,蒋琬道:“你说私自动刑,奸淫人妻,这些事情若是落到官府耳中,那么我会有什么下场?”

    哑子怔了一下,看了看身下的女子,再看一看蒋琬,忽然伸手夺过蒋琬手中的金色匕首,猛然一刀向下扎去,那明玉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格杀于当地,然后寒光一闪,哑子缓缓地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潺潺涌出。

    情儿“啊”的一声,再也未想到他竟然会自杀,蒋琬摇头叹息,带领著情儿,缓缓的离开这里。

    一把大火冲天而起,将这一切都焚成灰烬。

    事后周良蕴的下场极其凄惨,无所不用其极,在他身上划下十七八道的伤口,涂满蜂蜜,再扔入蚁堆之中,直到周良蕴变得不成人形,再扔入粪坑,任蛆虫爬满他和全身,蒋琬低声说道:“姐姐,虽然他是你的丈夫,但是却连猪狗都不如,只不过他总算是你丈夫,我是不会杀他的,我会留著他,只是他这一生,再也听不见、看不见、摸不著任何东西了,只能任他自生自灭,姐姐,不要怪我。”

    九江郡这几日连续发生了几件怪事,先是城外十里亭的一处破山庄突然起火,等到人们发现之时,里面只看到两具尸骸,衙门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到一点线索,接著一张圣旨送入郡府衙门,马上大富之家的周员外一家,除了离奇失踪的周良蕴以及他的小妾明玉之外,一个不漏,甚至等不及秋后,全部就地处决。

    这一日蒋琬与情儿来到怜诗诗墓前,吩咐人掘墓开棺,换过新的楠木棺材,那些帮众就要封棺,蒋琬摇了摇手:“你们暂时退下去吧,我想再看一眼,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上来。”

    蒋琬出手豪爽,对怜诗诗的葬事更是举办得极为隆重,众人只当他是某大世家公子,哪里敢得罪,而且蒋琬说话行事,现在渐渐多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连情儿都不敢违拗半句,使人不自禁的按照他说的办,于是纷纷退下。

    蒋琬与情儿跪在棺前,蒋琬道:“姐姐,蒙您恩宠,收留于我,待如亲弟,更赠我以双璧明珠,现在您先走一步,琬儿已将周家满门,给您陪葬,穆家势大,但琬儿自信不出数年,我就能将穆氏一门连根拔起,再来祭奠姐姐英灵。”

    “琬儿在这里发誓,若不灭去穆家满门,琬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姐姐,您就等著我取穆剑枫的首级来到您坟前祭奠吧。”

    站起身来,他从怀中掏出那荷包香囊,恭恭敬敬的放入棺中,说道:“这双明珠就此陪伴姐姐,如同琬儿每日里在这里陪伴著姐姐一样。”又掏出那紫凤钗,亦放在同处,说道:“这是琬儿无意中得来,本想送给姐姐作嫁妆,不想如今却只能伴著姐姐一缕英魂。”

    他亲手合上棺盖,喊众人上来,将棺盖牢牢钉上,众人都不知他放了两样东西入棺。最后抬棺入墓,最后将要竖碑之时,蒋琬忽然道:“且慢,你们把这首词加刻上去,姐姐,琬儿在这里再为您写一曲词,希望您泉下有知,能够看见!”

    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咬破手指,在纸上写上一曲祭文: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侉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那石匠闻命按照这字体将这首祭词刻入石碑,安好之后,蒋琬挥手命那些帮工退去,只余自己与情儿站立山巅,晚风吹动他们的衣袂,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城门将闭的前一刻,一辆神秘的马车驶出九江郡,日夜兼骑,直往南唐帝都,号称金陵三千帝子州的建业而去。

    蛟龙入海,势必将要龙腾九天,啸傲云霄,建业,风云齐集,一则则传奇在这里掀开盛大的序幕————————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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