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三国当军阀》
作者:寂寞剑客 ,最后更新:2008-12-1 9:38:53

    

  朔风萧萧,大地一片苍莽。

  一片雪花从空中飘落,落在马跃脸上,化作一片冰凉。马跃紧了紧手中钢刀,冰冷的质感从指尖传来,令他神志一清。

  马跃极目旷野尽头,那里有一条淡淡的黑线在蠕动。

  终于要来了吗?马跃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从容,最后紧了紧腰带,将背上缺了一角的木制圆盾卸下来挎在右手小臂上。

  兵器出鞘声、喘息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无数跟马跃一样的人开始战前的最后准备,烈烈寒风吹起他们的头巾,形成一片翻滚的黄色怒涛。

  没错,他们是黄巾!马跃是他们中的一员,并且只是一名普通的刀盾手。

  马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个月前,应该是公元2007年的11月,在他搭乘列车前往西藏旅行的途中,在卧铺上一觉醒来之后就来到了这个该死的完全陌生的世界。后来马跃才知道,他穿越了,并且回到了中国古代史上最混乱最动荡的时代——东汉末年黄巾大起义的时代!

  这一年是中平元年,公元184年。

  这是群雄并起的序幕,也是浩劫的开始。

  经过几天的亡命生涯,马跃悲哀地发现,光靠个人的力量是根本无法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的,一伙流窜的盗贼就足以让你丧命!这是个人吃人的时代,你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拿起武器去杀人,只有这么做,你才能活下去。

  马跃本想参加官军,毕竟黄巾大起义很快就会失败,他可不想给张角那老道殉葬。

  可在投军的时候,他差点就被贪婪残暴的官军将领当成黄巾贼杀头充数去领赏,幸好有个叫刘辟的家伙领了一标黄巾贼,凑巧救了他,于是马跃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刘辟的部下,当了一名杂兵,然后因战功从杂兵转为刀盾手。

  这一个月多来,马跃已经记不清总共参加过多少次战斗了,在连番恶战中,他也迅速成长为一名冷血屠夫,一个多月来,死在马跃刀下的官兵少说也有十几个了。

  地平线上那条淡淡的黑线变得更粗了,绵长嘹亮的号角声在前方响起,悠远得就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黄巾贼兵阵一片肃静,呜呜的寒风中,马跃听到了轻微的牙齿打颤声。

  马跃转过头来,目光柔和地望着身边的少年,少年只有十六岁,脸上还是稚气未脱,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两端削尖了的木棍,握棍的双手正在轻轻颤抖。

  马跃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淡然道:“别怕,很快就会过去的。”

  少年姓陈名敢,因为不到20岁,所以还没有表字,他是马跃到现在还留在刘辟军中的其中一个原因,如果没有陈敢,如果不是刘辟曾救过他的命,马跃早就另谋出路了。黄巾起义最终是一定会失败的,刘辟更是个草包,跟着他混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为了陈敢,为了报答刘辟,马跃留了下来,陈敢的父亲陈叙和刘辟一样,也曾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

  那还是马跃第一次上战场,面对虎狼般冲杀过来的官军,马跃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名凶狠的官军盯上了他,幽灵似的冲到他跟前,手中钢刀扬起半空,一抹残阳照在雪亮的刀刃上,耀眼的反光迷乱了马跃的眼睛。

  马跃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耀眼的雪亮从空中斩落,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既不能躲也不能格挡。

  危急时刻,一柄厚重的砍刀架到了马跃的肩膀上,那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震碎了马跃的耳膜,也唤醒了马跃心底原始的野性,他张大嘴巴,凄厉地咆哮起来,手中竹剑恶狠狠地刺出,捅进了那官军的肚皮。

  马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剑捅进去的感觉,就像小时候他用竹签刺穿了一个萝卜。

  救了马跃一命的就是陈叙,为了救马跃,陈叙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那就是他的生命!当他奋力挥刀解救马跃时,一杆罪恶的长枪洞穿了他的胸腔,当那截滴血的枪尖从陈叙胸前穿出时,他已经完成了一名战士的最后升华。

  “照顾我的儿,陈敢还有……陈乐。”

  在气绝身亡之前,陈叙只留下了一句话。

  马跃是个讲义气的人,他拿起了陈叙的钢刀,也肩负起了他赋予的遗命,为了陈敢和陈乐,他决定留下来,继续留在黄巾军中。

  人无信则不立,为了朋友就算赔上性命又有何妨?那一刻,马跃觉得自己真正成了古代侠客,因为他已经做到了视性命如草芥。

  马跃目视前方,破烂的大旗下,一骑峙立。

  刘辟跨马肃立在兵阵的最前方,胸中燃烧着万丈豪情,一个月,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他的部众就从最初的一百余人发展到了现在的5000余人!5000人是个概念?按照大汉军队的编制,这就是整整一营的军队。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要不了一年,他就能拉起一支席卷天下的百万雄师!

  地平线上那道黑线变得越来越粗,往前蠕动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马跃感到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漫长成了永恒,有隐隐的雷声从天边传来,脚下的大地也在轻轻地颤抖。

  马跃的脸色变了,刘辟的脸色变了,所有黄巾贼的老兵们脸色变了。

  那是一支骑兵,一支庞大的骑兵!

  近了,终于近了,当马跃看清那一杆迎风招展的烈烈旌旗时,因为连番恶战而变得漠然的心脏也不争气地跳动了一下,因为那杆旌旗上,赫然绣着斗大的一个“董”字。西凉董卓,那是一个魔鬼,一只豺狼。

  ……

  董卓高举宝剑,策马狂奔,一千骑西凉铁骑如影随形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庞大的骑阵仿佛来自地狱的幽涛,挟裹着踏碎一切的威势,如天崩地裂,如惊涛拍岸,向着前方的黄巾贼军漫卷而来。

  脚下的大地有如潮水般往后倒退,天地间只有成千上万匹健马同时叩击大地所发出的轰鸣声,整个世界都在战栗、在颤抖,环宇乾坤,天地唯我!烈烈豪情在董卓的胸膛里熊熊燃烧,灼热了他的双眸。

  “杀!”

  董卓大吼一声,手中宝剑狠狠斩落,同时一拨马头,斜斜地驶向了骑阵的侧方。

  “杀!”

  一千西凉健儿轰然回应,声如炸雷,数千只铁蹄搅起漫天碎雪,如滚滚铁流瞬时越过了董卓继续往前冲刺,最前面的一排骑兵将直指虚空的长矛压了下来,几百支锋利的长矛刺碎了冷冽的朔风,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森林。

  后几排骑兵将手中的斩马刀高举过顶,锋利的冷辉令天空的灰暗都为之消退。

  ……

  黄巾贼的军阵开始骚动起来,站在前排的士兵开始惊恐地环顾四周,胆怯的已经开始退缩,刘辟在阵前策马来回奔走,大声喝斥,试图控制住颓势,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更多的人开始往后退缩,能够坚持留在原位的士兵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马跃绝望地叹息了一声,黄巾贼就是黄巾贼,就算打上一百仗一万仗,也还是黄巾贼,永远也成不了官军!在空旷的平原上,当步兵遭遇骑兵时,只有排起密集阵拼死一搏,才能有一线生机,转身逃跑只能是自取灭亡,两条腿永远不可能快过四条腿。

  在官军骑兵阵的强大压力下,黄巾军因为连续消灭了几小股官军而高涨的士气迅速消褪,刘辟在连续斩杀了几名后退的士兵无果之后,终于也放弃了,转身加入了逃跑大军。说到底,刘辟并不是个很有勇气的人。

  兵败如山倒。

  马跃深知一个人的顽抗根本不足以扭转整个战场的局势,除了跟着溃逃,他别无选择。虽然他明知败逃也难免被屠杀的命运,可如果留在原地,却只能死得更快。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刀盾手和杂兵被排在了最后,所以现在,他逃的最快。

  西凉铁骑如虎入羊群般扎进了黄巾军溃逃的残阵,锋利的长矛像扎稻草一般洞穿了黄巾贼的身体,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马跃紧紧拉住陈敢的手,没命地往前狂奔,他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连绵不断的惨叫声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昔日的“袍泽”正在遭受残忍的屠杀。马跃非常同情他们,也很愿意拯救他们,可他无能为力,因为他只是一名刀盾手。

  “呃啊……”

  一声绵长的惨叫在身后突兀响起,竟是近在咫尺。很显然,官军已经追上来了!马跃叹息一声,知道逃命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伸手在陈敢背后奋力一推,然后执刀转过身来,目光所及,一抹寒光已经照着他的脖子切了过来。

  “嗷~~”

  马跃发出一声狼嚎,挥刀奋力挡格。两刀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剧烈的金铁交鸣声中,马跃张嘴喷出一股血箭,笨重的身体已经像风筝般飘了起来,在空中翻翻滚滚地往后跌落。马跃感到整个胸腔已经被挤成了薄薄的一层,再难以呼吸。

  好强横的力量啊,就算拼尽全力也还是无法挡住一刀吗?

  那西凉骑兵一刀将马跃连人带刀磕飞,胯下健马随即人立而起,昂首发出“咴律律”一声长嘶,两只前蹄凌空踢腾两下,然后照着马跃的面门狠狠踩踏下来。马跃亡魂皆冒,如果这一下被踩实,自己的脑袋只怕会像西瓜般碎裂开来。

  



    






       


    

  马跃一个侧滚避过了这致命的一踩,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又听到了脑后一阵锐啸,马跃肝胆俱裂,双臂奋力撑地整个人就像大晰蜴一般贴地往前滑行了数米,在往前滑行的过程中,他感到裆部一凉,回头一看,只见那名西凉骑兵的斩马刀堪堪劈开了他的裤裆,只差一点点他的俩蛋就得永远分家了。

  不过,马跃的好运也仅止于此了,刚才那奋力的一下前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现在他的双手和双腿比灌了铅还要沉重,再难以动弹分毫了。

  西凉骑兵似乎是看出了马跃的窘境,不紧不慢地策马靠了过来,手中的斩马刀再次高高扬起……

  马跃在心底叹息了一声,就要死了吗?还真是不甘心啊。

  “大哥,我来救你。”

  一把稚嫩的声音传来,马跃回头一看,却是年仅16岁的陈敢挥舞着两端削尖的木枪悍不畏死地冲了回来,不自量力地想要救回马跃,这小子竟然没有自己逃跑,小小年纪,倒是颇有义气。

  “不要,陈敢快跑!”

  马跃大吃一惊,他答应过陈叙要照顾陈敢兄弟俩的,绝不能让他年仅16岁就战死在沙场上。

  西凉骑兵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兽性的光芒,舍弃了垂死的马跃转而策马向陈敢迎了上来。

  “杀!”

  陈敢以稚嫩的嗓子嘶吼着,手持木枪奋力往西凉骑兵的胸膛刺来,西凉骑兵却对这一刺视若无睹,斩马刀再次高高扬起,马跃心中一声哀叹,也罢,现在陈敢就算想逃也逃不走了,与其窝囊地死在逃跑途中,倒还不如现在战死呢。

  但西凉骑兵这一刀终究没有劈下来,陈敢的木枪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腔。

  “嗬嗬……”

  西凉骑兵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骇人的声音,然后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无主的战马悲嘶着,围着战死的骑兵打起转来,竟是不忍独自离去。

  陈敢像触电般松开握紧木枪的双手,待他看清那西凉骑兵已经倒地抽搐时,终于惨叫一声翻身仆倒在地,竭斯底里地干呕起来。

  马跃心神恍惚,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子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陈敢会有这样的反应,马跃一点也不奇怪,他第一次杀人后比陈敢还要不堪,不过,这西凉骑兵却不是陈敢杀死的,在陈敢的木枪刺进他的胸膛之前,已经有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咽喉。

  排山倒海的呐喊声从后方汹涌而来,马跃悠然回首,只见无数的黄巾贼像蝗虫一样席卷而来,目力所及,漫山遍野尽是黄巾贼!汹涌而来的黄巾贼阵前,一骑如飞,马背上一条黑脸大汉弯弓搭箭,唆的又是一箭,又一名西凉骑兵应声栽落马下。

  这厮好俊的箭术!马跃的脸色变了。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能否告知姓名?”

  “某管亥是也!”

  黑脸大汉策马如飞,藏了弓箭,从鞍前擎出一柄长砍刀,如风卷残云从马跃身边越过,钵大的铁蹄离他面门仅有数分之遥,腾起的碎雪溅了他一头一脸。

  策马在后押阵的董卓脸色也变了,并且变得非常难看,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大量的黄巾贼,对他来说还真是件麻烦事。他的一千西凉铁骑虽然冲垮了原来的几千黄巾贼,局面也演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董卓相信只要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彻底屠尽这伙黄巾贼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大量的黄巾贼援军赶到了,这时候他的西凉铁骑已经和溃逃的黄巾贼搅成了一团,整个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更要命的是,赶到的黄巾贼援军里居然也有骑兵,这伙黄巾骑兵已经绕开了混乱不堪的战场,正从两侧迂回过来,直奔后阵的董卓而来。

  部将徐荣策马走到董卓跟前,焦急地说道:“主公,贼兵势大,快下令收兵吧,不然弟兄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凉州。”

  “可恨!”

  董卓恨恨地挥舞了一下马鞭,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叫他如何不恨?可徐荣说的对,如果再不收兵,等大队黄巾贼一赶到,他的一千西凉铁骑只怕就得全葬送在这儿了。仗打败了还可以赢回来,如果兵打没了,那他可就真的完了。

  “收兵!”

  董卓一声断喝,号令兵赶紧鸣金,已经杀得眼红的西凉铁骑听到金声后居然立刻停止了追杀,再没有和黄巾贼多做纠缠,开始徐徐后撤。

  看到官兵进退有度,纪律严明的样子,马跃不禁摇头叹息,回头再看黄巾贼兵,溃逃的败兵不但挡住了援军追击的去路,甚至还冲乱了援军的阵形,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如果不是董卓忌惮黄巾贼军兵力过多不敢轻举妄动,或者董卓手里的西凉铁骑再多一千,后果就将不堪设想。

  但这一仗,黄巾贼毕竟算是打赢了。

  黄巾贼像征性地追了一阵也就收兵不追了,各自清点损伤。

  刘辟收拢残兵,算上重伤的,发现也不过1500余人了,这一仗就折损了大半人马,心中原有的那点豪情壮志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刘辟一边安排士兵回营休整、救死扶伤,一边垂头丧气地来找赵弘道谢。

  赵弘就是赶来救援的黄巾军首领,他和刘辟一样都是所谓的大贤良师张角老道的弟子,黄巾起义爆发后各自统率一“方”人马举旗响应。在之前刘辟连打了好几个胜仗,所部兵马也发展到了5000人众,可今天一仗下来立刻又被打回原形,只剩下1500人了。

  赵弘麾下则拥有5万人众,在整个南阳地区,除了大督帅张曼成,就属赵弘的势力最大了。当时的南阳,是黄巾起义的南方中心,主要的造反势力有张曼成、赵弘、韩忠、孙夏、龚都以及刘辟等人,这些势力加起来号称30万人众。

  但这些黄巾贼实在是不堪一击,在历史上,东汉最后的名将朱隽在平了颖川黄巾后只带了几千官军南下,就在地主豪强的协助下将这伙声势浩大的造反势力扑灭了。

  ……

  刘辟军营,士气低落、哀鸿一片。

  受了轻伤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挤靠在一起,双目无神,表情呆滞,重伤的士兵则被遗弃在军营角落,除了等死他们别无选择,事实上以当时的医疗水平也根本无法救活他们。更多的士兵则表情冷漠,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乱世人命如草芥啊,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再见到明天的太阳,哪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

  马跃将半块馒头塞给陈敢,淡然道:“吃吧。”

  陈敢咽了口唾沫,却摇了摇头。

  马跃叹了口气,把半块馒头塞进了陈敢手里,黄巾贼的伙食是和战争挂钩的,打了胜仗好吃好喝,有时候还有钱拿,可如果打了败仗待遇就一落千丈了,马跃这样的刀盾手还能领到半块馒头,像陈敢这样的杂兵就只能饿肚皮了。

  黄巾贼中也有不少大汉军官,所以仿照汉军把军队成了几等。

  最差的就是杂兵,他们的武器都是木头或者毛竹削制的刀、剑、枪,战斗力很低,像陈敢就是,战时这些杂兵往往都冲在最前面,是用来充当炮灰消耗敌军锐气的,所以,马跃能够活下来并且成为一名刀盾手是很不容易的。

  好一点的就是刀盾手了,杂兵在杀死十名以上官兵后自动转为刀盾手,刀盾手的武器一般都是朴刀和木盾。

  再好一点就是长枪兵,长枪兵的身上披了轻甲,虽然不见得能挡住箭矢,但那是身份的象征,所以每个刀盾手都削尖了脑袋想成为一名长枪兵。

  刀盾手和长枪兵是黄巾贼的中坚,在炮灰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就该他们上场了。

  势力大一点的黄巾贼军中还有弓箭手,弓箭手算是黄巾贼中最安全的兵种了,只要不遇到今天这样的西凉骑兵,他们基本上都能幸存下来。

  最后就是精兵了。

  每个黄巾贼首领都会从军中挑选力气大、身体壮的士卒组成精兵,这些精兵身负重甲,装备精良,有些还配有战马,一般都担当首领的禁卫军角色。这些精兵轻易是不会上战场的,只有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参战。

  比如今天一战,刘辟就中了官军的诡计,误以为精锐的西凉铁骑只不过是些杂牌军,就把他的精兵放到了阵前,结果死伤惨重。反倒是平时摆在最前面充当炮灰的杂兵,这次居然伤亡最小。

  事实上,古代的乱世远比想象当中要残酷,更非小说中描述的那样简单,就算马跃拥有两千年的智慧,能够预知未来,可要想在这个等级森严、野蛮血腥的时代出人头地,仍旧难如登天。

  用马跃自己的话来说,他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敢咧嘴笑了,把半块馒头往嘴里塞去,其实他早已经饿坏了!马跃合上了眼皮,其实他也饿,很饿很饿,可他答应过陈叙,要好好照顾他的两个儿子。

  “叭!”

  一声鞭响,然后是陈敢一声痛苦地闷哼。

  马跃霍然睁开双眼,只见陈敢已经掩脸倒在地上,那半块馒头也滚落在地,一只大脚无情地踩落下来,将它深深地踩进了污泥里。

  马跃反手抓过钢刀长身而起,野兽一般的凶悍光芒已经从他的眸子里闪射出来。一个多月的残酷经历让他深深地懂得一个道理,要想在乱世活下去,你必须够狠,要比别人更狠,绵羊——是注定要被狼吃掉的。

  



    






       


    

  马跃长身而起,表情冷漠,他的眸子里已经凝起冰霜,握刀的右手手背上也凸起了根根青筋,就像鳄鱼背上狰狞的鳞甲。

  “把馒头捡起来。”

  马跃的语调不愠不火,却隐隐带有一股萧肃的杀机。

  那是一名黄巾精兵,近一米九的身高,比马跃足足高出一截,满脸络腮胡子,环眼圆瞪有如铜铃,容貌极为骇人,但马跃的眸子里绝无一丝退缩。

  “你说什么?”

  黄巾精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名卑贱的刀盾手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是想找死吗?

  马跃不愠不火地重复了一遍:“把馒头捡起来。”

  “找死!”

  黄巾精兵大怒,手中皮鞭呼啸着往马跃脸上抽来,马跃嘴角绽起一丝冷笑,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皮鞭的鞭梢,黄巾精兵奋力一抽竟是浑丝不动,在力量上,两人似乎是不相上下!黄巾精兵的环眼里掠过一丝冷焰,弃了马鞭反手去抽腰际的佩剑。

  马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就算是精兵能够佩剑的也不多。

  面对一触即发的械斗,周围的黄巾贼们眼神漠然,黄巾贼成员复杂、良莠不齐,这样的械斗其实每天都有上演,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黄巾精兵挽了朵剑花往马跃胸口刺来。

  马跃在心底叹息,一看握剑和出手的姿势,他就知道今天遇上了用剑好手,与这样的高手斗武技跟送死没什么两样,他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以命博命,从气势上压倒对手,令对手心生惧意!

  “呔!”

  马跃大喝一声,对当胸刺来的利剑视若无睹,手中钢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往黄巾精兵当头劈下,厚背朴刀撕裂了空气,发出锐厉的嘶啸。就算被一剑洞穿心脏,也要一刀将对手劈成两半,这一刻,马跃心中再无半点杂念,只有以命博命的凶狠。

  黄巾精兵脸色微变,闪身躲避,他可不愿意和一名卑贱的刀盾手同归于尽。

  马跃一刀劈空,绝不停留,钢刀大开大阖,如长河波涛、绵绵不息,刀刀都是拼尽全力,刀刀都是以命博命,黄巾精兵被逼得左躲右闪,怪叫连连,却愣是无计可施,除非他愿意和对手拼命,否则在对手力尽势竭之前,就只有闪避的份。

  两人的激斗终于惊动了周围的黄巾贼,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械斗天天有,可如此惨烈的激斗却实属罕见。

  当马跃劈出第一百零七刀时,他知道今天要败了,并且很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因为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叮!”

  一声脆响,黄巾精兵奋力一剑,终于将马跃的钢刀荡开,马跃胸口空门大开!黄巾精兵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残忍的杀机,机会终于来了!马跃的钢刀仍在向外荡开,可黄巾精兵的利剑已经刺到他的胸口,眼看就要洞穿他的心脏了!

  马跃的嘴角略微抽搐,绽放为一丝狠厉的冷笑,间不容发之际,马跃屈膝略微下蹲,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噗!”

  黄巾精兵的长剑毫不费力地刺穿了马跃的身体,深没及柄!黄巾精兵的脸上浮起一丝狰狞的冷笑,可那丝冷笑很快就凝固了,因为他在对手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更为狰狞的冷笑,那绝对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为可怕的笑容。

  这一剑洞穿了马跃的肩膀,却没有刺中他的心脏。

  黄巾精兵意识到了危险,刚想抽剑后退,马跃的左手已经搭了上来,毫不犹豫地握紧了锋利的剑刃,黄巾精兵奋力抽剑,马跃的左手死死攥住了剑刃,手背上青筋暴起,有殷红的血迹从他的指缝里溢了出来,而那柄长剑,就像是卡在了石头里,纹死不动!

  马跃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冷漠,仿佛长剑划开的根本就不是他的肉体,唯有他乌黑的眸子里,那抹骇人的冷焰变得更加浓冽了。

  黄巾精兵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他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角色。

  “呀~~”

  马跃大喝一声,荡开的钢刀终于收回,照着黄巾精兵的脖子平砍过来,黄巾精兵心胆俱寒,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锋利的寒芒向着脖子划了过来,脸色已然一片煞白。

  “嘿!”

  马跃一声断喝,钢刀嘎然而止,锋利的刀刃距离黄巾精兵的脖子只有一毫的距离,黄巾精兵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丝冻入骨髓的寒意,以及刀刃振荡发出的轻微嗡嗡声,黄巾精兵颓然松开握剑的双手,垂下了高傲的头颅,他败了,他已经被彻底击败了。

  以钢刀架在黄巾精兵的脖子上,马跃冷冷一笑,左手握紧剑刃将之从体内一寸寸地拨了出来,然后将长剑随意地弃于地下,鲜血像标枪般从剑创激溅而出,溅在泥泞的雪地上,濡红了一片,可马跃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岿然如山。

  “把馒头捡起来。”

  马跃的语调仍旧不愠不火,可语气里隐含的森然杀机却令人窒息。

  黄巾精兵默默地弯下腰,从泥泞的雪地上将那半块馒头捡了起来,用衣袖拭了又拭,递到马跃面前,马跃伸手接过,然后收刀后退,转身不再理会黄巾精兵。马跃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就像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可他身上的剑创却分明还在往外标血。

  黄巾精兵凛然,凝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马跃。”

  马跃头也不回,再次郑重地将馒头塞进陈敢手里。

  黄巾精兵大声道:“我叫裴元绍,我敬佩你,你是条汉子。”

  “是吗?”

  马跃淡淡一笑,身体摇了两摇,陈敢赶紧扶住,急道:“大哥你怎么了?”

  黄巾精兵环顾四周,炸雷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郎中,郎中死哪去了?快给老子滚过来。”

  距离两人不远,就是刘辟的帅账,两道苗条的倩影正站在账中将两人的殊死搏斗看在眼里,待见到两人和平收场,才各自长出一口气。

  一把脉脉的娇音响起:“莲儿,快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

  赵弘大营。

  刘辟气得脸色铁青,愤然道:“赵帅如此做法,怕是有些不妥吧?”

  赵弘冷然道:“刘辟,你别不识抬举,我能给你留下十分之一的钱粮,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若不是我率军来救,你的人马只怕早已经全军覆灭了,还要钱粮何用?”

  “锵!”

  帐下大将管亥将佩剑抽出半截,眸中杀机大盛,大有赵弘一声令下便要将刘辟斩杀当场的气势,刘辟凛然噤声。

  “管亥不得无礼。”

  赵弘一声喝斥,管亥遂将佩剑回鞘,可怜刘辟已经吓得冷汗齐流了。

  赵弘哈哈一笑,说道:“刘辟将军,令妹美丽妩媚、并且精通医术,不如将她许我为妻,你我结为亲家,可好?”

  刘辟脸色一变,皱眉道:“舍妹医术粗浅,相貌粗陋,怎堪匹配赵帅?赵帅若没别的事,末将这就告辞了。”

  赵弘恼羞成怒,作色道:“既如此,本帅不送。”

  刘辟勉强拱了拱手,转身出账而去,赵弘目送刘辟远去,向管亥道:“管亥,你带1000精兵亲自去刘辟营中清点接收粮秣,我料刘辟那厮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钱粮,他若敢玩花样你就当场杀之,吞并所部军马。”

  “末将遵命。”

  管亥朗声应诺,漆黑如墨的脸上掠过一丝狰狞的笑意,他已经听出了赵弘的弦外之音。

  



    






       


    

  刘辟军营。

  马跃面无表情地倚靠在墙上,一名身材窈窕、姿容秀丽的少女正在细心地替他包扎伤口,这少女芳名刘妍,正是令赵弘垂涎不已的刘辟之妹。

  “你可真不要命,这剑要是再往下刺一寸,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啦。”刘妍一边包扎一边说道,“不过也只有你,才能让裴元绍那家伙如此狼狈。”

  听刘妍轩嗔薄怒的语气,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

  马跃神情漠然,毫无反应。

  刘妍轻咬玉唇,嗔道:“喂,你死人啊?人家跟你说话呢。”

  马跃心中暗自叹息,刘妍对他的情意就是瞎子也能感觉到,如果生活在太平盛世,马跃会非常乐意接受刘妍的情意,遗憾的是现在正当乱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见到明天的太阳,他能给她什么?

  马跃很喜欢刘妍,可正因为喜欢,他才不想招惹她。

  淡淡的忧伤自马跃的眸子里流露出来,他不希望刘妍年纪青青就守寡。

  刘妍感到自己的芳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她看到了马跃脸上的黯然,还有他眸子里淡淡的忧伤。刘妍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第一眼见到马跃时候的情景,那一对忧郁的眸子,如此轻易就叩开了她的芳心。

  这世上有一种情意,叫做一见钟情。

  脉脉柔情在刘妍眸子里荡漾,她柔声说道:“谢谢你,马跃,是你救了大哥,还有所有的弟兄。”

  马跃目露愕然之色。

  刘妍嫣然一笑,说道:“昨天我把你说的话跟大哥说了,大哥偏不信,我却相信你的分析,所以我去找了赵大哥,赵大哥这才派了管亥领兵来救的。”

  马跃眸子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忧虑,终于说话了:“原来你去找赵弘了,难怪管亥会领兵来救。”

  刘妍遗憾地说道:“可惜的是管亥来得迟了一些,要是再早一点,就不会折损这么多弟兄了。”

  马跃眸子里的忧郁更浓了,淡然道:“管亥只怕是故意来迟的。”

  刘妍疑惑道:“什么?管亥故意来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跃叹息一声,黄巾贼声势最盛时曾达百万之众,却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就被基本扑灭,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黄巾内部争权夺利,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就以南阳黄巾为例,各部黄巾贼兵合在一起足有30万之众,而南阳地区的官军以及各地赶来的义军加在一起也不足万人,要是黄巾贼能够齐心合力,官军根本不堪一击。

  但遗憾的是,黄巾贼始终只能是黄巾贼,所以在和官军的较量中,也只能是屡战屡败,虽然侥幸攻下了宛城,却给黄巾贼带来了更大的危机。

  “管亥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赵弘想要你大哥营中的钱粮。”

  马跃叹息一声,说出了真相。

  刘妍粉脸色变,突然间想通了,凝声道:“原来你早知道赵弘存心不良,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马跃嘴角浮起一丝苍凉的笑意,望着刘妍说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刘妍再度色变,是的,如果昨天之前马跃对她说赵弘会对刘辟不利,她是一定不会相信的,因为她对赵弘的印象一直不错,赵弘不但是黄巾军中最年轻、最英俊的督帅,也是最足智多谋最受黄巾将士拥戴的首领,宛城就是靠他的计谋才打下来的。

  刘妍急道:“那我得赶紧提醒大哥。”

  马跃叹道:“来不及了,如果我没有料错,赵弘麾下的头号大将管亥只怕已经率军前来接收营盘和钱粮了。”

  ……

  宛城东北百余里,有堵县。

  大汉右中郎将朱隽的官军就驻扎在这里,所率人马除本部5000精锐北军外,还有折冲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率领的1000南军,西凉骁将董卓的1000西凉铁骑、孙坚的800江东义军以及刘备的500幽燕义军,合共8300余人。

  左中郎将朱隽偕右中郎将皇甫嵩扑灭了颖川黄巾波才所部,尔后兵分两路,皇甫嵩北上协同北中郎将卢植进攻广宗张角黄巾主力,朱隽则南下南阳,镇压盘踞在宛城一带的张曼成、韩忠、赵弘等部黄巾。

  县衙大堂上,酒筵正酣。

  袁绍、董卓、刘备居左,曹操、孙坚居右,朱隽居中而座,高举酒盅,提议道:“诸位,让我们共敬仲颖一盅,庆祝他首战得胜。”

  袁绍、刘备、曹操以及孙坚尽皆举盅遥敬,董卓面有得色,将盅中美酒一饮而尽,这才意犹未尽地说道:“可恨赵弘这厮派军来援,令末将未竟全功!若非黄巾援军至,末将定可全歼刘辟贼众。”

  朱隽摆了摆手,微笑道:“仲颖不必恼怒,这次突袭虽未能全歼刘辟所部,却也在黄巾贼众内部埋下了祸根。不出三日,黄巾贼众必然自相攻伐,届时诸位各率本部人马随本将倾力一击,则大功可成。”

  诸将都被朱隽弄得满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有典军校尉曹操虎目里有精光一闪,似乎猜出了端倪。

  朱隽微笑道:“孟德可是已经猜出其中缘由?”

  曹操站起身来,神色恭敬地拱了拱手,答道:“末将的确猜到一些,却不知道对与不对?”

  朱隽道:“说来听听。”

  曹操道:“董公率西凉铁骑突袭西鄂,虽未能尽歼刘辟所部,却已然伤其根本,如此一来,刘辟兵少而粮多。赵弘、韩忠皆贪婪之辈,必起觊觎之心,定谴兵卒向刘辟强讨粮秣,刘辟必不从,争端遂起,龚都与刘辟友善,孙夏又与龚都友善,如此一来,黄巾贼众必然连营结党,互相攻伐。”

  孙坚、刘备等人尽皆目露佩服之色,朱隽鼓掌大笑道:“孟德才思敏捷、智计过人,假以时日必为我大汉栋梁之材。”

  曹操心中窃喜,嘴上却谦虚道:“将军过奖了,操鲁钝之资,实不堪当此夸赞。”

  朱隽大笑道:“孟德不必自谦,来,本将敬你一盅,喝。”

  ……

  刘辟军营,此时已成剑拔弩张之势。

  刘辟高踞辕门,厉声大喝道:“管亥,你率军前来想干什么?”

  辕门下,铁塔似的黑脸大汉管亥森然一笑,厉声道:“交出营盘和粮秣,某还可以放尔等一条生路,否则打破营盘,鸡犬不留!”

  窃窃私语声在刘辟军营里响起,营中几乎所有的黄巾贼都目露惧色。

  辕门上的刘辟亦目露惊惧之色,管亥的厉害他是知道的,这厮不但箭术了得,刀法也极为厉害,连帐下第一勇士裴元绍在他手下也走不过十合。

  ……

  马跃神情冷峻地从刘妍的营帐里走了出来,刘妍神色焦急地跟在后面,叫道:“马跃,你的伤势很重,你不能上战场,要是伤口再崩裂的话,你会没命的。”

  马跃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望着刘妍的眸子里一片苍凉,淡然道:“刘辟曾经救过我,今天我也救他一次,从此我们两清,互不相欠。”

  刘妍急得直跺脚,气道:“你连走路都不稳,上了战场也只是送死。”

  马跃淡凉一笑,说道:“你要是信我,就赶紧照我说的去做,或许还能救你大哥一命。”

  说完,马跃转身,踏着沉重的脚步逐渐远去,再没有回头看刘妍一眼,刘妍撅着小嘴发了会呆,然后跺跺脚也跟着离开了。

  



    






       


    

  “打破营门,鸡犬不留!”

  管亥振臂长啸,身后将士三呼响应,声浪如利剑刺空,冲宵而起,营中黄巾尽皆脸色如土、体如筛糠。

  马跃的目光刀一样落在管亥身上,只见这厮雄壮得像尊铁塔,身高足有两米出头,寒冬腊月里身上也只穿了件薄薄的麻布衣裳,粗壮的脖子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仿佛用刀砍也无法砍断。

  管亥胯下座骑也算是匹健马,可背负着管亥这样重量级的大汉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马跃环顾四周,发现营中的刘辟黄巾贼胆气已丧,如果这时候让管亥的人马杀进营盘,无疑于虎入羊群,刘辟黄巾将毫无招架之力,最后的命运只能是被屠杀殆尽。要想挽救刘辟黄巾的命运,只有唯一的机会,那就是击败管亥!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马跃想赌一赌!生逢乱世,除了够狠,还要够胆!

  马跃深深地吸了口冷气,向缩在辕门后簌簌发抖的黄巾贼道:“把门打开,我去战管亥。”

  守门黄巾向马跃投来震惊的眼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声问道:“你……说什么?”

  马跃紧了紧手中的钢刀,淡然道:“把门打开,我去战管亥。”

  守门黄巾无比恐惧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不能去,你会死的,没人是管亥那魔鬼的对手!”

  “刷!”

  寒光一闪,锋利的钢刀已经架到了守门黄门的脖子上,马跃一字一句地说道:“把——门——打——开!”

  守门黄巾顿时噤若寒蝉。

  “怎么回事?你们在吵什么?”

  这时候,一把低沉雄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守门黄门如释重负,喘息道:“裴将军,这位兄弟要我开门,他要挑战管亥!”

  “什么!谁要挑战管亥?”

  来人惊呼失声,显然吃惊不小。

  马跃转过身来,淡然道:“我,我要挑战管亥。”

  目光对接,马跃和来人同时看清了对方,来将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差点死在马跃刀下的黄巾将领裴元绍。

  “马跃是你!?”裴元绍的眸子倏然缩紧,凝声道,“我不能让你去,你不是管亥对手。”

  马跃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淡然道:“这是我们活命的最后机会,如果不能击败管亥,这里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黄巾贼们都绝望地垂下了头颅,包括裴元绍,马跃没有说错,这的确是最后的活命机会了,如果不能击败管亥,营中的黄巾将没有一个人能逃过被屠宰的厄运。

  管亥是个魔鬼,杀人对他而言是种乐趣。

  “把营门打开。”

  马跃再次不愠不火地说了一句。

  守门黄巾以求助的眼光望向裴元绍,裴元绍凝重地点了点头。

  沉重的辕门终于缓缓打开,马跃将钢刀架在肩上,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捱出了营门,身后传来裴元绍充满焦虑的询问:“马跃,你有几成胜算?”

  马跃没有回头,萧瑟的寒风里却传来了他冷漠的回答:“一成不到。”

  ……

  辕门上,黄巾将领杜远突然间神色大变,向身边的刘辟恭敬地说道:“督帅,有人出营应战!”

  刘辟神色陡然一振,急切地问道:“谁?是谁出战?”

  “不认识。”杜远摇了摇头,回答道,“是一名刀盾手。”

  “什么!一名刀盾手?”刘辟立刻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瘪落下来,叹道,“一名刀盾手能顶什么用,唉……”

  裴元绍已经蹬蹬蹬地冲上了辕门,大步走到行军大鼓前,冲擂鼓的黄巾贼厉声大吼道:“让开!”

  擂鼓黄巾愣了一下,早被裴元绍一脚踹开,裴元绍又抢了鼓棰,狠狠地砸在鼓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这一声炸雷般的鼓声,让营中所有黄巾贼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紧接着,密集如雨点般的鼓声连绵响起,震碎了寂静肃杀的战场。

  ……

  管亥右臂高举过顶,身后黄巾将士的呐喊声如刀切一般嘎然而止。

  壮烈激越的鼓声中,一条大汉肩扛钢刀从缓缓开启的辕门中冉冉出现,管亥的眼神刀一般落在这名大汉身上,眸子里杀机大盛,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张开了血盘大嘴,露出了滴血的獠牙。

  “来将通名,管亥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管亥以长刀虚指来人,这一声厉声大喝,竟然盖过了那金戈铁马的激越鼓声,清晰地送入战场双方将士的耳膜。

  马跃前走一百步来到两军阵前的中央,淡然应道:“某……西凉马跃是也!”

  管亥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悲嘶一声扬蹄如飞,向着马跃疾冲而来,管亥嗔目如裂,手中长刀已经高高扬起。

  “杀!”

  那一声大喝,撕裂了空气,犀利如刀刺进了马跃的耳膜,隐隐生痛。

  “杀!”

  管亥身后的一千黄巾精兵山呼响应,声势震天,辕门上,鼓声嘎然而止,一面虎皮大鼓已经让裴元绍生生捶破。

  马跃斜挎钢刀,像一尊冰冷的钢雕峙立沙场,不动如山,萧瑟的寒风荡起他耳畔几缕乌黑的长发,飘飘洒洒,苍凉而又帅气,正如他乌黑的双眸,忧伤而又冷峻。

  刘辟军营后门,刘妍策马如飞,向着远方的宛城飞驰而去,空中洒落一滴晶莹的泪珠,马跃,你一定要赢!你不能死,一定不能死呀……

  “吼呀~”

  管亥大吼一声,双手奋力一抡,高高扬起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飞斩马跃颈项,马跃岿然不动,犀利的目光死死盯住管亥那一抹锋利的刀刃,间不容发之际,他的身躯不可思议地往下突然一塌。

  管亥一刀劈空,一直往前冲出数十步管亥才死死地勒住了战马,管亥奋力一勒马缰,胯下战马悲嘶一声人立而起,后腿连蹬两蹬终于凌空转过身来。

  马跃深吸一口冷气,竭力平息狂乱的心脏,刚才那一回合看似有惊无险,实则险象环生!只有马跃自己知道,那一刻他距离死亡是如此之近。

  马跃死死地盯住管亥战马的马蹄,那……是马跃死中求生的唯一机会!

  “嗬嗬~”

  管亥昂首向天,左拳疯狂地捶击自己的胸膛,发出嘭嘭嘭的碜人巨响,头上的乱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神情如狂。管亥带来的一千黄巾精兵见状也疯狂地将手中兵器高举向天,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连绵嚎叫。

  “去死吧,吼呀~”

  管亥大吼一声,胯下战马再度人立而起,等前蹄落地时,战马已经完成了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马跃冲了过来,这一次终于直奔马跃而来。显然,管亥已经被激怒了,这一合,既便不能一刀砍下马跃的头颅,也要以马蹄踏碎马跃的身躯。

  马跃双手执刀,乌黑的眸子里掠过野兽般狂野的光芒,机会终于来了!只要能够一刀砍断管亥战马的马腿,管亥从马背上摔下必然会短暂地丧失战斗力,那就是马跃险中求胜的唯一机会!

  管亥双腿死死地挟紧马腹,不断地催促战马加速、再加速,狂乱的杀机在管亥眸子里空前炽烈。

  “噗!”

  可怜的战马终于承受不住管亥如此摧残,突然前蹄一软跪倒尘埃,毫无防备的管亥连人带马整个翻转过来,轰然一声摔倒在沙场上,腾起的灰尘迷乱了马跃的双眼,胜利……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管亥使劲地甩了甩脑袋,在尘土中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耀眼的寒芒,那是一柄锋利的钢刀,刀尖已经紧紧抵在他的咽喉上,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刀尖上传来的森冷寒意,死亡……与他只有咫尺之遥。

  残阳终于挣脱了乌云的禁锢,将一缕寒凉的光辉洒落在战场上,马跃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老长老长,整个世界仿佛都凝滞了,所有人,所有的黄巾贼都震惊地看着斗场,惊人的变故让他们无法适应。

  



    






       


    

  “嗷~”

  马跃举手向天,宏亮的嚎叫响彻云霄。

  “嗷~~”

  辕门上,裴元绍首先反应过来,双拳使劲地捶击着自己的胸膛,昂首向天,凄厉地嚎叫起来,他的眼角已经湿润了,虽然没有看清楚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管亥败了,马跃赢了!

  “嗷嗷嗷……”

  刘辟营中的黄巾们终于也反应过来,跟着竭斯底里地嚎叫起来,那种过度压抑之后爆发出来的狂乱,令天地都为之失色。反观管亥带来的一千黄巾精兵,士气已经一落千丈,所有人都耷拉下了脑袋,连他们心目中不可击败的战神都被击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管亥冷冷地凝视着马跃,沉声问:“你赢了,杀了我吧。”

  马跃淡然道:“你是因为马失前蹄才落败,不觉得冤吗?”

  管亥摇头道:“战场上只有胜或者败,从来不需要理由。”

  “是条汉子!”马跃收起钢刀,淡然道,“不过我不能杀你,因为昨天你救了我。”

  管亥凛然,片刻后翻身从地上爬起,向马跃道:“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马跃淡淡一笑,回敬道:“某,做事从不后悔。”

  管亥目光一厉,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又道:“马跃,下次战阵相遇,我不会手下留情。”

  马跃道:“我也一样。”

  管亥冲马跃拱了拱手,朗声道:“后会有期。”

  片刻后,管亥领着士气低落的一千黄巾灰溜溜地离去,马跃则在刘辟黄巾贼们的欢呼声中返回了军营,裴元绍第一个冲上来,照着马跃的胸口捶了一拳,这一拳正好捶在伤口上,饶是马跃够狠,也忍不住眉头一蹙。

  裴元绍浑然不觉,咧嘴大笑道:“伯齐,好样的!”

  刘辟在杜远和另外几名黄巾将领的族拥下从辕门上迎了下来,满脸堆笑向马跃道:“没想到我刘辟军中竟有如此勇士,真是可喜可贺。”

  刘辟身边的杜远眸子里精芒一闪,问道:“壮士姓马,又是凉州人士,敢问和大汉伏波将军马援是何关系?”

  马跃一愣,随口应道:“正是伯齐先祖。”

  刘辟脸色一变,失声道:“原来伯齐竟是名将之后,难怪骁勇如斯,失敬。”

  马跃心中汗颜,手上却是拱了拱算是回礼,向刘辟道:“督帅,当务之急是赶紧备战,管亥虽败,我料赵弘那厮不会甘心,不久必亲率大军来犯。”

  刘辟闻言大怒道:“赵弘此贼欺人太甚,我必不与他善罢干休,裴元绍、杜远何在?”

  裴元绍、杜远踏前一步,朗声应喏道:“末将在!”

  刘辟道:“多备箭矢金戈,准备迎战。”

  ……

  堵阳县城,朱隽正在升帐点将,刚刚细作来报黄巾内乱已起,官军正好趁势而动。

  “董卓。”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铁骑绕袭西鄂侧后,截断西鄂黄巾退往宛城后路,同时阻断宛城黄巾向北救援之路。”

  “是。”

  “袁绍,曹操。”

  “末将在。”

  袁绍和曹操同时出列,昂然峙立帐中。

  “你们各率本部精兵为左右双翼,堵住西鄂黄巾从两侧溃逃之路,将之往白龙滩方向驱赶。”

  “遵命!”

  “孙坚,刘备,速点齐本部义军,随我大军出征,各部原定在白龙滩完成合围,定要一举全歼黄巾贼众。”

  ……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马跃所料,赵弘闻听管亥战败,盛怒之下亲率大军前来袭营,誓欲取了刘辟营中粮秣以及令妹刘妍始肯罢休。

  赵弘所部多达5万人众,而刘辟所部不足1500人,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双方如果硬拼起来,刘辟毫无胜算!见情势危急,刘辟一边整军备战,一边急谴使者报与龚都,龚都与刘辟是同乡,两人自幼交相莫逆,闻听刘辟有难,龚都急与拜把兄弟孙夏合兵一处,率军前来相救。

  赵弘在行军路上闻知龚都和孙夏率军去救刘辟,也急谴使者报与知交韩忠,邀请韩忠前来助阵。

  西鄂,五方人马迎头相遇。

  马跃最担忧的局面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这时候如果没有足够强势的外力介入,赵弘、韩忠集团与刘辟、龚都、孙夏集团之间的火并已经在所难免!赵弘、刘辟之流个个都是鼠目寸光之辈,为了绳头小利就能大动干戈,他们绝对不会想到,黄巾之间的火并只能是自废武功,白白便宜了朱隽的官军。

  现在,唯一能够阻止双方火并的,只有宛城的张曼成!只有张曼成出面,才能让对峙双方有所忌惮而不敢轻举妄动。

  马跃焦急地望着南方,早在出战管亥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所以让刘妍火速赶往宛城向张曼成告急,除非张曼成是个白痴,否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赵弘集团与刘辟集团之间发生火并的。

  西鄂的情势已经一触即发,赵弘和刘辟正在阵前互相对骂,言辞越来越激烈,两人的情绪眼看就要失去控制了,可南面宛城方向却还是一片平静,并没有大军出现的征兆。马跃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经尽力了。

  至于南阳黄巾仍然难逃内讧覆辙,进而被朱隽官军所击破,那就不是他这个区区刀盾手所能够左右得了啦。

  ……

  宛城往北20里,大队黄巾正往北徐徐开进,这支黄巾军正是张曼成的部众,不过张曼成没有亲来,只派了麾下大将周仓率5000人随刘妍前往西鄂,在张曼成想来,派周仓前往已然足够,谁敢不卖他这个面子?

  刘妍神色忧急,她的一颗芳心早已经飞回了西鄂,既担忧马跃伤势,又忧虑刘辟安危,真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回去,奈何周仓却是不紧不慢,大队人马就像游山玩水一般优哉游哉地往北徐徐而行。

  “周仓大哥,能不能走快些?”

  刘妍忍不住出言催促。

  周仓咧嘴一笑,不以为然道:“刘小姐不必担心,相信我,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见周仓不紧不慢的模样,刘妍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叹息一声压下心中的焦虑。

  大军又往北行进数里,天空忽然放晴,久违的残阳终于穿破了云层,露出了苍白的老脸,周仓伸手指着天空的残阳大笑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连老天都开颜了,你兄长肯定没事,赵弘不敢拿他怎样。”

  周仓笑声未毕,忽有隐隐雷声传来,周仓愕然转过头去遥相眺望,倏然发现天地相接的地平线尽头上隐隐有一道黑线在缓缓蠕动,周仓还以为自己看花了双眼,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忽又发现这条黑线似乎比方才要粗了一些。

  隐隐的雷声越发响了,不但周仓,所有的黄巾贼都听到了声响,纷纷转头眺望西方,这时候,那黑线已经变成了一道汹涌澎湃的黑色巨浪,挟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向着黄巾贼军阵席卷过来,心惊胆战的黄巾贼们惊恐地发现,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有耀眼的寒芒映亮远处的长空,那是一片雪亮的斩马刀!

  周仓大吃一惊,凄厉地嘶吼起来:“敌袭!列阵,快列阵!”

  追随周仓前来的5000人都是张曼成部的精锐,但就算是黄巾贼中的精锐,也毫无战术纪律可言,没有人能够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让一群农民变成训练有素的士兵!周仓喊破了嗓子,结果却只是让黄巾贼的阵形混乱不堪。

  中间的黄巾贼已经停住了脚步,后面的黄巾贼却仍在往前走,很快就将中军挤得混乱不堪,只有前阵的黄巾贼在周仓的率领下向着呼啸而来的骑兵阵乱哄哄地迎了上去,无知则无畏,他们还不知道西凉铁骑的厉害。

  



    






       


    

  第一排西凉铁骑和黄巾贼兵阵狠狠相撞,锋利的长矛轻易地刺穿了黄巾贼的身体,然后又刺进第二排黄巾贼的身体,更多的黄巾贼却被汹涌而来的战马一头撞飞,在空中往后抛跌的时候就已经气绝身亡。

  黄巾贼兵立刻阵脚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惶然不知所措,这时候后续的西凉铁骑已经挥舞着沉重的斩马刀接踵而来,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兵组合成一个个锋利的箭矢冲阵,就像锋利的手术刀将混乱不堪的黄巾贼们切割成无数零乱的小块,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周仓奋力挥舞长刀,将一名西凉骑兵斩落马下,当他挥刀砍向第二名西凉骑兵时,冰寒的杀机从右前方传来,周仓霍然转头,一名全身裹在漆黑铁甲里的骑兵鬼魅般向他冲来,冷冽的眸子里透出令人窒息的杀机,雪亮的长刀已经高悬半空。

  “杀!”

  周仓夷然无惧,拍马舞刀迎上前去,战马交错间,两柄长刀毫无花巧地磕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周仓感到胸口一窒,如遭千斤锤击,手臂酸软再也捏不紧刀柄,光当一声,长刀已经掉落尘埃。

  战马带着惯性继续往前冲刺,周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穿透了敌军骑阵。

  “贼寇休走,再吃我华雄一刀!”

  周仓勒马回头,只见一骑如飞向他追来,周仓心胆俱寒,拍马往宛城急走。主将即走,黄巾贼立刻土崩瓦解,漫山遍野地四散而逃,幸运的是,这一次西凉铁骑一反常态,只追杀了一阵就鸣金收兵了。

  所以,真正被杀死的黄巾贼不多,但周仓率领的这支黄巾精兵却还是完蛋了,出征时的5000人,回到宛城向张曼成覆命的却只有不到500人,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在逃跑途中一哄而散了。

  ……

  西鄂,马跃期盼的张曼成大军终究还是没有出现,赵弘集团与刘辟集团之间的混战不可避免地上演了,五方势力将近十万人,因为贪婪和欲望开始了异常惨烈的厮杀。赵弘和韩忠联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将近7万大军向刘辟、龚都和孙夏的3万联军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迅猛攻势。

  刘辟集团虽然据营而守,可简陋的营垒根本无法阻挡住赵弘集团的进攻,多处营栅已被攻破,两军短兵相接,陷入了一片混战,情势对刘辟集团越发不利。

  大营中央,刘辟神色惨淡,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龚都和孙夏也是表情抽搐,现在就算是心生悔意,也成骑虎难下之势了!占据了绝对上风的赵弘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一直以来,赵弘和韩忠都想方设法要吞并刘辟三人的部曲,今天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大营外,赵弘遥指刘辟军营,难掩神色间的兴奋,向身边的韩忠说道:“韩兄,击破龚都、孙夏、刘辟贼众就在今天,明天之后,放眼南阳地区就只剩下张帅与你我两家联军了,哈哈……”

  韩忠眸子里有精芒一闪而逝,低声说道:“从今天起,怕是张帅也要对赵兄礼让三分了。”

  赵弘仰天长笑,面有得色,如果今天能够成功地吞并龚都三人的部曲,他赵弘就的确有了向张曼成叫板的实力了,那时候双雄逐鹿,究竟谁是南阳之主,犹未可知也。

  可怜赵弘,一向以英雄自居,可眼里却始终只有南阳这巴掌大一块地盘。

  “呜呜呜……”

  赵弘笑声未已,悠远绵长的号角声突然自北方遥遥响起。

  “什么声音?”赵弘脸色一变,失声道,“莫非是号角声!”

  韩忠侧耳聆听片刻,神色大变道:“不好,好像是官军的号角声!”

  两人相顾骇然,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恐惧,官军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还真是让人绝望啊,这个时候两人的军队已经和龚都三人的人马死死地纠缠在一起,再想抽身而退谈何容易?

  悠远绵长的号角声方竭,激昂的战鼓声已经冲宵而起,赵弘和韩忠骇然眺望北方,只见低缓的地平线后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各色族旗,当先一杆大旗,上绣一个斗大的“朱”字,族旗下刀枪剑戟,肃立如林,士卒黑压压一片,森然杀机扑面而来,两军相距竟然已经不足千步之遥。

  “真的是官军!”

  “还是朱隽的军队!”

  “他们是怎么摸过来的?”

  “完了,这下全完了!”

  赵弘和韩忠同时哀叹,心中方寸已乱,这时候,军营外围的黄巾贼已经发现了官军的到来,正惊惶失措地往后退却,而军营里的黄巾贼们却仍在混战不休,全然不知厄运已然降临了。

  ……

  朱隽策马转身,只见身后士卒肃立如林,森冷的杀机几乎冰冻了天地环宇。

  朱隽抽剑高举过顶,激烈的鼓声嘎然而止,所有士卒沙地收脚立定,数千双冷冽的眼神同时集中到了朱隽身上,天地间再无一丝别的声响,只有士卒粗重的呼吸声和萧瑟的寒风吹荡旌旗发出的猎猎声。

  “汉军威武!”

  朱隽振臂高喊,激昂的声浪刺破了寂静的天宇,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士座的耳膜。

  “汉军威武!”

  汉军将士振臂高喊,群情激奋,巨大的声浪如山崩地裂,掩尽世间一切声响。

  “大丈夫建功立业,当在今时!”朱隽策马转过身来,手中宝剑虚空斩落,令人热血沸腾的声音响彻云霄,“杀!”

  “杀!”

  汉军将士山呼响应,奋勇争先,向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黄巾贼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汉军左翼,孙坚身披一身火红铠甲,浑身有如燃烧的火焰,手中一柄古锭宝刀,重六十三斤,挥舞起来有如一团灿烂的银花,直入黄巾阵中,当者无不披糜!孙坚身后,四员虎将誓死相随,五骑所过处,黄巾贼众顿如波分浪裂,竟无人能挡其片刻分毫。

  汉军右翼,刘备手持双股剑,胸中热血因为朱隽激荡的话语而完全沸腾起来,向身边的关羽和张飞大喝道:“二弟,三弟,我等为朝廷效命、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呀!”

  关羽和张飞拍马相随,500幽燕义军云集景从,呼啸而前。

  ……

  在官兵出现的那一刻,马跃就知道黄巾完了!

  朱隽不愧是大汉最后的名将,没有错失这样的天赐良机,在两伙黄巾火并最为激烈的时候率军杀到了。

  朱隽麾下的5000北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刚刚经历过颖川黄巾的铁血洗礼,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有了空前的提前,更有了质的飞跃,岂是南阳黄巾这些农民军所能比拟?

  若在平常时候,凭借十数倍的兵力优势或许还能创造蚁多咬死象的奇迹,可是现在,两伙正在火并的黄巾原本就已经乱成一团,根本无法列阵迎敌,官军只是一个冲锋,黄巾军就阵脚大乱,并且很快演变成了一场大溃逃。

  乱军中,马跃找到了陈敢和陈乐,带着兄弟俩拼命逃跑。

  大汉朝廷对于反贼的处置是相当严苛的,一旦抓住,不问原由直接枭首,所以,马跃从不抱投降的幻想,除了逃只有逃,就算是战死也绝不能落到官军手里!马跃并不畏死,也不缺乏勇气,可他更知道,一个人的抵抗是根本无法改变大局的。

  夹在惶然逃窜的黄巾残兵中,马跃深切地感受到了小卒的无奈和悲哀,黄巾军中并不乏英勇无畏的战士,大难当头,许多黄巾贼死战不退,可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官军的铁流所吞噬,在虎狼般的官军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如果刘辟之流不是如此草包,如果赵弘之流不再鼠目寸光,黄巾军的命运也许会有所不同,但是,这只是如果,永远也成不了现实,黄巾大起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因为它缺乏强有力的上层建筑。

  就像一个人,空有强壮的肌肉而没有聪明的头脑,是注定成不了大器的。

  



    






       


    

  官军大兵压境,黄巾贼甚至没有进行像样的抵抗就落荒而逃了,赵弘的人和刘辟的人都拥挤到了一起,向着南方的宛城狼奔豕突,刚刚还是殊死搏斗的敌人,现在却成了争相逃命的难兄难弟。

  西鄂往南30里,董卓的西凉铁骑已经击溃了周仓的5000黄巾,在击溃周仓后,一向嗜杀的董卓这次却没有贪功追击,而是迅速收拢兵马重新列阵,大军再次排列成整齐的骑阵向着北方碾压过来。

  在西鄂的东边和西边,各有一支精锐官军向南疾进,与中央的朱隽大军形成犄角之势,牢牢地锁死了黄巾贼向东以及向西逃窜的缺口。身经百战的朱隽已经张开了口袋,就像狮子露出了滴血的獠牙,等着懵懂无知的黄巾贼往陷阱里面钻。

  张皇失措的黄巾贼就像只无头苍蝇,一头钻进了官军设置的陷阱。

  从西鄂往南10余里,白河在这里拐了个湾,当地人称之为白龙滩,当黄巾溃兵逃到白龙滩时,官军终于完成了合围。

  西凉骁将董卓的铁骑堵死了南逃之路,朱隽的大军从北边追杀不休,典军校尉曹操率领500精兵出现在西边,令士卒在地上来回拖曳干柴,腾起浮尘以为疑阵,心胆已寒的黄巾溃兵不知虚实,根本不敢向西方突围。

  东边的官兵看起来兵力最弱,也最容易突围,奈何中间隔着一条白河,折冲校尉袁绍率500精兵在白河对岸一字排开、严阵以待。几百个黄巾贼嚎叫着跳进白河,试图游过对岸逃命,但他们不是被冻死就是被对岸的官军射杀在河中。

  无数的黄巾贼拥挤在狭窄的白龙滩上,惶然不知所措,看起来,他们除了等着被官兵屠杀殆尽,再没有别的出路了。

  眼见黄巾贼已经陷入绝境,再无路可逃,朱隽下令官军停止追击,在距离白龙滩一千步(古代长度单位,以左右脚各跨一脚的距离为一步,约合1。5米)远处扎住阵脚,下令就地休整。

  刚才的全力追杀在给黄巾贼造成极大杀伤的同时,也极大地消耗了官军的体力和锐气,这时候一鼓作气杀进敌阵,也许能将黄巾贼尽数歼灭,但在体力下降之后,官军的伤亡将会大大增加,身为统帅,朱隽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

  士兵就是他的生命,他要对每一名追随他作战的士兵负责,这是朱隽带兵的一贯风格。

  ……

  黄巾贼阵中。

  马跃叹了口气,他知道官军暂停攻击并非存了什么好心,暂时的休息只不过是为了恢复体力,以便待会更好地屠杀黄巾贼。

  可怜的黄巾贼仍在河滩上乱成一团,你挤我,我挤你,不时有倒霉的弱者被挤落白河,惨遭灭顶之灾,没有主帅出来鼓舞士气,也没有武将出来整队,一切都已经乱了套,毫无章法可言,从本质上,这些黄巾贼不过是一群拿起武器的农民而已。

  要不了半个时辰,等官军恢复了体力,这些可怜的黄巾贼的末日也就到了,他们将以自己的头颅和热血见证一个个乱世枭雄的崛起。

  抬头看看阴暗的天际,沉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马跃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这就是乱世啊,黄巾贼的败亡比他想象当中来得还要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凭借两千年的智慧改变自己的命运,黄巾贼就已经土崩瓦解了。

  就这样陪着这些愚昧的黄巾贼化作一杯黄土?马跃不甘心,虽说乱世人命贱如蝼蚁,可他不想死得这样稀里糊涂!深深地吸了口冰冷的空气,马跃将沉重的钢刀架到肩上,越众而出走到白龙滩前,再回头放眼望去,只见狭窄的白龙滩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至少还有5万余人,如果能让这5万多黄巾贼焕发出斗志,未必就没有一博之力。

  马跃从地上捡起一柄无主的钢刀,奋力斩在自己的钢刀刀背上,两刀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霎时吸引了最外围那数百名意欲顽抗的黄巾贼注意,这些黄巾贼纷纷转头向马跃看来,眸子里除了惶然,还有疑惑。

  迎上这数百黄巾贼惶惑的眸子,马跃表情凛然,朗声道:“从你们无助绝望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我跟你们一样,我也害怕死亡。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投入死神的怀抱,堕入那寒冷的无尽的黑暗,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绝不会是今天!”

  数百黄巾贼露出聆听的神情,自从加入黄巾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这样讲话,他们的镇定表现引起了身边黄巾贼的注意,于是更多的黄巾贼加入了聆听者的行列。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被迫跳入冰冷的河中,被岸上的官军当成箭靶射成刺猬,但是我想告诉你们,那绝不会是今天!”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被凶残的官军砍下头颅,高挂在城墙上示众,但是我想告诉你们,那绝不会是今天!”

  ……

  更多的黄巾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们逐渐停止了喧哗、停止了拥挤,安静下来,镇定下来,开始默默地聆听马跃的演讲。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马跃就成功地吸引了所有黄巾贼的注意力,白龙滩上的骚乱终于平息了,至少在这一刻,所有的黄巾贼都在用心地聆听马跃的演讲。

  官军阵前,朱隽目露惊疑之色,环顾左右问道:“怎么回事?贼兵的骚乱好像平息了。”

  刘备策马向前,向朱隽说道:“将军,好像有人在阵前喊话,鼓舞贼兵士气。”

  朱隽眸子里精芒一闪,嘴角已经泛起一抹冷笑,沉声道:“有意思,看他还能做些什么?”

  跨马肃立一侧的孙坚闻言神色一动,手搭凉蓬向白龙滩上望去,只见一条大汉正站在贼兵阵前,振臂喊话,那铿锵的声音虽隔千步之遥亦隐约可闻。

  ……

  见已经吸引所有黄巾贼的注意,马跃翻身跨骑到一匹无主的战马上,振臂高呼道:“前面就是白河,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投降是死,投河也是死,左右都是一死,我们为什么不和官军血战到底!?”

  裴元绍扒开人群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脸膛通红有如晚霞,眸子里流露出令人心悸的杀机,马跃话音方落这厮已经振臂高呼起来:“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黑脸大汉管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跟着裴元绍大吼起来。

  “血战到底!”

  更多的黄巾贼跟着大吼起来,然后越来越多的黄巾贼开始加入呐喊的行列,到最后几乎所有的黄巾贼都开始疯狂地呐喊起来,绝望、沮丧的情绪一旦找到一个发泄的突破口,所崩发出来的能量无疑是相当惊人的。

  “嗷~~”

  马跃策马转身,朝向北面官军本阵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声嘶力竭地大吼。

  “嗷~~”

  裴元绍、管亥,更多的黄巾有样学样,学着马跃的样子将手中兵器高举向天,疯狂地挥舞着,疯狂地呐着,嚣叫着……数万人聚集在一起呐喊怒吼,其势如天崩地裂,远在千步之外的官军都被震得耳膜隐隐作痛。

  ……

  官军阵前,孙坚微微色变,黄巾贼兵的突变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这还是他所熟悉的黄巾贼兵吗?既便是他所率领的江东精兵,在面临如此绝境时,也未必会比现在的黄巾贼表现得更加出色。

  朱隽的眸子里亦掠过一丝异色,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却是更加浓冽了,夷然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贼兵中竟有如此人物,这才是可堪一战的对手啊!如果都是些土鸡瓦狗,那这仗打的也太无趣了,哼哼。”

  



    






       


    

  朱隽眸子里杀机大盛,原本冰冷的心脏似乎都变得灼热起来。

  既然黄巾贼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昂斗志,朱隽决定给对手应有的待遇,他决定以最强悍的进攻来瓦解这伙顽强的黄巾贼,他要以大汉官军的天威来告诉这些贼寇,永远不要尝试挑战朝廷的威严,那只能是自取灭亡。

  朱隽右臂虚空一挥冷声喝道:“弓箭手,上!”

  朱隽命令一下,各部司马迅速开始行动起来,口令、号子声不绝不耳,悠长的号角声、激越的金鼓声,一时间都冲霄而起,大战终于要开始了。

  “弓箭手准备~~”

  在军官嘹亮的号子声中,1000名神情冷峻的弓箭手从地上长身而起,将长弓从背上解下,然后开始整理箭壶中的箭支。

  “重步兵准备~~”

  1000名身披厚甲、手挎木制大盾的重装步兵长身而起,在军官的号子声中迅速列成整齐的步兵掩护阵形。

  “汉军威武~~前进!”

  军官一声令下,手中长剑用力向前挥出。

  “汉军威武!汉军威武……”

  重装步兵和弓箭手踩着整齐的步伐,有节奏地喊着号子缓缓前进,2000名官军精锐汇聚成一道无可阻挡的滚滚铁流,向着黄巾贼聚集的白龙滩压了过来。

  ……

  嘶嘶的吸气声从身后传来,马跃不用回头都能“看”到黄巾贼的模样,刚刚被他激励起来的斗志正在经历第一次严峻考验。

  必须做点什么,将官军声势带给黄巾贼的压力减弱到最小!

  马跃一低头,看到马鞍前挂着一副木制大盾,顿时心头一动。将大盾挎到右手小臂上,马跃以钢刀的刀背使劲地拍打木盾,发出嘭嘭嘭的巨响,同时昂起脑袋像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嚎叫起来。

  裴元绍和管亥跟着咆哮起来,同时以拳头疯狂地捶打自己胸膛,这热血的一幕激励了周围的黄巾贼,他们纷纷跟着嚎叫起来,最后整个白龙滩上的黄巾贼都跟着嚎叫起来,那情形就像是数万头受伤的野兽聚集在一起凄厉地嚎叫,声势极为骇人,官军的声势竟然被完全压制下去。

  在黄巾贼震耳欲聋的嚣叫声中,神情冷峻的官军已经推进到距离黄巾贼只有100步远的近处,军官一声令下,士兵们沙地收住了脚步,前面的重步兵将大盾树立身前,替身后的弓箭手筑起一道掩护的坚墙。

  面对丢盔卸甲的黄巾残兵,这么做似乎毫无必要,但在铁的纪律约束下没有一名士兵虚予应付,因为他们懂得一个铁一般的真理,只有保持足够的警惕,才能在战场上最大可能地生存下去。

  目睹黄巾贼如此声势,朱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真是越来越令人惊奇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困兽犹斗吗?眸子里寒光一闪,高举的右臂已经狠狠挥落。

  一直注意朱隽手势的传令兵立刻将手中的三角令旗往下狠狠一挥,凄厉的号子声响彻长空,前阵军官锵地拨出佩剑,虚空一挥,厉声大吼:“放箭!”

  1000名弓箭手冷酷地张弓、搭箭、拉满弦,然后松手……一千支羽箭在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乌云,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弯的弧线,霎时飞临黄巾贼军阵头顶,然后带着锐利的啸声像无尽的雨点般铺天盖地扎落下来。

  ……

  笃!

  一声闷响,马跃感到右臂一震,一支锋利的箭矢居然射穿了他的木制大盾,往下露出了冷森森的箭头,饶是马跃见惯了生死,也不禁心头一颤。

  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从马跃身后传来,缺乏盾牌保护的黄巾贼在箭雨的洗礼中哀嚎着倒地,有人被射穿了咽喉直接毙命,有人被射穿了胸膛奄奄一息,也有人被射穿了大腿,血流不止而哀嚎不息……

  官军的箭雨一波接一波的降临,黄巾贼一批接一批地倒在地下,短短的盏茶功夫,就有数千名黄巾贼伤亡,这样的情况和以前相比并没有好上多少,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黄巾贼没有溃乱,无论倒下多少人,他们都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也许是因为身后就是冰冷的白河,他们退无可退,也许是因为在最困难的时刻,他们发现始终有道高大的身影像大山一样屹立在他们前面,替他们遮挡箭雨,总之这一次,黄巾贼挺住了。

  官军的弓箭手仰射终于结束了,2000名士兵喊着整齐的号子开始缓缓后撤。

  马跃长出一口气,将挡在头顶的木盾卸了上来,上面插着三支兀自颤抖不已的羽箭,回过头来,很多黄巾贼已经倒地身亡,但更多的黄巾贼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重新向着马跃的身边聚拢,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嗷~”

  马跃怒吼起来,策马转身,向着北方的官军疯狂地挥舞手中钢刀。

  “嗷~~~”

  所有从箭雨洗礼中活下来的黄巾贼跟着怒吼起来,一边吼一边将手中的兵器举向空中、奋力挥舞,激荡的杀意在白龙滩上空回荡,冰冷的白河水已经无法浇灭他们求生的欲望,萧瑟的朔风再也不能冷却他们殊死搏斗的意志。

  白河东岸,袁绍的脸色变了,这样的贼兵,不会是做梦吧?

  白龙滩南,董卓的脸色变了,这些贼兵,还真是顽强啊。

  白龙滩西,曹操的脸色变了,如果这些黄巾是我的部曲……

  白龙滩北,孙坚和刘备的脸色都变了,只有朱隽的表情还保持着一贯的冷漠。然而,无可否认的是,这伙黄巾贼已经带给朱隽太多的惊奇了,不知道这个奇迹是否还会继续下去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深深地吸了口冷气,朱隽沉声道:“弓箭手失效了吗?那好吧,就让这些该死的贼寇尝尝西凉铁骑的厉害!告诉董卓,让他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把这伙该死的贼寇统统赶到白河水里喂鱼!”

  ……

  “呜呜~~”

  “昂昂~~”

  嘹亮而又独特的牛角号声从南方沉沉响起,马跃的瞳孔倏然缩紧,遥望南方,那黑压压一片西凉铁骑已经排列成齐整的阵形,上千匹战马踩着整齐的步点缓缓前进,就像一堵山一样向着白龙滩碾压过来。

  最困难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吗?

  身后再度传来了嘶嘶的吸气声,马跃转过头来向着数万黄巾贼灿然一笑,朗声道:“西凉骑兵没什么好怕的,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是爹生亲妈养的,他们的马刀能砍下我们的头颅,我们的长枪也照样能捅穿他们的胸膛!”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怕他个鸟!”

  许多黄巾贼闻言哄然,西凉铁骑带来的凝重压力顿时减弱许多。

  “血战到底!”

  管亥拍马走到马跃跟前,不失时机地振臂怒吼,狰狞的黑脸上透出浓浓的杀机,状若一尊择人而噬的恶灵杀神。

  “血战到底!”

  所有的黄巾贼跟着嘶吼,尽管他们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可他们仍然在声嘶力竭地吼叫。这样竭斯底里的怒吼也许不能帮助他们杀死官军,却可以给他们勇气,当成千上万人聚集在一起疯狂呐喊时,那狂热的气势足以让他们的血液燃烧起来。

  ……

  西凉铁骑开始加速,几千只翻飞的铁蹄无尽地叩击着冰冷的土地,发出连绵不绝的隆隆声,前排骑兵手中的长矛直刺长空,长矛随着战马的奔跑而起伏伸缩,仿佛毒蛇吞吐的毒信,幽冷而又慑人。

  董卓策马如飞,华雄和徐荣如影随形紧紧跟随。

  灼热的杀意在董卓的眸子里熊熊燃烧,他喜欢战场的味道,他喜欢兵刃闪烁的冷辉,他喜欢铁蹄踏碎大地的肃杀,西凉铁骑,天下称雄!所有阻挡者都将被碾为齏粉,没人能够挡住他董卓的冲锋。

  “嗷呜~”

  董卓仰天长啸,一千西凉铁骑狼嚎响应。

  



    






       


    

  潮水般席卷而来的西凉骑阵带着强大的惯性狠狠地撞上严阵以待的黄巾贼阵,霎时绽放出璀璨的浪花,人体抛飞、战马悲鸣,兵刃的冷辉迷乱了阴暗的天空,殷红的血液染红了冰冷的沙滩,这一刻,生命卑贱连野狗都不如。

  “当!”

  马跃奋力一刀斩在重矛的矛尖上,终于挡开了疾驰而来的西凉骑兵这雷霆万钧的一刺,两马交错间,马跃冰冷的钢刀从西凉骑兵的颈项轻飘飘的掠过,血光飞溅,头颅飞起。撕裂般的疼痛从左肩传来,马跃立刻感到左半边身躯已然麻木不堪,这奋力一击竟崩裂了尚未完全痊愈的剑创。

  一刀斩杀西凉骑兵,马跃还来不及喘息,又一名西凉铁骑呼啸而至,沉重的斩马刀横斩而至,直取马跃咽喉。

  “锵!”

  马跃的钢刀和西凉骑兵的斩马刀再度来了次毫无花巧的死磕,西凉骑兵的斩马刀被荡开,马跃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落马下,无论如何这还是马跃平生第一次骑马,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下,他再无法以双腿夹牢马腹。

  在那个时代,马蹬还根本没有出现,骑兵作战只能靠双腿夹紧马腹。

  马跃翻身跌落马下,又一骑西凉骑兵疾驰而至,硕大的马蹄已经照着他的面门狠狠踩落,马跃狼嚎一声奋力往前鱼跃,堪堪避过这致命一踩,硕大的马蹄距离他的身体只有咫尺之遥,如果他的动作稍慢一些,胸口只怕已经被踩出一个碗大的血窟窿了。

  马跃翻身爬起,眼前豁然开郎,再没看到哪怕一个西凉骑兵,只有腾起的漫天黄尘,遮蔽了那无力的残阳,惊回首,身后的黄巾贼阵正翻腾不息、杀声震天,凶狠的西凉铁骑就像一千只骠悍的马蜂闯进了亿万行军蚁聚集的巢穴,已然被淹没在黄巾的海洋中……

  骠悍的西凉铁骑展现出惊人的杀伤力,大量的黄巾贼被锐利的长矛戳穿,被锋快的马刀辟为两截,被奔蹄的铁蹄踏碎了头颅,他们流尽的鲜血染红了整个白龙滩,但西凉铁骑始终没能冲垮黄巾贼的兵阵,因为黄巾贼的阵形太密集了。

  无数的黄巾贼倒地死亡,更多的黄巾贼却嚎叫着扑了上来,并非他们有多英勇,并非他们无视死亡的恐惧,实在是因为他们已经无路可退,横竖都是死,为何不跟官军拼个鱼死网破?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拿起武器的农民,而是一个个困兽犹斗的亡命之徒。

  萧瑟的寒风越吹越急,那一抹残阳早已经被乌云遮掩,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冰冷的雪花,大地一片昏沉。

  当肃立北边观望的官军快要凝固成千年雕像时,翻腾的白龙滩终于逐渐平息了下来,凶悍的西凉铁骑虽然给黄巾贼带来了数十倍的杀伤,可他们自己也最终被蚂蚁般无穷无尽的黄巾贼狠狠咬伤。

  董卓在西凉骁将华雄和徐荣的保护下从蚁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灰头土脸地撤出了战场,仍能跟随左右的只有不到500骑,并且大多人困马乏、身负重伤。

  ……

  白龙滩上,黄巾贼阵。

  马跃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深深地吸入一口冷气,再次振臂长啸:“嗷~~”

  “嗷~~~”

  万千黄巾贼疯狂响应,忘形嚎啕,这一次,还能够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黄巾贼减少了将近一半,可活下来的这些人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眸子里的杀意更加浓烈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只要敢玩命,大汉官军——并非不可击败!

  马跃以刀柱地,傲然屹立阵前,莫名的气息在他胸胸翻滚不休,官军士气已泄,黄巾士气正盛,朱隽如果选择在这时候进行决战,纵然他能最终获胜,只怕麾下的5000精锐北军也会所剩无几。

  他是大汉最后的名将,他会选择和黄巾贼同归于尽吗?

  ……

  长长地舒了口气,朱隽的神色缓和下来,环顾左右道:“呼,竟能以个人之力独挽狂澜,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厉害呀!诸位,记住这个人吧,此人不除,总有一天会成为我大汉朝廷的心腹大患。”

  董卓神色间尽是懊恼,眸子里流露出既妒嫉又仇恨的光芒,孙坚和刘备却同时目露凛然异色,深深地凝视着远处敌阵前那一道雄伟的身影上,能得朱隽如此评价,纵然身为敌寇亦是极为不易了。

  朱隽极不甘心地往白龙滩方向看了最后一眼,沉声道:“贼兵气势已成加之天色已晚,今日不宜再战,传令……撤兵!”

  “呜呜~~”

  在绵绵号角声中,官军开始缓缓后撤,当那一片樱红的流苏消失在地平线上时,马跃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托地跪倒尘埃,巨大的庆幸在他的心头回荡,什么叫九死一生?这才叫九死一生!

  没有死在官军的弓箭下,也没有死在西凉铁骑的铁蹄下,他活下来了!

  裴元绍狼一样扑过来准备给马跃一个熊抱,不料脚下踩空又像狗一样扑倒在马跃跟前,这钢铁般的汉子竟忍不住喜极而泣,吼道:“官军退走了!他***官军退走了,我们赢了,赢了!”

  “我们赢了!”

  “赢了!”

  先是几百名黄巾贼跟着欢呼,然后越来越多的黄巾贼加入欢呼,到最后整个白龙滩上,所有的黄巾贼都开始欢呼起来,劫后重生的巨大喜悦让这些农民泪流满面,忘乎所以地拥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狂乱的黄巾贼中,刘辟神色复杂,向身边的杜远道:“伯齐不愧为名门之后,颇有马伏波遗风啊。”

  杜远眸子里有幽芒一闪而逝,冷幽幽地说道:“经此一役,马伯齐在军中之声威只怕会盖过督帅您呀,假以时日,恐三军将士只遵马跃号令,而不服督帅调谴哪。”

  刘辟神色阴沉,两道浓眉已经蹙紧,望向马跃的目光变得越发复杂了。

  ……

  西鄂-白龙滩一役,黄巾贼赵弘、刘辟两大集团伤亡惨重,刚开始内讧的时候,两军相加有将近10万人,可等他们前来宛城投奔张曼成的时候,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足3万了,这其中有逃跑的,有被杀的,有投降被官军枭首的,也有死于内讧的,更多的则死于白龙滩恶战,光是董卓的西凉铁骑,就给黄巾贼造成了至少1万的伤亡。

  反观官军方面,除了董卓的西凉铁骑伤亡惨重,别的单位几乎没有伤亡。

  ……

  夜色深沉,宛城太守府里灯火通明,南阳黄巾大首领张曼成正在设宴款待各路大小头目,既是为了庆贺击退官军,又是替赵弘和刘辟两家和解,这会儿酒席上已经是一团和气、繁花似锦,可暗地里却仍然勾心斗角、暗潮汹涌。

  听人说起马跃在白龙滩的神勇表现,张曼成耸然动容,奋然道:“不想我南阳黄巾军中竟有如此英雄人物,快唤来一见!”

  刘辟从席位上长身而起,冲张曼成拱了拱手说道:“大督帅,末将这便去唤来。”

  ……

  宛城城南,刘辟军营,马跃正在打点行装。

  白龙滩一战,他凭借一己之力独挽狂澜,改变了整个战役的结果,他不但救了刘辟一命,还拯救了几乎整个南阳黄巾!现在,他已经不再欠刘辟人情了,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离开了。现在也的确是时候离开了,跟着刘辟这草包,只能和黄巾贼一起灭亡。

  要想在汉末三国这个乱世生存下去,你最好不要和黄巾贼扯上太多关系,这是属于地主豪强、世家门阀的时代,当反贼是没有活路的!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像曹操那样当个有实力的军阀,至不济,也要找个颇具实力的军阀去依附。

  所以,当可以和黄巾撇清关系的机会摆在马跃面前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

  “大哥,我们真要离开吗?”陈敢疑惑地望着马跃,“那妍姐姐怎么办?不带她一块儿走吗?”

  陈敢虽未成年,却已经知道了刘妍和马跃之间那暧昧的感情。

  “那不是你应该关心的,带好你弟弟,路上别走丢了!”

  马跃目光冷漠,他不是西楚霸王,所以没有资格儿女情长!更何况他对刘妍还谈不上什么感情。现在他唯一关心的就是赶紧离开刘辟军营,撇清和黄巾贼的所有关系,然后再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陈敢兄弟,完成陈叙的遗命。

  等做完了这两件事,马跃才有时间和心情去想办法如何让自己活得舒服些,滋润些,他不习惯欠人人情,那就跟欠债不还似的。

  



    






       


    

  西鄂,原刘辟军营,现在已经成了朱隽的官军大营。

  夜色如墨,朱隽的帅营迎来了一位神秘访客,此人面如冠玉、仪表不俗,一袭青袍、姿态潇洒,赫然正是南阳太守秦颉。黄巾大起义爆发之后,秦颉守城不力居然丢了郡治宛城,但由于朝中深厚的人脉,破例获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甫进营门,秦颉就拱手朗声道:“下官听闻将军今日在西鄂-白龙滩大破黄巾,斩首十万余,特来祝贺。”

  今日官军在西鄂虽胜却只是击溃战,在白龙滩也说不上胜利,斩首更不及三万,可让秦颉这么一说,朱隽便知道他是有意要替自己虚报战绩向朝廷邀功了。

  朱隽微微一笑,犀利的目光锁定秦颉,朗声道:“黄巾贼势浩大,隽未至南阳前尚且不知,到了南阳之后才知局势已然糜烂至此,在如此险恶的局势之下秦大人却仍能坚守职责,以身犯险,实堪称地方官员之楷模。”

  朱隽投桃报李,这么一说,也是有意要替秦颉丢了郡治宛城之事向朝廷开脱了。

  言罢两人相顾大笑,表情暧昧,经过这么短暂的言语交锋,两人已经对对方有了初步的认识。在朱隽看来,秦颉此人深谙为官之道,难怪能够打破大汉朝惯例,在丢失郡治之后却没被革职查办;在秦颉眼中,朱隽能征善战,颇得将士爱戴,却又八面玲珑,深受朝廷器重,并非只是一介武夫,是个值得交往的人物。

  两人心中各自有了计较,这才言归正传。

  秦颉道:“接到将军信使之后,下官不敢怠慢立刻联系贼中细作打探,今已有消息传回。此人姓马名跃,表字伯齐,凉州人氏,自称伏波将军马援后人,不过暂时无从考证。另据细作提供的消息,此人似乎和黄巾贼众貌合神离,今已趁夜离开刘辟军营,随行止有俩小孩,去向不明。”

  朱隽眉头一戚,低声道:“竟是名将之后,难怪厉害至此!”

  秦颉眉头一转,低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朱隽神色一冷,沉声道:“我若招降之,只恐麾下诸将寒心,尤其是西凉董卓今日一战损兵折将,必然难以见容。可将此人相貌画成图像,遍贴南阳乃至荆州各郡县,张榜缉捕,一旦拿住即刻枭首示众。”

  秦颉心头一跳,沉声道:“下官明白。”

  只此一项决定,秦颉对朱隽的了解又多三分,论才能此人足堪称当世名将,但论野心和魄力,朱隽却绝非枭雄之才,否则当不会做此决定。

  朱隽点了点头,又问道:“秦大人,宛城的事情安排得怎样了?”

  秦颉道:“请将军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当,相信几天之内就会有消息传来,将军只等韩忠献城来降便是。”

  朱隽冷冽一笑,眸子里杀机大盛。

  ……

  宛城南,刘辟军营。

  刘辟在营中遍寻马跃不见,正着急时迎面遇见刘妍,遂问道:“小妹,见到马跃否?”

  刘妍急道:“哥,我也正找他呢。”

  刘辟皱紧了眉头,心忖这个马跃躲哪里去了?这节骨眼上不见人影,还真是伤脑筋啊,兄妹俩无计可施时,裴元绍慢腾腾地从辕门外走了进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心灵遭受了巨大的创伤。

  刘妍见了美目一亮,急切地问道:“裴大哥,你见过马跃吗?”

  裴元绍沮丧地点了点头,回答道:“一个时辰前刚见过。”

  “那他人在哪?”

  “走了。”

  “走了!?”刘妍闻言芳心狂跳,忽然想起马跃曾经对她说过,如果这次能够侥幸救下大哥刘辟性命,那他就不再欠大哥人情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就要离开大哥和黄巾军了呢?想到这里刘妍越发焦急,问道,“裴大哥,那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裴元绍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知道。”

  刘辟道:“马跃小儿,忘恩负义之徒尔,枉我还曾救他性命!裴元绍,你速与我点齐五百刀盾手,前去将之捉拿回来。”

  “督帅真要这么做?”裴元绍掠了刘辟一眼,幽幽地说道:“如果没有马跃,今日白龙滩一役,只怕督帅、末将还有数万黄巾将士皆已战死沙场矣。”

  刘辟大怒,吼道:“裴元绍,你敢抗命?”

  裴元绍神情一冷,正要说话,边上的刘妍已经急道:“哥你说什么呢,什么捉拿回来,是请回来。”

  裴元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马跃怕是不会回来了,他说今日已经救了督帅一命,已经两清了。”

  “真是岂有此理!”

  刘辟怒极,自去营中点齐兵丁,准备捉拿马跃去了,刘妍唯恐刘辟和马跃起了冲突,两人随便哪个有了损伤,都非她所愿意看到的,只得急忙跟了去。

  目送刘辟兄妹的身影离去,裴元绍心中抑郁、情绪低落,连马跃这样的名将之后都离开了,黄巾军还会有希望吗?

  ……

  次日清晨,朱隽升账召集众将议事,秦颉说起马跃底细,告知众将乃是伏波将军马援后人。

  曹操听了神色一动,提议道:“将军,秦大人,马跃既是名将之后,不如使人招之来降?朝廷得此虎将襄助,破黄巾必矣!”

  朱隽面无表情,秦颉闻言却是忍不住掠了曹操一眼,暗忖此人心胸宽广、目光甚远,他日必非池中之物,有机会当结交之。

  曹操话音方落,袁绍就皱眉反驳道:“孟德此言差矣,此贼虽自称伏波之后却无从考证,怎可轻信?况且,若朝廷赦免马跃罪责,则各地黄巾群起而效仿,难道朝廷全部赦免吗?如果朝廷赦免了他们,待官军退后他们起而复反,则大汉江山何日始得安宁?是以,此例断不可开!”

  董卓击节道:“本初所言极是,贼寇者不分男女老幼皆当诛杀殆尽、以绝后患!”

  秦颉听了暗自摇头,此二人或者勇武过人,或者家世不凡,但却不过一介匹夫,终究难成大器,不如曹操雄才伟略。

  曹操眉头皱紧,似心有不豫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孙坚担忧道:“贼兵兼有马跃之勇,张曼成之众,以及宛城之利,急切间恐难攻下啊。”

  刘备附和道:“文台兄所言极是,白龙滩一战,我军已经错失速胜战机,而今之计当联络各县各城义军,围而困之方为上策。”

  朱隽脸上掠过一丝诡秘的笑意,朗声道:“诸位不必担忧,本将已有计较,若不出意外则数日之内必克宛城。马跃虽勇,今已孤身出走,不足为惧,本将已经命人画下图像,各县张榜缉捕,料想不日之内必有消息。”

  朱隽此言一出,账下诸将的反应却是各不相同,刘备、袁绍和董卓作目瞪口呆状,孙坚满脸疑惑状似不信,唯独曹操作深思状……

  



    






       


    

  话说刘辟点齐了五百刀盾手,怒冲冲地出营准备追拿马跃,刚到辕门迎面就遇上了部将杜远,杜远问道:“将军趁夜点兵,不知何往?”

  刘辟道:“马跃小儿不识好歹,我去将之追拿回来。”

  杜远愕然道:“伯齐应管亥之邀已经前往城西赵弘军营,将军莫非不知?”

  刘辟越发怒道:“什么!马跃竟投赵弘去了?实是可恶,吾誓杀之。”

  一边的刘妍秀眉轻蹙,不信道:“杜大哥可曾亲眼见到?”

  杜远作色答道:“这还有假?”

  刘辟道:“杜远,你速去联络龚帅还有孙帅留守部将,请他们两家与我合兵一处,趁夜偷袭赵弘城西大营,正好一块斩了赵弘贼子和马跃小儿。”

  盛怒之下,与赵弘之间的旧怨,再加上马跃改投的新恨一股脑儿都涌将上来,本就性情鲁莽的刘辟立刻失去了理智,全然不记得不久前在宛城的酒宴上,自己已经信誓旦旦地向张曼成表示,要和赵弘摒弃前嫌了。

  杜远道:“末将领命。”

  杜远在马股了狠狠抽了一鞭,单人独骑很快消失在浓浓的夜幕里,刘妍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发了会怔,向刘辟道:“哥,我始终不信马跃会去投赵弘,杜远大哥是不是看错了?”

  刘辟不耐烦道:“休要多言,错与不错待打破了赵弘大营自然见分晓。”

  刘妍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刘辟也不等龚都和孙夏的部众前来汇合,先引了军马杀奔城西赵弘大营去了。

  ……

  宛城太守府大厅,刘辟久去不回,张曼成正自等得不耐烦时,从厅外匆匆走进一员黄巾将领,走到赵弘身边凑着他的耳畔细说了几句。

  赵弘听罢顿时脸色大变,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哭丧着脸向张曼成说道:“大帅不好了,刘辟贼心不死,表面上答应和解,可暗地里竟然调集了龚都、孙夏的部属,趁虚偷袭我城西大营去了。”

  张曼成失声道:“什么?这么说来刘辟去找马跃是假,趁机偷袭城西大营是真了?”

  赵弘急声说道:“大帅一定要为弘做主啊!”

  张曼成气道:“刘辟小儿安敢如此,本帅饶不了他!来人,速点齐两千精兵,诸将随我一同前往城西大营,本帅倒要瞧瞧,这个刘辟他究竟想干什么?”

  龚都和孙夏目瞪口呆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刘辟还是这般没脑子?更糟的是,这厮竟然还调动了自己的部属,这下就是跳进黄河怕是也洗不清了。

  角落里,只有韩忠的眸子里倏然掠过一丝异样的阴冷。

  ……

  城北大营,张曼成堂弟张显率领十万黄巾驻扎于此。

  这个张曼成还是有那么一点军事头脑,懂得将大军全部屯积于宛城,不但无助于守城,还会给官军留下四面合围的机会,所以将主力驻扎在城北,与宛城互为犄角之势,倒也颇得兵法精要。

  在张曼成起兵之前,张显还只是个普通的山中猎户,除了有把子力气,生平所见过最大的世面也不过是花了200文钱到县城诳了回窑子。可在张曼成起兵之后,张显凭借和堂兄的血缘关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地位迅速攀升,到现在手下已经统率着十万大军了。

  张曼成用人唯亲,却犯了兵家之大忌。

  张显不但是个草包而且贪杯好色,今晚又将麾下一名将领的妻子强行掳入营中饮酒作乐,正快活时,一员将领突然闯入了营中。张显大怒,正欲斥骂时才发现此人有些面熟,仔细一看竟然是党兄张曼成的心腹将领。

  张显正自尴尬时,那将领已经火急火燎地说道:“二督帅,大事不好了,大督帅前往城西大营替刘辟和赵弘调解纷争时,遭到刘辟叛军的突然袭击,现在大督帅被围困在赵弘营中,情势万分危急,周仓将军正率军死战,还望二督帅速速发兵相救。”

  张显听了大吃一惊,张曼成被人偷袭遇险,这还得了?这一惊软玉温香的女人娇躯顷刻失去了吸引力,立刻弹身而起,厉声吼道:“来人,速与我点齐兵马。”

  ……

  先不提张显只留少量老弱残兵守营,自己点起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奔城西来解救张曼成,回头再说城西赵弘大营,此时此刻已经火光冲天、杀声震宇,各路黄巾互相攻伐,疯狂地攻击着身边可能的敌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稀粥。

  身在局中的刘辟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约模夜半时分,他率领本部黄巾趁着夜色掩护赶到城西,事先联络好的龚都部属和孙夏部属还没有赶到,就在这个时候,宛城西门突然大开,一队衣甲鲜明的黄巾军从城中出现,浩浩荡荡地向城西大营开来,虽有火光照耀,可由于两下里隔得远,刘辟还是看不清那是谁的人马。

  因为各部黄巾包括刘辟自己在城里城外都驻扎有人马,并非从城里出来就一定是张曼成的军队。

  刘辟惊疑不定时,那队人马已经接近了城西大营,距离近了,刘辟才发现那果然是张曼成的军队,当先一骑赫然正是张曼成本人。就在这个时候,四下里突然杀声大起,无数的人马从黑暗中杀了出来,将张曼成的军队围在中央昏天黑地厮杀起来。

  黑暗中,有疯狂的呐喊声响起:“奉大督帅刘辟将令,斩杀叛贼张曼成和赵弘者,赏千金!”

  刘辟这一惊差点就从马背上摔下来,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看样子猝起发难的应该是龚都和孙夏的人马,可是谁教他们这样喊的?杜远这个白痴,他究竟是怎么联络的?这次真被他害死了。

  被围的张曼成更是暴跳如雷,这个刘辟真是胆大包天,他这是想干什么?想篡夺南阳黄巾大首领的位置吗?他还没死呢,就迫不及待自封大督帅了,是可忍熟不可忍!黑暗中,无法知道刘辟究竟联络了龚都和孙夏多少人马,只知道“刘辟”人马的攻势很猛。

  悍将周仓急声道:“大督帅,情形很不利,回宛城的退路已经完全被堵死了,不如前往城西大营暂避?”

  张曼成吼道:“既然进不了城,那就火速撤往城北大营?”

  周仓皱眉道:“绕行城北路途遥远,加之黑夜不利行军,恐生意外。”

  张曼成道:“那……火速派人向城北大营求援!”

  周仓应道:“末将已经派人去了。”

  张曼成道:“那好,就先往城西赵弘营中暂避,不过先把赵弘、韩忠、龚都还有孙夏都给抓起来,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能相信!”

  ……

  从宛城前往育阳的林间小路上,马跃正带着陈氏兄弟匆匆赶路,虽然沿途设置了一些疑阵,可究竟能否起作用,马跃心中也没底。但可以肯定的是,刘辟一旦知道他离去,必然会率众来追,如果被他追上,怕是凶多吉少。

  年幼的陈乐一屁股坐到地上,喘息道:“哥,大哥,我实在是走不动了,竭竭吧?”

  马跃沉声道:“不能竭,天亮以前必须赶到育阳!来,大哥背你走。”

  马跃刚蹲下来,陈敢忽然指着北方的天际喊了起来:“大哥快看,火光!”

  马跃心头一沉,刘辟这么快就追上来了!?惊回头,看清楚之后却松了口气,只见东北角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空通红一片,显然不可能是追兵的火把。看方位那应该是宛城,估计是出了什么事,极可能是遭遇了官军的偷袭。

  不过现在,黄巾与他马跃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

  马跃背起陈乐,又拍了拍陈敢的肩膀,沉声道:“别看了,走。”

  



    






       


    

  第十三章邹玉娘

  育阳县北20里有邹家村,邹姓是当地有名的望族,虽没出过显赫大官,可在南阳地界却很有势力。

  184年,颖川、汝南、南阳、青州等地先遇大旱,又遭蝗灾,百姓颗粒无收没了活路,张角老道斩旗起义,贼势很快漫延、天下群起响应,朝廷征伐无力,遂诏令大汉十三州又一部各郡县招募义勇兵,勤王剿贼。

  天子诏令到了育阳地界,受到南阳黄巾威胁的邹家立刻闻风而动,筹集资财组建了一支800人规模的义勇兵,并推选能文允武的邹靖担任统领。这个邹靖是当地难得一见的少年英才,年纪青青就被举为孝廉,入朝为郎官,黄巾起义爆发之后,受幽州太守刘焉推举,外放育阳当了县尉(县尉,相当于现在的县公安局长)。

  当了义勇兵统领之后,邹靖一面勤加操练,一面积极与南阳太守秦颉联络,时刻准备讨伐黄巾。

  昨天中午,秦颉谴人送来一封急信,让邹靖前往棘阳议事,邹靖知道讨伐黄巾的机会终于来了,当即点起五百义勇兵动往身前往棘阳,而剩下的300义勇兵则交给妹妹邹玉娘负责操练、协助守城。邹玉娘芳龄十七,玉面雪芙、娇躯婀娜,虽只是一介女流,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一身武艺远胜乃兄,一杆银枪使展开来,十数条精壮汉子休想近身。

  这天早晨,邹玉娘率300义勇兵赶赴城外校场操练,刚走到城门口,就看到守门官军丁老四气喘吁吁地跑进城来,神色慌张,似乎出了什么事。

  ……

  再说马跃,背着陈乐,领着陈敢在山中躲躲藏藏走了整整一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天亮时分走到了育阳城外,看到城楼上刀枪明亮、戒备森严的官军,马跃长长地舒了口气,这里已经是官军的势力范围,终于不用担心黄巾贼追上来了。

  从育阳直到荆州刺史部所在地汉寿城(今常德),都在官军的控制下,而汉寿城也正是马跃此行的目的地,他打算在汉寿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在马跃的印象中,汉末群雄并起,天下大乱,除了远在天边的交州,好像就属荆州最稳定了,南阳黄巾被朱隽剿灭之后,长沙、桂阳和零陵等地也先后闹过农民暴动,但很快就被孙坚带兵平定,之后朝廷又派来了狠角色刘表,将荆襄七郡治理得井井有条。

  直到公元208年刘表病死,赤壁之战爆发,荆州才开始战乱,可那已经是24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陈氏兄弟早已成年,马跃也算是完成了陈叙的嘱托了。

  不过话说回来,到了官军的势力范围,并不意味着就安全了。

  上次在博望县被官军抓住那一幕就跟发生在昨天似的,事情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马跃在路上捡了条黄色的头巾当腰带,结果就被官军误认为是黄巾贼,若不是刘辟误打误撞攻下了博望,他马跃早就成了阴间一鬼了。

  马跃最后仔细检查一遍,确信三人身上再没有任何东西能跟黄巾扯上关系,这才领着陈氏兄弟大摇大摆地往育阳县东门走来。只要不被人误认为是黄巾贼,马跃并不认为会像上次那样倒霉。这里不可能有人认得他,他在黄巾军中的时间并不长,况且只是一名小卒,谁会留意他这样的小卒?

  但世上事,十有八九不如人意。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陈乐忽然扯了扯陈敢的衣袖,然后指着城墙跟上的布告叫了起来:“哥你快看,那不是大哥的画像吗?”

  当时正值清晨,城门口进出的行人并不多,所以陈乐这一声叫显得异常突兀,立刻就引起了城门口所有人的注意,当然也包括那四名守门官军,他们纷纷转头向马跃三人看来,待看清马跃果然长得和缉捕榜上的画像一模一样时,顷刻间变了脸色。

  陈乐一声喊,马跃就知道事情不妙,再转头往城墙上一看顿时如遭雷噬!心忖真他***邪门,这是怎么了?他不过只是个小小的黄巾贼刀盾手,居然成了朝廷张榜缉捕的通缉要犯!为了一个小卒子,有必要这样夸张吗?

  马跃当然不知道,三天前的白龙滩一役,他已经给官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被朱隽视为大汉朝廷的心腹大患。

  不过,马跃已经没机会沮丧和纳闷了,因为城门口的四名官军已经有了行动,其中一人转身跑进了城门,看样子是搬救兵去了,另外三个人散了开来,手按刀柄、警惕地向马跃靠了过来,至于那些行人,意识到不妙之后早就一哄而散了。

  马跃双肩塌落下来装出一副无害的架势,脸上浮起一丝苦笑,说道:“三位军爷,这是误会,小的只是山中猎户,并非钦犯马跃。”

  三名官军不吭气,绷着脸想抄马跃后路。

  马跃心中叫苦,知道今天不动手怕是不行了,虽然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个怎会成了朝廷张榜缉拿的钦犯,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今天要是真落到官军手里,只怕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人家砍的。

  将肩上的那捆干草往天上一扔,马跃闪电般从中抽出了雪亮的钢刀,挡住三名官军的去路,然后冲目瞪口呆的陈氏兄弟俩吼道,“快跑!”

  “休走了钦犯马跃!”

  马跃话音方落,城门里就响起一声娇喝,然后有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传来,听那声音少说也得有几百人!马跃差点窒息,有没有搞错?那家伙跑进城门不到一分钟,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还是几百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援兵就在身后,三名官军胆气大壮,立刻抽出钢刀像恶狼似的向马跃扑了过来。

  狼一样的目光从马跃的眸子里闪射出来,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就绝不束手就擒。

  “杀!”

  马跃大喝一声,手中钢刀横斩而出,锋利的刀刃割裂了空气发出锐利的呼啸,凶狠扑来的三名官军立刻脸色大变,忙不迭地闪身后退。马跃得势不饶人,钢刀挥舞如奔腾不息的长河巨浪,滔滔不绝地向着三名官军罩了过来。

  “当~~”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过后,马跃的钢刀以无可匹敌之势斩击在最前面那名官军的钢刀之上,官军虽然拼尽了全力手中钢刀却仍被荡开,胸口空门大开。

  “去死!”

  马跃眸子里杀机大盛,提刀追杀而至。

  ……

  城门里,一骑如飞瞬息即至,赫然正是白袍银甲、手执银枪的邹玉娘。

  马跃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三名官军斩杀当场,朝阳的光辉下,马跃仗刀傲然屹立,浑身血迹斑斑,就像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杀神。在他面前,三名官军已然尸分六截,血溅五步。

  听到马蹄声响,马跃心头一震霍然回头,只见一队衣甲鲜明、军容整齐的官军正从城里迅速杀出,那一片樱红的流苏迷乱了马跃的双眸。官军阵前,一骑如雪,凝霜的银枪已然近在咫尺,森冷的杀气直透面门。

  马跃的一颗心顷刻间沉到了九幽谷底,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泯灭,救出陈氏兄弟已经不可能了,现在该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了。

  “杀!”

  马跃一声虎吼,不退反进迎上了邹玉娘,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确切点说邹玉娘的坐骑是他活命的最后机会。但是很快,马跃就发现,他做出了一个无比愚蠢的决定,这员花容月貌,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将强悍得超乎他的想象。



    






       


    

  先不提马跃在育阳遇到了武艺高强的邹玉娘,性命堪忧,回头再说宛城的黄巾,现在究竟怎样了?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话说刘辟听闻马跃投了管亥,盛怒之下引军来袭赵弘大营,张曼成率军出城意欲调解时却遭遇伏击,慌乱中张曼成被迫退入赵弘营中,并且把随行的赵弘、龚都和孙夏都抓了起来,只有韩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

  已经被韩忠收买的杜远奉了刘辟将令去联络龚都和孙夏的部曲,谎称龚都和孙夏已经被张曼成所杀,张曼成今在城西赵弘大营饮宴,刘辟已经领兵前往,意欲杀了张曼成替龚帅和孙帅报仇。

  杜远这厮口才极佳,经他这么一煽风点火,龚都和孙夏的部曲立刻信以为真,喊出了奉刘辟为南阳大督帅,杀了张曼成报仇的口号,等杜远带着他们黑灯瞎火赶到宛城西门外时,张曼成恰好率军出来,这才有了张曼成遇伏的一幕。

  刘辟本不欲和张曼成为敌,可伏兵已经打出了大督帅刘辟的旗号,他已经百口莫辩,索性把心一横也率军加入了对张曼成的围攻。

  张曼成派人向张显求救,张显急急点起十万大军前来解救,结果忙中出错半路又莫名其妙地中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军队(其实是韩忠的军队)的埋伏,一场混战,结果麾下军卒走散大半,等赶到城西大营时,止剩下不足两万人(毕竟只是聚集到一起的农民啊,毫无纪律和作战意志可言,被逼急的时候兴许还能反咬一口,可一旦遇事不顺、逃生有戏就立刻作鸟兽散),随即又被卷入混战,等到天色终于大亮的时各方才鸣金收兵。

  至此,南阳黄巾已经彻底分崩离析。

  原先实力最强的张曼成,在这场稀里糊涂的混战中损失也最为惨重。张显不但丢了城北大营,麾下的十万大军先中埋伏,后又和刘辟混战一场,士卒逃散死伤大半,最后只剩下不足万人。

  周仓的两千精兵也在混战中几乎死伤殆尽,甚至连周仓自己都身负重伤,这却是管亥这厮干的。

  因为张曼成不分原由抓了赵弘,惹毛了莽汉管亥,结果管亥领着本部1000精兵阵前倒戈,帮着刘辟来打张曼成,周仓的两千精兵多半倒是让管亥的人给干掉的,刘辟不过是敲了敲边鼓而已。

  原先势力最弱的刘辟,经过一夜混战实力却不减反增,因为张曼成盛怒之下杀了龚都和孙夏,这两人的部属大多被刘辟收编。一夜混战下来,虽然同样损失惨重,可仍然剩下3000多人,再加上刘辟原有的近千人,那是强大了许多。

  不过,从中获利最丰的却是已经投降朝廷的韩忠,也正是韩忠,在南阳太守秦颉的策划下制造了这场大混战,直接导致了南阳黄巾的分崩离析,从此一蹶不振。

  等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宛城城头已经换上了韩字旗,趁着张曼成和刘辟混战不休的时候,韩忠趁虚袭取了宛城,收编了张曼成、赵弘等人留驻城中的兵马,所属兵马扩大到了将近两万人,一跃成为南阳黄巾中实力最强者。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股势力,那就是管亥率领的800赵弘旧部,在距离原城西大营不远的一处村庄扎下营垒,遥相观望,虽然昨天厮杀了整整一夜,可管亥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赵弘是生是死,所以不忍离去。

  快中午的时候,韩忠终于安定了城里的局势,派出使者分别前往张曼成、刘辟和管亥营中,让他们前往宛城西门外相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

  西鄂,朱隽官军大营。

  太阳开始西斜时,当官军将士们满心以为今天又会像昨天一样平安无事时,秦颉却满脸喜色进了朱隽大营,朗声道:“将军,大喜!大喜哇!”

  朱隽神色冷峻地从地图上抬起头来,麾下曹操、袁绍诸将亦同时转头向秦颉望来,秦颉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后说道:“将军,韩忠依计而动,南阳黄巾昨夜发生大混战,折损兵马无数,实力已经十去其九,再不足为惧了。”

  秦颉话音方落,营中诸将尽皆脸色大变。

  董卓、刘备和袁绍是一脸难以置信,孙坚眉头紧皱似在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唯有曹操目光凛然,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似乎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朱隽神色一动,奋然道:“此言当真!?”

  “当真!”秦颉道,“现在韩忠已经据有宛城,贼奠张曼成止剩下不足一万残军屯于城西,余者刘辟、管亥之流兵少力薄,几可忽略不计。”

  “啪!”

  朱隽双掌合击发出一声脆响,目光炯炯地盯着秦颉,奋然道:“秦大人运筹帷幄,挥手间贼寇即灰飞烟灭,南阳黄巾告破,大人当记头功!”

  朱隽此言一出,袁绍、董卓同时色变,脸现愤愤之色,显然在他们看来,秦颉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玩了玩小伎俩,既没有提刀,也没有杀敌,如何当得头功?只有曹操微微颔首,对朱隽的话深以为然。

  秦颉谦虚道:“将军过誉了,若非将军亲提大军前来征剿,下官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奈黄巾何,这头功自然是非将军莫属。”

  董卓和袁绍闻言释然,料想秦颉这厮也不敢据此头功,曹操则目露异色,深深地掠了秦颉一眼,恰好秦颉也同时向曹操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激赏。

  朱隽哈哈一笑,朗声道:“谁当记头功就让朝廷和皇上来定夺,现在却是趁势而动、大破黄巾的绝佳时机,诸将听令!”

  “在!”

  董卓、袁绍、曹操、孙坚和刘备同时踏前一步,双手抱拳朗声向朱隽领命。

  朱隽长吸一口冷气,沉声喝道:“诸将速点起军马,随本将一起出征,先击城外张曼成,再破韩忠,剿灭南阳黄巾当在今日。”

  董卓和袁绍宏声应喏,眸子里杀机大盛,孙坚和刘备也是神色激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唯有曹操浓眉轻蹙,似乎在对待韩忠的处理上别有看法,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地接受了朱隽的将令。

  ……

  朱隽分派兵马,准备对南阳黄巾发起最后一击,秦颉从朱隽那里讨了将令,也急急返回棘阳,安排各路义勇兵协助官军对黄巾贼作战。狡猾的秦颉早已料到城外黄巾遭遇官兵进攻后必会往南溃败,朱隽旨在宛城韩忠,必不会谴大军追杀,这份功劳说不得要落到他秦颉和南阳各路义勇兵的头上。

  棘阳县衙大堂,风云际会,各路豪强齐聚一堂。

  宛城沦陷后,为了向朝廷表示和黄巾血战到底绝不退缩的决心,秦颉把南阳郡的临时郡治设在了距离宛城不足百里的棘阳县,并且依托棘阳黄忠、育阳邹靖和义阳(当时尚未设郡,只是一县)魏和(魏延他老爹)三部义勇兵,结成犄角之势互为声援,苦苦支撑,一直撑到朱隽率大军前来平叛。

  大堂上,秦颉据安而坐,神色潇洒从容,数月前丢失宛城后的落魄早已经烟消云散。

  大堂下,诸将济济一堂,黄忠、魏和皆万人敌,邹靖允文允武,还有南郡骁将蔡瑁奉荆州刺史徐戳之命率一千郡国兵(郡、国,都是州以下一级的行政单位,郡设太守,国设国相,等级相同,所谓的郡国兵就是指地方守备军队,跟现在的武警部队差不多)前来助战,甚至连秦颉的小舅子,年仅十九岁的文聘也显得英姿勃发、跃跃欲试。

  秦颉神色一肃,长身而起朗声道:“奉大汉左中郎将朱将令。”

  黄忠等人锵然起身,肃立听令。

  “黄忠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500义勇兵在老河沟设伏,待黄巾贼兵过后举火为号,率军尾随掩杀。”

  “魏和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500义勇兵在黑树林设伏,以老河沟火起为号,率军往东掩杀。”

  “邹靖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500义勇兵在枫林渡设伏,以老河沟火起为号,率军往西掩杀。”

  “蔡瑁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1000精兵及500南阳兵在棘阳待命,见崤山火起则率军围困精山。”

  “文聘听令。”

  “末将在。”

  “命你领50军士潜伏崤山山顶,待贼军退往精山则举火为号。”

  秦颉分派已定,心中激荡,这次定要在精山一举全歼黄巾余孽,彻底挽回丢失宛城的影响,如此,自己的仕途才会柳暗花明、再受朝廷重用。

  



    






       


    

  育阳城外,陈氏兄弟已经束手就擒,马跃自己也陷入了空前绝境。

  邹玉娘长得人比花娇,,肌肤欺霜赛雪,映衬着白袍银甲,真是说不出的娇媚,道不尽的诱人(能让曹操损失猛将典韦的美女啊),可她手中那杆飘忽不定,仿佛惊鸿闪电的长枪,却让马跃联想到世上一种最让人恐惧的动物——毒蛇!

  马跃终于知道,当初他能击退管亥是多么的侥幸,如果两人凭武艺再战一次,他也许还接不下管亥三招。

  身处乱世,马跃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那一身蛮力,自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马跃就惊异地发现他的力量比以前强悍了,也许是在时空穿梭的时候生理机能出现了意外,算是因祸得福吧。正是凭借这强悍的力量,他一次次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一次次死里逃生。

  可是现在,强悍的力量却毫无用处!

  “平!”

  一声闷响,邹玉娘的银枪再次弯成弓形,再次刺破了马跃钢刀的防御,然后重重地弹在马跃背上,这一下虽然力量不大,没有给马跃造成太大的创伤,可给马跃心理上的压力却是巨大的。

  这已经是第十次了,邹玉娘的银枪总是能够轻易穿破马跃奋力挥舞的刀网。

  马跃开始感到绝望,由于兵刃长度的劣势,现在他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如果这小娘皮改扫为刺或者挑,那他身上至少已经添了十处创伤,现在还有没有余力再战都是未知数。但让马跃纳闷的是,这漂亮得不像话,又厉害得不像话的小娘皮似乎并不急于下手杀他,反而像有意在捉弄他,将他耍得团团转,莫非她是想等他力尽然后生擒吗?

  生擒?

  马跃的眸子里倏然掠过一丝狡诈,突然想到了一个死里逃生的主意,虽然风险很大,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就算失败了,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不是吗?生逢乱世,人生就是赌博,既然是赌自然就有输赢,拼了!

  “呼!”

  马跃奋力一刀挥出,再次毫无悬念地落空,连邹玉娘银枪的影子都没有磕着,更为惨烈的是这次马跃用力过猛,或者他已经精疲力竭了,一刀磕空之后竟然收势不住,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出两步,原本尚算严密的防御立刻散乱,后背空门大开。

  邹玉娘见状美目一亮,俏丽的嘴角已经绽放出一朵迷人的微笑,手中银枪在空中抡了个大圆,然后借着惯性向马跃的背上恶狠狠地扫来。邹玉娘相信,只要这一枪扫中,这个力气比牛还大还长的家伙将只能束手就擒。

  邹玉娘意图生擒这个朝廷张榜通缉的钦犯,以此说服她的哥哥邹靖允许她上战场。

  马跃似乎发觉不妙,来不及转身闪避,本能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奔行两步,邹玉娘的银枪已经横扫而至,重重地拍在他的背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马跃闷哼一声,身形往前一仆趴倒在地下,然后就没动静了,好像背过气去了。

  马跃当然是在装死,这一枪的确够狠,让他胸口窒息,几乎喘不过气来,却没有给他造成实质的伤害。他侧着头趴在地上,两眼微眯,无比紧张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如果这小娘皮直接一枪戳下来或者一声令下让人来绑了他,那他就算是赌博失败,彻底玩完了,以这样的方式落到官军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邹玉娘粉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微笑,策马向前,手中银枪探出,她想把马跃翻转过来,好好地欣赏一下猎物的窘样,这可是朝廷张榜缉捕的钦犯,听说还曾在白龙滩力挽狂澜大破官军,甚至连战功赫赫的大汉左中郎将朱隽,都视他为大汉朝廷的心腹大患,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家伙呢?

  当马跃用眼角余光看到那一杆已经近在咫尺的银枪,樱红的流苏几乎扫到他脸上时,一颗心忍不住开始狂跳起来,看样子赌对了,有希望!这小娘皮虽然武艺高强,却果然是个没多少实战经验的雏儿!能否活命,全在此一举了。

  以为对方已经昏死过去的邹玉娘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跃全身的肌肉已经像开始冲刺前的猎豹般绷紧了。

  邹玉娘的银枪刚刚探到马跃肩头,原本寂然不动的马跃突然动了,右手诡异地探出,一把抓住邹玉娘的银枪,同时整个人也翻身弹起,邹玉娘吃了一惊,看到对方伸手来抓银枪,赶紧双手发力,本能地将银枪使劲往上挑,想要避过马跃的手爪。

  但已经来不及了,马跃有心算无备,留给邹玉娘的反应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当那股上挑的力量通过银枪传到马跃手上时,马跃大喜过望,几乎想要仰天长啸,雏儿毕竟是雏儿,如果邹玉娘这时候弃枪而走,马跃还是逃生无望,可是现在,邹玉娘本能地往上挑枪,却给了马跃猝起发难的机会。

  现在,马跃已经成功了一半,再接下来就看他有没有实力猝起发难制伏这个娇滴滴却实力强横的美人儿了。邹玉娘虽然武艺高强,枪法超凡,可一旦让马跃近了身,失去了长枪的优势再加上她力量上的先天劣势,马跃自信至少有七成把握将她制伏。

  借着邹玉娘使劲上挑的力量,马跃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地心引力一般粘着银枪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身体甫临空中,马跃就双手并用,顺着邹玉娘的银枪向前节节攀爬,霎息之间就已经攀到了银枪的末端,邹玉娘已经近在咫尺!

  邹玉娘这才意识到危险,急忙弃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马跃已经越过她的头顶,像大鸟一样在她身后敛翅落了下来,粗壮的胳膊已经往她的纤腰上探来,一旦被马跃搂个结实,邹玉娘这雏儿那就是插翅也难以飞出他的手掌心了。

  邹玉娘娇叱一声,左手控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同时右肘已经闪电般往后挥出。邹玉娘虽然是个缺乏实战经验的雏儿,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乖乖就擒!就算在力量上处于劣势,她那一身武艺还在。

  马跃硬受了邹玉娘一记肘撞,虽然疼痛钻心却并非没有代价,他终于紧贴着邹玉娘落在了马背上,当邹玉娘的坐骑因为吃痛而奋蹄奔跑时,马跃那双强有力的臂膀已经死死地搂住了她的柳腰。

  “放手!”

  邹玉娘芳心错乱、玉靥通红,奋力想要挣脱马跃的怀抱,可她很快就不再挣扎了,因为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经抵住了她粉嫩的玉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当死亡的阴云降临时,很少有人还能坚持毫无意义的挣扎。

  “哈哈……驾!”

  大局已定,马跃仰天长笑,同时双腿发力,用力一夹马腹,坐骑吃痛,放开四蹄向前疾驰而去。这时候,追随邹玉娘前往校场操练的300义勇兵和闻迅赶到的郡国兵才如梦方醒,呐喊着来追赶马跃,可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地马蹄踏碎的残雪。

  



    






       


    

  先不说马跃狡诈如狐,欺侮雏儿缺乏实战经验,行险劫得邹玉娘逃走,回头再说宛城的黄巾,却已经灰飞烟灭。

  城西,小村村口,铁塔似的管亥圆瞪双眼,一把拎住面前黄巾贼的衣襟将他悬空提了起来,厉声吼道:“你说什么?”

  那黄巾贼心胆俱裂,硬着头皮答道:“将军,赵帅已然被韩忠害死了,与赵帅一同遇害的还有大督帅和刘辟,韩忠谎称有事相商,暗地里却投了朝廷,大督帅和赵帅还有刘辟刚到西门外,官军就突然杀至,大督帅与赵帅不及防备,尽皆遇害。”

  管亥怒吼道:“韩忠贼胚,某饶不了他!那赵帅还有大督帅的部曲呢?怎么样了?”

  黄巾贼哭丧着脸答道:“城西大营已被攻破,营中将士大多投降被杀,只有少数人逃得性命,小的也是仗着腿快才侥幸捡回性命。”

  “可恨!十数万大军,就此毁于一旦,实在可恨!”管亥双拳互击,愤然道,“那官军现在往哪里去了?”

  黄巾贼道:“一部进了城,一部好像杀奔城南刘辟大营去了。”

  “不好,刘辟部曲要遭殃!”管亥失色道,“马跃与某有恩,某不能见死不救!”

  管亥还不知道马跃其实早已离去。

  抖手将已被吓得半死的黄巾贼扔在地上,管亥翻身跳到了一堵断垣之上,锵然抽出宝剑,举剑向天厉啸一声,原本散乱在村口或坐或躺的800余黄巾贼纷纷站起身来,向着管亥身前围拢过来。

  这800黄巾贼中不少是管亥旧部,管亥还在青州做山贼时就已经跟着他打家劫舍了,后来青州闹了百年一遇的旱灾,接着又闹蝗灾,百姓断了活路,靠劫掠为生的山贼也遭了殃,管亥只好带着他们一路向南流窜,一直到了南阳地界被赵弘收编。

  所以这支山贼黄巾和别的农民黄巾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常年都在刀尖上讨生活,又要千里流窜,体质差的根本就活不了,结果一番适者生存、优胜劣汰下来,到最后剩下的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他们不但作风狠辣,杀人不眨眼,作战意志也比普通黄巾要强悍许多,这支山贼黄巾本来有1000余人,可惜的是白龙滩一番恶战,遭遇了更加凶悍的西凉铁骑,因此损失惨重,得以生还的不足300人,昨晚上和周仓的部曲一番火并,又折损了100多人,现在更是只剩下不到200人了。

  管亥的目光狼一样掠过,800余黄巾贼尽皆噤声,整个村庄陷入一片死寂,萧瑟的寒风中,只有黄巾贼们粗重的喘息声隐隐可闻。

  “白龙滩一战,马跃与我等有救命之恩,知恩不报非丈夫所当为也!今马跃有难,我欲前往救援,尔等可愿同往?”

  “愿往!”

  “但凭将军差谴!”

  “我等誓死相随!”

  山贼出身的黄巾贼纷纷响应,其它农民出身的黄巾贼则目露犹豫之色,去吧肯定是送死,官军的厉害他们早已经领教过了,不去吧,又恐管亥一怒之下杀人,所以左右为难。

  管亥大怒道:“不愿去的可速离去,某绝不勉强。”

  整个村口鸦雀无声,良久始有一名黄巾贼试探着往村里摸去,管亥闷哼一声张弓搭箭唆的一箭就将那名黄巾贼钉死在地上。

  管亥一箭射杀那名试图退缩的黄巾,厉声大喝道:“谁若再敢退缩,那厮就是榜样!”

  黄巾贼尽皆凛然,跟着管亥去杀官军可能会死,可如果不去却立刻会死,只要不是白痴,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黄巾贼众慑于管亥淫威,只好打起精神跟着杀奔城南大营而去。

  管亥率军赶到城南大营时,折冲校尉袁绍率领官军攻打正紧,朱隽旨在宛城韩忠,所以只派了袁绍领500本部南兵前来进攻城南大营,随行止有涿郡刘备的500幽燕义勇兵。刘备的幽燕义勇兵缺乏训练,装备又差,基本只能在一旁呐喊助威,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汉军的战斗力历来强悍,他们不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有着完整的功勋奖励制度,斩杀一名黄巾就意味着一份功劳,一份奖赏,所以人人争先,玩命向前。

  袁绍手下真正可用的虽然只有500南兵(汉时兵制,设有南军、北军,地位相当于中央军),却硬是打的刘辟营中的3000黄巾难以招架,多处防线已被攻破,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刘辟黄巾很快就要崩溃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管亥的人马杀到了。

  ……

  宛城,此时已成一片尸山血海。

  满以为立下大功,必然受到朝廷封赏,从此平步青步,从黄巾贼奠摇身一变而成大汉忠臣的韩忠,终于被官军举起的冰冷屠刀惊破了美梦。

  在朱隽的命令下,韩忠所部两万余黄巾纷纷放下手中武器,赤手空拳排着整齐的队列开进了宛城西门内的瓮城,当沉重的城门缓缓合上时,这些黄巾贼都还沉浸在美梦当中,浑然不知厄运已经降临。

  直到一队队神情冷峻的弓箭手开上城墙,一直跟在朱隽屁股后面献殷勤的韩忠才意识到事情不妙,官军摆开这个架势是要干什么?守城吗?现在南阳黄巾灰飞烟灭,还有谁敢来进攻宛城?如果不是守城,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掠过韩忠的脑际,他的脸色顷刻间变得一片惨白,恰好朱隽转头向他看来,阴沉沉的眸子里流露出来的竟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天哪,官军这是要射杀他的部曲啊,可他们已经投降了啊,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欺骗,这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韩忠像受伤的野狼般嚎叫起来:“将军,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呀!你答应过我,只要投降了朝廷,就既往不绺的呀……”

  朱隽漠无表情地转开脸去,高高举起的右臂狠狠挥落,紧紧盯着朱隽手势的军官立刻凄厉地嘶吼起来:“放……箭!”

  那一声幽冷的号令惊碎了多少黄巾降卒的美梦,惊回首,等待他们的却只能是被屠杀的命运。

  早已经见惯生死,心比铁硬的弓箭手们冷漠地张弓、搭箭、瞄准,然后手一松,锋利的羽箭已经脱弦飞出,霎时间,上千支羽箭汇集成锋利的死神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毫无防备的黄巾降卒的生命!

  “不!”

  韩忠急火攻心,大吼一声扑向朱隽,早就虎视眈眈等在一侧的董卓毫不犹豫地拔剑砍来,剑光闪耀,激血飞溅,韩忠的头颅已经高高抛起。

  一剑砍下韩忠脑袋,董卓兀自心有不甘地低头望了望已成一片修罗血狱的瓮城,两万多黄巾哪,那可是两万多功劳啊!可惜啊,不能记在他董卓头上,否则的话,凭此战功,他董卓就足以升迁郎将了。

  猎猎旌旗下,曹操迎风肃立,终不忍卒睹那惨烈一幕,悄然转开脸去。

  宛城内外,朔风刮的正紧,一团乌云涌来,遮蔽了无力的斜阳,大地一片苍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马跃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扛着个活人跑半天,就算是个铁人也吃不消哇,别提那坐骑了,不到半天功夫就跛了蹄,马跃只好将它遗弃在荒野,然后背着邹玉娘专挑山间崎岖难行的小路逃亡。

  看看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四周群山莽莽,林木葱葱,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终于把追兵给甩掉了。

  马跃虽然累得跟狗一样,邹玉娘却是气定神闲,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美目冲马跃瞅个不停,最初的恐惧和慌乱过去之后,发现马跃并没有想象中凶恶,邹玉娘便渐渐镇定下来,唯一令她恼火的是,她的手脚被捆在一起,被这该死的“凶徒”像扛麻袋一样扛了半天,现在又被他随手扔在冰冷的雪地里,让她感到又冷又不舒服。

  “喂,我冷,你能不能找个干净地方让我坐起来呀?”

  邹玉娘凶霸霸地说了一句,一点也没有身为人质应有的觉悟,这当然跟她的出身有关系,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让她如何觉悟?

  马跃抓了一把雪往嘴里送,冷着个脸没有理会。

  “喂,反正你现在已经逃出来了,不如放我回去吧?”

  “……”

  “你死人啊,听不见我说话呢?”

  ……

  “其实,你跑不掉的,通缉的榜文已经贴到大汉十三州又一部的所有郡县了,到哪你都是钦犯。”

  马跃窒了一窒,霍然转过脸来,乌黑的眸子里已经流露出狼一样的眼神,邹玉娘的最后一句话深深地触到了他的痛处!现在他的确已经成了朝廷张榜缉捕的钦犯,榜文上清清楚楚写有“黄巾贼奠马跃”字样!

  他马跃什么时候成了黄巾贼奠了?小卒子而已。

  更令人恼火的是,马跃的名字已经和黄巾贼永远地联系在了一起,从此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再想脱籍从良就难如登天了。那些士族门阀怎可能投效一个黄巾贼?汉末三国是属于士族门阀的时代,失去了他们的支持,凭什么当割据一方的军阀?

  顶多当个占山为王的山贼罢了。

  可是一个山贼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住着山洞,穿着兽皮,时不时还要忍饥挨饿,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当军阀,找个强势的军阀去依附,现在也还不到时候啊,现在灵帝未死,大汉朝气数未尽,像曹操、刘备这些不世枭雄都还是小卒子一个,孙权只怕还穿开裆裤呢吧?

  难道去依附董卓那魔鬼?只怕这西凉魔鬼转眼就会砍下他的头颅向朝廷邀功。

  现在才是184年春天,距离灵帝驾崩、天下大乱还有整整五年光景呢,这五年时间得怎么熬过去?

  这是真正的乱世,原本还可以投官军,在官军中慢慢发展,争取天下大乱之后像袁绍、曹操他们那样当个割据一方的军阀,现在倒好,一夜之间成了天下通缉的钦犯,这日子还怎么过?马跃虽是现代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同样无计可施。

  马跃越想越觉的前途黯淡,越想越觉的心中恼怒,看着邹玉娘的眼神就渐渐不对劲了,跟所有人一样,面临走投无路的绝境时,马跃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暴虐的情绪,如果这时候身边还有一只待宰的小绵羊,那我们就替小绵羊的命运祈祷吧,阿门。

  迎上马跃狂乱而又兽性的眼神,邹玉娘激泠泠地打了个冷战,娇躯往后缩了缩,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马跃咧嘴森然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那模样就像是张开血盘大嘴的恶狼,这问题够白痴,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还能干什么?

  妈的,就算是当流亡天涯的朝廷钦犯,今天也要先把这小娘皮给日了,谁怕谁啊,反正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亡命之徒了,得罪什么士族门阀也无所谓了,马跃恶狠狠地想,心防的闸门一旦打开,理智顷刻泯灭,眸子里已然燃起熊熊欲火。

  男人在绝望的时候,雄性荷尔蒙的分泌总是特别旺盛,如果这时候身边有女人陪伴,他们大多会选择竭斯底里的交媾,直到精疲力竭。

  “不……不要。”

  邹玉娘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了,她害怕了,一边摇头一边拼命地挪动娇躯想要逃走,可她双手双脚都被捆得紧紧的,根本难以如愿,马跃一步跨过来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她抱了起来,一只魔爪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摸到了她的纤腰上。

  邹玉娘娇躯轻颤,闭紧了美目,有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目睹邹玉娘宛如梨花带雨的娇靥,马跃的脑海里倏然闪过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顿时心头一痛,记得那一夜,他狠狠地伤害了她,她也是这般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而如今,他和她已经两世相隔,再无相会的可能了……

  浓浓的忧伤袭来,欲火从马跃的眸子里潮水般消退。

  马跃弃了邹玉娘兴味索然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骂骂咧咧地说道:“哭,哭个球!干这事得有情调,哭哭啼啼的还怎么弄?我日!”

  迟迟不见厄运降临,邹玉娘惊疑不定的睁开美目,只见那“凶徒”已经垂头丧气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望着眼前零乱的雪地发呆,他乌黑的眸子里正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忧伤,刚才令她感到恐惧和绝望的兽性已消逝无影。

  邹玉娘吓出一身冷汗,从此乖乖地闭紧了嘴巴,再不敢去招惹马跃了。

  马跃吸了口气,烦躁地背起邹玉娘继续赶路,此地不宜久留啊,追兵随时都可能再追上来,要是被他们缠住,再想脱身那可就难了。还有,得找个山洞过夜,然后再找个人家弄点吃的,要不然不被冻死也得饿死。

  ……

  话说袁绍攻营正紧时,管亥领兵杀到,在一旁呐喊助威的刘备那500幽燕义勇兵终于派上了用场,截住管亥部厮杀起来,要说,刘备那500义勇兵实在稀松不经打,可问题是刘备身边那两条大汉实在恐怖。

  一个红脸,一个黑脸,跟凶神恶煞似的,冲进黄巾军中就跟老虎入了羊群,竟没有人能够在他们手下挺过一合。

  管亥和那红脸大汉硬拼了一刀,被震得双臂酸软,长刀几乎脱手!

  这厮端的厉害,某非他敌手!管亥吃了一惊,拨马绕营急走,那红脸大汉不依不挠想追上来,管亥把手一招,麾下那百余山贼旧部已经一拥而上,围着红脸大汉玩命厮杀起来,红脸大汉不慌不忙,手中一柄厚重的大砍刀舞得跟泼水似的,刀锋过处,挡者披靡,黄巾贼兵肢体断裂,血肉横飞。

  但黄巾贼的自杀式亡命进攻并非没有代价,管亥已经绕营逃走,红脸大汉的坐骑也被乱刀戳死,红脸大汉只得弃了战马,舞刀步战。一边厢惹恼了黑脸大汉,大吼一声:“二哥,我来助你。”

  白脸刘备见胜利在望、有机可趁,也不甘落后,舞动双股剑前来助阵,声嘶力竭地大喊:“二弟,三弟,我来也……”

  ……

  刘辟营中,裴元绍和刘妍正领着黄巾残兵苦苦抵挡袁绍部潮水般的进攻,一骑如飞,越过一人多高的营栅突了进来,却是管亥已经杀透官军重围冲了进来,勒马立定,厉声大吼:“马跃何在?”

  裴元绍目光一凝,森然道:“管亥是你?”

  管亥厉声问道:“马跃呢?”

  裴元绍神情一黯,叹息道:“马跃已经走了。”

  “走了?”管亥愕然,旋即厉声道,“事不可为,可随某速往南突围。”

  话音方落,管亥拔转马头向南面营门冲去,手中长刀高举向天,凛冽的杀机在他的眸子里激荡,昂首长啸一声,凄厉的大喝响彻云霄:“挡我者——死!”

  



    






       


    

  管亥拼死杀透重围,和裴元绍护着刘妍落荒而逃,后面跟着一群残兵败卒,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人马,只知道一路南逃。

  幽冷的月色下,也不知道奔行了多久,忽见旁边一大片荒凉的河滩,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管亥心头掠过一片阴影,驻马问身边的士卒道:“那边如此荒凉,却是何处?”

  一名本地出身的黄巾贼壮着胆子回答道:“将军,那就是老河沟了。”

  “老河沟?”

  管亥沉吟一声,突然感到了一丝危险。

  “呜呜~~”

  管亥话音方落,老河沟里陡然响起了沉沉的号角声,然后火光冲天,不知道多少官军从河滩里鬼魅般钻了出来,呐喊着向黄巾残兵杀来,火光的照耀下,官军的兵刃闪烁出冰冷的寒芒,黄巾贼们心胆俱寒。

  “不好,中了官军埋伏了!”管亥大吃一惊,厉声道,“快,快向南撤,摆脱他们!”

  黑暗中不知道官军究竟有多少人,再加上黄巾贼胆气已丧,管亥自然不敢迎战,第一个打马逃跑,主将既走,惶然失措的黄巾贼残兵只恐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跟着管亥向南逃去。

  向南逃跑不及20里,就见一道孤峰突起的山峦挡住了去路,管亥正欲绕行而过,左边和右边同时响起喊杀声,遥遥可见左右各有一支官军打着火把,漫山遍野地掩杀过来,就像两条飞舞的火龙,将管亥和裴元绍的黄巾残部死死地卡在中间。

  管亥大惊失色,裴元绍忍不住哀叹道:“该死的官军究竟布下了多少伏兵?要是伯齐在就好了,唉。”

  管亥火道:“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个屁用,左边、右边,还有后面皆有官军,只有前面山上没有,赶紧翻过前面山梁逃命才是正紧。”

  裴元绍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当下两人弃了坐骑,各自带领残兵上山,准备翻山逃命,将及爬到半山腰时,不远处另一座山顶上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势猛烈,地势又高,几十里内都清晰可见。管亥和裴元绍正纳闷时,山梁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片喊杀声,声势甚烈、响彻云霄。

  黑暗中,管亥和裴元绍交换了一记眼神,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慌乱和恐惧,两人争先恐后的爬到山梁上,低头往山下一看立刻目瞪口呆,彻底傻眼。只见南面的山脚下,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飞舞腾跃的火光中,一支声势浩大的官军正从南面潮水般涌将过来,堪堪挡住了黄巾残部下山逃命的去路。

  回首北望,从老河沟一直追杀下来的官军已经断了后路,从左右两侧掩杀过来的伏兵又断了东西两面的生路,至此,整座山峦已然被官军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困守等死,黄巾残兵再没别的选择。

  “他奶奶个熊,中了官军的奸计了!”管亥捶胸顿足,懊悔不已,“早知道还不如在山下和官军拼个你死我活呢。”

  裴元绍叹了口气,无奈道:“天黑山路难行,谅官军也不敢贸然攻山,一切还是等天亮之后再说吧。”

  ……

  当蔡瑁领着1500官军铺天盖地杀奔过来,管亥和裴元绍正站在山顶上犯傻时,马跃正扛着邹玉娘辛苦地爬到南坡半山腰。马跃不知道这支突然出现的官军是冲着管亥他们来的,还当是冲着他马跃来的,心中那个震惊,就像被泼了一大缸凉水,哇凉哇凉的。

  ***,不就是抓个逃犯么,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呢么?

  不过这样一来,马跃就更加不愿扔下邹玉娘了,正所谓奇货可居,这个小娘皮能够牵动这么多官军来追杀他,显然身份非同小可,难道是荆州地界某大官的小蜜或者女儿?反正不管怎样,能否活命,可就全指着她了。

  在没有彻底摆脱官军,逃到安全地界之前,绝不能放她走。

  马跃看了看邹玉娘,朦胧的夜色下,发现她秀眉轻蹙,似乎很辛苦地忍受着什么,不过那又娇又羞的模样却十分可爱,尤其是因为她的双手和双脚被捆在一起,现在正以羞人的姿势侧卧在雪地上,高高撅起的翘臀曲线饱满,很是撩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马跃火辣辣的眼神,邹玉娘粉脸上那辛苦的表情变得越发的明显。

  可怜的邹玉娘,正在极力忍受越来越强烈的尿意,小腹涨得难受至极,可她却不敢向眼前的“凶徒”求助。

  让他放开她的束缚,这显然不可能。

  让他来帮她解开小衣?邹玉娘既不愿意也不敢,她可不愿意自己冰清玉洁的身子被眼前这“凶徒”看到,况且要是这家伙再次起了歹心,那她的清白就很难保住了。虽说两汉三国时期风气开化,贞节观念远没有形成,可邹玉娘也不想变成残花败柳再去嫁人。

  竭息片刻,马跃的体力恢复一些,正欲扛起邹玉娘继续爬山,一丝细微的声响突然传入了他的耳际。马跃霍然转头,钢刀已经来到手中,目光阴冷地瞪着不远处荒草丛中那一堆乱石,沉声喝问:“谁?出来!”

  乱石堆后的草丛摇晃了一下,一条大汉鬼魅般站了起来,试探着问道:“前面可是马跃马伯齐?”

  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下到山腰想刺探官军军情的裴元绍。

  马跃心头一震,忽然觉的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朦胧的夜色下仔细一辩,这才发现从乱石堆中走出来的大汉竟然是裴元绍,不禁喜道:“元绍是你!?”

  “伯齐,真的是你!?”听到马跃的回答,裴元绍三步两跨就激动地走到了马跃跟前,直直地盯着马跃看了数秒钟,突然喜极而泣道,“真的是你!太好了,有救了,弟兄们终于有救了,嗬嗬嗬……”

  白龙滩一战,不但官军对马跃印像深刻,幸存下来的黄巾贼们对马跃更是崇敬不已,再加上披在马跃身上的“名将之后”的光环,像裴元绍这样的草莽豪杰自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引为黄巾军的救世主了。

  马跃问道:“出什么事了,元绍?”

  裴元绍道:“完了,全完了!南阳的黄巾军,二十几万弟兄哪,全完了!韩忠狗贼出卖了我们,大督帅他们全部战死,只有我等不到1000人逃了出来,现在却又被官军围困在这荒山野岭,呜呜……”

  马跃心头一跳、黯然神伤。虽说黄巾起义的失败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可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免不了有些伤感,毕竟他在黄巾贼中呆了一月有余,人非草木岂能绝情绝性?

  看到裴元绍这八尺高的汉子像孩子般哭泣,马跃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裴元绍很快止住悲声,反问马跃道:“伯齐,你又怎么会在这里?陈敢和陈乐呢?”

  马跃摊了摊手,叹息道:“别提了,陈氏兄弟沦陷在育阳县,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也差点把性命葬送在那里。”

  裴元绍惊道:“你被官军识破身份了?”

  马跃苦笑道:“岂止是识破,我现在已经是天下通缉的钦犯了,大汉十三州又一部的各郡县怕是都已经贴满我的缉捕榜文了。”

  “呃……这个。”裴元绍愣了半天,忽然眨了眨眼,小心地说道,“既然这样,伯齐你不如索性留下吧,弟兄们都需要你。”

  



    






       


    

  精山顶上,火光幽幽,马跃雕像般峙立在岩石上,眼神如刀。马跃面前,管亥和裴元绍并肩肃立,两人皆手按剑柄,满脸杀机。不远处,刘妍窈窕的身影俏立在一颗孤松下,小姑娘撅着小嘴,满脸幽怨。

  岩石下,从宛城逃出来的1000余黄巾聚集在一起,沿着山势排列成散乱的队列。

  浓烈的匪气在马跃眉宇间交织,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做贼寇就做贼寇,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个反他还就造定了!就算遭到全天下所有士族门阀的唾弃,也未必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汉末三国,也不是没有贼寇出身的军阀,西凉韩遂刚开始不也是造反的贼寇吗?

  出身不是问题,可以随便捏造一个。

  没地盘也不要紧,大可以先做流寇,天下那么大,总能找到一处落脚地。

  但是,一定得有一支力量,绝对服从他马跃的领导。

  黄巾为什么会失败?最大原因就是指挥一盘散沙,各地黄巾各自为战,无法形成一股合力,这才被官军各个击破。

  “锵!”

  管亥反手拔出宝剑,厉声喝道:“从今夜开始,马跃就是大伙的首领,谁要是敢不遵他号令,就是跟我管亥过不去,某誓杀之!”

  跟裴元绍一样,管亥对马跃也是极敬佩的,在管亥的戎马生涯中,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做到马跃这样,在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率领一盘散沙的黄巾完成绝地反击,这样的人,管亥打心眼里佩服,给他卖命——值!

  山顶上鸦雀无声,只有呼啸的山风刮过,吹落树梢上的雪花,漫天飞舞。

  马跃放眼望去,眼前还是他所熟愁的那支乌合之众,虽然连夜百里逃亡淘汰了所有的老幼妇孺,剩下的都是些精壮汉子,可这些汉子也是衣衫破烂、面有菜色,许多人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兵器,有些干脆就空着双手,他们表情呆滞,满脸茫然,从不知道为何而活着,也不知道为何而战?

  他们的眸子里没有杀气,就算手上拿着最锋利的宝剑,本质上也还是一群只知道从地里刨食的农夫。他们就是一群吃草的绵羊,只需要一头狼,就能把他们赶得狼奔豕突,直到饿狼吃饱喝足了它们的血肉停止了追击,他们才会战战兢兢地停下来继续吃草,然后庆幸被狼吃掉的不是自己。

  要想依靠这样一群绵羊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最终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那只能是个天大的笑话!必须把这些农夫培养成一群恶狼!整编?整训?改良武器?一切都白搭!打下一块地盘,慢慢发展?开玩笑,就算打得下来也根本守不住。

  在这些绵羊没有蜕变成恶狼之前,这些统统没用。

  乱世人命贱如狗,做绵羊只能被吃掉,只有做狼,才能靠吃羊而活到最后。听上去有些残忍,但这只是为了最起码的要求——生存。

  黄巾贼为何造反,不就是因为连遭天灾没了活路吗?

  连动物都会本能地追求生存,远离死亡,何况人乎?

  阴冷的黑夜,在呼嚎的寒风中,马跃实现了从一名刀盾手到将军的初阶升华,从黄巾贼们茫然呆滞的眼神里,马跃准确地捕捉到了他们心中最卑微的要求,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这是马跃的开场白,却一下揪住了黄巾贼们的心脏,是的,他们不想死,没人愿意死!

  “我想吃大块的肉,我想喝大碗的酒!我还要穿上一身的绫罗绸缎,家里的金子银子花也花不完,仓库里的粮食多到几辈子也吃不光!”

  马跃的演讲继续,黄巾贼的眼神不再呆滞,马跃给他们描绘出了一幅做梦也不敢想的美妙蓝图,有谁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呢?

  “我还要娶上十个八个貌美如花的小妾,一个晚上睡一个,一年半载才轮得过来!”

  黄巾贼们哄然大笑,这当然也是每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只有边上的刘妍翘了翘小嘴,美目里掠过一丝嗔意。

  马跃话锋一转,开始进入正题。

  “可是,金子银子是富人家的,粮食是富人家的,十个八个貌美如花的小妾也是富人家的,我们却什么也没有!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每天晚上搂着石头睡冷觉,还要时刻小心被官军砍掉脑袋,一样是男人,三条腿走路,凭什么他们就该活得滋润,我们就该朝不保夕?凭什么?”

  黄巾贼先是哄然大笑,接着不甘心的表情开始从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来,也许以前他们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勤劳善良的农夫一般是不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念想的。可没想过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想。

  人性本恶,人,生来就是贪婪的。

  “你们愿意一直过现在这种生活吗?”

  马跃厉声喝问。

  “不愿意!”

  黄巾贼们纷纷回应。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绝大部份黄巾贼默然,只有极少数山贼出身的黄巾贼厉声回应道:“去抢!”

  马跃目光森然,振臂喝道:“对,抢他娘的!”

  “抢他娘的!”

  黄巾贼纷纷跟着嚎叫起来,仿佛又回到了白龙滩上,马跃振臂嚎叫他们疯狂响应的时候。黄巾贼的情绪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场面终于不再像刚才那般死气沉沉,多少有了些气氛了,这只是马跃狼计划的第一步,让这些只懂得挨宰的农夫变成烧杀劫掠的强盗。

  马跃就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去做。不要讲什么仁义道德,活都活不下去了,还讲什么仁义,说什么道德?生存才是硬道理,谁的命都不比别人更金贵。殷富人家本无辜,可乱世本来就是人吃人的世道,不抢你抢谁?

  马跃当然知道这么做会得罪所有的士族豪门,但他顾不上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活下去,保住小命才是王道啊,活着才有一切,不是吗?再说了,成者王侯败者寇,等将来他马跃成为势力最强的军阀时,他们自然会像狗一样回过头来抱他大腿,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赶也赶不走。

  看到原本死气沉沉的士卒开始变得意气风发,管亥和裴元绍交换了一记眼神,他们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敬服,也只有名将之后马跃,才能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把军队的士气给鼓舞起来,让他们充满斗志。

  “很好!”马跃大喝一声,待神情激动的黄巾贼纷纷平静下来,才朗声道,“不过,要想去烧、去杀、去抢,去找女人,去过我们梦寐以求的滋润生活,就得先干掉山下这伙讨厌的官军,谁敢挡我们的路,我们就砍掉谁的脑袋,就算洛阳城里的皇帝老儿来了也一样!”

  黄巾贼们先是震骇欲死,待回过神来,立刻又像炸了锅般欢呼嚎叫起来。

  被捆成虾米状扔在一边的邹玉娘被马跃的话吓个半死,心忖这个“凶徒”可真是大逆不道,这样逆天的话也敢说,要是被官府知道了,怕是得处以车裂凌迟酷刑呢。

  马跃长吸一口气,最后说道:“现在抓紧时间休息,有兵器的把兵器擦亮堂些,没兵器的赶紧削根木棍,实在不想动的就把牙齿磨锋利些,待天亮,跟我杀下山,用你们的刀,用你们的枪,用你们的牙齿,干掉那些讨厌的官军,然后去讨我们的生活!”

  “好!”

  黄巾贼们山呼响应、眼神炽烈,仿佛美妙的生活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除了留下必要的人放哨警戒,其余的大部黄巾贼已经就着幽幽篝火进入了梦乡,多一点休息就多恢复一分体力,突围就多一份希望。马跃虽然说的轻松,可他知道,真要突出重围只怕不那么乐观。

  就算能够突出重围,也还要有足够的体力跑路,才可能摆脱官军的围追堵截。

  管亥和裴元绍也是睡意全无,跟着马跃站在一处凸出的山崖上,俯瞰山下官军的动静,三人虽然鼻息相闻,却几乎睁眼不见,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对面山头上,燃起的火光仍未熄灭,马跃的眸子里有幽芒一掠而过,沉声道:“计划有变,不能等到天亮再突围了,立刻把弟兄们叫醒,马上下山!”

  管亥愕然问道:“怎么了?”

  马跃伸手一指对面山上的火光,沉声道:“官军的统帅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你们看,对面山上布有官军的眼线,一旦天色大亮,山上的官军眼线就能把我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一旦我们有所行动,就能立刻把我们的动向报告给山下的官军,山下官军就能集中兵力提前做好迎击准备。”

  裴元绍失声道:“这下可糟了。”

  马跃凝声道:“现在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也是官军最疲劳的时候,我们可以不打火把,趁天色尚黑下山突围!”

  裴元绍道:“山路崎岖险峻,如果不打火把很容易堕落山涧受伤。”

  马跃道:“顾不上这些了,可告诉弟兄们手挽手下山,避免失足。”

  管亥凛然道:“伯齐,这伙官军可不是一般的狡猾,我们从宛城一路南逃,可没少吃他们的亏,山下会不会有埋伏?一旦突围失败陷入重围,那可就全完了。”

  “不会!”马跃断然道,“官军一定认为我们要在天亮后才会下山突围!”

  管亥凛然道:“伯齐如此肯定?”

  “肯定!”

  “为什么?”

  马跃眸子里露出狼一样的眼神:“因为官军还不知道我的厉害!”

  马跃不容置疑的语气里透着强大的自信,令管亥和裴元绍闻之心胸激荡,任何困难到了马跃那里似乎都能迎刃而解,再凶险的局势,只要有马跃在,就仍有绝处逢生的希望。正是从这一刻开始,马跃在管亥和裴元绍心中树立起绝对的威信。

  马跃当真如此自信吗?当然不是!这厮不过是在冒险,是在赌博罢了。马跃始终笃信一条真理,生逢乱世,人生就是赌博,赌输了,反正贱命一条,无所谓,赌赢了,就赢得一切,仅此而已。

  ……

  山下官军大营,各路义勇兵首领和秦颉也是一夜未眠。

  精山虽然山势险峻,方圆却不过十数里,是座孤峰。秦颉麾下各路义勇兵加在一起不过3000余人,全面围山固然兵力不足,但把守各处路口要隘却是绰绰有余。更何况,秦颉笃定山上黄巾已经成惊弓之鸟,天亮之前是绝不敢贸然下山突围的。

  待天亮后朱隽大军一到,剿灭这伙黄巾残兵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营帐里,邹靖向秦颉拱了拱手,提议道:“大人,是不是派出几拨哨探,偷偷潜上山去刺探贼寇虚实?”

  “不必多此一举,我料贼寇已成惊弓之鸟,必不敢轻举妄动。诸位可安排军马,细心把守各处路口,不让走脱一名贼寇便是,届时本官自会向朱将军替各位请功。”

  秦颉摆了摆手,自信满满地捋了捋颔下飘逸的柳须,这厮有些被昨夜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秦颉本是一介书生,饱读诗书,向来自比管、乐,自视甚高,昨夜一番设计,一切果然如他所料,陷黄巾于精山绝地,各路义勇兵将领对他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秦颉心中自然也是甚为得意。

  被秦颉这么一说,邹靖也觉的自己的担心是多此一举,山上的黄巾贼不知道山下官军虚实,如何敢趁夜下山突围?退一步讲,就算官军下山突围,总不能盲人瞎马滚下山吧?只要他们打起火把,崤山上的文聘就能发现动静,自然报于大营知晓,大军便可以从容布置准备,是以,精山上的黄巾贼可以说是身陷绝境、插翅难飞了。

  ……

  精山顶上,又有几堆篝火燃了起来,马跃让一些黄巾贼割来干草扎成草人,再披上黄巾贼的衣服,或坐或躺,围于火堆周围,对面崤山上的文聘远远望去,仿佛黄巾贼仍在山顶未动,便定时向山下大营发出信号,表示一切无恙。

  精山山腰,夜色如墨。马跃当先,裴元绍断后,管亥在中间押着邹玉娘,1000余名黄巾贼寇手挽手就像一串蚱蜢,艰难地摸着石头下山,期间偶有黄巾失足,也被左右拉住,不致堕入山涧。

  将及下到山脚,前方路口有一伙官军围坐在篝火旁,挡住了去路。这伙官兵互相靠在一起,围着火堆取暖,看似已经入睡,却衣不解带,刀不离手,一旦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立刻起身应战。

  看来是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啊,马跃的眉头顷刻蹙紧,似乎赌运不佳啊。

  这伙官军虽然只有五个人,很容易消灭,却很难不惊动百步开外的另外一伙官军,一旦惊动了那伙官军,约模千步开外就是官军大营,如果大营里的官军也像这些家伙这样警觉,大队官军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杀到,届时黄巾贼就将陷入苦战。

  马跃可不敢率领这群绵羊去和官军硬拼,那跟自杀基本没啥区别。

  马跃选择突围的方向是精山北麓,这里是黄忠的防区。黄忠武艺高强、箭术更是超凡入圣,并且熟读兵书,精通兵法,颇有大将潜质!唯一的缺点也许就是没怎么带过兵,临阵经验稍嫌不足,不过围山的兵力调配还是称得上无懈可击,令马跃这小菜鸟一筹莫展。

  怎么办?眼看天就快亮了,一旦东方发白,已经下到山脚的黄巾贼就很难再隐匿形迹了,必须立刻冲出包围,不能再犹了。

  娘的,死就死吧,拼了!

  深深地吸了口冰冷的空气,马跃咬了咬牙站起身来,黑暗中倏然响起他凄厉的大吼:“弟兄们,不要和官兵缠斗,撒开你们的腿丫子,跟着我往北……跑哇!”

  话音方落,马跃第一个窜了出去,千余黄巾如影随行,紧紧相随,潮水般漫卷过那五名官军把守的山口,可怜那五名官军甚至还没来得及抵抗,就已经被管亥连发三箭射杀,其中一箭连透三人!

  但是,一百步外的那伙官军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惊动了,他们凄厉地高喊起来,很快,千步开外的官军大营就有了动静,悠长绵远的牛角号开始响起,紧接着,激昂的鼓声也咚咚咚咚地敲响了。

  这时候,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恰好穿破黑暗的笼罩,洒落在精山北麓,皑皑雪面上,一波黄色的怒涛正向着背方汹涌而去。

  ……

  秦颉大营。

  陡闻鼓声,众人皆吃了一惊,秦颉更是厉声喝问:“何处鼓声?”

  黄忠侧耳聆听片刻,脸色大变道:“大人不好,黄巾贼寇正从末将防区突围!”

  “这不可能!”秦颉大惊失色道,“黄巾贼寇如若突围,崤山上的文聘必有消息传来。”

  蔡瑁神色一动,说道:“会不会是军卒醉酒闹事?”

  黄忠脸色一冷,应道:“营中清苦,素来无酒,何以醉酒?”

  蔡瑁神色一僵,讪讪地别开脸去。

  黄忠向秦颉一拱手,沉声道:“秦大人,末将这便返回营中查个究竟。”

  秦颉挥了挥手,说道:“快去,若果是黄巾贼寇突围,本官当亲提大军前来。”

  



    






       


    

  马跃带着千余黄巾残兵原想避开官军大营,奈何营中官军反应迅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集结,呐喊着从营中冲出来拦截。

  薄薄的晨曦里,两军撞在一起一通混战,由于事起仓促,官军准备不足,很快就被黄巾贼冲破防线。冲破防线之后,黄巾贼也不多做纠缠,迅速摆脱官军往北遁去,只片刻功夫,愣在原地不敢追击的官军已经只能远远见到他们的背影了。

  这伙黄巾虽是残兵败卒,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壮汉子,若没有过人的体质和脚力,根本不可能跟着管亥杀透重围,从宛城一路逃到精山。这会又是跟着马跃去讨生活,脑子里尽想着美酒、美食、美女,自然是使出了十二分力气,个个逃得比兔子还快。

  说起来也是秦颉大意了,这厮过于自信,笃定黄巾残兵不敢趁夜下山突围,所以把各路义勇兵的将领都召到大营议事去了。由于没有主将,北麓义勇兵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黄巾贼们绝尘而去。

  等黄忠快马加鞭赶回军营时,黄巾贼早已经在十里开外了,黄忠急忙点起士卒来追,一边又急忙谴人报与秦颉知晓。接到黄忠回报,秦颉还是将信将疑,不太相信黄巾贼会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得如此厉害!

  秦颉先把崤山上的文聘召了下来,文聘爬上精山一看,只见一大堆草人围着火堆取暖,不由气得破口大骂。

  ……

  再说马跃带着残兵往北跑了不到20里,堪堪又到老河沟,这时候身后已经止剩下800余人了,刚刚一通混战,又折损了200多人。

  已成惊弓之鸟的裴元绍急忙赶上来一把拉住马跃,大声道:“伯齐,别再往北走了,往北就是宛城,那里有朱隽大军和韩忠狗贼的叛军,只能是死路一条。”

  管亥也沉声道:“不错,前面就是老河沟,没准官军又有埋伏。”

  马跃脸上浮起一丝狡诈的微笑,问道:“你们都认为往北是死路一条?”

  “嗯。”

  管亥和裴元绍同时点头。

  “那就对了!”马跃双掌合击,嘿声道,“料想官军也会这样认为,这正是我们跳出重围,摆脱官军的大好时机。”

  “管亥。”

  “在。”

  “命你率300人在老河沟左侧埋伏,官军来袭则看我手势为号,率军掩杀。”

  “裴元绍。”

  “在。”

  “命你率300人在老河沟右侧埋伏,官军来袭则看我手势为号,率军掩杀。”

  “其余人等,随我在老河沟外原地休息。”

  管亥和裴元绍虽然不解马跃这样安排的用意,但还是点齐士卒各自埋伏去了,马跃让剩下的一百多号人在老河沟口坐下来休息,静待官军到来。

  这又是一次赌命!

  如果官军主将够谨慎,先集合全部军队然后再往北追击,那么马跃的两路伏兵安排就毫无用处,面对兵力占优、装备占优、训练有素的官军,黄巾残兵将只能是鸡蛋碰石头、头破血流的下场。

  马跃赌的是官军轻敌!

  黄巾贼一贯的糟糕表现,很容易造成官军的骄傲自大,加之昨夜又曾惨遭官军几路埋伏,被打的狼狈不堪,官军的骄横之气只能更甚。

  刚才虽然逃得匆忙,可马跃仍旧估计了一下把守北麓的官军,约模只有500余人,如果北麓的官军不待其它三个方向的官军汇合就孤军来追,那么马跃就有很大的机会先击破这一路官军,然后从容遁走,从此跳出官军的围追堵截。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虽然在士卒面前,马跃一派镇定自若的嘴脸,可实际上却紧张得不行,面临生死抉择,没人能够无动于衷。马跃可不是神或者魔,一介乱世讨生活的小人物而已。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等南方地平线上那一簇官军倏然出现时,马跃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又赌对了!现在就是洛阳城里的皇帝老儿亲至,也留不住这支不足千人的黄巾残兵了。

  ……

  黄忠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因为强行军,他的500义勇兵已经被拉成一字长蛇阵,跑的最快的还勉强能跟在黄忠马屁股后面吃灰,跑的慢的却已经落在好几里开外了,黄忠却还在一个劲地催促士卒加快追赶步伐。

  黄忠心里着急呀。

  第一次在秦大人麾下作战,寸功未立不说,居然还让黄巾贼从他把守的北麓逃走了,一向心高气傲的黄忠如何接受得了?

  “快,快点!”

  黄忠浓眉蹙紧,回头不停地招呼士卒,一名士卒眼尖忽然指着前面喊道:“将军快看,黄巾贼寇。”

  黄忠霍然回头,薄薄的晨曦已经散去,果然看到昨夜曾经设伏的老河沟前,有一队约模百余人的黄巾贼正或躺或坐在那竭息,这会黄巾贼也同时发现了官军,正像受惊的兔子般从地上跳了起来,一窝蜂似的向着老河沟深处逃去。

  黄忠精神一振,心忖这应该是掉队的小股黄巾贼,大队黄巾贼想来也在前面不远了。

  立功心切的黄忠浑然不将这支百余人的小股黄巾放在眼里,不等后面的大队士卒赶到,就带着前面的100多人闷头冲进了老河沟,誓要先灭了这小股黄巾贼再说。要说,黄忠熟读兵书、精通兵法,本不该犯轻敌冒进的低级错误,无奈却被马跃准确地把准了心思。

  轻敌!从内心深处,黄忠从未将黄巾贼看在眼里,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昨夜老河沟一战,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

  老河沟深处,百余人的小股黄巾已经被逼进了绝境。

  背后是追兵,前面是大片淤泥,已经逃无可逃,那小股黄巾放弃了逃跑,背着河滩回过身来,罕见地想和官军拼个鱼死网破,黄忠大喝一声,催马疾进,舞刀直取站在最前面的那名仪表不俗的黄巾贼寇。

  黄巾阵前,马跃高举右臂,阴冷的双眸死死锁定黄忠,然后狠狠挥落右臂。

  “咻!”

  锐利的破空声中,冰冷的杀机自左侧霎息袭至,黄忠大吃一惊急闪身躲避,堪堪避过咽喉要害,却再避不过肩膀。

  “笃。”

  一声闷响,锋利的箭矢已经射穿护胸铁甲,狠狠地贯进了黄忠右肩。

  “哎哟!”

  黄忠一声惨叫,差点从马背上一头栽落下来,真是常年打雁却反被雁啄瞎了眼,黄忠本是用箭高手,不想今天却反遭了别人的弓箭暗算!

  “杀呀~~”

  身陷绝境的百余黄巾贼率先冲杀过来。

  “杀呀~~”

  “杀啊~~”

  排山倒海的喊杀声从老河沟的左、右两侧骤然响起,过腰深的蒿草丛中突然鬼魅般冒出来无数的黄巾贼寇,潮水般向着中间的百余官军掩杀过来,就算只是虚壮声势,黄忠身后那百余义勇兵也吓得够呛。

  “不好,中埋伏了!”黄忠心胆俱寒,拨转马头就走,“撤,快撤!”

  主将即走,早已经寒了胆魄的义勇兵也顷刻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向着来路拨腿就跑,后续跟进的义勇兵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冲乱了阵脚,待他们看清楚后面潮水般掩杀过来的黄巾贼寇,慌乱中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便赶紧跟着转身就逃。

  兵败如山倒,黄忠昨夜曾在老河沟设伏痛击黄巾,现在却反过来被黄巾设伏痛击!诚可谓世事无常、变幻莫测。

  “哈哈哈,杀!”

  管亥大吼一声,一刀劈翻一名跑得慢的官军士兵,心下感到说不出的畅快,从来是被官军像狗一样撵着到处跑,还真没想到官军也有今天,也有像狗一样被黄巾撵着到处跑的时候,痛快,真是痛快!

  仰天长笑三声,管亥舞刀正欲再追,却被马跃一把拉住。

  “行了,不要追了,马上收拢士卒,立即转进。”

  “为什么?”

  管亥愕然不解,一边的裴元绍同样不懂,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啊。

  “追击的官军大队人马瞬息即至,宛城朱隽大军也随时可能南下,此时不走,则死无葬身之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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