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秦县县城距离达布市约两百公里,一路上一马平川,一眼望去就是天地相接,浩瀚宇宙的感觉。
进入秦县县城,一片片低矮的石头平房在街道两边延伸着,街道非常狭窄,破烂不堪,沿街叫卖的小商贩层层叠叠,却使得狭窄的街道充满了古朴的风气。
秦县县城背后的大山便是秦山,远远望去,整座山林一片绿油油的景象,像插入了云霄似的。
“哇,真是壮观,景色迷人啊。”冯峰感叹了一声。
“而且还是一座金山!”楚飞南补充了一句。
“先过了这关再说吧。”萧辉的话降低了他们的热情,但楚飞南仍然有些急不可待,狠不得马上飞到山上去。
由于旅途劳累,一回到住宿的地方,萧辉和冯峰很快打起了呼噜,楚飞南躺了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只身来到了街上。
他在一家卖古董的小摊前停了下来,老板是一位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头戴一顶大草帽,看样子不是本地人。
“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想看看什么好玩意儿?”老板操着一口不纯正的本地话,斜着眼睛看了他几眼。
楚飞南不露声色的拿起地摊上的拿些玩意儿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对方见他不言语,接着说道:“怎么样,都是好东西吧,一转手就稳赚。”
楚飞南在心里冷笑道,你这玩意儿是古董的话,那我家里的那些破烂不都是价值连成了?但他随即和对方聊上了:“听你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呵呵,有眼光啊兄弟,我确实不是本地人,听说这边生意好做,所以就跑来了。”对方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广东腔,楚飞南笑着说道:“广东人跑这么远来做生意,难道就是为了卖这些古董?”他装作非常轻蔑的口气反问道。
对方盯着他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而后摇着头道:“兄弟,看来你是识货之人,怎么样,想要点什么好东西?”
楚飞南一听对方这话,感觉话中有话,于是灵机一动,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头脑中,接着说道:“我跑这么远当然不是为了这些便宜货,你有什么好东西就别藏着,我看货色起价,货色好,价钱绝对不是问题。”
对方眯缝着眼睛沉吟了一下,然后附在楚飞南耳边低声说道:“我有金矿图。”
楚飞南心里一惊,心脏“咚咚”的跳动起来,他立即想起了父亲交给自己的那张金矿图,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似笑非笑的盯着对方眼睛说道:“你没耍我吧。”
“跟我走。”对方顿了下,然后挥了挥手,楚飞南向四周望了一眼,却没见任何可疑之人,于是跟了过去。
绕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子,他们在一栋低矮的房门前停了下来,那家伙向四周谨慎的扫视了一眼,这才将楚飞南引进房屋。
“开个价吧。”刚进房门,对方就直入主题。
楚飞南一愣,但随即冷笑道:“我还没见到东西,怎么个开价法?”
“这是我们的规矩,五万起价,看价钱给图,价钱越高,我们提供的位置越好,矿质越纯正。”
楚飞南心想老子今天就跟你耗上了,于是说道:“当然是越纯越好。”
“一口价二十万。”对方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好,不过我必须先看货。”楚飞南眉头一皱,接着又道,“要不我怎么能知道你给的货是真的还是假的?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你放心,兄弟,前不久我刚卖给一个叫‘黑狗’的人一批货,那家伙现在已经在秦山发财去了。”
黑狗?秦山?楚飞南脑袋瓜子一闪,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行,我必须得先验货,这也是我的规矩。”楚飞南开始胡搅蛮缠。
“我必须先见钱,如果你诚心想要,随时可以到我们先前见面的地方找我。”对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完,打开门转身就走,楚飞南看着那家伙远去的背影,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随即从巷子另外出口离开了。
楚飞南转出巷子后,随即给当地公安局打了个电话,公安民警迅速出击,将那卖古董的家伙抓了起来。
这个叫李天华的家伙当着民警的面却交代说,他所售卖的金矿图都是蒙人的,他所提的“黑狗”也是自己瞎编的,只不过“黑狗”此人确实存在,而且在黑市名声很大,最近还真进入了秦山。
楚飞南拿着搜出来的金矿图,突然觉得这图纸与自己那张金矿图有些相似的地方,但一时又说不上究竟何处相似。
“按照李天华的交代,这个叫‘黑狗’的人肯定是进了秦山,我认为马队所说的非法淘金者也正是以‘黑狗’为首的,所以我们今晚的目标就是他。”楚飞南带着掌握的线索回到了住处。
“那家伙知道这么多,如果情况属实,那他身上肯定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冯峰接过话道。
楚飞南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说得对,如果真的这样,我们回来得再去会会他。”
“别废话了,回头的事回头再说,先干正事要紧。”
三人开着车,乘着夜色悄然进入了秦山。
在这座没有坟墓的墓碑前,马东强和秦进都开始怀念起已经远去的战友。
很久很久,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秦进眼里藏着一抹忧伤。
马东强递给秦进一叠照片。
“他们是……”秦进一张一张的翻看着,却记不起这些陌生的面孔。
“这都是我进入黄金部队后保留下来的,他们都是我的战友和兄弟啊。”马东强指着照片上那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说道,“这个是小华,南方人,一个多棒的小伙子,可是在一次渗水事件中被夺去了年轻的生命,这个是我的老朋友,在一次雪崩中,为了救一位战友,自己却被冰雪吞噬,连尸体都没找到……他叫李勇,一个东北小伙子,从进入黄金部队就跟着我,第一次进入大西北也是跟着我,在一次钻井时,矿井塌陷,他……”
马东强语气舒缓,像在默数亲人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望着照片上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往事如在眼前。
“我这一辈子目睹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但他们都是为黄金事业而牺牲的,一看见他们,我这心里就痛,痛得像被钉子钉着似的难受……”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秦进被马东强的话深深震动,一些往事也慢慢浮现在心头,他沉吟了一会,看着眼前的墓碑,缓缓的说道:“李剑也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他的模样又浮现在秦进脑海中,“我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为国家寻金的战友啊,他们付出了生命,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们还能有什么怨言呢?”
“至少我们还活着!”马东强重复这这句话,浑浊的眼睛里深埋着一抹忧伤,这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却都是老一辈黄金战士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真切感受。
这是在秦山的最后时刻,漆夜无眠,安静得让人快要窒息。
战士们似乎都沉睡了,只剩下这难眠的夜。突然,一团雪白的玩意儿刺激了黑夜,给夜色增添了一丝亮丽。
这就是那只曾经来过的狼面熊,就在今夜,它的突然出现,使空气也突然变得狂燥,含着沙,流着泪,轻声低吟。
它狂暴起来,前爪在地上疯狂的扫荡着一切。
几分钟过后,它冷峻的双眼扫视了面前的帐篷一眼,然后悄悄走了过去,肥硕的身躯,在黑夜留下深深的足迹。
但是,它并没有骚扰战士们的美梦,一双眼睛流露出凄迷的神色,像人一样徘徊了很久,终于向远方走去。
一声长啸惊扰了夜空,一只夜鸟从丛林穿过,直冲云霄。
站在高峰,远望苍天,优美的身姿,与天地融为一体。
21、
冷风吹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寂静的秦山,寂寞的夜晚,当世界沉寂下来时,秦山像一座棺材似的潜伏在天地间。
三个黑影悄然潜伏在这鬼魅的夜色中,在暗夜深处,一丝微弱的灯光像鬼火一样闪烁着,三双眼睛紧紧盯着灯光透射出来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擒贼先擒王,呆会行动时拿下‘黑狗’,然后原路撤退,不许念战。”萧辉拿着红外线望远镜盯着灯光闪烁的地方低声说道。
“那些家伙手里有武器,最好速战速决。”楚飞南拉上枪栓,安静的夜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楚飞南目不转睛的盯着灯光射来的位置,根据周围环境,判断呆会行动时的路线。
“他***,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远处传来一阵骂声。
看来对方防范得挺严密,晚上居然还安排有人守夜。楚飞南终于看见几个来回走动的人影,他从口袋习惯性的摸出那颗一直保留的子弹,放在嘴边亲吻了下。
当自己再次回到战场时,他心底的激情又像火焰一样迸发出来。
“妈的,今晚得真枪实弹的跟他们干一回了。”冯峰盯着灯光处说道,“看来‘黑狗’是个狠角色,他能用武器装备自己的队伍,不铲除他将后患无穷。”
冯峰虽然进黄金部队时间长,但真正执行这样的任务还是第一次,他此时心里像半桶水似的晃来荡去,往前凑了凑,盯着黑暗处的灯火问道:“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武器?”
“你手里拿的是擀面杖?”萧辉没好气的低声呵斥道,“记住,那可都是亡命之徒,子弹是不长眼睛的,管他多少武器,呆会行动时别拖泥带水,只要发现或者击毙目标,迅速撤离。”
他们想等屋内的灯光灭了后再行动,可是在黑暗中潜伏了约三个小时,屋内依然人影晃动,灯火不灭。
楚飞南有些等不及了,他想平静一下心情,于是干脆放下枪躺在地上,望着头顶茂密的树木,独自想着曾经在特警部队的一些往事,兄弟们的身影一个个从眼前掠过,他突然想起,自己自从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冯峰不小心压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把楚飞南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对面突然射过来一束手电光,萧辉忙将冯峰的头压了下去。
“你想害死我们?”萧辉又呵斥了一声。
“是不是该行动了,班长?”冯峰慢慢抬起头问道。
萧辉没说话,楚飞南慢慢露出头去,低声说道:“再等等。”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罗江市“武警黄金地质研究所”研究室里却还露出一丝光亮,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在灯下忙碌着。
楚云龙正在进行一项新的科研项目——“合金弹头”的科研攻关,这项技术如果能够成功开发,将来运用到军事装备,可以在偷袭和军事打击上发挥重大作用,因为“合金弹头”的穿透力非常强,对付躲藏在数十米厚的墙壁和十米钢板后的歹徒和敌人都将不费吹灰之力。
当楚云龙将这个想法报告给总部审批时,第三总队参谋长齐正雄亲自给他来电说:“目前随着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伴随而来的是社会性犯罪指数的日益上升,老楚啊,你这项技术将对我国打击社会犯罪开创一个新的高度,从很大程度上缓解社会犯罪指数的上升趋势……”
楚云龙的研究方向一直是在对金属矿本的本身研究,属于经济领域的范畴,这次是他首次涉及军事领域,准备将自己的研究技术应用于打击社会犯罪,不仅是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更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和超越。
“你这项技术在我国乃至全世界都是最先提出来的,你为国家和民族又做出了贡献啊,虽然你是初次接触这个领域的研究,但我相信你,你同样会取得成功。”
齐正雄的话响起在楚云龙耳边,他和这位老上级的关系一直不错,齐正雄对自己的支持和信任使他对自己的研究充满了信心。
研究室的灯光在黑夜中像大海中的一盏明灯牵引着黑暗中的眼睛,那“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像心脏的跳动似的,赋予了生命厚重的力量……
战斗一触即发!
秦山之上,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似乎在注视自己,萧辉突然不能静下心来,他的心跳正在加速,当那一声枪响过后,他的知觉便越来越模糊,随后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像被什么压住了心脏似的,身体掉进了冰窟窿里。
“班长,班长,你醒醒,你不能死,不能死……”冯峰紧紧搂着萧辉的身体,欲哭无泪。
站在一边的楚飞南,大脑一片空白。
“我……好冷!”萧辉说完这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一阵窒息,而后便失去了知觉。
当马东强赶到秦县县医院见到出飞南和冯峰时,萧辉正安静的躺在病房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粗细管子。
“医生,他……怎么样了?你一定要救活他……”性格刚毅的马东强,此时抓住一个医生的手,急得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伤者还没过危险期,需要观察。”
马东强默默的转过身来,表情像一张白纸,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头,看着楚飞南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飞南和冯峰低下头去,一句话也没说。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马东强怒吼了一声,神情颓然的坐了下去。
楚飞南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
当他们偷偷靠近那些木房刚要动手时,房内的灯光突然大亮,原来对方在林子里安了机关,在他们刚进入禁区时便已遭了埋伏。
“妈的,跟老子玩阴招。”楚飞南感到奇耻大辱,他受不了被戏弄的感觉,一梭子弹射了出去,随即传来一两声嚎叫声。
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萧辉这时候大声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但他的话还未说完,房屋里就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便恢复了安静。
“怎么回事?”他们趴在黑暗中,不知道房屋内为什么会没了动静。
萧辉此时已经猜测出了对方的企图,他做了个东西夹击的手势,然后绕过房屋悄悄向前摸去。
他们正准备进入房屋时,但就在这时,萧辉突然大呵一声卧倒,楚飞南瞬时向地上倒去,一梭子弹射入他身边的土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
“怎么办,对方火力太强了。”
他们被对方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来,冯峰的话刚说完,又一梭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怎么办?怎么办?萧辉趴在地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料到对方会有这么先进的武器和如此强大的火力。
“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随即又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楚飞南偷偷抬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他们已经被逼进房屋的一个小土坑,此时进退两难。
“妈的,跟他们拼了,倒不如来个痛快。”楚飞南了解目前的情形后,心里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撤。”萧辉冰冷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我们还有机会。”楚飞南愣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是命令。”萧辉说完就准备向后移动,冯峰也跟了上去。
但是楚飞南仍然一动不动,心里被激出的怒火已经烧到了眉头。
萧辉和冯峰根本没发现楚飞南已经掉队,他们匍匐前进,终于绕到了树林里。
我可以面对失败,但绝对不能忍受不战而败!
楚飞南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句话,作为座右铭,他已经好久没有用它来控制自己的行为。
“黑狗,你死定了。”楚飞南就地一滚,在密集的子弹中穿梭前行,终于接近了木房子,借着房子的掩护,判断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然后一抬手,一梭子弹便放倒两个。
老子今天要让你们长长见识。楚飞南冷笑一声,飞身而起,身体撞破玻璃,然后越到了房屋里。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房屋角落里的两个影子,根本来不及判断对方是人是物,又一梭子弹射了出去,顿时传来两声惨叫。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家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抖擞了一下精神,准备继续战斗。
当密集的枪声传入耳中时,萧辉转头没看见楚飞南,突然就懵了。
“人呢?”萧辉循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冲冯峰怒吼了一声。
“我……我以为他跟来了。”冯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萧辉不敢多想,一把推开他,向房屋方向跑去。
冯峰愣了一下,但随即也跟了上去。
由于楚飞南吸引了对方火力,萧辉迅速接近了房屋,他看见破碎的玻璃窗,便断定了楚飞南的位置。
“掩护我。”萧辉说完,便跃上了台阶,然后向窗户位置慢慢靠近,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一个黑影,黑色的枪口慢慢向房屋内的目标举了起来,他大叫一声,一束火光闪过,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身体。
楚飞南惊愕的转过身来,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带着怒火的子弹在空气中飞舞……
空气瞬间停滞,时间瞬间凝固。
楚飞南从玻璃窗望着躺在床上表情安静的萧辉,内心无尽懊悔。
他不敢思考后果,如果萧辉因此而永远闭上了眼睛,他就是罪魁祸首。
洁白的病房,洁白的床单,这一切在楚飞南眼里,就像漂浮的空间,恍恍惚惚。
“班长,你醒醒啊……”冯峰默默的祈祷,欲哭无泪。
马东强时而起身在走道里来回走动,时而又安静的坐了下去,他无法平静,仿佛听见了萧辉剧烈的心跳。
医生终于答应他们进入病房,看见萧辉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他们的心碎了一地。
“你给老子挺住,没有老子的命令,你不能死!”马东强紧紧抓住萧辉冰冷的手,乌黑的眼圈深深的陷了进去,他有好些日子没好好休息过了。
“老赵,我答应过会带大家一起回来,你放心吧。”马东强紧咬着嘴唇,眼前浮现出。
楚飞南不敢走近,他远远的望着萧辉,心头如放灌了铅似的沉重。
“你为什么不听命令?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自负造成的吗?”楚飞南颓然的僵立着,他想起逼迫他离开特警部队的那次演习,因为不服从命令而伤害了自己,而现在,在真正的战场上,自己却又因逞强、一时冲动而害得兄弟受伤……
楚飞南,你混蛋,你***混蛋!他顺着墙角慢慢滑落,泪水溢满胸口。
22、
在第五支队到达阳山前一天,秦进带领部队转移到了秦县,他们此时正驻扎在离秦山不足两公里远的地方,那里正好处在县城和秦山之间。
马东强离开驻地前只把萧辉住院的事情告诉给秦进一个人,秦进此刻对萧辉的状况感到非常担忧,心如火烧。
“赵团长来电。”话务员送来一份电报,是总队询问关于部队转移的情况。
这已经是萧辉出事的第二天,秦进想了一下,直接给赵国庆去了个电话。
赵国庆一听到秦进的声音,立即高兴得眉色飞舞,打着哈哈说道:“老秦,每次我正在想你的时候你就来电话了,咱俩可真有默契啊,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时候给我电话,怎么样,是不是收到电报了,部队都安全转移了吗?”
“转移了,昨天就转移到了秦县,目前驻扎在离秦山约两公里的地方。”秦进心情不是那么愉悦,他在考虑是否该将这事告诉赵国庆,赵国庆从他的声音听出来了。
“怎么了老秦,听你声音……”
“哦,没,没事,可能刚从阳山转移下来,气候有些不适应。”秦进忙掩饰道,但赵国庆突然问道:“老马呢?他不在吗?”
秦进愣了一下,但随即说道:“他有事出去了,回头我叫他给你电话。”他担心赵国庆知道萧辉住院的事后会担心,但赵国庆是多么睿智的人,他从秦进说话的语气中隐约感觉部队在某些地方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秦进是不会这么遮遮掩掩的。
“老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阳山出了什么问题?你就别瞒我了,你知道我这心里没有哪一刻没牵挂着啊。”
秦进有些动摇了,但理智最后战胜了情感,他打算先瞒一段时间,等萧辉没事的时候再告诉他。
“老赵,你想多了,真的没事,等老马回来我叫他给你电话,就这样,我还得去处理一些事情,先挂了。”秦进还没等赵国庆回话便挂了电话,他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此时已经要穿帮了。
赵国庆心里更加疑惑,他了解的秦进不是这个性格。他搁了电话,否定了许多可能,像梦游一样。
这些天,楚飞南一直处于惶恐不安中,他担心萧辉的安危,这个因为救自己而站在死亡线边缘的战友,在他内心埋下了深深的愧疚。
这些日子,马东强的眼圈也黑了一圈。楚飞南只能偷偷注视着他,他明白,自己造成的错误,使这个内心坚强的男人,终于也扛不下去了。
萧辉终于脱离了危险,所有人悬着的心这才从空中落了地。
“还好这小子身子骨硬,子弹离心脏偏差了一点,要不肯定是救不回来了。”医生从萧辉身体里取出一颗子弹头,上面沾满了鲜血。
马东强听了医生的话,坐在萧辉身边安静的望着他,仪器中发出让人心慌的滴答声,他感到压抑,于是起身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正在此时,秦进正好一头钻了进来,他给马东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黑狗”已经被抓获。
但是这似乎提不起马东强的兴趣,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打起精神简单询问了一下部队的情况,自从部队从阳山撤下来,他还没回过驻地。
“萧辉醒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已经脱离危险。”
秦进松了口气,担心的事情终于可以暂时放一边,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部队在县城已经停留了三天,不能再等了……”
马东强道:“你明天带着队伍先进山安营扎寨,我等萧辉醒过来后再与你们会合。”
“‘黑狗’已经吐了,他们偷采的那处矿脉已经被破坏,不能直接进入现场施工,我们进山后先将地质结构进行勘察,这样可以加快进程,等你们一到,我们马上就能投入开采。”
马东强考虑了一下,仰起头看了泛白的天花板一眼,然后说道:“秦山是一块宝地,开采之前必须经过详细地质测算,制定详细的开采方案,以期能达到大规模开采,要不一旦毁坏,想要修补就得不偿失了。”
“对,我们想到一处去了。”秦进向病房看了一眼,突然顿了顿,想了想才接着又说道,“赵国庆来电询问这边的情况,我暂时没有告诉他。”
“恩,这事暂时先不告诉他,等他康复后我亲自给他打电话去。”马东强正说着,楚飞南和冯峰也从病房跑了出来。
“怎么了?”马东强低声呵斥道。
“班长醒了。”
萧辉两眼无神的注视着天花板。
“萧辉……”马东强轻轻的叫了一声,萧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你小子这条命差点就交代了。”
楚飞南在一边愧疚得无地自容。
萧辉的目光落到楚飞南身上,楚飞南迎着那目光走了过去。
“你们都……没事?”萧辉的声音很微弱。
楚飞南摇了摇头。
“我告诉个好消息,但你得挺住了。”马东强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黑狗’那家伙已经被捕了。”
萧辉的瞳孔顿时就放大了。
楚飞南捏紧拳头,冲萧辉作了个胜利的手势。
回到临时驻地,楚飞南来到了马东强的住处,马东强正在打电话。
“这事情已经过去了,萧辉也挺了过来,我的心也安了啊。”马东强一只手叉在腰上,表情像松了口气。
马东强专门打电话,原原本本将事情经过告诉给了赵国庆,赵国庆顿时火冒三丈。
“我就知道这小子又出问题了,妈那巴子,还特警部队过来的,竟添乱。”
“这不能全怪他,对方太狡猾了,而且火力又……”但马东强的话还没说完,赵国庆又骂开了:“乌龟王八蛋,那家伙抓起来没有?叫人狠狠的揍他,揍得他叫娘。”
楚飞南听见了马东强所说的一切,内心有些感动,那个喜欢骂人的队长,此时却在帮他们说话。
马东强听见赵国庆声音里含着一丝沙哑,挂断电话,久久沉默着。
“怎么,找我有事?”马东强抬起头来,见楚飞南像雕塑一样站在自己面前,他甩了甩手,皱着眉头说道,“有什么事快说。”
“我……我是来……”楚飞南支支吾吾的,马东强不耐烦的呵斥道:“没事赶紧出去,我很忙。”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请求处分。”楚飞南从心底说出这些话时,顿时感觉轻松多了。
马东强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楚飞南心里直发毛,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场暴风骤雨的来临。
“回去休息吧。”马东强的表情突然松弛了,是那种平淡的颜色。
楚飞南一愣,没有言语。
马东强坐了下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迎着楚飞南的目光,表情悠然的说道:“我需要的是你这种表现。”
楚飞南没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事已发生,为什么还要火上浇油?”马东强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才又抬起头看着楚飞南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要批评你,从一开始,我就希望你能主动站在我面前,勇于承担起这起事件的责任,现在你做到了,所以一切就算完了。”
“可是……可是我害萧辉差点丢了生命。”
“但是他活下来了。”
楚飞南表情木讷的转过身去,“马东强”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又多了一层含义。
“你还得记住一句话,很多事情,必须考虑好再去做,否则,责任可以承担,但良心会永远不安。”
楚飞南感觉灵魂一颤,他沉重的闭上了眼睛,苦涩的味道从嘴里流进了心里。
第一次,他因为自己的执着和任性,自己被迫离开了特警部队,第二次,他友因为自己的卤莽而差点使战友为自己陪上性命。
楚飞南,你真***混蛋,你为什么不记住这些教训?你难道非要害死人了才能真正长大?
无尽的懊恼占据了他的思维空间,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也久久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秦进就带领战士们进了山,进入秦山,才感觉整座山像一座屏障,一条弯曲的狭窄公路在树林中蜿蜒延伸,粗壮的树木将天地分隔一方。
这和进入阳山的感觉截然不同,少了一分豪迈粗犷,汽车行驶在狭窄的公路上,耳边传来嗡嗡声,像被堵住了呼吸,窗玻璃上了一层蒸汽,战士们根本无从看到外面的世界。
太阳还未出来,浓暮累累,不到十米远便看不清了前面的道路,所以一路颠簸了很长时间,直到阳光把晨雾破开。
一辆汽车的残骸歪在路边,使大家有些紧张,这样的风景,使人心绪烦乱。
几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山头,一排木房子使战士们眼前一亮。
“咱们这回可捡了个大便宜,有人准备了免费住房。”
秦进扫视了一眼这周围的环境,然后吩咐战士们把“黑狗”的老窝进行了打扫,准备作为营地使用。
“这小子还挺会消受,深山老林里居然修起这么别致的‘洋房’,最后还是便宜我们了。”战士们开起了玩笑。
“再去周围找些木柴,等晚上气温下降时可以生火取暖。”秦进最首要的事情便是先把那套研究设备摆弄好,然后来到一处被挖得乱七八糟的荒山,打算取一些矿石进行化验。
可是,他没捡到矿石,倒是先被一个新挖的坑吸引了眼球,他走近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从土里冒出了半截,已经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
“看来‘黑狗’不止是非法淘金者的主谋,而且还负有命案在身。”秦进让战士们把尸体现场保护好,然后和秦县公安局取得了联系,当天,县公安局就派人来将尸体带了回去。
“妈的,老子要剥了他的皮。”“黑狗”在黄金部队的围剿中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连夜离开了秦山,此时与几个残余的手下躲避在一间漆黑的房屋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突兀的眼睛像要从脸上掉了似的,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手下,狂乱的咆哮起来:“你们***听好了,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袭击了我们,老子要报仇……报仇!”
“大哥,二哥现在在公安局。”
“黑狗”仰起头来,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邪恶的笑。
23、
一缕阳光从窗户射了进来,正好落在萧辉脸上,也许是好久没见强光,他感觉一丝疼痛,忙又闭上了眼睛。
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于是三番两次向马东强提出出院的请求,马东强考虑到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得自己亲自处理,也只得顺了他。
“不要高兴的太早,即使出院,你的一切行动还必须经过老子批准,能做到吗?”
萧辉虽然平时看起来性格沉闷,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有时候还是心细如发,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了马东强附加的条件。
“你们这些兔崽子,别把老子当猴耍,到时候如果反悔,有你好看。”马东强知道萧辉的点头只是在应付他。
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萧辉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看着马东强站在窗口的背影,他心里突然很苦,他就这样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一直看着他转过身来,才忙低下了头。
马东强一把扶起他,他心里一怔,忙推辞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行什么行,废话。”
萧辉又被呵斥了几句,但他却体味到了另外一种感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走吧你,想什么呢?”
两个背影搀扶在一起,慢慢走远了。
他们一上车,便对着油门一阵狂催,不多时就到了秦山驻地。
刚一踩刹车,战士们立马围了上来,正在嘘寒问暖时,身后却传来又一阵马达的声。
一辆破旧的警车停在了汽车后面,从车上下来几名穿着警服的民警。
“怎么回事?”马东强目光狐疑的问道,秦进还没来得及解释,民警便到了面前。
“请问哪位是负责人?”一位年纪看起来稍大一点的民警问道,秦进忙介绍了秦进,两人轻轻握了一下手,对方才作了自我介绍。
“原来是秦县公安局的,你们好。”
简单寒暄,马东强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真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给你们添麻烦了。”马东强神情黯然的说道。
“马队长,咱们就别说客套话了,都是为公事……”这位负责人叫赵陕雄,说话的语气沉稳不惊,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外面一阵喧嚣声打断。
“不好意思,大家别介意,都是年轻人,闹起来就没完没了。”秦进笑着把几位民警让进了屋里,赵陕雄摆了摆手,看着战士们的身影笑道:“一看到他们啊,我就想起了自己当兵的那些日子,唉,记忆犹新啊。”
“哦?赵队长也是从部队出来的?那咱们可真是有缘分啊。”马东强这话使气氛愈加活跃起来,顿时大家就像老熟人一样聊得火热。
“早知道你们要上山来,咱们就一块走。”
秦进这时接过话道:“这都怪我工作没做好,联络失职啊。”
他的话又引起一片笑声,马东强平日里不怎么笑,但今天却显得非常开心,他摇了摇头,指着秦进,对赵陕雄说道:“这家伙又在将我的军,我这只会打枪的武夫,可耍不过你们这些书生文人。”
“哈哈……光听你这话,就可看出你这武夫不是靠耍嘴皮子吃饭的。”
他们大有想见恨晚之意,聊了会才扯到正题。
“几天前在秦山发现的尸体案已经有了结果,死者身份已经查明,他的死确实与绰号叫‘黑狗’的人有关,我们这次进山,就是想再进一步调查取证,将来在法庭上可以有更多证据控告他。”
马东强点了点头,秦进在一边插话道:“这家伙身上肯定不止背负了一件命案。”
“对,据他手下交代,他在秦山不到一个月时间,已经有两名手下被杀害,我们目前只发现了一具尸体,这次上山来就是为了寻找另外一名受害人。”
“什么?”赵陕雄的话使秦进和马东强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几分钟之前的话这么快就被印证了。
“操他娘的……这家伙不吃枪子儿,老子也第一个饶不了他。”马东强突然破口大骂,但当他骂完,才发现自己面前还有客人,于是面色有些尴尬。
“哈哈……马队长是性情中人,那号人不止该骂,要是抓住他,一定会骂得他狗血喷头。”
赵陕雄说完这话,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马东强的表情也突然僵硬,他愣了半晌,才瞪着迷惑的眼神,像是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他不是已经进号子了吗?”
赵陕雄的表情也瞬间黯淡了,他摇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那只是‘黑狗’的一个手下……”
秦进心情压抑,悲愤的说道:“看来那家伙不是等闲之辈,不尽早抓住他,将后患无穷。”
“说得对啊,那家伙是国家一级通缉犯,行事非常小心,还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赵陕雄的话使大家忧心忡忡。
“***,老子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马东强强忍住内心的怒火,冲外面的战士们大声喊道:“都别疯了,过来帮忙。”
在赵陕雄的带领下,战士们分散到了周围。
马东强还在生着闷气,他这个人,眼里可容不下半点沙子,现在连遇两件人命案,心里狠得直咬牙,“要是这家伙栽在老子手里,老子不让你吃我一梭枪子才怪!”他望着战士们向丛林深处搜寻的背影,紧咬着牙关,瘦削的脸颊显得更加突兀。
被云雾笼罩了一个多星期的罗江市终于放晴了,久违的阳光也像新娘一样探出了头,整座城市沐浴在阳光下,瞬间恢复了生机。
二月十一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但在楚云龙心目中,这个日子却使他终生难忘,每年的今天,他都会来到一个叫汪家镇的地方,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低矮的房屋映照在暖暖的阳光下,长长的影子顺着街道蔓延,古老的小镇在天与地之间构成了一副和谐完美的画面。
楚云龙站在汪家镇的街头,回想着去年今日的情景,不禁感慨万千,真是岁月匆匆不饶人,又过了整整一年啊!
他提着一个黑色的包,沿着熟悉的路向远离集镇的方向走去,他这一路上看到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像天空的白云一样轻飘飘的,他的心情凝聚在一点,无法释放出半点热情。
几十分钟后,在他前面出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
温暖的阳光落在荒芜的田地上,偶尔有一只小鸟从荒草中腾空而起,天地相接的地方,呈现出一丝淡淡的光晕,整个世界宁静而安详。
这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地方,到处是荒芜的田坎,杂草丛生。楚云龙老态龙钟的背影出现在这种自然状态下,身影洒落在田坎上,整个画面美丽而又凄冷。
他已经好久没离开过实验室,没享受过这样清新的空气了,他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环视着大自然的清新美丽,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楚云龙沿着一道道田坎慢慢向上行走,脚步沉稳而又安详。走上最后一个田坎,他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才慢慢转过身去。
在他面前,是一座被杂草覆盖的坟墓,坟上的土石都开始零星的剥落了。他站在坟前,久久凝视着墓碑上那经受风沙后模糊的照片,却心酸无语,他的思绪在时空间交错徘徊。
“老朋友,又是一年了。”楚云龙一点一点的拔开坟墓周围的杂草,心里泛起了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画面:在矿井坍塌的一瞬间,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从井里推了出来……他似乎又听见了那一声嚎叫,眼睛禁不住湿润了。
他仰望苍天,看着这快要被人们遗忘的烈士的归宿地,无奈和悲愤占据了他的身体,把他的心撕裂。
有多少人知道,这座孤独的坟墓中埋藏了一位曾经风风火火的英雄,一位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此时此刻,这座简陋的坟墓边却长满了杂草,在高楼掩盖的繁华都市背后,在一个个穿金戴银的耀眼光环背后,还有谁会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位英雄,为了祖国的黄金事业,为了自己的兄弟能继续活下去而付出了自己的汗水、鲜血和生命!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个年头啊。”楚云龙长长的感叹道,“二十年前的今天,你我天隔一方,而今我已是白发苍苍,每每想起你的样子,我都夜夜不能入眠,我们一起进入部队,一起立下为祖国的黄金事业而奋斗终生的誓言,但你却先离我而去了……”
楚云龙在这座墓碑前长跪不起,他沉重的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些峥嵘岁月,他们在部队一起训练,一起打闹的情景,一起在在祖国的山南海北寻找黄金的艰苦岁月……这一切记忆的复苏,都使他内心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但是,这种温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变得残缺!
“逸飞,在你走后的这些年里,我是多么的想念你,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好的兄弟,我楚云龙在每年的今天都来看望你,我这心里想你想得苦啊……”楚云龙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场面,自己被兄弟从鬼门关推出来的情景,他就有一种说不尽的悲痛,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当初死的是自己,那他也就可以心安了。
“我没有背叛当初进入部队时立下的誓言,我这一生都在为黄金事业努力,你看见没有,我没有辜负你,没有辜负你对这份事业的热情,在我有生之年里,我的愿望归功于你,我的理想也因你而活着……兄弟,我唯一努力活着的理由就是希望你能在冥冥之中看到我这些年来取得的一点成就,为黄金事业而做出的一点贡献,虽然很少很少,但那其中有一半都是属于你的……”这些话,楚云龙从未曾对第三者说过,这都是埋藏在心里近十年的肺腑之言,是对一段段尘封往事的感怀,是一位老黄金工作者对黄金事业默默的承诺……
墓碑上乔逸飞那张英俊潇洒的笑脸咫尺眼前,楚云龙用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摩着,却永远也无法碰触到一丝温暖,他笑着、哭着,哭着、笑着,泪水逆流成河流的悲伤,顺着墓碑汇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兄弟,我楚云龙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你能看见我的人生轨迹沿着你的思想划过吗?”楚云龙抽泣着,几乎无法再言语,“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儿子楚飞南,这小子已经长成一个大小伙了,他也终于走上了我们的老路,还不赖,他现在正在大西北磨练着,我一直在用你我的思想教育他,在我里,这小子也是你的儿子啊,在我有生之年,当他真正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黄金战士时,我会把他带到你面前,带他来看你……”
楚云龙又想起了那么温暖的一幕,当乔逸飞第一次见到楚飞南时就爱不释手,那时候楚飞南还在牙牙学语,乔逸飞便抱着他一个劲的教他叫爸爸,楚云龙后来干脆替年幼的楚飞南拜了乔逸飞做干爹。
可是,当乔逸飞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楚飞南却连一声干爹也没叫上,这在楚云龙心里留下了永远的痛,也成为乔逸飞心里永远的遗憾。
楚云龙在坟墓前长跪不起,直到夕阳西下,他才擦掉最后一滴泪水,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兄弟,不打扰你了,安息吧,明年的今天,我还会来看你!”
天边飘落最后一片余辉,世界渐渐沉寂下来!
24、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战士们和公安民警一起,对附近地方进行了地毯式搜寻,终于在离驻地两百米的地方发现了另一具被害者的尸体,死者面目全非,不仅身首异处,脑袋眉心处多了一个孔,而且全身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这些家伙可真够狠的。”赵陕雄满脸阴沉,一边组织战士们将尸体从坑里挖了起来。
张魁远远的望着,紧紧捂住鼻孔,作出满脸恶心的样子。
“魁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战士们笑着挖苦道,“怎么,长这么大没见过死人吧,来,帮忙搭只手。”
张魁被哽得一时说不上话来,横着眼睛冷哼了一声,但还是往前挪了几步。他确实没见过真正的死人,那阵恶臭差点没使他呕吐。
战士们哄堂大笑,楚飞南一把拉过他说道:“死人都是被活人害死的,活人怎么会怕死人?”
“对啊,这家伙还怕你呢。”
张魁还在磨蹭,萧辉一把把他推到了最前沿,指着坑里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张魁脸色像涂了一层油漆,说不清的表情。
“是男人吗?是男人就下去。”萧辉的语气很轻,但不容反驳。
“哎,萧班长,注意伤口啊,来,大家一起来,好了好了。”赵陕雄打破了这样的尴尬,气氛才缓和过来。
大家将死者尸体处理干净后才回到驻地,此时,马东强正和秦进研究秦山的地图,商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真的找到了……”马东强看见那白色编织袋,额头上的青筋立即冒了出来。
赵陕雄表情沉重的说道:“又起了一具,两条人命了。”
马东强顿时鼓起眼睛就又开骂:“这家伙留着也是祸国殃民。”
赵陕雄目光深邃,眉头皱成了一条线。
正是吃饭的时间,楚飞南却把自己关在房间,张魁阴沉着脸色来叫他吃饭时,他推说不饿。
“怎么了,生气了?”
张魁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楚飞南笑了笑,说道:“说实在的,你这样子真的很惹人烦,为什么不努力改变自己?”
“我有,我一直在努力,可是大家还是看不起我。”张魁沉默了瞬间,突然吼了起来。
“吼什么吼?有本事冲萧辉去啊,德性。”楚飞南甩了甩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南哥,我不是冲你。”
“管你冲谁,要想在这里大喊大叫,你得有底气,像你这样,谁会正眼瞧你?”
张魁沉闷了半晌,然后转身默默的离开了。
楚飞南压抑着火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袋里装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突然感觉有些累,尤其是一想起萧辉,就感觉子弹在眼前乱舞,心里便狠得直咬牙。
你这只“黑狗”,老子一定要亲手扒下你这张狗皮!
他眼睛放着光,怒火在胸膛里燃烧,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突然又想起从公安局带回来的那张金矿图,于是拿了出来在面前展开。
这张图和爷爷留下来的图纸实在是太相象了。楚飞南脑海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再仔细的将两张金矿图进行了详细对比,才终于发现一个非常细小的差别:两张图纸上都有两个相同的符号。
可是,他却看不明白这些符号的意思。
难道是标注金矿的地址?但是怎样才能找到这里呢?如果说这张是假冒的金矿图,为什么爷爷这张图纸上也有相同的标注?
楚飞南思前想后,脑袋里却是一片糊涂,他收起地图后,心情疲倦。
晨雾刚刚散去,一滴露珠从树梢轻轻滑落,马东强的目光顺着露珠飘逸。
秦进做了一会儿运动,舒展了一下筋骨,仰头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叹道:“在山上日子长了,到时候这空气可带不走啊。”
马东强似乎对秦进的多愁善感无动于衷。
“你这个人哪,别总一副正经样,来,咱们撮合撮合。”
“你……撮合我?”马东强摆了摆手,笑道,“还是算了,你这把老骨头,我可不忍心折腾……”
马东强的话还没说完,秦进整个身体就靠了过来,使出一招“猛虎掏心”的姿势,想抓住马东强的双手,马东强微微一笑,只轻轻一侧身,秦进就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下去。
“哈哈……”马东强一把扶正了秦进,秦进喘了口气说道:“还真不是那么回事了,想当初啊,我这一招‘猛虎掏心’可……”
“老秦,你也别跟我吹,想当初,老子刚入伍那会儿,连里有几个不知道我马东强的大名。”
秦进拍了拍手,笑道:“你就吹吧。”
“哎,你不信?真的不信我?我……”
秦进见马东强一副心急的神态,只得叹了口气说道:“信了信了,你这马大队长甘愿舍弃温暖舒适的团长不做,带着一群小疙瘩跑到这深山老林来,冲这个啊,我也信了。”
马东强听见这话,表情当即一愣,但随即就笑了起来,笑得秦进莫名其妙。
“你……笑的时候,可像一只笑面虎。”
“我这只笑面虎被你这话一针见血击中了要害……”马东强一边笑着一边摇头, “好了,时候到了,这些兔崽子你要是不刺激一下他们,懒病又要患了。”他话说完,掏出哨子一阵猛吹,尖利的哨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战士们被哨音打破了美梦,一个个睡眼朦胧,像说梦话似的。
“兄弟们,是做梦呢。”冯峰眼睛一闭,又趴下了。
但是,哨音一直持续,像催命似的急。
“糟糕,真是紧急集合啊。”
秦山的早晨很冷,冬季像突然来临似的,楚飞南不禁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马东强看了一眼时间,从齿缝中崩出来三个字:“五分钟。”他说完这话,在队伍前面左右来回走动,战士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都给老子站稳了。”马东强一声怒呵,队伍微微动了动。
这家伙该不是又要使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大伙吧。楚飞南悄悄瞟了马东强一眼,赶紧转移了视线,屏住呼吸。
“看来老子真是低估了你们,今天不治治你们这些臭毛病,真是邪门了。”马东强眼睛瞪得像灯笼似的,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声发号口令道:“立——正,稍息。全体听令,向右——转,跑步——走。”
马东强发号口令的声音充满了男人的血性与豪迈,在秦山密林中回旋。
“好冷啊……”
战士们噼里啪啦的向远处跑去,中间传来窃窃私语声。
“收声!”楚飞南低声说道,“别点老马火上了。”
“都说人是贱骨头,我看这般兔崽子一个比一个鬼,不收拾收拾他们的惰性,将来都弄得跟吸鸦片了似的,哪里还有体力干活?”马东强默默的回转身,秦进听了这话,想笑却没笑出来。
“呵……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老子就这脾气,一辈子了,看着不顺眼的就想骂,这一骂才觉得舒服。”马东强挠了挠头皮说道。
秦进也“哈”了一声,接过他的意思说道:“你骂了一辈子,可到了我这把年纪,想骂也没了底气,连走路都担心被骂,这副子骨气都磨没了。”
马东强连笑了几声。
秦进在附近独自转悠,不知不觉来到了矿井前,蹲下身去,捡起一块石头,陷入沉思中。
通过化验对比,他发现秦山的矿脉走向很有趣,在朝向阳山的一面,山上多石,而且树木越来越稀少,离阳山越远,树木却越来越茂盛,而且山中土壤湿度也更干燥。
这一发现曾使他兴奋不已,按照找矿原理和以往总结出来的经验,这种地质状态正好说明一个问题,秦山在地壳变动过程中所沉积下来的古生物分布层次明显,这正好是矿体存在的最可靠依据,说不定还有更多更稀有的矿物。
他扔掉手里的矿石,环顾着这片被破坏的地貌,那种废墟的感觉突然使他很心痛,一种无法表达的情绪,像骄阳一样炽烤着他内心的疤痕。
“班长,我踩上地雷了……”秦进突然感觉脚下一沉,忙定住了脚步,他感觉自己要尿裤子了。
这时候,班长迅速来到他身边,一边安慰他放松,一边蹲下身去,让他慢慢移动脚步。
当秦进满头大汗的从死亡线上爬回来时,班长却用自己的身体取代了他的位置。
“迅速撤离。”班长沉着的发出了命令,秦进不愿意走,最好还是被战友架着离开了。
但他们刚离开不久,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秦进脑袋顿时“砰”的一声响,瞬间失去了知觉,当他们找到班长时,班长整个人都被鲜血包围。
后来,班长被送到了医院,但他们却从此再也没见面,秦进和战友们试着寻找过他,但一直没有消息……
秦进从染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喃喃的询问苍天:“我的老班长,你到底在哪里?咱们这辈子还能见面吗?”
战士们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看见我身后的这座山了吗?”马东强大声问道。
“看见了。”战士们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你们看见什么了?”
“山。”
“你们看见个屁。”马东强又开国骂,指着身后的山体,扫视了一眼战士们,说道,“你们看见的就是个屁,老子看见的可是一座金山。从今天起,大家的目标一致,精神一致,就是要流血、流汗,从这座山里给老子挖出金子来。”
“明白。”战士们又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这还差不多,这才像老子的兵。”马东强大手一挥,继续说道,“现在由秦工训话。”
秦进冲战士们摆了摆手,简单介绍了一些前期准备情况,说道:“你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就是被盗矿者破坏的矿山,目前外部工程已经基本修复完毕,但为慎重起见,我们今天不从这个井口进去。我计算了一下,如果从侧面五十度的位置重新开井,估计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所以大家一定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完了?”马东强问秦进道,秦进点了点头,马东强于是冲战士们吼道,“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马东强看了一眼时间,说道,“现在正好是八点半,大家记住这个时间,将来会有机会怀念的。”他和秦进对视了一眼,然后大喝一声:“开工!”
马东强一声令下,早已候命多时的钻机欢快的叫了起来,机器的轰鸣声在山涧欢快的飞舞,战士们忙碌的身影,使寂寞的秦山充满了无穷的生命力。
“老秦,看见了吗?这就是动力,历史紧迫感。”
秦进笑道:“将来马东强就是历史的开拓者。”
马东强听这话,好象又不对劲了,眨巴了几下眼皮,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秦进,说道:“你又绕着弯打击老子吧。”
“哈哈……打击可不敢,但要说唯一敢的,就是……”
“什么?”
“我这招猛虎掏心啊。”
二人大笑起来。
秦进随后叫道:“张魁,过来。”
“到。”张魁忙转过身来。
“别别,放松,这里不需要这些把式。”秦进笑着说道,“你给我盯紧了,每下钻二十米向我汇报一次。”
“是。”张魁看见马东强,心里有些发虚,一不小心又紧张起来了。
“这小子。”秦进无奈的笑了起来。
“你可别把这些家伙给惯坏了,到时候一个个跑到你头上拉屎拉尿,看有你受的。”
“哈……大家跑这么远出来都挺不容易的,有时候啊,能灵活的就不要守着死规矩办事了嘛。”
马东强听了这话,像看怪物似的看了秦进半晌,秦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马东强一愣,却不知为什么摇头道:“没事。”
秦进此时准备回到驻地,但被马东强叫住了。
“老秦,你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总队催着要秦山矿脉的现场图,越详细越好。”
秦进沉吟道:“现在还不好说,得等钻机下到一百米左右才能写报告,一百米以内的进度必须把握好。”
“那你先忙去吧,我在这边盯着。”马东强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收回了视线。
“楚飞南,小心你的手。”马东强看见楚飞南在钻机纽带边忙碌,大声吆喝了一声,楚飞南回头冲他笑了笑。
当天晚上,战士们因为工作辛苦都早早休息了,但到半夜,大家被一阵痛苦的呻吟惊醒。
“怎么了?”楚飞南一骨碌爬起来,循声望去,那呻吟来自萧辉。
楚飞南忙跨过去,一把掀开被窝,见萧辉双眼紧闭,脸上沾满了汗水。
“萧辉,萧辉。”楚飞南连声叫了起来,才发现萧辉胸口的伤口处流了好多血。
“快,快,卫生员。”楚飞南喊过这声之后,声音突然嘶哑了。
卫生员检查了一下,摇头道:“必须进城,这里条件太简陋了,他的伤口已经感染……”
还未等卫生员把话说完,楚飞南已扛起萧辉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