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笑笑,“好了,任务完成了,我该走了。”我本来想把那件护身符交给卢清华,想了想,还是亲自交给楚楚,那时再问一下,昨晚她是不是去过我家。
转身,要走的时候听到卢清华的声音。“苏通……”他说。
“什么事?”我回头看着他。
“我……我……没事,你……走好。”
“好的。那回头见。”我说。
90
下午带虎子去老太太那松了夹板。它兴奋得像发春一样,喵喵乱叫。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斜上眼看我。“你妻子怎么没来?吵架了?”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妻子?我还没结婚呢。”
老太太语气突变:“上次都搂搂抱抱的,今天说没结婚。你真当我老太太神智不清老年痴呆了。”
“没没没,我哪敢呀。”我陪笑。“她回娘家了。”
“这还差不多。小伙子,那姑娘长得挺俊,就是身子单薄点,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病了?”老太太絮絮叨叨。
“没病。她是学跳舞蹈的。身子是瘦点。”我陪老太太唠叨。
“没病就好,人哪,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是的是的,奶奶您身体可好?”
“我身体硬朗着呢。不过我老头子就不好。去年丢下我就走了。”
“哦。***儿女都孝顺吧?”我赶紧转移话题。
“孝是孝顺,就是隔的太远了。两个儿女。”老太太伸出两手指头。“一个在美国,一个在新加坡。说洋人的钱好赚。我看也不是,今年过年都说可能不回来了。唉,丢下我糟老太太守着这个兽医店。”
“奶奶,他们是为了赚钱给您养老啊。”我安慰道。
“赚那么多钱我不希罕。我只要他们陪在我身边就好了。”老太太边说边掏出手帕擦眼睛。
“奶奶,以后有时间我来陪您好吗?”
“真的?小伙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呀。”老太太马上开心起来。刚才的悲伤转眼消失了。“还带上你妻子一起来。”
“呵呵,好的。”我笑。卓颖,这次看你怎么解释清楚。
91
天气真他妈冷,天黑的时候还下起雨来。呆在卧室看电影,把《东邪西毒》又重温了一遍。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绝,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拒绝别人。是的,要先拒绝别人,这样才不会受到伤害。
滴滴~~QQ头像闪动。
青衣罗裙:臭苏通,在吗?
没事霸王:不在。
青衣罗裙:虎子,你真聪明。别用臭苏通的破电脑上网。小心被他抓到虐待你。
没事霸王:香卓颖,这次我认输。家里好玩吗?
青衣罗裙:不好玩。整天闷家里上网看电视。
没事霸王:那回来吧。我桶里的脏衣服正好没人洗呢。
青衣罗裙:想得挺美的。虎子好吗?
没事霸王:不告诉你。先告诉我这两天想我了吗?
青衣罗裙:我想虎子。
没事霸王:的爸爸?
青衣罗裙:以后脏衣服自己洗吧。又占我便宜。
没事霸王:别别别,虎子挺好的。今天松了夹板了。
青衣罗裙:你抱来,我想通过视屏看看它。
没事霸王:抱来了你还给我洗衣服。
青衣罗裙:好。
我抱来虎子,打开视屏和卓颖开始语音聊天。
“香卓颖,虎子变帅了吧?”我把虎子提起来摆在镜头前。虎子龇牙咧嘴的乱摇晃。
“你别提它啊,它会难受的。哎呀,你快放开它。”卓颖看见心痛不已。
“是你说的,我放开它,跑了就不捉给你看了。”
“我已经看到了,你快放了它吧。”
“好的。”我故意拧虎子的屁股,它吃痛,一着地就窜走了。
“你看,它走了。”我笑,“香卓颖,现在我们俩说会话吧。”
“好。这两天你怎么过的呀?”
“别提了。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偶尔上上厕所。”
“咯咯~~~生活很有规律嘛。你的床怎么那么乱?”
晕,这两天我哪有心情叠被子。换下的内裤还压在枕头下呢。
“也不怎么乱,是视屏不对。“我说完把角度调了一下。这下她看不到了吧。“卓颖,你在你的闺房吗?”我快惊呆了,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卓颖所在的房间布置得相当豪华漂亮。
“是呀,你是除了我爸以外第一个看到我卧室的男生喔。”
“哇!非常荣幸!你爸是干什么的?这么有钱?”
“很有钱吗?”她反问。
“还不有钱,光你的闺房就那么大那么奢华了,你是住别墅吧?”
“对呀,我出生起就住这里。呵呵,我爸是本市市长啦。”
“噢,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啊?”
“只有市长才能住这么好的别墅了。你家比龙磊他家还有钱。”
“他爸是干什么的?”
“他爸是公安局局长。”
“哇,他爸是公安局局长?”卓颖很吃惊。
“是呀。我去过他家一次。自卑得我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咯咯~~~~~~”卓颖欢快的笑声传来。
“怎么了?很好笑吗?”
“当然了,刚才你那表情真逗。”
“卓颖,你的睡衣好卡通啊。”我看着她的睡衣上可爱的卡通人物不自觉的说。
“哼,又开始了。总是不正经。我关视屏了。在家里我妈规定必须早点睡觉。”
“哦,那好吧。我们一起睡。”我想起《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痞子蔡与轻舞飞扬的对话。
“讨厌,晚安。”
“晚安。来吻别一个。”
“还来,臭苏通你想自己洗衣服了。”
“好。我错了。早点睡。”
“恩,你也一样。”
92
关了视屏,安心码字。我莫名担心起历史类小说的销售市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看?
去年我出版过一本散文集,名叫《漂浮地铁》,卖得很好。很多读者写信告诉我,他们很喜欢书中优美的文字和淡淡的哀愁。其中一个署名萤火虫的读者写道:你的寂寞是因为你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前进,你的悲伤是因为你握得太紧唯恐失去,你的绝望是因为你一旦失去将永远拒绝……苏通,我很喜欢你文中对自己的剥析和坦白,但是我心疼你会陷入自己编织的世界里孤独流浪却找不到出路。写文章的人都很敏感,正因为这样,他们的结果都不好。我希望你走出来,忘记心里的阴影!祝福你每天开心快乐!
的确,《漂浮地铁》里面包括我的心情日记和随笔。那时候,刚进大学。自闭的阴影笼罩着我迟迟不肯散去。我每天沉浸在自己的文字中,把它们发表在校报或者某些杂志上。有一天,接到一个电话,说愿意整理我的文章出版。当时我不知道自己的读者有那么多,后来才知道,从某一天起,忧伤的文字在中国已经很流行了。
93
接到小胖的电话。
“喂,小胖,有事吗?”
“没事。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很久没回来与我们五君子聚一聚了。”
“哦,这不忙着写小说呢。有时间我一定回去。”
“还等你有时间,就明晚吧。一起吃个饭。”
“这个……”我正想推托。
“别这个那个了,就明晚六点半。回寝室来吃饭啊,决定了啊。准时来,我们等你。”小胖不等我反驳就挂了电话。
想想,真的很久没有回寝室看过了,不知道我的床铺怎么样了?不会像阿牛说的那样,他们手淫后的精液全射上面吧?那么我的床绝对被腐蚀掉了。
第二天,闷家里看了一整天的电影。从《花样年华》看到《断背山》。感觉如果这七天假自己天天这样下去,一定会变成传说中的闷男骚女。偏偏虎子这雷劈的拖着它那只瘸腿天天兴奋得像怀春的少男一样,有时候玩自己的尾巴都能过一整天。唉,无忧无虑真好!这傻孩子。
94
先说一声,我们六君子喜欢与众不同,所以搞聚餐定在寝室。饭菜全从外面饭店端回来。这样做是有好处的,谁醉了谁倒床上躺尸体去,不用七手八脚的扶回来。当然,坏处就是吃饭前比较麻烦。不过,这算什么呢。
去寝室之前把阿牛叫出来,从超市搬了两箱啤酒回去。
嘿,五君子都没变什么,床铺乱得依然是猪窝,臭袜子脏内裤塞枕头下。
咦?我的床位上怎么也有被子?谁这么好考虑到今晚不醉不归床都为我铺好了。
正在我想大加赞扬一番时,一个男人光着身子甩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周渔?
“苏通你来啦。”周渔满脸笑容。
“恩,今晚咱们六君子聚一起吃饭。”我说。
“现在可不止六君子,是七君子了。”周渔从床上拿起一条红色的内裤穿上。妈的,他那东西比我的还大,不愧为A片王。
“你现在睡这?”我问,手指着以前我睡过的床铺。
“对呀,你走后我就搬进来了。不会介意吧?”
“不会。空着也是空着,浪费空间。”
“那就好了。呵呵~~~~~”
“苏通,张豪叫你一起去端菜。”小胖说。
“好的。”我答应着,朝周渔抱歉的笑笑,“我去忙罗。”
“恩,你去吧。”他也笑。
95
我就知道,这次回来不醉是不可能的。***,以小胖为首的六头猪轮番轰炸我。老子就是海量也要醉的。
“不行了,不行了。再喝我膀胱就撑破了。”我依靠脑子里剩下的清醒拒绝着张豪的敬酒。
张豪真不是人,逮着个机会就灌老子。我怀疑我掉进他们的陷阱里了。
“苏通,为了卓颖你也应该喝下这杯酒呀。”张豪醉眼看着我说。
妈的,你们的庐山真面貌终于露出来了。狐狸尾巴总是藏不住的。原来是想套老子的话。
“我跟卓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跟她住一起而已。”我假装发怒。
“真的?”六头猪一起问。
“骗你们我又没有饭吃。妈的,不信任我,好歹老子也是学校一名人。不跟你们这些土包子一般见识。”
“那为什么有人说你和卓颖正在热恋中?她还搂着你的腰坐你的自行车上课呢。”
“绯闻,绝对的绯闻。谁说有这么一回事?”
“全校都这么说。”阿牛酸溜溜的说。
“其他人不相信我就算了。连你们也不相信我。哪个名人不有绯闻?更何况她是校花我是才子。”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说。“你们,太让我伤心了。”
“呵呵~~~苏通,你别演戏了。我们也不是小孩。空穴是不会来风的。”小胖***就会钻空子讽刺我。跟这群猪斗智斗勇得非常小心,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今晚我不想跟这损害脑细胞,直切正题。
“你们不就想知道有关卓颖的情况嘛,何必绕那么多弯搞得这样复杂。说吧,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只回答三个问题。”
“卓颖有没有男朋友?”
“卓颖喜欢什么东西?”
“卓颖星期天干什么?”
“卓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卓颖和你有没有热恋?”
“卓颖的QQ是多少?”
我刚说完就听到六句话一起蹦出来。真他***整齐。
“你们要我回答哪个问题呀?”我问。
“我的。”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我选择三个问题吧。关于卓颖星期天干什么?”我瞟一眼小胖。他充满期待的看着我。
“这个,我不能说。”
唉~~小胖叹口气,霜打的茄子般。
“关于卓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我瞟一眼张豪。他猥亵的看着我。
“这个,也不能说。”
唉~~张豪叹口气,阳痿般。
“关于卓颖的QQ。”我瞟一眼阿牛。他此刻仰视着我。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呵呵~~”
“其他三个问题答案是:一,卓颖目前没有男朋友;二,她喜欢小猫;三,请参考答案一。”
回答完问题,除了周渔,其他人全部都唉声叹气无病呻吟。
“周渔,你他妈高兴个毛啊!”张豪骂道。
“呵呵~~我没有高兴。”周渔笑道。
“还说没高兴,眼角都笑出鱼尾纹来了。”
“有吗?”周渔伸手往张豪裤裆里一摸,“果然有。哈哈~~~~”
张豪也不示弱,两人滚床上扭打起来。
“苏通,楚楚和你就这样算了?”小胖问。嘴里咀嚼刚放进去的蔬菜。
“还能怎么着,分了就分了呗。”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那怎么行?别耍小孩子脾气。我看楚楚挺喜欢你的。”小胖还以为是我甩了楚楚。真***讽刺。
“是呀,她挺喜欢我的。喜欢到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了。小胖,你以为是我不要她?你错了,是她甩了我。你听清楚,是她甩了我。”我有些激动。
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永远都会这样激动。因为我曾经用心去爱过。
小胖愕然。“是她提出分手的?我们一直以为你有了校花就抛弃楚楚。”
“我像那样的人吗?”我问,端起桌上的酒一口灌进去。醉了好,躺床上可以早点入睡,没有那么多想头。
“张豪,你们别***吵好不好?兄弟这谈正事呢。“小胖朝嬉闹的张豪和周渔喊道。
“没关系。你们继续。我们没那么多正事谈。”我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他们却安安静静的坐那听我说话。
“谈点不正经的话吧。兄弟几个聚一起不容易。绷 紧个神经多累。来来来,大家轮流讲带颜色的笑话。讲不出的罚酒三杯。”我说。
“举双脚同意!”阿牛笑道。“我先来讲一个吧。”
“猫因为生活所迫,在狐狸开的发廊里坐台。一天,老鼠来到发廊点名要将猫包夜。猫誓死不从。老鼠大怒,说:‘当初追老子追得死去活来,现在送上门来还假正经!”说完大家哄笑。
张豪站起来说:“我也讲一个,是关于男老师和女学生的。学生把作文稿交给老师,老师看完后说:‘整体挺丰满,上半部分有两点突出,下半部分有些毛草,中间有漏洞,水分也太多。晚上我给你整体压一压,再插入我那段就充实了。’”
张豪刚说完,周渔就抢着说:“好笑是好笑,就是不文明。我给你们讲个文明点的。一个老处女和一个老处男结婚。新婚之夜,老处女为了表示纯洁,特意出一对对联考考老处男。她说:‘一条河两座山,二十九年没人翻。’老处男对下联:‘一杆枪两颗弹,二十八年没抗战。’你们猜横批是什么?嘿,今夜火拼!”
哈哈哈哈~~~~~~大家爆笑。
小胖笑着说:“你这还不算文明,现在时代在进步了,连妓女和嫖客都讲文明了。别人妓女喊价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二百块钱不算贵。’嫖客说:‘万水千山总是情,五十块钱行不行?’妓女说:‘春风欲渡玉门关,最低也得一百三。’嫖客又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八十块钱搞不搞?’妓女不语。嫖客气愤的说:‘人间自有真情在,今天就带九十块。’妓女大吼:‘我拿青春赌明天,少了一百算强奸。’”
哈哈哈哈~~~~~~全体笑瘫。
我看时机差不多了,讲一个笑话好上床睡觉。
我说:“我讲一个考脑筋的,猜不猜得出来就看你们自己能力了。一只小鸟穿着防弹衣在一棵大树上快乐的跳舞。这时来了一个猎人。只听砰的一声枪响, 打死了这只小鸟。子弹正中小鸟的心脏。请问,小鸟穿着防弹衣跳舞怎么还会被打死呢?”
笑话讲完了,只有小胖一个人大笑。他说:“T……”被我用臭袜子捂住了嘴巴。
“让他们自己猜答案吧。呵呵~~~~今晚我醉了,很困,你们安排我跟谁睡啊?”
没人回答,全***昏昏沉沉想刚才那个问题。
这时周渔走过来,拍拍我肩膀:“跟我睡吧,这床本来就是你的。”
“那我不客气的。“我脱了衣裤就躺尸体了。
96
下半夜的时候,我被周渔弄醒了。迷迷糊糊中我感觉他允吸我的嘴唇,他的手伸进我内裤里面抚摩我的老二。
我偏过头,把他的手拿出来。
“喂,周渔,我可是个男人。你搞清楚对象好不好。”我嘟囔着说。
“苏通,我喜欢你。”周渔贴在我耳朵上轻轻的说。眼眸在黑暗中闪动。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注视着我的眼睛。
“周渔,你醒醒。”我拍拍他的脸。我想他大概做梦梦糊涂了。
“苏通,我很清醒。真的,我喜欢你。相信我。”他呼出的热气扑打在我的脸上,似乎有蚂蚁在慢慢的爬动。
这时,其他床上有人转了个身,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
我突然出奇的镇静,迅速摸到衣服穿好。
我对周渔说:“你能出来跟我谈吗?这里,恐怕打扰他们睡觉。”其实我是担心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可能对周渔的影响不好。
周渔不说话,默默穿好衣服。我从桌上拿走了剩下的两罐啤酒,递给周渔一罐。
宿舍大楼已经上锁,我带周渔上到宿舍楼的天台上。看了看手机,时间是凌晨四点半了。
天空很黑,稀稀疏疏的星星,只有北极星特别明亮。空气很凉,有些微的晨雾。远处的连绵山峦像沉睡中的妖怪一样,虽然寂静,却很狰狞。公路上有运货的汽车在倒车,嘟嘟的噪音。还有摩托车加油门的飞驰声。市中心的上空却火红一片。永远的不夜天!
我和周渔并排坐在地板上,水泥地板冰凉如铁。我打开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口,周渔也一样。
“苏通,是不是很惊讶?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周渔打破沉默说。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空。
“是有点。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明白你的意思。”我实在不愿承认这是事实。
“我也很惊讶,我们只是见过几面。可我却喜欢上你。”他苦笑。“你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我想我应该不认识他吧?”我有点好奇。
“你当然不认识他。高考完后我俩就分道扬镳了。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俩……”剩下的话我说不出口。虽然知道不应该问下去,可我心里产生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跟前几天晚上听燕子讲她的经历时的感觉一样。
“对,我们是Gay!”他转过头看着我,“不会害怕吧?”
“不会。”我尴尬的说。
“认识他时我们高一。他很是帅,学习也很棒。是当时老师眼中的种子学生。而我,相貌平平,学习成绩也跟相貌一样。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俩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可是一件事情改变了它。“一天,在学校食堂吃饭,我不小心撞翻了一个人的饭盒。我马上道歉,并给他买来一份饭。可那人不依,找来两个帮手,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一顿。”
“那天他正好路过,帮我打走了他们。就这样,我认识了他。”
“在我眼中,他是完美无暇的,人又帅,成绩又好。同学都很喜欢他。很多女生偷偷把他当作心中的白马王子。无疑,他的将来一片光明。而我正好相反,为此我很自卑过。”
“那时我俩只是互相关心对方,下课后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食堂吃饭,偶尔打打乒乓球,在田径场跑跑步。这些都是最初的交往。”
“我们确定那种关系是我发现他的一个秘密后。”
“我有晚自习后跑步的习惯。那个晚上,我做一道物理题,直到很晚才解出答案。然后像往常一样去塑胶跑道跑步。当我跑到转角的地方时,我听见嘤嘤的啜泣声。我朝声音发出的地方好奇的看去。苍白的路灯下他抱着双腿坐地上,头埋在胸前。我惊呆了,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绝望的看着我。”
“苏通,假如你认识他,你一定会震惊。这种情况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他身上。那么完美的人,他怎么会哭?”
“我蹲下问他:‘你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他说这句话时我非常心痛。”
“他摇摇头,眼泪无声的滑落。”
“我说:‘王晨告诉我,你怎么了?’他忽然抱着我哭出声来。”
“知道他为什么哭吗?”周渔泯一口酒问。
夜气袭人,我感觉有点冷。手臂上裸露的地方出了鸡皮疙瘩。
“我……他感觉孤单?”我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周渔笑笑,摇了摇啤酒罐,发出哗哗的声音。
“你们果然很像,连想法都一样。是的,他告诉我他很孤单。他不信任任何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其实我早该知道,像他那样的人,应该会承受很大的压力。来自外面和自己。”
“现在这个社会,哪里都是竞争和欺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压力却在心中不断积聚压抑,仿佛每个人都在为空气中稀薄的氧气张大嘴巴呼吸一样。如果你吸得不多,淘汰出局的就是你。面对这种情况,我们都无能为力。”
“当天晚上,我和王晨睡在教室课桌上。我们拥抱着相互取暖。他睡觉时弓着身子卷着腿,仿佛婴儿还在母亲子宫内一样。那般脆弱毫无抵抗力。”
“他睡着后还在说梦话,是背英语。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他。”
“你……没帮他?”我小心翼翼的问。
“帮?有什么用。那是不会起作用的。”
“后来,我去了他家一次,是在农村。房子是老式土砖砌的。他爸是退休工人,在家卖一些杂货维持生计。他妈一直体弱多病,不能干重活。还有一个妹妹,已经缀学,去上海打工了。”
“晚上,我们一起用压力式抽水机压水上来洗澡。打上香皂。他说他帮我洗后背。我同意了。他的手触碰到我的皮肤时我浑身打颤。
“周渔。”他说,“我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我问他。
“我想有个人陪我去西藏旅行一次。看那里蔚蓝的天空,倾听布达拉宫里奏响的佛乐,跟那些跪地朝拜的人一样匍匐在地上虔诚的祈祷。”
“我也想去,只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我说。
“我们一起去好吗?”他说。
“好。”我答应他。
“王晨,你转过身吧,我帮你搓背。”
恩。他答应。
我刚拿起香皂他就从后面抱住我。
“周渔……”他声音哽咽。
我转过身,看见他又哭了。“怎么了?”我问。
他是一个容易受到伤害的人,我知道。所以我每句话都惟恐说错。
“我总是害怕。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这种感觉笼罩。”他低声说。然后他吻住了我。我回吻了。这件事就这样发生了。
97
长久的沉默。周渔大口大口的喝酒。我默默坐旁边,把啤酒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我们谁都没有对对方作出承诺,因为我们知道那是不现实的。在学校里,我俩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是我提出来的,为了他好。高中三年,每年的暑假我们都不回家。在学校附近的饭馆当服务生。”
“我俩租了间小房子住一起。晚上睡觉时我扳直他的腰和腿。我想渐渐改变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看法,可惜一直没有成功。”
“然后高考了。他把高考看的很重。他说如果他没考好就不想活了。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跟他说如果他死去我也不会活下去。当时他在学校的成绩稳居前三,想考不好都难。高考完那天,他告诉我他没发挥好。我叫他别想太多,等成绩出来后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发现他已经不在身边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第二天……”周渔声音哽咽了,“第二天传来消息,有个人……卧轨……自杀了……这个人就是他。”
周渔埋头哭了,声音低沉,像幼兽受伤后的呜嚎。我把手放他脖子上安慰他。
“别太难过了,都已经发生了。”
“他就这样走了,什么都没跟我说。你知道吗,那年他考了全校第一,分数可以上清华。”
我惊呆了,原来那年新闻里播放的事故主角是他。
98
两年前的一天深夜,一位拾荒者看见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
那天,他看见一个学生在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离开时学生买了一瓶矿泉水。这个学生在火车站附近溜达了一圈才离开。他翻过一堵破墙进入站内,想横穿铁路过去另一边。可是就在他走到一半时,一辆火车到达了,学生与火车相撞,当场死亡。矿泉水瓶撞飞在出事点不远处,盖子飞了,水从瓶里缓缓流出,浸润着干燥的沙石。
拾荒者走过去捡起已经空了的瓶子。他注意到死者的手上紧紧拽着两张票,票的目的地是西藏。
后来警察处理了这件事情。结果是安眠药服用过量导致精神错乱而卧轨自杀。再后来,拾荒者把他所看到的说了出来,可惜没人相信他。
“周渔。”我晃动啤酒罐,里面快没酒了,“王晨是不是要吃了安眠药才能睡着?”
周渔吃惊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考试前夕,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只好服用安眠药。可是他是在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吃的。”
“我知道,不然他就不会与火车相撞,而是躺床上了。其实……他不是卧轨自杀的。”
“什么?”周渔瞪大眼睛看着我。
“穿过铁路可以到达你们居住的房子吧?”我问。
“是的。平常我们有时间会到火车站附近玩。后来发现过了铁路就可以直接到家。”
“也许我该把我知道的一件事告诉你。”我思考着该怎么样把这件事说出来而让他能够承受得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太激动。”
“恩,我不激动。”他哀伤的说。
我把那个拾荒者所见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讲完后,周渔什么话都没说,他手中的啤酒罐却被他捏得畸形不堪。
“周渔,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把剩下的酒一口吞下去。
雾气越来越浓,空气越来越冷。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我不哭。”周渔说。“真的,我不哭。”可下一刻他就抱着我全身颤抖。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苏通……我很难过。我一直以为……他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我不知道事情是在这样的……”
“哭吧,哭出来会让人好受一点。”我叹息。世界上有太多难过和不可测的事情,而我们每个人都只是沧海一栗。
“周渔,都已经过去了。”我安慰他。
过了许久他才停住哭声,依然哽咽。
“苏通,你不怪我喜欢你?”周渔说。
“为什么要怪你,被人喜欢是好事。只不过……我不喜欢男生。”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避免伤害他。“其实你依然喜欢王晨,因为你把我看成了他。”
“现在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喜欢你还是他了。”
“你应该跳出来了,周渔。别陷在这种感情中自责。”
“恩,我会试着改变自己的。”
“来,跟我一样,举起手里的易拉罐,把它扔出去,把该死的感情都扔出去。”我把啤酒罐高高举起,用力甩出去。
“好。”
哐铛,哐铛两声金属的锐利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好远好远。
“天快亮了,周渔,我们回去吧。”
“好。”
99
我没有回寝室,而是出了宿舍楼回家。一夜没睡,我该回家好好躺躺了。
过马路时,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停在不远处。从车里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搂着女人,亲吻她的额头。那个女人我认识。上官燕。
上官燕真的有男朋友了。看样子昨晚他们一定在一起。那个男人背对着我,看不太清楚,可是很熟悉的背影。
上官燕和那个男人挥了挥手,告别后走进了学校。
我本想走近看清楚一点,可那个男人上车开走了。我只记下了他的车牌号。
100
回到家,衣服都来不及脱,倒床上就睡着了。
101
闻到一股淡淡的牛奶香味。怪了,放假这些天,家里从来都是泡面的气味,今儿个怎么会有牛奶味?这个梦太奇怪了。难道我思念卓颖每天早上给我泡的牛奶?不对呀,我好象不在梦中。
猛然睁开眼,狠狠呼吸一次。那股淡淡的牛奶味还在。
“卓颖?”我脱口而出,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出卧室四处查找。“卓颖,是你回来了吗?”
走到卫生间时我看见了一个诱人的画面。
咳咳……先介绍一下我们卫生间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门上窗子的玻璃是毛玻璃,有点大。如果谁站在里面洗澡,不拉窗帘的话,里面的景色绝对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