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奇兵》
作者:谭琼辉 ,最后更新:2008-8-6 14:08:08

  

7、

训练场边上不远处有一片葱郁的树林,是战士们闲暇时休闲的地方。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楚家父子俩安静的坐在石凳上,长久的沉默,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阳光从树叶中透射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您要过来怎么就没先打个电话,我也好准备去接您啊。”楚飞南憋了很久终于开了口,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战士们所说的资深专家就是自己的父亲,他昨晚因为执行任务错过了去听课,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一切。

楚云龙笑道:“这些事情老赵都安排好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怕耽误你训练,所以没给你电话。”

楚飞南无言以对,父亲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楚云龙接着说道,“我听说了你们昨晚的行动,不错啊,部队准备嘉奖你,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爸——”楚飞南憋在胸口的声音终于叫了出来。

“嗯,怎么了?”

“要不是团长告诉我这一切,我恐怕一辈子都会错怪您……。”

楚云龙愣了一下,他凝视着远处的风景,好久没说出话来。

“你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我儿子说出来的话。”楚云龙摸了一把楚飞南的脑袋,笑里藏着酸涩的味道,楚飞南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温暖,一些遥远的记忆又模糊出现在脑海里。

楚飞南和父亲漫步回到房间,他从床头取出了那个盒子。

盒子周身被漆成的黑色精致花纹,在灯光下发出微弱的光泽。

楚飞南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装的是一张黄色的像丝绸样的布片,楚飞南将它慢慢取出来托在手中,感觉很光滑,当他小心翼翼打开这块布片时,一些奇怪的线条出现了,但是他看不懂那些像地图样的线条,还有一些奇怪的文字。

“我看不懂。”楚飞南从这张类似地图的布片上收回眼神。

“这个秘密太深了,也是你爷爷惟一留下来的。”

楚飞南看着父亲凝重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根本看不明白,又该如何去解开这个秘密?”

“这也许是一张地图,确切的说,其中隐藏着一个关于金矿的秘密。”楚云龙长叹一声说道,“这是我这次来的另外一个原因,你现在该明白我当初为什么一直想让你进黄金部队了吗?”楚飞南满脸疑惑,“这张地图渗透了老人家的心血,他大半辈子的心愿就是为了解开地图的秘密,但是……”

楚云龙叹了口气,又指着地图上奇怪的字体说道:“我查询了一些史书和资料也未能明白这些奇怪的符号,在这上面花了很多时间,……一直无法找到任何线索。”他看了楚飞南一眼又感叹道,“从你爷爷开始,我们楚家为这张图纸付出了太多,在这件事情上也陷得太深,我本来是不想你再去继续探究的,但爷爷的遗言是将该图交给你,作为楚家的子孙,现在你有权利决定它的去留。”

楚飞南听着父亲的话,脸色慢慢变成苍白,嘴唇有些颤抖,他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被调到黄金部队来真的与父亲有关,不过当他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便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听着,孩子,这不仅是爷爷的遗愿,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这个担子压在你身上,我也感到……但是,你是楚家的后代!”楚云龙本不想再说这些,但还是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

听着父亲的话,楚飞南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

楚飞南盖上盒子,那只雄鹰又像刺入他眼睛,使他浑身一抖。

“收好吧,爷爷会看着你的。”

当楚飞南走出房门时,楚云龙的心也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儿子是否能够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孩子,请原谅这一切。”

十二月三日,在楚云龙准备离开南陵市的前一天,部队突然临时召开大会。

“同志们,在过去全球发生的金融风暴中,全世界的经济都发生了地震,当世界所有国家都在为自己的货币贬值而发愁时,中国政府却有胆量站出来向世界人民宣布:人民币决不贬值,我们靠着强大的经济后盾和足够的黄金储备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而在这背后,我们黄金部队功不可没。”

“入世以来,随着我国经济水平的迅速发展,我们与世界经济的融合也越演越烈,中国经济在发展的同时也受到了国外强大经济势力的冲击,国内经济发展遭遇前所未有的压力,为了缓解这种压力,党中央再次作出指示,绝对不能让人民币贬值。”

“为了响应党中央的号召,总队下发指示,为了增强对金融风暴的抵抗力,我们黄金部队必须承当起为祖国寻找到更多黄金的使命。所以,从现在起,黄金部队第三大队十一支队的每一位士兵都要做好战前心理准备,严格训练,随时听从祖国的召唤……。”

当战士们知道终于有机会去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时,内心的火焰被点燃了。

有句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也不是真正的士兵。

苦练金戟白发生,只待策马战玉门!

“妈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楚飞南拍着巴掌,内心激动如火,表面却风平浪静,这几个月,他突然发现,自己张扬的性格收敛了不少,狙击手的冷漠霸气渐渐从自己心底消失了。

“借着这次机会,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我们部队的三位战士在昨天栗子岭的行动非常成功,而且表现都不错,充分展示了我们黄金战士的英勇和超凡的素质,部队已经上报给总队,决定给他们予以嘉奖……”

听着战士们热烈的掌声,楚飞南有些沾沾自喜,这是他进黄金部队后获得的第一次荣誉,他在心里对自己默默的说道:你们等着吧,这还只是开始!

他转过头去时,和萧辉的目光相撞,彼此面部洋溢着平淡的表情。

楚云龙在第二天上午离开南陵市,楚飞南和赵国庆送他到了机场。

“保重了,老朋友。”在即将分别的时候,楚云龙和赵国庆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赵国庆笑道:“你也多保重。”

楚飞南望着父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刻,父亲在他心目中的感觉突然很奇妙。

“好好干。”楚云龙对儿子点了点头,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爸……您多保重!”他想对父亲说自己也报名了,可是被咽了回去。

当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楚飞南怅然若失。

赵国庆从飞机上收回了视线,拍了一把楚飞南的肩膀,笑道:“怎么了,我们最优秀的狙击手也不能承受离别之痛了!”

楚飞南轻轻摇了摇头,那种心情,只有他自己才有感觉。

      


  

“一二、一二……”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战士们斗志高昂,嘹亮的歌声如黄河之水澎湃汹涌。

此时,曹正权正带领战士们跑完一万米越野回来。

“怎么,都变狗熊了?”曹正权从汽车上跳下来,看见战士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冷笑道,“一个个熊样,都给我站直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楚飞南已经习惯了曹正权的作风,他擦了把汗,便挺起了胸膛。

“一群孬兵,还想上战场,你们这些家伙,没一个能被老子瞧得上眼……”曹正权双手背在身后,鼻孔里出着粗气。

楚飞南遇到过这种教官,但眼前这位满身痞子气的教官却是第一次遇到,他看了曹正权一眼,眼角边流露出一丝笑。

“现在,听我的命令,所有人俯卧撑两百个。”

没有人说话,大家一个个喘着气趴了下去,曹正权在队伍中悠闲的来回穿梭。

“老子还没见过这么熊的兵……给我起来,起来。”曹正权一脚踩在一名士兵身体上,大声骂了起来。

楚飞南偷眼瞟了曹正权一眼,正好被曹正权看见了,他慢慢走过去,站在楚飞南身边,蹲下身,盯了他半晌才说道:“小子,你那种眼神老子见多了,别以为立功受奖就了不起,在这里,你那个狗屁奖不值钱。”

“报告队长,任务完成。”楚飞南装作没听见,从地上弹起身来说道。

曹正权稍一迟疑,然后冷声说道:“我没看见,继续做,直到我说可以为止。”

楚飞南瞪着曹正权,但什么都没说,又继续趴了下来……

“小子,在这里,大家一视同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从哪里来,将来想到哪里去,到了这里,你就是老子手下的一个兵,一个小兵,你懂吗?懂吗?” 曹正权在队伍中来回巡视,然后蹲下身,冲楚飞南道:“舒服吗?”

楚飞南没听见似的继续运动,曹正权冷笑了一声,然后大声呵斥道:“收队!”

楚飞南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直视着曹正权,眼神像枪刺似的。

曹正权扫视了一圈面前的战士,然后慢慢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背后,眼里露出了一丝笑容。

回到宿舍,楚飞南已经累得趴在床上,正在这时,萧辉来到了他面前。

“楚飞南。”

楚飞南沉声答了声“到”,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萧辉一把将楚飞南从床上提了起来,扬着头说道:“整理好内务。”

楚飞南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所有正在看着他俩的战士,说道:“班长,我很累,休息一下再整理成吗?”

“不行。”萧辉的语气不容置疑。

正在这时,张魁跑了过来。

“扯淡,滚一边去。”

张魁在萧辉的怒吼声中慢慢放下了被子,楚飞南心里气愤不平,脸上的表情覆盖了一层冰冷的血色,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镜头,他幻想着自己的拳头在萧辉脸上挥舞。但是,几分钟过后,他终于转过了身去。

“这里没有兵王,也没有了不起的狙击手,到了这里,你就是一个兵,一个必须服从命令的兵!”

楚飞南内心深处终于像被凿开了一个口子,血液一点一滴的流向伤口……

恰如大家所猜想的那样,会后没过几天,军营便迅速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准备从部队中选出三十名战士开赴大西北。

“这是我们十一支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出征,第一次真正开赴前线作战,记住我说的话,你们不是熊兵……”曹正权在动员大会上的讲话激励着战士们的灵魂,“老子带出来的兵,没说的,上了前线,就得给老子长脸,如果谁敢退缩,敢当逃兵,别提我曹正权的名字,老子丢不起这个脸……”

楚飞南突然觉得这位“魔鬼教官”很有些可爱。

“队长,你也一起去吗?”

一位战士在队伍中大声问道,曹正权愣了一下,但随即厉声呵斥道:“怎么,怕了?见鬼。”他向上级申请过随队伍一起进大西北,但是马上又要有新兵到来,他必须继续训练那些新兵崽子。

“南哥,你报名不?”寝室里一片闹嚷,一个个摩拳擦掌,好象自己就是那飞将军,非他莫属。

“哎,兄弟们,大家都怎么想的?有没有谁不敢报名啊?”

很多人都明白,这个机会对他们而言都很重要,当他们听见这话时,心里都涌起一股不屑。

张魁刚巧进门就被大伙给堵住了。

“魁子,你去吗?”

张魁愣头愣脑的冲了进去,一句话也没说,对他而言,心里很担心这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报名,但报名也不意味着自己能否进入,进入也并不意味自己能有勇气和能力承担这份责任。

楚飞南没说的,从一开始他就没犹豫过,他知道自己永远只是属于战场,如果一个士兵连战场都不渴望的话,他就不配当兵。

“谁他妈愿意上战场,那可是把脑袋系裤腰带上的事儿,早晚得抱着勋章回来。”

“你小子别说这风凉话,就没见你这么怕死的,再说了,去不去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少在这淫乱军心。”

“哎,我……我说你……这不开玩笑吗?谁他妈会比你小子怕死……”

楚飞南仰身躺下,耳边传来一片嘈杂声。

“好啊。”赵国庆看着下面报上来的名单,高兴得一拳捶在桌子上,心里既是高兴又充满了遗憾,高兴的是几乎所有士兵都报了名,遗憾的是仅有三十个名额。

“张魁?这小子也报名了?”他在名单上看到了张魁的名字,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报告”。

“哈……你小子来得正好。”赵国庆起身问道,“你也报名了吗?”

张魁“啊”了一声,不敢正眼看他,又支吾了一句。

赵国庆盯着他看了一眼,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下,立即笑道:“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很好,你的选择没错啊,年轻人应该出去锻炼锻炼,这不是什么丑事。”

当张魁填好报名表离开后,赵国庆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张魁大学毕业被分到部队时就一直留在他身边,从内心讲,他很舍不得张魁离开,但他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士兵,他了解士兵的心愿,了解作为一个士兵对于战场的渴望,所以他没有阻拦,他不想毁灭一个年轻人的梦想。

张魁走出办公室时,心里像喝了一瓶醋似的,又酸又涩。他当初选择黄金学院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将来像父亲一样做一名出色的黄金战士,他永远忘不了父亲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黄金部队是一个炼钢炉,能将你炼成一颗金灿灿打不扁的金豌豆”。

他现在惟一愧疚的是团长对自己的厚爱,但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他告诉自己,如果错过了机会,他一定会后悔。

“张魁啊张魁,你可一定不能辜负了团长对你的期望。”他对自己默默的说道,终有一天,他重新回到这里时,一定会是另外一种心情。

其实,在他心里还有另外的想法,这不止是对自己,那个从特警部队过来的家伙,在他心里已经成了“大哥”,他想跟随他的步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8、

报名出征的选拔异常激烈,前三十名战士脱颖而出,他们的名字被写入了前往大西北分队的档案中。

楚飞南盯着贴在墙壁上的名单看了半天,心如刀绞一般难受,他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一阵沉重的失落感袭来。

“为什么没有我?我也报名了。”他径直来到赵国庆办公室,强忍住内心的愤懑,一字一句的问道。

赵国庆从桌前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的望着楚飞南,见他表情异常冷峻,在心里笑了一下才说道:“很多人都报名了。”

“可是……”楚飞南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赵国庆冷声说道:“在这里,一切以实力说话,而你刚进来不久,对很多业务还不熟悉,所以……”

“团长,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指出来,但是我必须知道原因。”

赵国庆叹息了一声,说道:“你呀,和你父亲一样,一副牛脾气,认准的事就往死里整,你说你……唉,对你的问题我们认真考虑过,这真正走上战场,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团部的决定。”

楚飞南盯着赵国庆看了半天,突然转身离开,走到门边,又回头说道:“你在扼杀一个士兵的梦想。”然后摔门而去。

赵国庆听见这话,灵魂深处似乎被触动了一根弦,他呆立了半晌,拿起了电话。

楚飞南回到宿舍倒头便睡,心里正在承受巨大煎熬时,却突然接到团部通知,叫他赶紧去报道。

“你小子命好啊,上面看了你平时的训练记录,认为你表现不错,终于破例批准了你的申请。”

楚飞南面对赵国庆,却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希望不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

“你父亲?”赵国庆突然大笑起来,摇了摇头道,“看来你真不了解你父亲,他不会要我开这样的后门。”

楚飞南听见这话时,神情呆了一下。

十二月二十日,这是小分队出发的前一天,部队为他们举行了誓师大会。

“大西北,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蕴涵着宝贵的财富,是我国黄金储量最丰富的地方,在这之前,虽然我军曾经无数次开赴大西北,但黄金总体开发量还不到储存量的百分之一。今天,你们有这个千载难缝的机会,我希望我们的战士能在大西北这片处处藏金的地方为祖国找到更多的黄金,都能实现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

“大西北虽然是一块宝地,但因其海拔高,地势险恶,气候环境恶劣,绝大部分地方荒芜人烟,因此被称为‘死亡之地’。有人说大西北是‘头顶青天面朝土,脚踏人冰雪不见草,风吹雨打牦牛伴,豺狼虎豹山中藏’,但是,这些只是吓唬吓唬那些胆小的人的,我们是黄金部队的战士,我相信这些困难在大家面前都是纸老虎……。”

战士们整装待发,一个个英气十足。

楚飞南听着团长的声音,突然想起另外一张面孔。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我们的使命就是打击犯罪,用我们手中的武器去消灭危害社会的分子,在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最刚烈的血液……”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为祖国寻找黄金。”

“为祖国寻找黄金”,这一句简单的话语中不知包含了多少黄金战士的心愿,战士们的声音铿锵飞扬,激起阵阵豪情!

战士们的嚎叫将楚飞南的记忆从当初进入特警部队的情景拉回到现实中,那一双双饱含激情的双眼,使他内心荡起一阵涟漪。

“到了那边好好干,放开胆干,不要给我丢脸。”赵国庆走到张魁面前,为他整了整军帽,张魁眼圈红了起来,哽咽着点了点头。

“哭什么哭?臭小子,到了大西北,可连哭都没机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赵国庆冲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张魁擦了一把眼泪,对赵国庆行了一个军礼,大声说道:“团长,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了。”

“好,很好。”赵国庆又走到萧辉面前,拍了拍他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信任,却什么也没说。

“您……保重!”萧辉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国庆突然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位从来没哭过的军人,此时内心却溢满了泪水。

楚飞南向他敬了个军礼,赵国庆对他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动了动,但也什么都没说,但他从团长眼中看到了另外一种颜色,一种无法说清的情感在空气中慢慢升华……

“出发!”只待赵国庆一声令下,楚飞南和战士们告别军营,登上了通往大西北的汽车,他望着从眼前慢慢消失的熟悉的风景,心中涌起一丝不舍,他突然想起了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

在那一刻,他突然发现一个身影,远远的站在训练场地边缘,像一蹲雕塑似的凝望着他们。

曹正权冰冷的面孔,随着右手的举起,瞬间黯淡下来,就像楚飞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感觉,留给天地一片朦胧的感觉。

“敬礼!”

随着萧辉一声令下,战士们举起了沉重的右手,向着那些远去的身影,远去的记忆,无声的诉说着再见。

      


  

夜色深沉,渐渐远去。

楚飞南捧着盒子,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在即将离开的前夜,他无法入睡。

“你有权力决定它的去留。”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爷爷留下的这个传家宝,其中究竟锁着怎样的一个秘密?难道真像父亲所说的,解开图纸的秘密,就能发现一座金矿?

爷爷啊爷爷,就连你们都没有解开的秘密,我能做到吗?

但他摇了摇头,内心一阵迷惘。

太阳冉冉升起,天地一片恍惚。

大西北,这片神灵孕育的土地,承载着多少人的梦想,当你思念它时,它是那样的妩媚动人,向你吐纳着芬芳,但是当你走近它时,你会发现这片土地还蕴藏着另外一种情感,你不仅会因为迷恋它的外表而不可自拔,更会因为爱上它的情韵而想完全拥有它。

可是,大西北并不是属于某个人的,你只能远远的观摩它,爱着它,当你灵魂的颜色慢慢消退时,你又会在梦中无尽的思念它,仰望它。

它就是这样让你魂不守舍,让你痛不欲生,让你永远无法靠近,但又永远在牵引着你的目光……那白山黑水,那荒原戈壁,那广袤无垠的天际,都会让你的灵魂变成哈达样的圣洁。

这就是大西北,让人永远无法释怀的大西北。

当战士们在路途中颠簸了一天一夜,之前对于大西北的幻想已经开始变成了另外一种颜色。

大西北的夜色也是迷人的,漫天的繁星就像黑夜的明灯,牵引着你的眼睛从一条地平线到另外一条地平线,但是始终无法到达终点,远处的山峦好象镶嵌在天边的一道道屏障,当你想伸手触摸时,那一切却已走远。

楚飞南望着外面的夜色,终于一阵疲倦袭来,他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当他一觉醒来时,天已大亮。

“没事扎根破腰带,走路还要有人带,吃饭的动作比狗快,穿胶鞋打领带,被子叠成豆腐块,跑马的被子两头盖……”

张魁一路上拉起段子,战士们听得哈哈大笑。

“笑,笑个屁啊,都省点力气呆会哭吧。”楚飞南睡眼疏松的擦了把脸,打了个呵欠。

“军人流血不流泪,哭啥哭呢。”

三辆军车浩浩荡荡的行驶在狭窄而又陡峭的公路上,大西北的早晨呈现出另外一种景象,迷蒙的山雾在群峰间丝丝缭绕,在天地相接的地方,幻化成一副副仙境般的画面,太阳还在地平线上跳跃,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红色,像血液燃烧了似的沸腾……

张魁突然出现高原反应,正趴在车厢后面剧烈呕吐。

“搞什么鬼,就你这熊样还跟来干啥?”萧辉横了张魁一眼呵斥了一声。

楚飞南眼睛盯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公路,眼神飘渺。

“楚飞南,过来看着他。”

他回过头去,看了萧辉一眼,然后慢悠悠的来到张魁身边坐下,轻轻捶打着张魁的背,而后抬头直视着萧辉的眼睛,表情里藏着一丝冷漠……

“咱样,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楚飞南拍着张魁的脊背,张魁“哇”一声又吐了出来,连连摆手,喘息道:“别拍了南哥,我顶不住了。”

突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吸引了战士们的目光,大家纷纷放眼去寻找那马蹄声的来源。

当汽车过去之时,一位老人赶着几匹马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在这片荒芜的公路上行驶了这么久,这才第一次看见有生命的东西,战士们很是兴奋了一会。

“老乡,您好啊。”

战士们吆喝起来,赶马人向他们热情的挥舞着手。

但是,几分钟之后,楚飞南感到眼睛有些酸涩,视线瞬间模糊,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喝口水,一声吆喝传来,车厢里突然大乱,所有战士猛然向前倒去。

这里名叫风吹垭,常年大风不止,如果遇上它脾气好的话,兴许能安然无恙过去,但如果它一发怒,车毁人亡是经常的事,所以又被很多旅行家称为“死亡谷”。

楚飞南一把抓住张魁的胳膊,战士们顿时乱作一团,全部倒在地上,随着颠簸的汽车左右摇摆。

正在这时,大家看到了惊恐的一幕,那些马匹在飓风的袭击下瞬间倒地,沿着风的方向向后移动,赶马人紧紧拽着缰绳,眼见就要被吹走。

一声声马嘶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

楚飞南眼见这副情景,没有多想,紧紧抓着车厢板,一个念头闪过,正准备下车却被紧紧抓住了。

“怎么办,赶紧救人。”一个声音传来,楚飞南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摔掉了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都给我站住。”

战士们被萧辉一声怒喝震住了。

一阵忽明忽暗的光亮闪过,世界突然一片漆黑,如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刚才还明亮的天空瞬间掉进了黑洞。

战士们在车厢里经历过一阵阵剧烈的颠簸之后,汽车像疯了似的一颤一颤,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大家又因惯性被甩到了车厢尾部。

汽车已经停了下来,战士们感觉大地在颤抖,狂风发出阵阵怒吼,耳边传来噼里啪啦激烈的撞击声。

“该死的沙尘暴!”

萧辉的声音刚过,车厢里又传来阵阵呻吟。

“怎么了?”

张魁的呻吟把大伙的心思都转移了过去,楚飞南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大叫道:“都呆在车里别动。”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萧辉一听这话,立即冲楚飞南吼了起来。

“照顾好兄弟们。”楚飞南说完就想飞身下车,但被萧辉一把抓住了,他怒吼道:“你***不要命了。”

楚飞南的心顿时颤抖了一下,但他一使劲,想摆脱萧辉的手臂。

“楚飞南,你这是去送死!”

“你想让大家都困死在这里?”

萧辉的心猛的一揪,一把将楚飞南按在车厢上,足足过了十秒钟才冷声说道:“你留下,我去。”

      


  

正在此时,大地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萧辉趁此机会,猛的从车上跃了下去,楚飞南见状,牙关一咬,也跟着跳了下去。

飓风夹杂着沙石铺天盖地的袭来,一阵阵巨痛撕裂着他们的身体,他们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萧辉顺着飓风蹒跚而行,楚飞南在后面慢慢移动脚步。

飓风疯狂的舞动着沙石,像发怒的野兽似的怒吼着,嚎叫着……

萧辉紧紧抓着汽车,再也不能前行一步,他看着前面近在咫尺的汽车,却始终无法接近。

楚飞南转过身去,背对着风的方向,眼睛才稍微睁开了些,世界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当萧辉想继续前进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抓住了。

“你给我滚回去。”萧辉的呵斥声却被风沙淹没了,楚飞南从他身边继续向前移动,终于离那些马匹越来越近了。

“兄弟们,顶住了,顶住了。”他对着车里的战友大声叫喊起来,突然,飓风的威力似乎又增加了,只听到一声怒号,车顶的油布向两边撕裂。

楚飞南这时候几乎把持不住,但他不能松手,松手就会失去性命。

窒息,甚至恐惧,这飓风、沙尘,此刻就是死神!

楚飞南回过头去,却不见了萧辉的影子,一股不祥的征兆向他袭来,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即松开了手,但立即又抓住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飓风中被卷起又被重重的撞击在车上。

“班长,班长……”楚飞南只得使出全身解数,双脚像刹车似的蹬在车轮上,整个身体紧紧贴住车厢,一步一步向萧辉所处的位置移动。

在此之前,萧辉为稳住身体,只得蹲下身去以减轻飓风的冲击,他此时恢复了些元气,才又慢慢起身,想继续前进。

楚飞南终于看见了一个影子,这一刻,他再也坚持不住,慢慢贴着车轮蹲了下去,闭上眼睛急速呼吸着,强大的风沙使他无法思索……

怎么办,已经没有时间了,再等待多一秒钟,赶马人离死亡就更近了一步。

“快,快把手给我。”

楚飞南回头一看,一名战士向他伸出了手,他再向后望去,见所有战士都下了车,一个个手拉着手,用肉体搭成了一座人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赶马人,马的嘶鸣声像绝望的号角,他迎着飓风,艰难的爬了起来,然后紧紧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准备向前移动。

但正在这时,一个影子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抢在他前面向赶马人移动过去。

是萧辉!楚飞南没有时间多想,和战友们手拉手一直将萧辉送到了赶马人面前。

“老乡,把手给我。”萧辉看见对方已经在拼命挣扎,但却无法抓住对方的手。

所有马匹以自己的身体顶住了来自飓风的压力,如果没有他们,赶马人可能早已被飓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终于接近了最前面的一匹马,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阵阵对死亡充满恐惧的颤抖。

楚飞南尽力向前面移动着,他心里明白,死亡可能是一瞬间的事。

飓风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它像发怒的魔鬼一样将世界搅动起来,死亡的被撕裂成碎片,活着的被带入地狱。

萧辉已经无法继续前进,在离赶马人不到一巴掌远的距离,在生存的门口,他却无法超越死亡的界线。

“怎么办?”楚飞南站在萧辉身后,已经非常明白目前的处境,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向下一沉,回头一看,内心深处如被刀割了似的,已经分不清出疼痛还是感动。

所有士兵都倒了下去,他们用自己的身躯构筑成了一道防线,后面的士兵用手紧紧抓住前面战士的双脚。

萧辉终于抓住了赶马人的手,在那一瞬间,他内心如火焰似的燃烧起来……

沙尘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等飓风终于褪去时,黑色的天幕像裂开了一个口子,一道刺眼的光亮从口子间撒遍了这个世界。

一片荒凉,一片破败不堪!

世界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终于又轮回了。

楚飞南和萧辉双双靠在前后两个车轮边,闭着眼睛,像熟睡了似的。

没有人说话,世界一片寂静。

突然,又一声马嘶将他们从这种状态中唤醒,当他们看见那种情形时,内心的震惊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所有马匹安静的倒在地上,嘴边都渗透出了血迹。

“啊——”赶马人看着这一切,突然像疯了似的狂叫号哭起来,他在马匹中间穿梭着,然后跪倒在地,紧紧的搂抱着它们,像抱着自己的亲人似的。

在场的战士无不动容,大家以肃穆的表情凝望着这些为主殉命的烈士,内心像被火焰点着了似的。

一匹马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挣扎了几下,头动了动,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敬礼!”

战士们以自己最严肃最诚挚的军礼,表达了他们对这些马匹的敬佩,它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主人的精神,在战士们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在继续前行的路上,大家都沉浸在无言的悲痛之中。

      


  

9、

下午四点,车队终于到达达布市,这是战士们此行的第一站,战士们虽然疲惫一不,但仍旧为安全到达目的地而欢呼雀跃,飓风的阴影淡出了脑海。

总队之前派来的一名负责人和一名工程师已经先行到达达布市。

马东强,五十多岁,头发稀疏,一张脸衬着整齐的军装,加上魁梧的身材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看就是从枪淋弹雨中闯过来的。他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军人,同时也是黄金部队的一条蛟龙,性格火暴刚烈,有过多年在大西北带兵寻金的经验,属黄金部队资历最老的一级,为国家找到大小金矿不下二十处,本来享受团级待遇,但他却自降“身价”,请缨奔赴前线,做一名战场最前沿的小队长。

秦进,一名老工程师,满脸风霜,被风沙雕刻的痕迹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记忆。他也是总队派来的精英,常年工作在寻金第一线,为祖国的寻金事业立下过汗马功劳,对大西北的地质环境都非常熟悉,虽然年岁已高,但他始终不愿意离开部队,在请缨时差点没立下军令状。

“战士们终于安全到达了,那场沙尘暴啊……”秦进眼神闪烁着,摇着头感叹了一声,马东强脸色凝重的看着那被飓风撕裂的车顶和满身伤痕的战士们,什么也没说。

有很多士兵在飓风中受了伤,楚飞南高声报告道:“队长,有人受伤,需要治疗。”

“你是班长?”

楚飞南在战士们的眼神中表情默然的摇了摇头。

马东强看了他半晌,似乎在思索什么,很久过后才说道:“轻伤不下火线,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希望大家尽快进入状态。”

马东强说话时,表情刚严,目光坚定,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沉静。

“这老头一看就不好缠。”

“也许就想来个下马威,这样的角色咱们不是没遇到过啊。”

楚飞南听着大家的低声议论,禁不住多看了马东强几眼,那张布满沧桑的脸,突然使他想起了一个影子,那是多么熟悉的表情,带着刚毅和倔强的神情。

“怎么样,伤得不重吧。”

楚飞南回过头去,见秦进正在查看战士们受伤的情况,他又回过头去,萧辉恰好站在了面前。

“哦,你就是班长萧辉?”

秦进也转了过来,萧辉响亮的回答了一声“是”,秦进又偏过头去看着楚飞南,他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种颜色,楚飞南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呆了片刻才迎着他的目光问道:“请问首长有什么指示。”

秦进听见楚飞南这样回答,突然摇着头笑了起来,说道:“这里没有首长,大家以后就叫我老秦或者秦工吧。”

现场气氛活跃了不少,秦进却一直盯着楚飞南的眼睛看了又看,看得楚飞南心里直捣鼓。

秦进随后转过头去对战士们说道:“都累了,先休息休息,然后把肚子填一下……”

直到秦进离开,楚飞南还在发呆,思考着秦进刚才的眼神和举止,但不明白那其中包含着怎样的含义。他盯着秦进离开的方向,久久没回过神来,正在这时,张魁凑过来道:“南哥,看什么呢……”

“莫名其妙。”楚飞南耸了耸肩膀说道。

“哈哈……马大师,你这家伙怎么说是回家养老,这雷还没炸开又跑那旮旯胡同去了。”赵国庆一听是马东强的声音,就开起了玩笑。

晚饭时间,马东强给赵国庆去了一个电话。

他们是同一条战线的战友,而且年龄相当,所以一说起话来就直来直去。

“哈哈……老子可没你家伙这福气,这时间坐久了就得出来溜达溜达,否则屁股上长痔疮,呵呵……出来晃悠晃悠,可以治疗这老毛病啊。”

赵国庆一听这话,立即拍着桌子反驳起来:“你这匹老马,这是在标榜自己呢还是踩踏我,我给你说啊,我这团长也当得够背气的……”

“哎,打住,打住,我马东强可不会拐弯抹角,说话没这水平,要打击你就直说了,再说,话又说回来,你当你的团长,我当我的队长,只是名分不同,你不给我做好后勤,战士们哪有精力上战场。”

赵国庆笑着敷衍了几句,转了话题问道:“我那群娃娃们刚从鸡蛋壳里钻出来,你马大师可得给我带好了,那些家伙……”

马东强一听这话,还没等赵国庆说完便抢白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一遛就知道,你别跟我吹,老子这火眼金睛看什么都准,***就是没看准你小子……自私,臭毛病。”

“你……我臭毛病?”赵国庆在电话那头急了起来,马东强心里却笑得欢,他了解对方的性格,知道一被惹急就患脾气,口舌打结,于是步步紧逼,大笑道:“我怎么了,我这脾气跟大西北的风沙可是臭味相投,哈哈……”

马东强的大名在大西北和黄金部队里可是如雷贯耳,他这一生约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荒漠和丛林中度过的,他的性格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倔起来时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哈哈……你这老家伙,看来一辈子就死在这性子上了。”赵国庆被他这样一说,立即清醒过来,脑海中浮现出马东强那张倔强的面孔,心底开了花似的。

      


  

阳山坐落在离达布市约五十公里外,虽然路程不远,但从达布市到阳山的路却非常难走,一条勉强可以通过一辆车的羊肠道沿着群山环绕,而且地势非常陡峭,道路一边是万丈悬崖。据当地百姓说,曾有一个马帮从此经过时,连马匹都被陡峭的悬崖吓得不敢挪步,最后只得绕道而行。

这里是内陆地区,虽然大部分地区属标准的内陆气候,但阳山的气候条件与达布市又是风格迥异,尤其是阳山山顶气候复杂多变,白天气温最高能达五十度,晚上可以跌落到零下三十度,当地有句俗话称,“大西北里走一遭,阳山鬼门转一圈”,黄金部队这次进山,面临最大考验就是这里的气候条件。

巍巍苍山,直插云霄。

一到中午,气温突然迅速升了起来,车厢里顿时像蒸笼一样,很多战士开始有了反应,头昏脑胀,全身无力,有些人甚至歪倒在了车厢座位上。

“妈的,这鬼天气。”马东强心里急得大骂起来,他早知道很多战士会一时受不了这样大的气候变化,他记得有一位战友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在大西北这个地方,当你遇到一次困难时千万不要以为这就是困难,其实后面还有更大的困难在等着你!

大西北的天很长,亮得早,黑得晚,到了晚上八点,夜幕才慢慢降临,这时候温度也开始下降,一阵阵凉风袭来,顿时像突然换了季节。

“还能挺住吗?”楚飞南低声问坐在一边的张魁道,张魁斜靠着身体,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楚飞南给张魁递了点水喝,看着那副柔弱的样子,他想,也许自己就是同情。

“喂,我说书呆子,这还没到目的地,你都趴了两次……”

说话者是冯峰,这家伙也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说话大大咧咧的。

张魁内心是清醒的,他在大学课本上就了解,大西北是深牢大狱,如果要想在这里立足,必须得经过这深牢大狱的考验,必须得有过炼狱的经历,否则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放心吧,我没这么脆弱,还刚开始呢,怎么能倒下。”张魁的声音很微弱,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楚飞南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他笔直的靠在车厢上,眼神从战友们脸上一个一个掠过,然后落到了萧辉身上,萧辉像在发呆,双眼无神。

楚飞南想起了刚到黄金部队的第一天,萧辉对他说的那句话,脑海中瞬即又出现萧辉在飓风中奋勇救人时的情景……不禁寻思起来,这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经历了在风吹垭的一次配合协同作战,楚飞南对萧辉似乎有了新的认识,以前,他老想这家伙怎么会当上班长的,这臭脾气能服谁?

当了这么多年兵,他明白,每一个士兵都是纯粹男人血性的动物。

当了这么多年班长,他也明白,并非所有人都能当好班长,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好班长。

“可是我比你强,等着吧,有一天我一定会取代你。”楚飞南直视着萧辉的眼睛,在心里默默的说道,虽然他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班长,但面对一个并不一定比自己强的人,或者说并不如自己眼的人来站在自己头上,那绝对是种耻辱。

萧辉收回视线,看着从自己脚下逐渐延伸出去的狭窄公路,他的思维如同一条没有止尽的曲线,无限伸展,又永远没有终点。

在这种颠簸状态下,他突然有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从来没有伤情细胞的他,确切的说,是从来不愿意回忆的他,居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从小吃百家饭长大长大的贫困村庄,想起从来也不曾亲眼见过的父母模样。父母在他两岁时相继去世,五岁时养他的爷爷也离开了,然后被一位好心的老人收留,他记不清自己的童年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一个朋友,没有欢乐,没有笑声。

当时间转移,萧辉长到十五岁时,收留他的老人也因病去世,那时候,他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当老人在村民们的帮助下草草入土为安后,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一个人到城里流浪……

从小的生活境遇,磨练了他冰冷而又执着的性格,后来报名参军进入部队,直到当上班长,他一直没变,一直这样冷眼注视着这个冷暖相容的世界。

其实,他内心并非冷漠,只是表情之间总是藏着忧郁,他的目光在群山与蓝天之间摇曳,永远也无法找到落点。

      


  

10、

阳光投影在阳山山顶积雪上,犹如仙女飘洒的裙衣,圣洁而又神圣。

战士们终于登上了海拔5000米的阳山,在生命的禁区中行走。

马东强这是第三次登上阳山山顶了,他眼神炯炯,望着巍巍山峦,发誓要在阳山山顶改写“鬼门关”的传说。

战士们踩着脚下灰色的石头,一股刚毅的力量从脚底传遍全身,那种声音,有些沉闷,但战士们带着炽热的心情,一步一步,慢慢向阳山最高点攀登。

虽然海拔很高,气压低,但积雪是他们生命的源泉。

楚飞南满眼苍茫,内心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那种俯视世界的感觉是如此奇妙,他第一次近距离仰望阳山时,心中感慨这山是如此之高,但当他真正登上山顶时心底又涌起一股豪迈,他想对阳山呼喊:我终于超越了你!

但是,他明白,这只是在暂时距离上的超越。

他心里还有些担心,在这样一个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不仅荒芜人烟,而且根本无法使人产生任何心理上的快感。

很都战士都被这种大自然的壮美所震撼了,这和他们平日训练里所想象的艰难,实在是超越太远。

“同志们,这里就是咱们的终点站,哈哈……老子可是这里的常客,你们都给我看仔细了,别看这荒芜一片,但这地下都埋着金子,都打起精神……呵,大家都累不累?”

“报告,不累……但我们接下来干什么?”一名战士接过话道。

“报什么告,到了这里,都给老子把这一套抛一边去。不累?谁说的不累?别给老子装疯。你问干什么是吧?这不屁话吗?先解决食宿问题。”马东强豪爽的笑道,然后大手一挥,部队就在一处山坳间开始安营扎寨。

“老马,咱们是第几次上山了?有什么新的感受?”秦进的眼神在天空与大地之间搜寻着。

“哈哈……感受?你问老子有什么感受?这……呵呵,好象每一次都是第一次啊。”

秦进缓缓的点着头,感叹道:“是啊,这就是激情,无尽的激情啊!”

在这样的环境中要想安营扎寨,选择山坳是有科学道理的,这样可以避免强风雪的袭击。战士们都学习过专业技术,不大会儿,一座座圆尖形的帐篷,就像大草原上的蒙古包。

马东强挨个检查了一遍战士们搭建的帐篷,对一些不合格的地方要求重建。

“平时都他妈扯淡去了?”马东强一边巡视一边问萧辉道,“你是班长,告诉大家在这里该怎样搭帐篷。”

萧辉双腿合拢,笔直的站在马东强面前说道:“山上的风速最高时可以将整个山顶削平,所以搭建帐篷一定要牢固。”

“说得很好,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战士们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明白个屁,你是班长吗?你刚才的回答……怎么***像没回答一样。”

战士们偷笑了起来,萧辉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只得矜持着不再言语。

“好了,都给老子动作麻利,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全部搭建完毕。”

楚飞南正在摆弄自己的行李,马东强走了过来。

“不错,这帐篷搭得还挺不赖。”马东强摇了摇他搭的帐篷,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飞南。”

“楚飞南?”马东强样子很奇怪,但随即点了点头,说道,“老子记住你了,会搭帐篷的小子。”

楚飞南却挺起胸膛说道:“我不只会搭帐篷。”

“哦?那你还会什么?”马东强对这家伙来了兴趣。

“报告,我还会……打……枪。”

“打枪?”马东强疑惑的注视着他的表情,既而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他搭建的帐篷,说道,“老子说了,以后别‘报告报告’的,改过来吧。”

“什么时候可以开工?”他开始觉得马东强其实并非不好相处。

“开工?”马东强说道,“你小子比我还急,金子到处都是,但不是只要你弯腰遍地都是,沉静下来吧,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日子长着呢,年轻人要有耐心,别像老子一样毛手毛脚的。”

楚飞南想忍住笑,但还是笑出了声。

马东强看了他一眼,他忙止住了笑声,沉吟了一下,然后问道:“您在这里呆了多久?”

马东强眼睛一抡,立即摸着自己脑袋说道:“你看看我这头白发,老子上山的时候,你们这些兔崽子估计还在穿着开裆裤满街跑呢。”

楚飞南又笑了起来。

“好了,干活吧。”

马东强出去之后,张魁突然提着自己的行李钻了进来,他找了一个位置放下行李后问道:“南哥,收拾完了吗?”

楚飞南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想跟你们住一起。”

“随便……”楚飞南头也没抬的说道,他心里没有愿意不愿意,谁愿意跟谁住一起,这是他的自由。

      


  

不一会儿,一缕炊烟寥寥升起,从未有过人烟的阳山第一次有了生命的气息。

“哦——”战士们一个个变得生龙活虎,他们对着远处的雪峰尽情呼喊,压抑的心情变得舒畅。

楚飞南却神情平淡的望着远处,眉宇间渗出一丝忧郁。

“怎么了,你小子怎么不叫唤两声,发泄发泄。”马东强大声问道。

楚飞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马东强又说道:“还装酷?”

“我没有。”

“都写在脸上了,还装。”马东强皱了皱眉头,楚飞南木讷的看了他一眼,表情又恢复了僵硬。

在阳山顶的第一餐有肉有米,战士们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吃饭,一个个新鲜感十足。

“喂,兄弟们,这可是咱们在阳山的第一次聚餐,大家是不是应该合个影留念一下?”一位战士提议到。

“嗯,这主意好,老子怎么没想到,很有纪念意义,哈哈……都过来,过来啊,快,立——正,排好了。”马东强大声命令道,然后和战士们挤作了一团。

战士们正要放下碗筷去排队,马东强笑道:“一个个傻头傻脑的,排什么队,来,就这样给卡一张。”

“老马,难得你也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啊。”秦进笑了起来,马东强也露出难得的笑容说道:“你当我老马真是块朽木?哈哈……趁大家今天高兴,以后就没机会了。来,都疯起来……哈哈……”

战士们拿着碗筷的傻笑劲被定格在了一瞬间,当照片传到赵国庆那里时,他乐得连声叫好。

“好你个马东强,不错啊,真是兵贵神速,我还正在担心战士们能否抗得下去,没想到你倒先给了我一个惊喜。”

但谁也没想到,部队刚驻扎在阳山顶的第一个夜晚,便遭遇了一场致命打击。

这是进山的第一个夜晚,一路的劳累很快便将大家带入了梦乡,月光透过帐篷的透气窗,像碎银一样洒落下来,温柔的鼾声像夜曲一样轻轻漫舞。

楚飞南的铺位就在靠近透气窗的地方,他刚躺下,就沉重的闭上了眼睛,父亲和战友的影子便进入了他的梦中,他梦见父亲在呼喊他的名字,梦见和战友们一起执行任务,梦见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老狙击……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陈旧的记忆像梦呓一样在心里徘徊。

他突然醒来了,回忆着梦中的情景,于是从怀里悄悄摸出那颗随身携带的子弹,借着月光凝视了良久,一种难耐的苦涩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握着子弹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冥冥中有一个声音传来,楚飞南,这里有你的梦想,这里才是你该去奋斗的地方,你不能逃避……

寂静的阳山,寂寞的夜,就在睡意再次袭来时,帐篷外面刮起了风,冷风穿过透气窗扑面吹来,楚飞南舒服的翻了个身。

但过了一会儿,这温顺的风突然变得焦躁不安,随之越来越大,越来越狂乱,就像一头发怒的疯牛,咆哮着呼啸而来,挟裹着雪花和黄沙扑进帐篷,噼噼啪啪拍打着帐篷。

楚飞南睡不着了,他慢慢坐起身来向窗外望去。

“**,这风该有十级。”楚飞南在心里说道,正准备拉上透气窗,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马东强的声音:“快把窗户拉好。”

夜色越来越深,阳山刚才还沉浸在梦幻般的月光中,转眼间便伸手不见五指,狂风怒吼,飞沙走石。

“不好了。”楚飞南大叫一声,战士们从梦中被惊醒过来。

“起风了,大家快帮忙把窗户拉上。”楚飞南刚拉上的透气窗却又被狂风吹开。

正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在外面大叫起来:“都起来了,帐篷被吹走了。”

战士们慌了神,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冲了出去,立即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睛,沙子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痛。

狂风飞石中,一顶帐篷在黑夜中狂奔起来。

“快,快抓住它,里面还有人。”马东强一边大叫着,一边在后面追跑,但风速太快,他刚一触到帐篷,就感觉一阵疼痛,又沉重的摔倒在地。

楚飞南和战友们光着脚在帐篷后面追赶,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但立即又被甩了下去,只一会儿功夫,帐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士们都呆住了,帐篷里可还有两名战友啊。

楚飞南怔怔的望了半晌,从地上爬起来,鼻子嘴巴里都塞满了沙子,望着帐篷消失的方向,一阵无助的绝望的感觉袭遍全身。

“啊——”眼见着帐篷被狂风吹不见了,战士们突然感觉内心像被抽空了似的难受,声音里充满了凄凉。

马东强站在风中,望着帐篷被狂风吹走的方向,像雕塑似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们难道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萧辉眼见着战士被狂风吹走,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烧着了一团怒火。

马东强目光深沉,没有吱声。

“**,兄弟们,还等什么,我们得去找他们,一定要找到他们……”楚飞南感到窝火,这还刚上阳山就失去了两名兄弟,他内心的怒火一下发泄了出来,“***,有种把老子们都吹走……。”

马东强听着那些绝望的声音,却慢慢回过身去,对战士们厉声呵斥道:“都滚回去。”

“什么?”楚飞南一听这话,刚刚收敛的怒火又暴发出来,“你说什么?你难道要我们见死不救?这可是我们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要是你怕死不敢去,我自己去,我不是孬种!”

“楚飞南,你想干什么?你给我站住。”萧辉一把抱住了楚飞南,楚飞南使劲挣脱开去,正想向帐篷被刮走的方向追去,但马东强这时候厉声呵斥道:“你不是孬种,你是混蛋,放开他,让他去,我看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伴随着狂风的声音,像一磅炸弹落在楚飞南心里。

马东强内心何尝不难受,这些兵是他带出来的,现在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有谁愿意战士们这么白白的断送性命?但是他了解阳山的脾性,如果这时候让战士们去寻找失踪的战友,不仅会毫无结果,可能还会带来更大的伤亡。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无尽的悲痛像万箭穿心一般刺激着他的神经。

没有谁愿意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帐篷外狂风更加肆虐,帐篷内却异常安静,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感到压抑。

      


  

11、

再次遭遇风沙袭击,战士们很快领略到了一句话的含义:在大西北,风沙是最无情的杀手。

那一夜,战士们在无尽的恐惧中挣扎,他们已经被折腾得疲惫不堪,担心一睡着便被狂风卷起,他们又一次领略了风沙无情的滋味,再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阳山的可怕,感觉到生命在这个世界中的无助和脆弱。

在这样的夜晚,他们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前面已知和未知的绝境似乎阻碍了快要窒息的思维。

“他们会死吗?”张魁坐在角落的床铺上,一双失神的眼睛,似乎在询问苍天,苍白的嘴唇,苍白的脸。

“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楚飞南靠着帐篷想入非非,可是理不出半点头绪,对于是否后悔来到大西北,来到阳山,他也无从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他无法控制颤抖的身体,久久未能入眠。

“班长——”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惊吓了一下,当他们转过头去,只见张魁一把抓着萧辉的手臂,身体剧烈颤抖。

“班长,你说……他们会死吗?”张魁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惧,沙哑而又颤抖。

萧辉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他突然一抬手,准备掀开张魁。

“你给我放手,放手。”萧辉大叫道,但是张魁仍然死死抓住不放。

“他们会死吗?他们不会死的。”张魁说话时已经含糊不清,战士们被他这种情绪感染,纷纷陷入迷茫,一个个表情肃穆。

萧辉只得站了起来,无奈的看着张魁,张魁又慢慢松开了手,哭丧着脸颓然的坐了下去,轻声哽咽着。

“哭,哭什么哭,你***是个兵不是娘们儿。”萧辉怒吼了一声,帐篷都在发抖。

“魁子,哭什么?你忘记当初怎样答应团长的吗?”冯峰想拉起他。

楚飞南冷眼打量着面前的一切,心绪烦乱,一仰身便倒了下去。

正在这时,马东强和秦进进了帐篷。

马东强看着战士们的表情和情绪,目光慢慢转移到了张魁身上。

“同志们,我们的心情跟你们一样,但是现在只能等到天亮……”秦进的声音像海绵一样,无法给大伙提神。

“站起来,别他妈没个兵样。”马东强一声呵斥,张魁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起了身,“看来赵国庆在唬老子,什么***优秀,全***扯淡,看你们这群孬兵老子就想吐,一群草包,还哭,老子混了一辈子,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熊兵……”

楚飞南心底有一股火焰在燃烧,热血直冲脑门。

“都给老子躺下。”

秦进表情静默的站在一边。

“队长……我们不能放弃他们……”萧辉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楚飞南半卧起了身。

“你想违抗命令?”马东强很强硬的挥了挥手。

“我再次要求前去搜救。”楚飞南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他猛的窜到了马东强面前。

马东强瞪着楚飞南,楚飞南回应着那眼神,像斗牛似的瞪着眼睛。

“好了,大家休息吧,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去找他们。”秦进说着,拉了一把马东强,马东强眼睛里突然冒出一丝笑容,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帐篷。

“笑……**你妈的阳山!”楚飞南近乎绝望的咆哮起来,狠狠的一脚踢在帐篷上。

狂风是在天亮时终于停止,世界仿佛突然变了样,被狂风冲洗后的阳山,显出一片凌乱的景象,但是似乎更加明亮干净了。

马东强带着战士们沿着昨晚帐篷被狂风吹走的方向找去,在离驻地两里地的山包后面发现了帐篷,当战士们打开帐篷找到两位战友时,他们的手紧紧抓在一起。

幸好帐篷挂在了一大块石头上,否则他们可能已无力回天。

战士们看到眼前的景象,眼圈都红了,他们无法想象昨天晚上这两位战士曾经历了什么样的恐惧和痛苦。

“快,快,赶快救人,别他妈愣着。”马东强惊喜的叫了起来,战士们忙将两位战士从帐篷里移动出来抬回了驻地。

“他们最好没事,否则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楚飞南心里已经对阳山恨得咬牙切齿,他一脚踢飞了横在面前的一块石头。

“发什么牢骚。”马东强刚巧从楚飞南面前走过去,横了他一眼,楚飞南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学他骂张魁的口气骂了声“娘们的”。

      


  

马东强给总队和赵国庆汇报了整个情况。

赵国庆此时坐立不安,他来回徘徊,既是心痛,又很担心,想了很久,给阳山的战士们发了一份电报:兄弟们,振作起来,我期望你们凯旋归来的那一天!

很多人终于开始明白了另外一句话的真正含义:如果你试图理解阳山,阳山也正在试图理解你!

可是,这阳山之大,你根本无法预料它会在什么地方给你再来一次致命的打击,战士们对于阳山的印象,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极端的含义。

楚飞南在帐篷外徘徊了很久,昨晚的事还在他脑海里折腾,听说两位昏迷的战士醒来了,他才长长舒了口气,但是他心里还有个疙瘩,因为对马东强的顶撞,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丝愧疚。

“南哥,他们都醒了。”张魁从帐篷出来,见楚飞南郁郁寡欢的样子,知道他心里有事,“还在想昨晚的事?”

楚飞南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他不想对任何人诉说自己的心事,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没有朋友。

“你是为顶撞老马的事吧。”张魁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楚飞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老马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

“废话!”

楚飞南的声音刚落,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谁说老子不是这样的人,老子记仇得很。”

说话间,马东强从帐篷走了出来,他凝视着楚飞南,表情冷峻的说道:“你们在背后说老子坏话?”

楚飞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头去。

“我……没有。”张魁在一边帮腔。

“楚飞南,看你小子整天一副熊样……老子命令你,从现在起,不许再给老子装酷。”

楚飞南木讷的垂下了眼睛,然后准备进帐篷去。

“你闲得很吗?走,跟老子出去转转。”马东强的声音又在背后传来。

楚飞南愣了一秒钟,便慢腾腾的跟了过去。

虽然遭遇了昨晚的恐惧,但在阳山顶上行走的感觉倒真是奇妙,那一副副天生的景致,将他们带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头,立着一块木桩。

马东强默默的站在木桩前,很久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楚飞南看着马东强,正在思虑那老家伙在做什么,马东强转过了身来,望着远处巍峨的山峦,叹息了一声。

“这下面,有我们的兄弟。”他突然指着那根木桩,语气沉重的说道。

楚飞南愣了下,无言的望了木桩一眼。

“他是一颗忠魂,一颗长眠于此的忠魂。”马东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使劲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出现一个影子,顿时泪水在心里不停的流淌。

楚飞南还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两个月前,我们作为前期考察小组来到这里,和昨晚一样,一场大风夺去了他的性命。”

楚飞南听了这话,顿时就呆住了,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那块木桩上,内心被深深的震撼。

“他才二十多岁,跟你们一样的年龄……”马东强声音微弱,“多好的时光啊。”

楚飞南能感受到马东强内心的痛苦,和他一样的痛苦。

“过来。”

楚飞南在马东强的吆喝声中靠了过去。

“你记恨我吧,你说得不错,我就是一个混蛋,我是一个眼睁睁看着战友被死亡带走的混蛋。”马东强咽了口水,又闭上了沉重的眼睛,“你看看这下面,我们的兄弟,为了找金矿,把命丢在了这里,我真想死的是我……”

楚飞南的目光在天地之间回旋,他轻轻取下帽子,托在胳膊之间,而后静静的垂下头去。

他仰望着天际飘过的那片幽雅的白云,没有温度,没有表情,甚至,连生命都无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