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奇兵》
作者:谭琼辉 ,最后更新:2008-8-6 14:08:08

  

25、

1945年,中国大地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天地一片迷茫,天静悄悄的,一切显得宁静而又安详。

在一片高地上,我八路军某部正严正以待,战士们潜伏在高地的工事里,任凭雨水湿透了全身,刺骨的寒风使风雨中的战士瑟瑟发抖,但是,没有一个人叫喊,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眼中只有与步枪连成一线的准星……

当年,这场战斗正是发生在秦山,在历史上被称为“秦山保卫战”。

战斗已经持续了数天,八路军数次打退了妄图攻占秦山高地的日本军队,山坡遍地尸体,战争打得异常激烈,因为其残酷,在当时又被国外一些媒体称为“秦山搅肉战”。

直到这个早晨,我八路军再次打退了日军第十二次进攻,此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战士在继续奋勇抵抗。天刚亮,日军对秦山发动了第十三次进攻,当大批的日军在浓密的炮火掩护下向秦山顶进发时,我军也打响了对敌第十三次反击战。随着子弹像雨点般直泻而下,一批又一批日军的尸体倒在了山坡上,但日军来势凶猛,大有不占秦山不罢休之势。

“***小鬼子,有种再来啊。”战士们打光了所有子弹,又捡起山上的石头向鬼子砸了下去,一声声哀号响彻秦山。

“妈的,跟小鬼子拼了。”

战士们上刺刀,用血肉之躯向鬼子冲了下去,随着一阵阵怒吼声传来,秦山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战争持续了一天一夜,当我军支援部队赶到时,最后一个战士才倒下。

这一战,我八路军将士全部战死,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支援部队争取了时间,日军在我支援部队赶到后,被迫撤离……

“原来如此。”楚云龙的手有些发抖,他仿佛看到八路军将士在秦山奋勇杀敌的情景。

他翻阅了在我国所有史料库,花费很大心血才找到这份珍贵的历史资料,直到此时,他才完全明白当年“秦山保卫战”最深刻的历史背景。

“日军开战不久,直至纵深于我国土内地,由于在亚洲战线太长,军方补给不足,对远距离作战深感有心而无力,为了解决战事补给问题,日军采取了以战养战政策,因而秦山之上所埋藏大量黄金成为日军眼中之物,已窥视良久。所以,‘秦山保卫战’实则是我八路军为保卫秦山黄金而战,在这场战斗中,双方损失惨重,日军在此战斗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八路军为保卫秦山,保卫秦山黄金资源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贡献……”

楚云龙内心被这些真实的记录深深震撼了,他闭上眼睛,沉默良久,挥毫泼墨写下了“仰天长笑古今兮,雄师血肉扫万里……”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然后愤然掷笔于案!

萧辉重新躺到了病床上,医生给他撕裂的伤口进行了消毒包扎。

楚东强本来打算送萧辉到医院的,但被马东强顶了回去,他此时在医院通道里来回走动,心急如焚。

“怎么样,医生?”一见医生出来,他忙凑了上去。

“你怎么照顾病人的?”女医生瞪着他质问道,马东强一愣,陪着笑脸问道:“很严重?”

“伤口大出血,你说严重不严重?”

马东强胸口一紧,当即想往房间里窜进去。

“哎,干什么?病人需要休息。”

“我……”

“没什么大问题了,但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你有再多的血也救不了他。”

听医生这么说,马东强心里的疙瘩才掉了下来。

当天中午,秦进正在对刚挖起的一些矿石进行化验,楚飞南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秦工,又……又出事了,战士们在施工过程中又挖出了一堆尸骨。”

“什么?”秦进心里顿时一惊,忙放下手中的活,跟着跑了出去。

现场已经被战士们围了起来,秦进走近一看,顿时倒抽了口凉气,这七零八落的尸骨整整洒了一地。

他感觉窒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喘过气后,赶紧吩咐楚飞南下山去向马东强汇报情况。

      


  

26、

秦县公安局拘留所,一丝灯光从狭窄的窗户中透射进去,刚好落在一双冰冷的眼睛上。

他就是“黑狗”的替身,此时像熟睡了似的,眯缝着眼睛,一动不动。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一声吆喝传了进来:“晚饭。”

这时,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浓密的胡须占据了半张脸,他动了动,然后顺手捡起了饭盒,手指在饭盒中搅拌了几下,才抓起一把饭送进嘴里,胡乱的嚼了几口,突然脑袋抬起,眼里露出狰狞的光。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在回忆,好象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

当最后一丝月光被乌云吞噬后,一声夜鹰的叫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随着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几个黑色的人影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悄然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的动作很小心、很轻巧,他们的身影掩映在夜色中,像鬼魅似的,几十分钟后,便来到一片浓密的树林中。

这里小地名叫麻风坡,很多麻风病人都被送到这里被隔离起来,所以平时根本无人敢闯进来。

夜色像死人的眼神,看不出一丝生机。

这几个黑影人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便找到了林子中一座长满野草的坟墓。

“大哥,找到了,就是这里。”黑夜中传来激动的叫声。

“哈哈,发财了。”

几声吆喝过后,黑影人终于将坟墓打开,然后出现一尊棺材。

“一、二、三。”这些人动作非常熟练,不几下就将棺材打开了。

几具骨架凌乱的散落在棺材中。

“大哥,怎么办?”

被叫做“大哥”的人绰号叫鹞子,一头长发遮住了整张脸,他握住一根铁棍,猛的往棺材戳去,“蓬”的一声,棺材底部瞬间被击得粉碎,出现一个黑洞。

“哈哈……老子终于找到你了。” 鹞子狂笑着,命令所有人点燃火把,然后自己带头顺着棺材向下面的黑洞爬去。

这是他们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找到的墓葬群,洞内空旷无比,被火把一照,立即便亮了起来。

所有人看见这一切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洞内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材,正对面还有一座如来佛祖的佛像,整个洞内摆放着陶瓷和一些泥人。

这是南北朝时代的一个墓葬,从摆设来看,主人应该算中等人家,而且信奉佛教。

其实,这个墓葬群是南北朝时期一位夭折小公主的天冢,按照当时风俗,未成年女子夭折,身后不允许风光大葬,但是主人是显赫家族,所以选择了这么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

但这伙人根本成不了气候,对此一无所知。

“你们这些富人啊,留着这些玩意儿可真浪费,还不如借给老子们换点零花钱,不好意思了,哈哈……”

“大哥,要是呆会跳出来一位美女,那咱们今天可有艳福了……”众人大笑不止,笑声在洞内愈加阴森。

“老大,你看那菩萨在盯着老子们看呢。”

鹞子走近那用泥塑成的菩萨,冷笑道:“砸了它。”然后抡起一把大锤,奋力向观世音塑像砸去……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碎响,泥人和陶瓷碎落一地。

“哈哈……干得好,真是不错啊。”

突然,一阵狂笑从背后传来,所有人惊愕不已,当他们回过头去,一群手持武器的人像幽灵似的突然出现。

      


  

鹞子沉吟了一会,然后冷笑道:“是道上的朋友吧,你们可不能坏了规矩,咱们这几位兄弟可是花了工夫才找到的。”

对方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慢慢走上前去,盯着长发男子看了半晌,然后冷笑道:“规矩?我看是你们先坏了规矩吧。”

鹞子顿时愣了下,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盗亦有道,菩萨可是不可侵犯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冷笑道:“我已经跟了你们很长时间,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鹞子知道遇上了难缠之人,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既然是道上的朋友,那我分你一成。”

“不,我们什么都不需要,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对方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只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件事完之后,必须完全服从于我……”

长发男子一听这话,顿时冷笑道:“你到底是谁?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对方一抬手,枪口便抵着了他脑袋,语气中藏着笑容,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你不答应,那么今天这里也将成为你们的墓葬地。”

这双冰冷的眼睛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们成为“黑狗”的同伙,可是,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黑狗”的真实身份。

但是“黑狗”对他还真的不错,对他们这些手下人都挺义气,所以他心存感激,常常在“黑狗”面前表忠心,他对“黑狗”说过一句话:“我时刻准备为大哥而死。”

也就是这样,他们遭遇伏击后,“黑狗”连夜逃跑,不见踪迹,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变身“黑狗”进了公安局。

楚飞南马不停蹄赶到县城时已是下午三点,当他风风火火出现在马东强和萧辉面前时,二人吃了一惊。

“你小子怎么跑来了,老子不是让你呆山上吗?”马东强奇怪之余,根本没往其它事情上想。

楚飞南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萧辉,然后猛灌了一杯水,摸了摸嘴,才喘息着说道:“兄弟们在施工中又发现了一处尸骨。”

“什么?”马东强随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楚飞南摆了摆手道:“秦工叫我来就是为这事。”

马东强喘了口大气才说道:“你呆在这里,我马上去公安局。”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差点和走道的人撞个满怀。

楚飞南回过头来,萧辉正歪在床头闭着眼睛。

正在这时,一位漂亮的小护士进来看见了萧辉,皱着眉头说道:“你谁啊,不知道医院的规矩吗?除了病人家属一律不准入内。”

楚飞南正想辩解,萧辉接过护士的话道:“他……是我兄弟,来看我。”

楚飞南也冲她点了点头,护士这才带着药瓶离开,但是,二人仍旧无语,像陌生人似的。

“喂,你过来一下,帮病人将晚饭拿过去。”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楚飞南收回眼神,见对方在和自己说话,忙过去接过饭盒,放在了病床边的桌子上。

“吃饭吧。”他将饭盒打开,送到了萧辉面前,但萧辉表情奇怪的望着他。

“怎么,要我喂?”楚飞南想缓和气氛,谁知萧辉张开了嘴。

楚飞南一愣,萧辉用眼神指了指自己插着管子的两只手。

他犹豫了几秒钟,只得小心翼翼的把饭送到萧辉嘴边,他这辈子可是第一次给人喂饭,所以动作僵硬,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掉了几粒大米在床上。

正巧护士送药过来,见此情景,疑惑的问道:“你手怎么了,午饭不还自己吃的吗?”

什么?楚飞南当即一愣,回过头去,见萧辉眼里藏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但是,从这一刻起,那种压抑的感觉瞬间消失,他看着萧辉,脸上洋溢着笑容。

楚飞南转过头来,盯着萧辉看了半晌,才说道:“班长,那事……都怪我。”

“什么?”

“我……”楚飞南想借这次机会对他说一声抱歉,但又被萧辉打断了,他说道:“这颗子弹的味道好啊……”

楚飞南有些感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一直折磨着他的情感细胞,他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冰冷”而又不善言语的人。

但是,他也终于明白,萧辉是一名外表冰冷而内心热情的士兵,他想说他们可以成为朋友,可是这是男人之间永远似乎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27、

黄昏笼罩下的秦山,烟雾迷漫,树影稀稀疏疏,远远望去,秦山与天空相接的地方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在黑夜勾勒出的视线之外,一阵注入生命气息的轰鸣声,一场扬尘飞舞的迷乱。

秦山,注定在黑夜中沉静,或者沉沦。

赵陕雄和马东强到达秦山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趁着天黑之前将尸骨从坑里取了出来。

“老赵,有什么感觉?”

这些尸骨都因年代久远而碎落一地,沉默良久,马东强才吭了一声。

赵陕雄放下手中的半截白骨,摇头道:“估计得有半个世纪了。”

“萧辉!”马东强喊了一声,才想起他还没回来,于是又叫道,“楚飞南。”

“他们回来了吗?”秦进疑惑的问道。

马东强拍了一巴掌额头,叹息了一声说道:“我都糊涂了。”于是命令几名战士将这些尸骨运回到驻地。

做完这些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秦山像被笼罩了一层黑色幕布,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不是土生土长的秦县人,但在这里工作都几十年了,对这里的历史略微有些了解,不过还真没仔细研究过这里的地方志,所以这里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回去后可以查阅一下,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赵陕雄的话使马东强脑海中浮现一些想法,但这些想法暂时根本无从找到依据。

秦进听了这话,赞同的说道:“我们初步估计这些尸骨年代都在五十年左右,所以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这些都是沉积下来的史案。这样吧,老赵,你回去后尽快查阅一些秦县的县志,了解一下秦县的历史,看看历史上的秦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可能对你破案有帮助。”

“恩,这个咱们也想到一处去了,这些尸骨可能是秦县历史的见证。”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同样的想法,这件事是否会与金矿有关?

“如果能找到这方面的资料,那么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就可迎刃而解。”透过漆黑的夜色,马东强深邃的眼神里,藏着一抹让人无法解读的表情。

黑夜中的秦山,除了房屋中透露出来的一丝光亮外,四周一片漆黑,像无底深渊似的看不到边际,到了半夜,气温突然骤降,点点白雪在黑夜无声降临,第二天一早,秦山已经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整个世界银妆素裹。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这句诗,此时来形容秦山的这场雪,难免单薄了些,那飘飘撒撒的姿态,使人心旷神怡。

马东强送别赵陕雄等人下山后,就忙着和战士们打扫起房屋前面的雪来。

“这场雪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咱们的工程又要延期了。”马东强抓起一把雪,看着她们在手中慢慢融化,“好久没欣赏到如此美丽的雪景了。”他抡起铁铲将脚下的雪都铲到了一堆,已经差不多高出半个人头了。

“对啊,阳山之雪美在纤柔,而秦山之雪美在刚烈。”秦进一番话说得战士们个个发出滋滋的赞美声,张魁在一边喊道:“秦工,没想到您还有如此心态,可惜啊可惜,世上又少了一位杰出的诗人啊。”

“就你小子嘴滑……要是我做了诗人,这世界上不就少了一位甘为黄金事业赴汤蹈火的爱国人士了?”

“哈哈……老秦,你这话说得在理,虽然我听起来很别扭,可是中听。战士们,你们说秦大工程师是一位爱国人士吗?”

      


  

“是——”战士们异口同声的欢叫起来,秦山之颠的雪花伴随着这阵歌声,似乎跳动得更欢了!

战士们将扫雪看作是一种快乐,一种超越快乐本身的享受。

马东强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手机突然叫了起来,他小步跑回卧室,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按下了接听键。

“爸……”

马东强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时,身体一阵颤抖。

“莉莉,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爸,是我……”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马东强听见女儿在电话那头哭泣的声音,一时急了起来。

“爸,妈妈她……”

“莉莉,妈妈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叫妈妈听电话……” 马东强听见女儿在电话那边哭得更厉害了,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得厉害。

马莉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伤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莉莉,妈妈呢,叫妈妈听电话……”他重复着这句话。

“爸,妈妈她……她……”

“她怎么了……”马东强的声音变得像蚊子似的微弱,当女儿告诉他真相时,大脑缺氧窒息。

“爸……你怎么了,爸……”

马东强听见女儿在呼喊自己,他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孩子,妈妈怎么走的?”

“乳腺癌……妈妈临走时叫我不要告诉您……”

马东强想起自己离开家时,老婆还躺在病床上。

他安静的坐在那里,神情黯然,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往事,久久回不了神。

外面的雪还在飘着,战士们手中的铁楸像军刀挥舞,那嘹亮的军歌在大西北的土地上激情万丈……

半个小时以后,马东强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表情平淡,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天还没黑,他就将自己锁进了房屋,床前已经撒了满满一地的烟灰。

“还没休息吗?”秦进走进屋里,马东强很疲惫的笑着摇了摇头,问他有什么事,“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秦进看见了地上的烟灰,他从马东强脸上感受到一种疲惫。

马东强打起精神问道:“第三批矿样样本结果出来了吗?”

秦进耸了耸肩膀说道:“老马,我们今天不谈公事了,随便聊聊其它事情可以吗?”

“嗯……可以啊,瞎聊聊……”马东强附和着说道,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很多事情,家庭、事业以及其它种种。

“你怎么突然抽这么多烟……”

“呵呵,没事,就是突然想……”

“你看起来很疲惫,是不是太累了?”

马东强看了秦进一眼,表情爽朗的笑着说道:“哪里?你看我精神不是很好吗?”

秦进盯着马东强的眼睛看着,马东强笑道:“看什么,我脸上贴着金子?”

“呵……老马,还记得你曾说过一句话,在大西北,如果没了精神,那么你面对一切就如面对死亡,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希望能够说出来,我相信大家的力量比一个人要强大……”

马东强愣了一下,望着窗外的夜色,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28、

罗江市黄金地址研究所,在夜色包围下,背影沉重而安详,透过窗户玻璃,一个单薄的身影在灯光下安静的忙碌。

楚云龙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部机器了,他来回徘徊了良久,眉头紧皱一起,像一道道刀痕似的。

关于“合金弹头”的研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而这一步是最困难的,如果闯不过去,实验将前功尽弃。

他每日每夜的查阅各种资料,进行了多次实验,但这最为关键的一步就像大脑神经被阻断了似的,再也无法连通各个器官。他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每次都能领悟出其中症结所在,而且能很好的将其破解,但这一次,就连他自己都像失去了信心。

“唉,看来我是真的不中用了。”楚云龙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终于决定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离开过实验台了。

不久前,这“合金弹头”的研究方案已经通过总队批准,将作为重点科研攻关项目进行,所以楚云龙感到身上无穷的压力,这既是他自己请缨申报的项目,同时也是他对自己的一次挑战,用他当时的话说,他是希望在年老时用自己平生所学为祖国的军事科学也做出那么一点点贡献。

研究卡壳了,他感觉一时半会可能无法继续下去,于是强迫自己不再思考,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他记在笔记本上的一些资料。

这些还是关于“秦山保卫战”的历史记载,翻阅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很久以后,他才缓缓合上笔记本,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还在秦山奋战的儿子。

那个年轻而有活力的小伙子,就像在自己眼前晃动似的。

楚云龙在心里默默的感叹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合上笔记本,眼睛望向窗外的漆夜,沉重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之后,他感觉脑海突然清醒起来,眼前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何不找他聊聊,也许这老家伙能给我一些启示。”楚云龙想了想,便拿起电话拨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一阵长长的“嘟”声过后,听筒那边传来了赵国庆热情的声音。

“是你啊,我还以为谁来救火呢,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楚云龙听赵国庆打了个哈欠,于是笑了起来。

“哈哈……你小子也不看看几点了,我刚看了会书,挺不住了,正想睡觉。”赵国庆说着话就慢慢缩进了被窝,楚云龙一看时间,已经是近一点了,于是说道:“这么晚打扰你确实情不得已啊,你也是专家,我现在在关键地方卡壳了,闯不过去就前功尽弃,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赵国庆一听这话,忙说道:“老楚,你可别急,这么多年都闯过来了,还怕这么一点点困难,充其量只是一只拦路虎。这是你第一次涉及军事领域的研究,你习惯了用以前的思维思考问题,所以难度是肯定存在的,没换个角度想想?”

“呵……找你聊聊天,这心里亮堂多了。”马东强经他这一提醒,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接着又开玩笑道,“听君一言,胜读十年书啊。”

“你也别拍我这马屁,我的话对你有帮助就好。”赵国庆转移话题道,“飞南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楚云龙摇了摇头道:“这小子跟我也说不上两句话……”

“唉,你们俩父子,真是冤家一对,那小子也遗传了你的性子……哦,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咱们再好好聊。”赵国庆又打了个呵欠,擦了擦眼睛说道,“明天我给你介绍个人,也许他可以给你一些启示。”

“哦?他是谁?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不过你可能没我了解他,就这样吧,我先睡觉了,明早还有个重要会议,完了给你电话。”赵国庆说完就挂了电话。

楚云龙举着电话听筒,心里想着赵国庆所提到的那个人,心里闪过一道光芒。

楚飞南瞒着医生和萧辉一起溜出了医院,八点左右,他们就进了公安局大门,然后径直闯到了局长办公室。

“哎,你们这么一大早,不会又是来消遣我吧。”局长喜欢开玩笑,一见楚飞南,说话像打子弹一样射了出来,楚飞南忙说道:“局长,他是我们班长,是队长派我们来的。”

“马东强?”局长沉吟了一下挥手说道,“我正好有事要你们转告马队长。”

萧辉和楚飞南对视了一眼,局长从档案架上取出一个档案袋,从中抽出一叠材料递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们刚从秦山带回来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那些尸骨已经有半个世纪历史。”局长指着照片说道,二人吃惊不小。

“不过因为时间跨度太大,现在还无法具体定论原因,我已经安排人手考证秦县县志,不过暂时还没有结果。”

楚飞南翻着手里的照片,听局长说完,他抬起头问道:“既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还有必要调查下去吗?”

“这是当然,现在我们还无法给这件事情定案,所以必须尽全力去调查事件背后的历史真相,如果真的找不到任何线索,无法再继续调查下去,那也只好作为无头死案了。”

楚飞南看着照片上零乱的尸骨,浮想联翩,既而说道:“我们马上回去,我会将这些情况转告队长。”

局长“恩”了一声,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些,说道:“你们今天来又是为上次那事吧,去吧,不过不许再动手了。”

楚飞南第一次审讯李天华时,别那家伙激得想揍人,抡起的拳头被局长撞见了。

楚飞南尴尬的笑道:“局长,我真没……”

局长对他们挥了挥手说道:“你们有这个权利来调查关于金矿的事情,好了,我得出去一下,你们就自己过去,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办公室的小许。”

楚飞南看了萧辉一眼,冲他努了努嘴,然后往看守所方向走去。

      


  

29、

雪后的秦山,像熟睡中的婴儿,散发出无尽的韵味和饱满的精神,那些挂在树梢上的冰晶,将秦山点缀得婀娜多姿,远远望去,像披上白色婚莎的新娘,端庄而典雅。

雪一停,战士们便忙活开了。

秦进刚刚戴着安全帽跟在战士们身后向矿井里爬了进去,马东强和张魁站在洞口记录修改着矿岩数据。

“老秦,小心点。”马东强叮嘱道,秦进“哦”了一声。

“您低头,这前面还没有完全钻开,小心碰头。”冯峰想帮秦进一把,但洞内只能融下一个人的空间。

秦进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进出矿井,只是由于年纪大了些,动作有些迟缓,脸上很快便渗出了汗滴。

洞里的温度比外面暖和多了,时不时有一股冷风吹来。

“好了,不能再进去了,就在这取样吧。”冯峰在一个迂回的地方慢慢转过身来,帮秦进拿过笔记本,接着说道,“您可真行啊,我这么来回都累得够呛……”

秦进在心里一笑,说道:“小伙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都在洞子里钻进钻出,这算什么,小儿科而已。”

“那是那是,早听说过您的一些英勇事迹呢。”冯峰说着指着洞壁上呈断裂状的岩层说道,“您看,这就是我们刚刚发现的岩矿,以前还从未见过。”

他摸了摸洞壁,那微微呈现出褐色的岩矿颜色,使他陷入沉思之中,这种矿质在以前还真没发现过,从颜色、手感和质地来看,记忆中也似乎从未遇到过。

“秦工,有什么发现吗?”冯峰见秦进眉头紧锁,于是低声问道。

秦进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吱”一声尖叫,一黑色玩意儿像闪电一样从脚下射了过去。

“这么大一老鼠……”冯峰想追寻那家伙的踪影,可早已不知去向,秦进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问冯峰道:“这前面进去还有多少米?”

“百十来米,不过您现在不能进去,洞壁支撑还没打好。”

秦进考虑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哎,秦工,这可不行,您不能冒险,马队交代过,我们只能到这里。”冯峰急了,但是秦进反驳道:“你就在这等我回来,没事。”

冯峰还想拦住秦进,但秦进说道:“我是专家,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放心……”他说完就独身向前爬去,冯峰一扭身,也想跟进,但被秦进阻拦住了。

“前面融不下两个人,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回来,要么先出去。”

“不行,队长吩咐我保护您的安全,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冒险。”冯峰再三坚持,秦进想了想只要作罢,但他说道:“你跟在我后面,自己注意。”

前面越来越狭窄,只有一个人勉强能通过的空间,秦进感觉头都贴着洞顶了。

“这里就是与旧井交叉的地方?”秦进发现洞子另外一边似乎多了些新泥的痕迹。

“这里早过了交叉点,不能再进去了。”

“怎么,这么怕死?”秦进慢慢抬起头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在洞壁上沾了点新泥,在手中轻轻揉搓了几下,接着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这么干燥,还有腥味……”原来,他第一眼便发现该处洞壁周围泥土的颜色与周围的环境湿度太不相像了,而且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浓重的腥味说明这里曾经有什么动物进来过。

      


  

“发现什么了?”冯峰听秦进话语间带着疑惑的口气,秦进摇了摇头说道:“很奇怪……”

冯峰没明白他说什么,于是愣了一下,秦进接着问道:“你不觉得这些泥土都有腥味?你闻闻。”

冯峰却摇了摇头道:“泥土不都有腥味吗?”

“呵……你功力善浅,此味不是彼味啊。”

秦进在记忆中搜索这种特别的味道,他慢慢跪了下去,身体贴着洞壁,安全帽上的灯光直接射到洞壁土石上,然后轻轻刮了几下。

“哎哟……”冯峰突然尖叫了一声,他感到踩到了一团软绵绵的玩意儿,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怎么了,你?”秦进忙回转身,灯光照射在冯峰面前,随着冯峰的眼神望去,才看见一团白花花正在蠕动的东西,他心里顿时也咯噔跳动了一下,但随即笑了起来。

“我说你小子这胆也够小啊,我没被这窝小老鼠吓死,可得被你给吓死了。”秦进捧起这一窝小老鼠,递到冯峰面前说道:“呆会把它们带出去。”

冯峰接过来放在地上,不快的撇了撇嘴。

秦进在地上又发现了几块鳞片,在灯下一照,还发出点点光亮。

这几片鳞片引起了秦进的沉思,他拿到灯光下看了又看,然后收了起来。

当秦进和冯峰从钻井里安然无恙的出来时,马东强才松了口气,他接过秦进带出来的一小袋泥土和小矿石,然后厉声问道:“冯峰,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秦工他……”

秦进摆摆手说道:“没事,我这不出来了吗?多走了几步路……”

“什么?老子揍你……”马东强眼睛一瞪,做出要揍冯峰的样子,冯峰后退了几步。

“回来。”马东强皱着眉头说道,“你小子当老子说话放屁?要是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有几条命可以赔上?”

“老马,我说你这不是瞎操心吗?我又不是没下过井,这也不是第一次,看你弄得紧张兮兮的。”秦进把安全帽递给站一边的冯峰,说道,“是我想多掌握些资料,你别把我当成了老弱病残。”

“你这不是我们部队唯一的‘国宝’吗?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们的革命工作还怎么开展下去?”马东强油腔滑调的话引起一片哄堂大笑,秦进甩了甩手道:“那是你们杞人忧天,我这把老骨头,风里雨里都闯过来了,难不到会在这阴沟里翻船?瞎操心。”

担心归担心,玩笑归玩笑,只要都没事便好,现场气氛立时融洽了起来。

“好了,都干活去吧。”马东强挥了挥手,和秦进转身向驻地走去,一边举起手中的口袋问道,“这是什么?”

“好东西。”秦进笑道。

回到驻地,马东强和秦进一头扎进了实验室,秦进把自己在洞内的发现向马东强作了汇报,马东强想了想,深有感触的说道:“你这一说我倒也有感觉了,你看这个……”他指着秦进从钻井不同位置取回的泥土样本说道,“是有些奇怪,果然有些不一样。”

“我们必须弄清楚情况,马虎不得!”

“对,你说的对,老秦,还是你细心,我这个大老粗可比不上你。”

“你是带兵的,你我各司其职,互为长短啊。”秦进笑道,“如果要我来带兵,我可不一定能收住那些毛头小子。”

马东强被秦进的话逗乐了。

秦进取了些泥土样本放入显微镜下,马东强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心里急于想知道结果,但秦进说道:“你如果有事就先忙去,这结果出来可不是一会儿的事。”

马东强想了想,于是说道:“那你先忙着,我再去现场看看。”他正要出去时,秦进突然问道:“他们怎样了?”

“什么?”

“那两小子啊,什么时候回山?”

马东强笑道:“怎么,想他们了?”

“哦,随便问问。”秦进头也不回的说道,“我看是你想他们了吧。”

“我想他们?哈哈……那两兔崽子,老子一辈子见不到他们才舒服。”

秦进笑了起来。

马东强关上门,脑海中浮现出楚飞南和萧辉的影子。